第50章 驾公主驾到
书名:重生明珠 作者:七和香
第50章 驾公主驾到
顾雪银只能满脸怨恨的扭身进去招呼姐妹们了,周宝璐回头看看朱棠,这死丫头,平时看起来还挺稳重温柔的,没想到也有这样蔫坏的时候。
朱棠依然稳重温柔的笑着,还真看不出来这样蔫坏。她轻声笑道:“我瞧着顾表小姐也不大情愿小姐露面,在这半日了,小姐不如先歇歇,过会子再过去吧。”
小樱也从那一头走过来,笑道:“夫人替顾表小姐布置真是煞费苦心,这前儿好容易得的半斤牡丹白也拿给顾表小姐了,煮茶的小丫头悄悄儿的包了一包给我,我又拿了些樱桃葡萄,咱们也沾个光。”
周宝璐道:“至于吗,谁没吃过似的。”
小樱笑道:“小姐不稀罕,咱们可稀罕呢,难得沾一回顾表小姐的光,这可不容易,难说还有没有下回呢。”
果然把周宝璐拉到那边花林子里的桌子边上坐下,早有小丫鬟提了滚热的水来泡茶,放上点心樱桃葡萄,就美滋滋的坐下了。
小樱殷勤的给周宝璐倒茶:“小姐喝一杯,顾表小姐请客呢,再想不到的事儿,小姐一定要赏脸啊。”
丫鬟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周宝璐接过茶杯,不禁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样的丫鬟来的?怎么就比别人家的丫鬟没规矩呢?
这一头,顾银雪穿花般的应酬着这些小姐们,小姐们的聚会,无非就是各种别瞄头,比作诗比作画比绣花,再打一打言语机锋,心中不爽的说两句酸话罢了,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说话也不会出格,也没什么大事。
便是要出大事,那也得有能耐才行。
顾银雪走了一圈儿,便走到了吴月华那边,她们一家子的姑娘都在一株桃花底下的石桌子坐着,吴月华正在看她的庶妹吴月秀在绣花,听说吴月秀的生母就是江南的绣娘出身,一手精致的扎花儿绝技,吴月秀也学到了两分。
此时她正在手帕上绣着一只小猫,飞针走线,动作十分娴熟,虽然还没成型,但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圆滚滚的萌态。
林慧林洁都只坐在一边喝茶闲聊,并不打算出风头。
吴月华见顾雪银走过来,笑道:“银儿妹妹累了吧,坐下歇歇,也别太劳神了,姐妹们都是随和的,并不要紧。”
顾雪银便坐下来笑道:“这原是我第一遭自个儿出面请姐妹们来玩儿,难免不周到,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吴月华笑道:“这样的布置,这样周到,我还有什么说的,今后我若是要请姐妹们玩耍,必要来求银儿妹妹帮我的手的,可不许推辞。”
顾雪银也觉得自己这布置十分周到体面,笑道:“这是姐姐疼我呢,待我好,才事事都说我好,我会什么呢?给姐姐打打下手也罢了。”
两人一递一句的互相恭维,又闲聊几句,吴月华便说:“先前我见你表姐也在那里招呼人,这会儿怎么不见呢,难道还有人绊住了?”
吴月华心里是很想周宝璐也在的,她能多与周宝璐谈谈,拉近关系,多有几次,说不定能攀上这高枝儿,就算进不了那顶级圈子里去,多少能攀上点交情,也是好的,备不住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尤其是今日表妹林洁在这里,一家子的姑娘在这里,也显得自然,不那么像攀着谁的样子。
顾雪银笑道:“表姐哪里肯来替我招呼呢,先前肯来做个样儿已经是开恩了,怎么还肯赏脸到这里来坐,人家那是有前程和咱们不一样的,依我说,她不来我还自在些,只怕姐妹们也快活些。”
吴月华脸上还笑着,心中已经有点冷了,听顾雪银这口气,她跟她表姐实际上是不对付的?亏得自己为着今天,还特意求了外祖母,请了林慧一起来,想着给顾雪银做了脸面,她与周宝璐是嫡亲的表姐妹,也算一个进身之阶了。
现在看起来……吴月华跌足叹息,算是白筹划了。
幸而林慧妹妹是个大方疏朗不计较的,换成别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来反而可能是得罪了周宝璐,说不准心中就有计较了。
这个蠢货,这样的表姐,她不知巴结,还一副看不上的不屑口吻,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么?
吴月华闺阁小姐,又是外头来的人,原不知道武安侯府的派系分布,可此时见了顾雪银的态度,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点数了,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此时已经无心结交顾雪银了,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前程?”
顾雪银就掩嘴低声笑道:“我猜想姐姐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热闹喔。”
吴月华见顾雪银这样一副十分有秘辛的模样,也有了兴致,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就教导过她,不管结交什么样的人,了解的越透彻,就越容易掌握主动,或是深交、或是不着痕迹的疏远,都好选择,否则,结交错了人,或是疏远错了人,都有可能犯下大错。
眼前这顾雪银就是个好例子。
不过这个时候,来已经来了,又不好立时走,闲着也是闲着,自然便笑道:“什么事,妹妹快说。”
顾雪银左右看了一眼,十分神秘的样子,便拉了吴月华一把,两人走到了亭子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石头旁种了些藤蔓,沿着石头往上爬,已经开出了一簇簇的紫色小花。
两人就在那石头旁边低语,顾雪银轻声笑道:“我这表姐的出身姐姐是知道的吧?论起来,虽说是公主府的嫡长孙女,只是如今公主府在朝廷上是不如当年了,人家卯着劲儿要挣一个出身呢。”
吴月华眉心一跳,这话是真正戳中了她的心事,顿时就敛了眉眼,却道:“什么出身,我不懂,你表姐是公主府的大姑娘,这出身还不够好么?”
顾雪银掩嘴笑道:“好是自然好的,不过这会子是有大长公主在,怎么着也有几分脸面,今后呢?还能千秋万代的好下去不成?我知道姐姐是实诚人,又向来养的贞静,自然不会想到那么多,瞧她那样子,连十三岁的生辰还没到呢,这就惦记上宫里的爷们了。”
吴月华真觉得结交顾雪银简直是作死,这样的年纪,说话就这样,今后大了,说不准要做出个什么名声来,跟她走的近了,极易被连累,须得慢慢疏远了才行。
不过这个时候,这方面的消息她却是极其渴望知道的,于是吴月华还是一脸惊异的掩嘴:“哎哟,妹妹怎么知道这样的话的?难道是周家妹妹跟你说的?”
顾雪银撇嘴:“她明面儿上装的正经的很呢,我又不是那牌名儿上的人,哪里会跟我说,我是那日在暖阁里做针线,见外祖母和母亲屏退了丫鬟说话,一时好奇,悄悄儿的过去听的,嘻嘻,我娘不知道我在里头。”
吴月华点头,她知道这两人是嫡亲的表姐妹,是一个外祖母的,周宝璐的外祖母说的话,那自然多少要作准了。
顾雪银很得意自己的八卦能吸引住吴月华,便是平淡也要口无遮拦的给编的惊悚起来:“我外祖母说,静和大长公主亲自来跟她商议过了。如今宫里几位爷都到了年纪,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必是要赐婚的,我表姐虽说年纪略小些,但想一想太宗朝、元宗朝,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的,差着五年的都有,是以公主觉得,我表姐也不是不行,或许就有造化了呢?外祖母跟我母亲说,公主的意思,如今我大舅舅在圣上跟前是有脸面的,表姐又常住在大舅舅家里,叫我外祖母跟大舅舅说,从今年万寿节起,请我大舅母多带了表姐进宫去,到几位娘娘跟前多走动才是。”
她神神秘秘的看看四周,又把声音压的低了:“公主还说,我大舅舅到底是亲娘舅,如今又是使得上力的,不管是托人或是怎么着,务必要在圣上跟前递上话,公主自己在宗室里使力,若是我表姐选上了,今后做了王妃,公主府自然是说不尽的好处,我大舅舅并外祖父一家那也是亲近的姻亲不是?”
吴月华心里就信了七八分,这些话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编的出来的,更何况是顾雪银这样的蠢货,她便轻声笑道:“那也不过是家里头的安排,这些事,原也没有咱们做姑娘的置喙的余地,说不准你表姐自己也不知道呢。”
顾雪银便不屑的道:“哎哟姐姐是个规矩人,自然是处处守规矩的,咱们家这位表姐可不一样,从小儿就是不要规矩的,长了这么大,从来没见她拿过针线做过女红,倒是成日里和男孩儿们爬树打鸟的闹,懂的什么分寸,要说她不知道,我是不信的,连我外祖母也说了,其实她老人家瞧着我表姐是不成的,只是公主亲自上门说了,也不好不应,叫我舅母多约束她,把厉害关系讲明白了,再带进宫里去,免得规矩上差了,选不上不要紧,倒是给咱们家丢脸,姐姐你想,宫里是个什么地方?略有点儿不谨也是不成的,我瞧着她那样子,多半要叫咱们家没脸面了,唉,想想就心慌。”
吴月华心中一动,又笑道:“那你们家是看上哪位爷了呢。”
顾雪银不过是偷听了杨夫人和陈熙妤悄悄儿的议论,看静和大长公主今年来的举动,似乎颇有点想给周宝璐谋划某位皇子正妃的意思,陈熙妤自然是满腹的不忿,都是陈家的外甥女,怎么周宝璐就能有这样的前程呢?两人不过是议论几句又咒骂几句,到底不在中枢,能知道些什么?静和大长公主就算真想与陈家商议,也绝对不会来与杨夫人商议呀。
更何况,现在并不到商议的时候。
顾雪银不过是要博人眼球,把偷听到的议论周宝璐的和议论陈熙华、曾氏的话揉在一起半真半假的编了一篇话出来,哪里真知道静和大长公主在谋划哪位爷呢?
这个时候,她装作迟疑的说:“这可是要紧话,我和姐姐好,才说一声儿,姐姐可千万别告诉人去,再怎么着,她也是我表姐,我也不能见她没了名声。”
吴月华自然笑着应道:“咱们姐妹不过两句闲话罢了,本来就做不得准,谁还告诉人呢?”
顾雪银便压低了声音与她咬耳朵:“听说是三爷。”
她是猜度着,三位爷里头三爷年纪最小,自然是最有可能的。
却没料吴月华心中剧跳,这些话完完全全落进她心里去了。
顾雪银还在那念叨:“姐姐是没瞧见,就为了万寿节,这些天打首饰、裁衣服,银子流水价的花呢,家里压箱底的上好缎子都给她裁了衣服了,天天打扮的什么似的,那轻狂样儿,叫人哪一只眼睛瞧得上,姐姐只管看着吧,到万寿节进宫那日,我表姐还不知怎么个孔雀样儿呢。”
满心里不爽的语气,只是吴月华心中乱做了一团麻,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她后头说的这些话,只是心慌,她是明白的,论别的,她并不怕比,周宝璐还是圆圆脸儿,小小个子,似乎是刚开始抽条长大,而她已经开始有腰有胸,有了女人模样了。
可是比起家世来,不管静和大长公主走了怎样的下坡路,她的嫡长孙女也不是自己能比的,如果自己是外祖父的嫡长孙女倒是还好,偏又只是外孙女,自然就差了一层,若是周宝璐真的横插一脚,自己怎么也只能排第二了。
可是……吴月华想起惊鸿一瞥的那战刀般的男人,挺拔刚毅,如岳如渊,且还有一个这样高贵的身份,金枝玉叶,位高权重的年轻将军,若是能做他的正妃,与他……
未出阁的小姑娘想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就如此已经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顾雪银还没发觉,只是在发泄着对周宝璐的种种怨恨,念着那些人无非就是看在公主府的面子上捧着她,大舅母也捧着她,小姨母也捧着她,宠的都跟公主似的了。
又想起先前的事,自然越发怨恨。
就是用她的名义请了人来又有什么不妥?外祖母发了话,这原是名正言顺的,就是大舅母,也不能驳这个回,难道她周宝璐是公主府的孙女,就不是武安侯府的外孙女了么?还能忤逆外祖母不成?
小姨母也太不是东西了,仗着是姑奶奶,现就敢驳回,还敢截了帖子不叫送,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呢!
“不过是仗着公主余荫罢了,当自己多出众不成?架子倒是大了的没谱儿,世上的人都不看在眼里,那样儿,我就不信,宫里的贵人眼睛都是瞎的,就能看上她了?不是我当着姐姐的面儿说,凭模样凭性子凭心思,她哪里撵得上姐姐的脚踪儿呢?”
顾雪银满心的怨恨,都转在了周宝璐身上,说出来的话越发没了谱儿,只是吴月华心中纷乱,听着却是十分入耳,正要往下接话,却见杨夫人院子里一个丫鬟跑了进院子,左右张望了一番,看见了顾雪银总算松了一口气,跑了过来。顾雪银认得,这是外祖母拨过来今儿给她帮忙的,正是外祖母跟前得用的丫头似锦。
似锦一脸惊喜的颜色,急急的说:“哎哟表小姐在这里啊,叫奴婢一阵好找,快快,快去二门,大公主来了。”
大公主?
如今的朝廷里头,称一声大公主的当然只有一个人,顾雪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公主来了?
似锦见她愣神,急的了不得:“大公主这就要到二门了,夫人打发奴婢来找表小姐,表小姐还不快去,只怕被人抢了先了。”
顾雪银一个激灵,顿时就明白了,也顾不得吴月华了,只随口说了一句:“姐姐略等一等罢,我去迎公主。”
吴月华那也不是个蠢人,立时接口道:“我陪妹妹一起去吧。”
顾雪银有心不愿意,又觉得不大说的出口,且在这和吴月华花功夫打官司,被周宝璐赶在了前头可怎么好呢,只得匆匆道:“既如此,咱们快去。”
一边走一边又嘱咐似锦:“叫人告诉各位小姐,大公主驾到,预备迎驾。”
天上掉下来这样大一个馅饼,还是肉馅的!欢喜的声音都飘起来。
吴月华见她们家能请来大公主,这一份体面那可是独家的!竟比周宝璐强了许多,心中那一份轻视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思忖,这顾雪银家中品阶虽不高,外祖家却是得力,又肯花力气给她做体面,倒也不错,或许有分寸的交际住她,也是应该的。
这样想着,吴月华就随口恭维她:“还是妹妹有福气,外祖这样疼爱,竟连大公主也请了来,能得大公主赏光的花会我还第一次听说,这只怕在帝都也还是头一遭儿,妹妹今儿这花会,只怕是谁也要羡慕呢。”
顾雪银欢喜的一脸放光,对,肯定是外祖父拿脸面请来的大公主,如今大殿下跟着大舅舅办差,听说隔三岔五就要来府里一回,大公主是大殿下的嫡亲妹子,外祖就近儿下个帖子,大舅舅好歹也是半个老师,大殿下能有不赏脸的?
如今自己的花会有大公主赏光,周宝璐那些好友能算什么?就是把她们捆成一团,也比不上大公主的一根手指头,这下看她还说嘴。
顾雪银得意的快要飘起来了,急急忙忙的赶到二门,因怕周宝璐得了消息抢了先,在这初春的天气里,竟走的一头汗,吴月华个子比她高都差点儿赶不上趟了。
走到二门上,顾雪银先左右看一眼,没见到周宝璐,先就松了一口气,再往前看,并无公主仪仗,只院中一辆华盖朱轮马车是内务府的标记,忙上前福身请安,宫女掀起帘子,大公主露出一张俏脸来。
顾雪银忙道:“我这点小玩意儿竟劳动大公主大驾光临,实在惶恐,愧不敢当,请大公主换了软轿,宴席开在后头花园子里呢。”
大公主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是谁?”
又抬头张望:“周宝璐呢?我找她。”
☆、51.说客
顾雪银和吴月华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微风轻轻拂过,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掉下来,碎成了渣渣。
顾雪银心痛如绞,又是周宝璐!又是周宝璐!又是周宝璐!怎么哪里都有她,回回都是她?连公主都上门来找她,她到底有哪里好?
而吴月华则是深深的失望,她居然又跟着这个蠢货出来丢了一次脸!真是个蠢货,连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上赶着来说话,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还没有更丢脸。
吴月华小心的,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顾雪银的距离。
话说成这样,顾雪银再傻这个时候也不敢上前说话了。
正在大公主看着这两个傻乎乎的不知所谓的姑娘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周宝璐终于从那边过来了,大公主一眼看见就笑起来,从车上咚的跳下来,吓的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扶着:“主子您小心点儿。”
大公主挥手:“小璐小璐。”
周宝璐扶额,快步走过来福身请安,被大公主一把拉住:“怎么总那么多礼。”
周宝璐见顾雪银和吴月华在一边站着,都是一脸的尴尬样儿,心中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抢着攀高枝儿没攀上的,到底在自己家里,她也不好干晾着她们两个,便笑着介绍了一下,大公主也随意,随口就对女官说:“原来是她们家表妹,我还吓一跳,怎么没见人出来,倒来了两个不相干的,她们好像在请客吧,我横竖来了,包二两银子随个礼罢。”
二两银子……周宝璐又想扶额了,这是打发奴才呢?
大公主又回头对周宝璐笑道:“看这样子,她们大约也没请你,我也就免得过去坐了,嘻嘻,反正你闲着,你陪我说话儿。”
然后就扯着周宝璐说:“走,咱们去你屋里坐坐。”
她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周宝璐也拿她没辙,只得对顾雪银说:“表妹且去招呼姐妹们,我与大公主说几句话儿。”
大约是为了顾雪银,杨夫人故意拖着时间不过来给大公主请安,奇怪的是,连曾氏也没来。
顾雪银差点儿没把牙咬碎,只得回后头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刚才才说公主来了,叫小姐们预备接公主,这会儿没来……回去要怎么说呢?
都是周宝璐这个祸根!
顾雪银在咬牙切齿且不提,周宝璐虽然摸不着头脑,也只得引了大公主去自己屋里,路上问她:“您怎么出来的?”
大公主道:“明儿大姑母的寿辰,我请了旨,提前出来拜寿,讨碗寿面吃。出了宫,我就先弯过来了,等会儿再过去。”
“怪道您穿的这样齐整,半点儿也不像偷出来逛的,还吓我一跳,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周宝璐奇道:“按理没什么事啊,看您这心急火燎的,跟上火了似的,还叫我心里头打起鼓来,去我屋里,我给你泡杯菊花茶喝,那还是我大姑母前儿赏我的,顶好的杭州白菊,最是下火的,你要喜欢,回头我包一包给你试试,也免得你找人要。”
“这个成!是小朵的那种不?上回内务府送的菊花,我瞧着大朵,就不爱喝,都送父皇了,不过估计父皇也不爱喝。”大公主唠唠叨叨的应着,却是留神打量周宝璐的神情,见她虽然唠叨依旧,神情间却有几分萎靡,几分郁郁,穿的如此鲜亮,也映不出明丽之色来。
唠叨,那是周宝璐对亲近之人的惯常态度,不管是面儿上亲近还是心底里亲近,她就愿意说话,张嘴就是一串子,拉拉扯扯什么都说,只是对着旁的人,她就没什么话,一句一句的,说的又慢声慢气的,就好像十分不情愿一样。
周宝璐跟大公主进了自己的屋子,大公主进门先看窗子,见四处的窗子都开着,就对着后头院子的那一扇关着,她也不客气,也没架子,谁也不招呼,直接过去打开来,见窗棂上一溜带着三个一模一样的锦缎包儿,啧了一声,依旧把这扇窗子关上。
吃了闭门羹了,不对,闭窗羹,啧啧,怪道上火呢。其实吧,她总觉得她哥不地道,勾搭小姑娘,还藏头露尾的,这不是欺负人么!
不过她哥太凶,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来替他跑腿儿。
大公主转过头来,见周宝璐沉静的看着她,大眼睛黑沉沉的,似乎特别悲伤。
周宝璐灵透,见了大公主这样的举动心里头就明白了几分,前日大公主男扮女装到武安侯府,过来说话的就是黄公子,显然,黄公子是她或者大殿下的手下人。
大公主是没什么架子的人,也缺少一点上下的讲究,手下人处的好了,她来帮个忙说句话,这种事真干的出来,周宝璐没有觉着这里有什么不妥。
大公主斟酌着坐过来,平时话倒是多,这会儿要说正事了,她有点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头咒骂着她哥给她找的好差事,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平日里骂人虽然是一套一套的,可这会儿说这样的话,可真难。
周宝璐也不开口,只一径沉默,先前那一点儿亲热的唠叨劲儿都没了,这样子的周宝璐,大公主还真的有点发怵。
好一会儿,大公主才破釜沉舟,决定开门见山的说,也免得弯弯绕绕,自己不擅长不说,还得零碎受罪:“小璐,我这是受人之托,也就是问问你,你干嘛不收下那些东西呢?”
周宝璐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说:“大公主这是想要我的命吧?”
大公主一个激灵,哎哟,糟了,自己找不着话开头,这急着一开头就忘了忌讳,周宝璐这可是闺中贵女,和自个儿不同,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有君的名分,这名节之类就看的不那么重了,扯上天家,没人敢胡说八道,敢在外头传话。
看本朝的公主们行事,别说私底下了,就是明面儿上,又曾把什么人放在眼里过?
太宗朝嫡出的喜德公主养面首,直接带去御猎苑打猎,三天才回家,驸马屁也不敢放一个,倒是驸马的妹子看不过眼,又自持自个儿是国公夫人,回娘家的时候,当着老太太跟前说了一句教训的话,当即被喜德公主劈手一个耳光,随即扬长而去,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可不是公主,就没有这样行事的。
周宝璐也不行。
大公主连忙诚恳地说:“怎么会呢?这事儿我半点也不知道缘由,就是替人带个话儿,你只管放心,不管你说什么,绝不会有一个字落在外头!”
周宝路依然搭着眼睛不说话,大公主急的了不得,赌咒发誓,连早逝的静贤皇后都搬了出来,鼻尖上都出了汗了,周宝路这才掀了掀眼皮,轻声说:“大公主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大公主忙说:“我就是替他问一句话,真没别的意思。你若是肯说,就说一句,若是不肯说,那也就算了,我也就算齐活了,只管回去叫他老实当差也就罢了。”
周宝璐沉吟了半天,终于开了金口,和平日里的唠叨不同,她慢慢的,非常简单的说:“那行,既然非要问,你跟他说吧,那一日我跟他的话,算是最后一回了,他记不记得不要紧,我终究不会忘的。”
那一日大公主是躲在一边偷看的,当然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她犹豫了老半天,说:“我再问一句,就一句行不行?”
周宝璐霍的站起来,竟也就不管这金尊玉贵的大公主还在这屋里,转身就出去。
大公主尴尬极了,可是又没法子,只得厚着脸皮追过去,拉住周宝璐:“小璐小璐,你听我说这一句,若是……若是他身份够娶你,你肯嫁吗?”
周宝璐恨的牙根儿痒痒,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容易倒过气儿来,转过头去,一字一句的说:“大公主不足性,只管拿把刀子来把我杀了,不用说这样的话恶心人!”
挨了句这样的话,大公主倒是喜逐颜开起来,忙围着周宝璐打躬作揖的赔不是:“我常常说浑话,都是不过心的,别说我父皇常恨不得削我,就是我自个儿,回过神来也得自己打嘴巴子。小璐你生气我知道,我自个儿说错了话,怪不得小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没下回了,小璐,真的全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你看我是个浑人,别跟我计较,小柔说你是最大方不过的一个人了,最是会疼人的,就疼我这一回,今后我多孝敬您……您只管瞧着,受用着就是……”
赔个不是都唠唠叨叨嘴里全是浑话,周宝璐都被她气笑了,还孝敬!谁敢当她的孝敬呢?怪道宫里的人都说这位金枝玉叶不着调呢,连外头贵妇人们议论起来也都摇头,倒也真没冤枉她。
这么一笑,周宝璐也没法绷冷脸儿了,便走回去坐着,大公主笑嘻嘻的过来挨着她坐:“小璐果真是个大方人,要是换了我,早大耳刮子打她咧!不过小璐你放心,你仁义我也义气,你这事儿,我是绝对不跟人说一句的,回头我就去教训那混蛋,真不是好人,欺负我们小璐!太坏了,他活该!”
一边说,一边觑周宝璐的神色,见她神色还是平静的,就是眼中黑沉沉的见不到底,看着都叫人难过。
周宝璐心中的确难过,也不大想理她,大公主唠叨了半日,周宝璐只是嗯嗯的应着,大公主就说:“我得去平宁姑母府里了,你万寿节进宫来不?我替你预备好东西吃。”
周宝璐点头:“嗯,会进宫的。”
大公主便挥手:“那成,我等着你,这会儿我先走了,你忙去吧!”
到底周宝璐还是把她送到了二门,这个时候,杨夫人才带着曾氏陈熙晴和其他女眷来叩见大公主,周宝璐恍然大悟。
杨夫人定然是为了给顾雪银腾地方,特地寻事把曾氏拉住了,不让扰了顾雪银的机会,所以拖到了这个时候才出现。
怪道杨夫人看着周宝璐,脸上颜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定然是想不通为什么送大公主出来的不是顾雪银,竟然是周宝璐?
周宝璐别过头,实在没什么心情再去管杨夫人脸上的颜色,倒是大公主瞄了一眼,拉着周宝璐的手笑道:“说好了啊,万寿节定要进宫来,我等你,你若敢不来,我打发父皇的御前侍卫来逮你!”
真是再叫人想不到的亲热,明显之极的另眼相看。
大公主嘻嘻的笑着,又特地对陈熙晴挥挥手,这才上了马车走了。
杨夫人立刻问:“怎么是你送大公主出来的,你银儿妹妹呢?”
周宝璐垂着眼皮答:“银儿妹妹大约在后头招呼姑娘们,大公主来找我的。”
“找你!”杨夫人不干了:“公主能有事儿找你?找你做什么?就算是找你的,你就引去自己屋了?后头那么多小姐,就不叫见见公主?这是什么礼数!老大媳妇,你是怎么教导她的!”
这个丫头果然跟老大媳妇一样奸猾,公主来了,就往自己屋里引,把银儿撇的远远的,可叹银儿老实,竟果然就没出来!若是出来,拜见了公主,公主怎么着也要赏脸到后院坐坐呀,就她能这么不动声色的拦着!
周宝璐没心思跟她打花腔,头也不抬的说:“也没什么要紧事,大公主来邀我万寿节那一日进宫去,要和我说话儿。”
杨夫人越发气的不轻,她觉得周宝璐简直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有意炫耀。
可是刚刚大公主走的时候说的话,杨夫人还真没敢起心思拦着,何况就算没有大公主,静和大长公主她也得罪不起的。
回头就只对曾氏撒气:“既然璐姐儿要进宫去,你好生带着,别失了规矩,丢了咱们家颜面。叫人看见,不说是咱们家没教好,到时候说是公主府没管孩子,咱们反倒不好辩解。”
曾氏只得答是。
杨夫人又说:“论规矩,还是银儿学的好,倒时候若是姑娘们在一块儿说话,叫银姐儿多看着些璐姐儿,有什么不对,早提醒着,又能弥补。”
这句句话都很不好听,周宝璐却无心在这上头,只是耸头搭脑的,没精没神的自个儿回屋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