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书名:重生明珠 作者:七和香
第 22 章
周宝璐对三位年龄大些的皇子都一点儿不熟,不过是远远的见过两三次面,也看不出个好歹来,且这样要紧事,周宝璐这样年纪,又是闺阁女儿,也没她说话的份儿。
不过大哥哥想来有说话的地方,周宝璐在心中琢磨,回头把这些话跟大哥哥说去。
周宝璐与小郡主说了几句话,见这场合实在碍眼,两人是知道规矩,有眼色的,便不再多说,悄悄儿的走回了静和大长公主身边。
各家的小姐们就是在宫里,也是有座儿的,站在各家的老祖宗身边的都是媳妇们,周宝璐刚坐下,接了宫女递的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身后一阵骚乱,有人惊叫,也有人牙疼似的抽气,突然就乱了起来。
因着静和大长公主的辈分高,自然坐的位子也高,就是平宁长公主,庆妃都坐在静和大长公主下手,但离的并不远,周宝璐回头看去,庆妃此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紧抿薄唇,她的身边,一个年轻宫装女子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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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什么状况?
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周宝璐站起来,走远了两步,她有点诧异为什么庆妃没有立即命人将晕倒的宫妃抬到偏殿去,却是任由她倒在那里,有人乱着传太医,人人自然都在围观。
这一点诧异叫周宝璐格外留神,她注意到庆妃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走过去。
虽说人人都在围观,但场面其实不算乱,大部分人还是坐或站在原地的,只是人人都转了头看过去而已,真正在走动的还是宫中的宫女和执事女官。
没有人像周宝璐那样站在台阶上,还后退了几步,眼中看到的整个场景尤其分明,她看到的是走动的人都是从四周往人倒下的地方汇集,所以当有个人反向走动的时候,在她看来就分外明显。
一个小宫女,轻轻的绕过众人,从后面接近一个年轻女子。
德庆宫主位附近聚集的是皇室三代公主,这个人,周宝璐不熟,但仔细回想,她还是想了起来,这是大公主,大皇子的同母胞妹,今年十五了,还没有赐婚。
大公主也在转头看那一边,她的位子离那宫妃倒下的地方不远,连她的宫女,注意力也在那个方向。
那小宫女走到了大公主的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往大公主的身上系,她的动作很快很轻,也很隐蔽,如果不是周宝璐那样的角度,看起来就仿佛只是在她身后站了一站。
大礼服都是繁复的,大公主毫无所觉。
那小宫女很快就走开了,周宝璐看见她低着头,急匆匆的绕过几根柱子,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她听到庆妃发话了:“乱什么,先把卫美人抬到偏殿去,等太医来请脉,这里这么多主子,是太医能进来的么?”
只有庆妃发了话,才敢把人抬走。
看起来不过是个很小的意外,人抬走了,这里面依然言笑晏晏,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和周宝璐毫无干系,但周宝璐想起先前小郡主对她说的那句话,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走过去拉了拉小郡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郡主脸色不变,只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过了片刻,周宝璐走前两步,笑着给自己的二姑母请安,又拉着二姑母的女儿小丹妹妹说话,她位子看的很准,刚好挡住庆妃的视线。
待她打完招呼,小郡主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大公主也依然坐在那里,笑着和人说话,依然是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宝璐其实一头雾水,她只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还没有浮出水面的争斗。
一直到开宴的时候,这件事也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只听说那位卫美人因有了身孕,又绝早起来服侍齐妃娘娘,水米未进,才晕过去的。
美人位分低,算不得什么主子,只能随有主位的主子住在偏殿里,也是要立规矩服侍主子的,卫氏有了身孕才封的美人,正是住在齐妃娘娘的恩华宫里。
齐妃出自闽南郭氏,为郭氏长房嫡女,育有三皇子四皇子。这一次新年朝贺,卫美人当众晕倒,齐妃的脸色当然难看至极。
而眼见得庆妃并没有立即就命人抬出去,偏偏冷眼旁观了片刻,让众人都看了一圈儿热闹才发话,齐妃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样的伎俩算不得新鲜,多少府里都见过,在场的都是多年各种争斗里打过滚过来的,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就有人低声议论:“这位卫美人胆子倒是挺大的。”
“谁怀了龙种胆子都会大的。”
“我瞧着,齐妃娘娘是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胆子。”
“依我说,也得有人撑腰。”
几人都点点头,庆妃做的这样明显,几乎就是把一顶疏忽龙种的帽子明晃晃的递给齐妃,可见庆妃如今也算是后宫独大了。
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样子了。
这些议论声音并不小,连周宝璐都听得见,想来在这宫里服侍的宫女们也都听得见,不过敢说这样的话,也自然不怕被庆妃听见。
这里坐着的这些公主王妃们,一个比一个有脸面,略差一点儿的也坐不到这前面来,庆妃别说如今这样子,就算是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只要她一日不是皇后,不是太后,这跟前这十几个夫人,就不会怕她。
离开宴还有一会子,周宝璐见大公主张望了一下,就笑嘻嘻的走过来,走到静和大长公主跟前笑道:“姑祖母,前儿小璐就说要看我的小玉狮子,这会子趁有空,我领小璐瞧瞧去可好?”
静和大长公主虽有点诧异,面上却是一丝没漏出来,只是笑着应了。
周宝璐并不作声。
大公主说话仿若至交,周宝璐心中却是明白的很,从小儿到现在,她跟大公主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足够数了,总共说过一回话,这个时候大公主这样子的举动,自然是跟先前那一下子有关。
两人从德庆宫后头门出去,大公主立刻亲热的挽了周宝璐的胳膊。
周宝璐这才真的诧异了,大公主这是何等的自来熟!
大公主拖着周宝璐在门口张望着,说:“等一等小柔。”
小郡主出来的慢,大公主说:“小柔早说你很有趣,又很厉害,今儿我看了,果然是这样,你今年多大了?”
周宝璐很老实的说:“十三了。”
大公主打量她:“看起来倒是差不多,我十五了!我比小柔还大一岁呢。”
不过您看起来真不像,周宝璐在心中说,大公主是个眉眼细长的姑娘,看起来颇为娇俏,听说行事也颇为娇纵,不过她有她的本钱,大公主是嫡出的公主,在宫里如今也是独一份的。谁也比不了她。
大公主又苦恼的说:“你跟小柔总一块儿玩吧?那多好……宫里规矩重,成日里拘的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年到头出不了两回宫,不像你们天天约一块儿玩。说说笑笑,多开心,只我一个搁宫里……”
这自来熟的,都拿她当多年好友啦?不过幸而宫里规矩重,要不重,这位大公主就得成祖宗了,她身份高,性子又活,一辈子没听说过吃亏两个字,谁惹了她,凭是什么位分,受不受宠,她能兜头一耳光扇过去,圣上就算再恼,也不能打嫡出公主一顿,无非抄书禁足,打管教嬷嬷的板子,她抄完了书,禁完了足,回头还找上圣上,苦恼的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她,说起来就好像鬼捉了我的手似的,不听使唤就出去了。”
就这么闹了三四回鬼,人人都怕了这个二百五大公主,知道宫里那一套眉来眼去的潜规则对她没用,你做的再精致,禁不住那一巴掌。
偏这又是个动不得的身份,宫里没皇后,嫡出公主就是头一份儿,论起礼法来,庆妃也受不住她的礼。
不过本朝公主从来就不是善茬,几代姑奶奶都有的是光辉记录,平宁长公主率公主府侍卫打上驸马成国公府的事儿,也就是十年前罢了。
大公主唠叨到小郡主总算走出来,她空着另一只手就去挽小郡主的手臂:“怎么老半天才出来,脚都站麻了。”
小郡主说:“那你先过去也一样,还不用在这碍眼,我又不是找不着,我娘那性子你知道,见今儿宫里斗的乌眼鸡似的,怕我淘气,嘱咐老半天。”
“跟着我怕什么。”
“就是跟着你才淘气呢!”小郡主瞪眼。
大公主立时软下来:“好嘛,咱们走吧,去我宫里喝茶去,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快要憋死了,你不知道,我哥……”
这句话说了一半吞下来了,到底地方不对,大公主见小郡主使眼色,又回头张望了一下,一手挽一个,急急忙忙的就往外走。
周宝璐只是笑,并不说话,这位大公主还真是独一份的,她的境况算不得容易,亲娘早逝,无人扶持,宫中宠妃掌权,按理说,应是个或阴郁或小心或深沉的性子,偏她竟作养的这样天真活泼,还能在这宫里活的横冲直撞,逍遥自在。
真是异数。
不过见她与小郡主说话,她对自己信任的交好的人,脾气却是意外的好,半点架子都没有,十分的好相处。
对着这样一泓清水一般的姑娘,周宝璐也很愿意亲近。
☆、23.大皇子
大公主的玉泉宫也是宫里独一份的,正衬她的身份,小郡主是熟识的,周宝璐是第一次来,可大公主那种态度做派举止,就好像周宝璐也是来惯了一般,居然丝毫没有感觉到拘谨,这种自然熟到别人都能有‘我们真的很熟’的错觉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能修炼出来的。
周宝璐刚坐下来,就看到有宫女抱了个浑身雪白的胖乎乎的小狗过来,不过一尺来长,雪白的长毛,胖嘟嘟的十分可爱,活泼的一直挣扎。
大公主心肝宝贝儿的叫着接过来,那小家伙不挣扎了,乌溜溜的眼睛看来看去。
大公主笑道:“我哥给我的,说是海那边来的呢,叫玉狮子,可乖了。小柔上回就说要来看,只一直没得空,趁今儿有空,叫你们俩过来瞧瞧。”
说的好像是真来看玉狮子似的。
大公主说着就把玉狮子递给周宝璐,周宝璐刚接过来,还没抱稳,小家伙已经一挣,跳到地上,往门外跑去了。
宫女忙跟上去,大公主就不管了,又招呼她们喝茶:“上回我哥说江南那边的人爱喝这种茶,我也尝了尝,倒也还好,这两年就每年都要了一些来喝。”
三句话不离她哥,周宝璐莞尔。
不过大公主说要,而不是进,这里头也很有意思。
周宝璐装听不懂,小郡主却说:“怎么,还得你去要?”
大公主一点儿也不难过的样子:“恩,是前年的事了吧,内务府说每年进上来的东西都是有分例的,我的分例里没有这个,我就去找有分例的人要。”
这话里透着理直气壮,那是嫡出公主独有的底气,可是也透出没有生母扶持的公主在宫中的艰难,周宝璐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同情可又是好笑。
这种矛盾的情绪就如同大公主身上矛盾的特质,实在很难解释。
按理说,大公主的生存环境养出来的公主实在不该是这个样子,她又天真又骄纵,缺心眼的理直气壮,可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又随和简单,没有一点儿公主的架子。
这是一个对体面名声这种东西一点儿也不敏感的姑娘。
小郡主忍住笑:“找谁要的呀?”
大公主说:“我就问内务府谁有这个分例啊,叫他们给我单子,内务府说了老半日,也说不清楚,我就恼了,我说,那你说这宫里头谁有啊,离我近点儿的,结果还没问完呢,庆妃就打发了人过来说她娘家新给她送了江南的茶叶来,送些给我吃,我一想,对呀,庆妃娘家不就是江南的么,说不准比上进的还好呢,我就把内务府的人赶走了,回头跟庆妃说了,每年替我带点儿。回头我就把庆妃给的茶叶分了些给我哥,还送了些给父皇,父皇夸我孝顺呢,得了一点儿茶叶也想着他。”
周宝璐好险没忍住,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到底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假缺心眼儿呢?总之庆妃绝对有苦说不出,人家这可是给她长脸呢,口口声声庆妃娘娘的娘家进给庆妃娘娘的东西,都想着分给我,我也不能独吞啊,分点儿给父皇也尝尝,也是庆妃的一片心不是?
大公主唠唠叨叨的又说:“怎么样,这茶叶味儿挺好的吧?今年内务府说我有分例了,也给我送了两斤来,我喝着,跟庆妃送我的一样儿!”
周宝璐觉得她真看不透这姑娘。
小郡主笑着说:“嗯,味道不错,咱们家好像也有,你倒是包一包送给小璐,我瞧着她挺喜欢,她们家就算有,你给的也是你的心意不是?”
大公主嗯嗯的点头称是,叫丫鬟给装了一盒子,又对周宝璐说:“你眼神真好,那样多人,你也能瞧见有人动手脚,真厉害!”
周宝璐笑道:“是有人动手脚吗?我以为是个玩笑呢,不过也是无意中看见的,只是我平日里不大进宫,自然也明白,这个到底是做什么,也就不好跟大公主说,正好小柔在身边儿,就告诉小柔,想来她常进宫的,自然明白。”
大公主眼睛一亮,拉着周宝璐的手说:“小璐好会说话,又委婉,意思也明白,你怎么学的啊,有空教教我,我哥就嫌我说话太直,总烦我,像你这样子的,我哥肯定喜欢!”
也就大公主说话能叫周宝璐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实在哭笑不得。
小郡主忍笑:“你胡说什么,瞧你说的这话,别说大殿下烦你,小璐也得烦你。”
大公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赔礼。
周宝璐自然不和她计较,当然也没法跟她计较,只是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大公主说:“记得喔,闲了常进宫来和我说说话儿,不用怕,今天的事,我叫我哥去查,先前我就把东西递出去给我哥了,咱们都不用担心的。”
虽有大殿下做主,大公主又这样说,周宝璐也不是很放心,大殿下虽说名分在那里,可才十多岁的少年,又没有立太子,身后没有母亲,宫里是庆妃掌控,要查这样的事,可难说的很。
大公主对她哥是盲目崇拜的,可周宝璐自然态度中立。
只是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她无非是瞟到一眼,又跟小郡主说了一句话罢了,并没有亲自告诉大公主,这也是为了避免有心人猜疑他们家的站队问题。
小郡主的做法,是她们家的选择,而自己的做法,则是自己家的立场,至少到现在为止,周宝璐还不知道家中的倾向。
不过她说了这句话,卖个人情与大公主,也不会有吃亏的地方,就是有人看见,那也是小郡主出的头。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与闺中女儿无关,她们之间的来往,更多是因着自己的性子喜好,因为家族之间的关系密切程度而自然密切或是疏远,只能说是家族的政治倾向和地位影响她的交往圈子,而不是她的交往圈子代表了家族的政治倾向和地位。
且站队这种事情,在形势明朗之前,向来不是摆在表面上的。
先前,周宝璐出于谨慎,担心有心人的猜测所以才只是跟小郡主说了一句话,而大公主这样的做派,周宝璐心想,只要不是真缺心眼儿,那也代表了某一种倾向了。
大公主的示好,周宝璐已经接收到了,只是她还不能回答而已,便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真是滑不留手。
小郡主在一边笑道:“是啊,谁知道那是什么事呢。”
话题就此打住,三人便说些别的事,帝都的八卦、小姐们的纠纷、新的衣服款式,新的缎子花样之类,大公主是长在深宫的,比周宝璐和小郡主出门还少的多,听起来自然羡慕的很:“上回我好容易去姑母府里坐坐,想着寻个机会溜出去逛逛,一只脚刚踏出门呢,就被逮住了。”
小郡主怪同情的:“就是跟在你身边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一看就不一般呢。”
“恩!”大公主点头:“叫沉香,我哥打发来的,可厉害了,我听说……”
大公主神神秘秘的说:“是从黑骑卫出来的,有次任务受了伤,好了之后也不如以前了,就退了下来,我哥就安排到我这里来了,也不爱说话,可打起架来,宫里侍卫好几个都打不过她!”
宫里侍卫都是勋贵子弟的进身之阶,如何和黑骑卫相比。
“黑骑卫还有女的?”周宝璐好奇的问。
“你也知道黑骑卫啊?”大公主笑道:“那你肯定知道厉害,我听说因为沈大统领也领了内防之职,所以也有一队女黑骑卫,方便内宫防务。”
原来是这样!黑骑卫这种神秘话题显然更得小姑娘们的青睐,一个个兴致勃勃。
周宝璐自然就想起了那位有趣又厉害的黑骑卫黄公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又有什么危险的任务。
不一会儿就到了开宴的时候了,有宫女过来请,三人就一起起身前往,刚走出玉泉宫,拐到前头夹巷的时候,见一群侍卫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个身着皇子服饰的少年走过,大公主眼睛一亮,立刻大声招呼:“哥!”
那少年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那眉目舒展,容颜如玉的少年想来便是皇长子萧弘澄。
他矜贵的站在原地,见大公主提着裙子跑过去,周宝璐与小郡主在原地行了个礼。
萧弘澄低声与大公主说了两句话,大公主声音比较大,隐约听到似乎是在介绍周宝璐,萧弘澄的眼睛便看过来,很有分寸的看了一眼,点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就走了。
大公主走回来,笑道:“前殿也开宴,我哥赶着过去,咱们也走呗。”
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周宝璐只在心中想了想,听说几位爷都长的人物俊秀,果然是真的,然后她回头就忘了。
压根没有发现,当她们一起走了的时候,已经走到夹道拐角的萧弘澄回头来看了一眼。
☆、24.我家的橙子
周宝璐回到静和大长公主身边,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笑着比划大公主那只小玉狮子有多可爱,胖嘟嘟的,毛又长,像个圆球。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就爱这些东西。”
都没有提别的。
开宴之后,圣上派了人来传旨,赏了各命妇内造梨花酒,谢恩之后,自然就归座开宴,每年都是这一套,无非是歌功颂德,热闹一番。
有了先前卫美人晕倒那样的热闹场面,这一场宴席就乏善可陈,宴席的场面好看,东西却是温火膳,没什么吃头,反正这些贵妇人也没有一个冲着吃来的。
要吃还不如回家吃去。
周宝璐看着衣香鬓影,百无聊赖的有一勺没一勺的舀着跟前的水晶梅花羹,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身后的宫女给她上点心,不小心就碰到了伺候的小樱,小樱手里正拿着茶盅呢,就溅了些出来,正好溅到了周宝璐的袖子上。
小樱吓了一跳,又不好埋怨宫里的人,只得对周宝璐说:“奴婢失手了。”
又忙拿帕子来擦。
那宫女大约也吓到了,一言不发,低头就走了。
小樱背了个黑锅,也没法子,只是撇撇嘴,周宝璐也坐的闷了,便道:“别在这现眼了,到外头去,要点儿清水擦一擦罢了,并不怎么显眼。”
静和大长公主见了也道:“去吧,别走远了,就在外头坐一坐就是。”
周宝璐应了,带着小樱出去,找了个在门口等着伺候的小宫女要半盆水:“我们家小姐刚才茶倒了,溅了些在裙子上,怕人见了失仪,烦姐姐给点儿清水,我好拧了帕子给擦一擦。”
那小丫头脆生生的应了,笑道:“好,我去那边厨房要一点儿,姐姐伺候着小姐等一等就来。”
看小丫头去的方向,周宝璐也跟着往那边走了走,疏散一下,不过到底是在宫里,不敢过分乱走,见有个花藤走廊,便走进去坐一坐。
嗯,这里倒是敞亮。
那小丫头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个小太监,提着一壶水,小樱忙笑着道了谢接过来,那小太监就抬起头来对着周宝璐笑一笑。
黄公子!
周宝璐的大眼睛顿时就亮了,这人真是神出鬼没,这会子竟然是这样的打扮,肯定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周宝璐掌的住,心里兴奋的很,面上却丝毫不露,那两个丫鬟一无所觉,小宫女笑道:“姑娘就在这歇一会儿,奴婢有差事,不敢离远了,这就要回去。”
周宝璐忙笑道:“辛苦你了。”
叫小樱赏了她一块儿碎银子。
待那小宫女一走,周宝璐就笑着对黄公子说:“你怎么在这里,是有什么差使吗?”
小樱莫名其妙,自己家的姑娘怎么会认识宫里一个小太监,只是她向来有规矩,知道这里没她说话的地方,只是默默的后退了两步,有意无意的站到了走廊入口处。
黄公子倒是一怔:“什么差使?”
周宝璐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压低了声音:“黄公子是黑骑卫吧?我哥都跟我说了,说你可厉害了,本来我还不大信的,那天看你挂我窗子上的东西我就知道了,除了你们这样的本事,谁还能无声无息的进公主府呢?其实你这么厉害,那天就算没给我听见,我看她们也算计不了你,根本就用不着我嘛!对了,你今天这个打扮,是有什么要紧差事吗?嗯嗯,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们规矩严,不能说,我也就随口问问,不打听,你别怕。”
黄公子莞尔,小鹿本就活泼,此时兴奋起来,更是热烈,大眼睛里落满了星星一般闪耀,他便也压低声音说:“论起来,光你知道我是不怕的,可你不能告诉别人。”
果然是!周宝璐连忙点头:“你放心,我谁也没说!真的!”
先前小郡主和大公主讨论黑骑卫的时候,周宝璐就掌住了没说。
“真没说?”黄公子一本正经的追问。
“真没说,你放心!我肯定不说。”周宝璐连忙保证。
黄公子笑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周宝璐连忙抓住机会问:“你们黑骑卫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黄公子道:“还是不说了吧,我怕吓着姑娘。”
“那不会!”周宝璐精致的小下巴一扬:“我知道你们不是寻常人,做的事必然也是不一样的,你只管说,我不怕!”
然后她又迟疑了一下说:“你先捡不那么吓人的说……”
黄公子总算掌住没笑出来,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满是笑意,想了一下:“好吧,那我说一个和姑娘有关的。”
周宝璐大大的诧异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能有什么?”
黄公子一本正经的装作回想了一下,就说:“我知道,今天一大早,你们家庄子上又送了十筐大橙子到你们家。”
还真吓人一跳,黑骑卫无孔不入的程度可真不一般!可是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这个人说出来,周宝璐却的确不怕,反倒笑眯眯的问:“我们家橙子好吃吗?”
“上一回的不错,这一回的还没吃到呢。”黄公子也笑眯眯的起来。
周宝璐觉得,这人虽然长的挺一般的,可笑起来却格外温暖。
而且这个人一点也不嫌自己唠叨,甚至周宝璐觉得这人似乎喜欢听自己说话,每次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都很专注,他是认真的专心的在听自己说话。
所以这样子和他闲扯就是一种难得的舒服美好的时候。
所以周宝璐接着笑眯眯的说:“不过这样程度的厉害要吃我们家橙子可不成。”
黄公子就很苦恼的接着回想:“那还有什么呢?”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虽然穿的是小太监的服饰,可思考中没有掩饰的状态却不知不觉的显露出端贵来,少年的身形还说不上长身玉立,但身形已经足够高了,也足够挺拔。
一个面目普通却十分俊朗的少年。
这种又矛盾又和谐的状态,大约正好适合一个又低调又强大的黑骑卫。
黄公子站定了,低声说:“其实这件事也该跟你说,你父亲这两个月来,行踪与往日不同吧?”
周宝璐心中一动。
王姨娘的动向她是清楚的,王姨娘这样急切的去查周继林的心中,周宝璐心中也是有思量的,王姨娘宠冠后宅,是整个院子里和周继林最亲密的人,正室夫人陈氏和亲生女儿周宝璐尚且要靠后,是以王姨娘既然觉得不对劲,周宝璐就相信必然有什么地方的确不对劲。
她才是周继林的枕边人,她既然怀疑的这样,事情估计的确蹊跷。
这也是为什么周宝璐并不阻止,只随王姨娘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只是王姨娘也不过就是个姨娘,在院子里掐尖要强是一把好手,出了这个院子,能有什么能耐?
两个月下来也没什么进展。
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听到这位神秘的黑骑卫提起来了,难道真有什么蹊跷?周宝璐便忙说:“真的!连这个你也知道?”
黄公子便知道她的意思,说:“其实不是大事,你若是愿意,回去悄悄儿的查一查铁树胡同也就是了,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里头又恰巧牵涉一宗不好,今后若是被人有心拿出来做点文章,到底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能早些解决了更好些。”
这话没头没尾,也没一句实在话,周宝璐听的一头雾水,不过她是个聪明有分寸的姑娘,她听得出这里头的善意,以此善意推测,如果人家黄公子能够说的更清楚,自然就会说的更清楚,人家不能说的太清楚,一径追问便会叫人为难了。
或许人家规矩大,单这样说已经冒了风险了呢?
横竖有了地名,想来追查也不过多花一点儿功夫罢了。
周宝璐便笑道:“既然是你说的,我自然信你,回头我就想法子去,你给我个地方,我打发人抬几筐橙子谢你。”
周宝璐的笑容在这冬日宛如暖阳,黄公子心中越发觉得温暖,便笑道:“几筐橙子当不起,给我留一个吃就好了。”
周宝璐会意,眉眼弯弯:“好,我给你留着。”
两人越说越开心起来,眼看出来时间已经不短了,小樱终于忍无可忍催促道:“小姐,也该进去了。”
周宝璐果然跳起来,嘴里说的却是:“啊,对,我耽误你办事了。”
这一点小小的狡黠格外动人,黄公子很上道的顺着她说:“亏得你提醒,我真该走了。”
然后果然走的飞快。
周宝璐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走回正殿去,小樱很不高兴的嘟着嘴,嘀咕着:“被人看见可怎么得了。”
周宝璐随口打发她:“一个小太监罢了,谁看见也不怕。”
小樱嘴嘟的更高了,可是又还真没话来驳小姐。
☆、25.大局观
正殿里酒席还没撤下,但已经有不少人离席了,大家都知道前殿的酒宴完了之后,圣上会进后宫正殿来,见见这些帝国最有脸面的顶级豪族的贵妇人,而这也是一个公认的风向标的时候,不管在平日里进宫请安的场合见过圣上多少次,那也和这一次不同。
这样多的贵妇人齐聚,圣上对谁亲热,对谁冷淡,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圣眷如何,也值得私下议论一番。
一年就这样一回,是以这个时候,谁都还没有挪地方。
周宝璐刚走回来坐下,半盏茶还没有喝完,就有执礼太监进门唱: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立,年轻年幼的都往后退,只有静和大长公主等两三位上一辈的姑奶奶,王府太妃、平宁长公主等七八位这一辈的姑奶奶、王妃等站在前头。
皇爷身边没有带皇子,只有沈容中大统领跟在身后,皇爷满脸带笑,待众命妇见驾之后,很是温和的说:“一年里头也难得一家子聚一聚,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
又问静和大长公主身子好,静和大长公主笑着答了两句,似乎无意中侧了一步,皇爷的目光就很自然了落在了静和大长公主身后的周宝璐身上,皇爷便笑道:“这可是姑母的孙女?瞧着模样倒不大像姑母,有些像武安侯世子。”
众人立时凛然,在场的人没有不是人精的,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可意思极多,圣上不过乍见周宝璐,就能一口叫破周宝璐的母族,自然没有人轻忽这个讯息。
圣上在给三位皇子选妃,看来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看今日圣上这句话,就知道选妃范围显然不小,并不只是十五岁的女孩子,周宝璐今年才十三,圣上随口说出话来已经对她一清二楚,而且……
像武安侯世子?
这句话真有趣。
是因为是武安侯世子的外甥女才得圣上看重,而不是静和大长公主府的镇国公世子嫡长女?
每个人心中都在转着许多念头。
不过静和大长公主心中对两家的圣眷却是有数的很,不管是因着什么缘故,周宝璐终究姓周,这样就足够了。
她便笑道:“俗语说外甥肖舅,想来这外甥女也是像的。”
有人就低头撇嘴,太会顺杆爬了。
周宝璐只看了皇帝一眼就守礼的低了头,脸上带笑,并不说话。
皇帝又笑道:“和朕的几个女儿差不多年纪吧?姑母闲了进宫来和几位太妃说说话,也带了孩子来和公主们玩,都是一家子,别生分了。”
静和大长公主忙道遵旨,修炼了几十年的自矜也挡不住欢喜的脸上都透出光来。
说了这些话,皇帝又与别的长辈姑奶奶说话,而下一辈里头,最有脸面的,依然是平宁长公主。
皇帝停留的时间并不久,不过是与站在前头的十几位最有脸面的贵妇人说了些话,至于小姑娘,除了周宝璐,只有平泰长公主的女儿小郡君以及静诚大长公主的孙女儿被圣上提了一句。
皇帝便带着沈容中大统领走了。
皇帝走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小子去见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是!”沈容中大统领在身后恭敬的应道。
皇帝又沉吟了一下,回想周宝璐的小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倒是福像。”
沈容中大统领没吭声。
皇帝并不在乎,仿若自言自语,又仿若在对他说一样:“小是小了一点,不过关系不大,只是不知道品性如何。”
然后他停下来,问道:“还潜到人家闺房前去了?国之利器,你也拿给小孩子胡闹!”
显然沈容中是调了黑骑卫替萧弘澄办事。
沈容中大统领依然是那平板的表情,依然恭敬的说:“殿下性情酷肖陛下。”
皇帝倒没想到沈容中为了萧弘澄会肯说这样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就站住了,笑斥道:“你就惯着他!”
沈容中大统领躬身道:“臣不敢,娘娘于臣有救命之恩,殿下但有吩咐,臣不敢不办。”
这自然指的是早逝的敬贤皇后。
皇帝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跟他在这个小节上绕了,只是背着手踱了两步,说:“你觉得那丫头如何?”
沈容中道:“别的好处臣不好说,但至少有一点好处,大局观是好的。”
咦?
皇帝来了兴致:“怎么回事?”
沈容中道:“先前在殿中的事,臣还没来得及上奏陛下。”
他便把卫美人晕倒,众皆哗然,庆妃故意等了片刻的场面一一上奏,说到周宝璐见事出突然,却并不立即围观,反倒退后两步,站于高处,将整个场景都看在眼里,看到了有人在大公主身上做手脚,周宝璐对此的处理,都说的很详细。
皇帝有点讶异:“有点意思,能纵观全局,又能着眼于细处,这可不止是一点好处。”
“是。”沈容中只是简单答了一句。
皇帝笑道:“臭小子有点眼光!”
他又沉吟了一下:“也罢,再看看也好,他若是真愿意,多等两年也无妨。”
皇帝显然很清楚,沈容中当年获救,早逝的敬贤皇后还是太子妃,对他颇有恩情,这些年来,有些话,萧弘澄是会对沈容中说的,是以沈容中今天这个态度,其实是替萧弘澄做说客来了。
这么想着,皇帝又笑着说了一句:“这小子真没规矩。”
可是说这个话的神情是轻松的,对手握江山社稷的人来说,规矩只是用于别人身上的东西,是用来规范别人的工具,帝王是永远不会被规矩所限制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容中说萧弘澄性情酷肖皇帝,皇帝是认可的,用这句话来劝皇帝,也是因着沈容中对皇帝多年来的了解。
朝中自然也有不少二皇子党,三皇子党,除了二皇子三皇子生母都有妃的位分、母族也十分得力之外,两位殿下不管读书还是习武都比大皇子强的多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听说从小时候开蒙起,大皇子就总比不上两个弟弟,皇帝恨铁不成钢的骂过好几回,而大了之后,依然如此。
皇帝也曾在群臣之前说过二皇子文彩不凡,三皇子武能定国,众臣自然难免猜测,有人说如今太平盛世,自然是以文治国,也有人说今上英武,应该更喜欢太子习武。
可是,在二皇子三皇子还在学文习武的时候,大皇子已经随诚王前往江南查盐政案,发落了两省官员,收缴了上千万两白银。
文成武就不过是帝王的锦上添花,而洞察世事的天分、用人的眼光、处事的手段,这些才是帝王的根本。
文曲星、武曲星下世,也不过是帝王驱使的臣子。
沈容中大约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这位皇帝的人,所以他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仿若斥责,实际上却是喜欢的,萧弘澄敢伸手,有本事伸手去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正是皇帝所期望的某种特质。
若是处处被规矩所束缚,如何能撑得起大盛的江山如画?
沈容中便道:“民间俗语,妻贤夫祸少,殿下无生母扶持,身边总得有个知心人。”
皇帝继续往前走,一边点头道:“这就要看这小子的造化了,若是他能得个知无不言的媳妇,我自然成全他。你也不用在我跟前打马虎眼,他的媳妇今后是要母仪天下的,德容言工要有,可若是叫德容言工教的呆了,却是不行,论起来,太子妃的凶险不下太子,没有点能耐也坐不住,一味守规矩,不懂变通,说不准还得连累他,对今后也没好处,那孩子还小点儿,正是要紧的时候,还得看看再说。”
沈容中果然不再说了。
至少得了再看看的话,已经足够了。
皇帝已经理清思路,脚步不停,一连串的吩咐下来:“吩咐六处,再设一只密折匣子,十日一报。”
“是!”
“今日卫美人之事,不必理睬,还没到时候,也不能让那小子太顺了,给大公主动手脚的宫女杖毙就是了,不用审。”
“是!”
“传旨,吏部左侍郎调任甘陕河道大臣,即日上任,着陈熙华实补吏部左侍郎,皇长子随陈熙华进部理事。”
“是!”
“镇国公嫡长孙周安明授三品御前侍卫,调皇长子宫中伺候。”
“是!”
圣旨明载邸报,静和大长公主府一时竟然热闹起来,新年大宴群臣,圣上的举动已经叫皇长子行情大热了,皇帝在后宫里的表现,静和大长公主府已经是脸面有光,此时下一代的世子人选皇帝已经首肯,安排到了皇长子身边,静和大长公主府的行情自然是更加水涨船高了。
上门来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静和大长公主府一家人自然也是再三商讨今后的行事,而此时,周安明、周宝璐都是讨论的重中之重。
不过周安明或许还能列席讨论,周宝璐却不能参与,她还不到敏锐的关注到政局的时候,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黄公子说的那个铁树胡同上了。
☆、26.铁树胡同
回家的当晚,周宝璐就拿了个大橙子,搁在窗台上,笑眯眯的关上了窗子。
有了地方,查点事情并不难,周宝璐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吩咐小樱:“你使个巧法子,悄悄儿的叫王姨娘知道铁树胡同这个地方,别叫她起了疑心才好。”
小樱做这些最是拿手,别说在自己府上,就算在别人府里,也颇多交情深厚的人脉,不管打听个什么,还是做点什么,都十分容易。
听了周宝璐说了,就应下来,自己出去了。
小樱的动作最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复命:“王姨娘屋里的红绡差点儿没跪下来求我说,还送了我一个银镯子,我才半遮半掩的给了她铁树胡同这四个字。”
周宝璐抿嘴笑,这捉狭丫头,必是故意装说漏了嘴,哄的王姨娘屋里的人团团转。
小樱笑嘻嘻的说:“小姐这回猜错了,我是找了厨房里头伺候的柏香替我做的,她原求着我想补个二等丫鬟的缺儿,今儿我就想起她来了,就给她指了这条明路,叫她拿这消息去做进身之阶,只说送饭菜的时候,偷偷听说了小姐和人说的话,偏又听不真切,这小丫头也是伶俐,也不知怎么编着绕她们,没一会儿,红绡就来找我说话了。”
这丫头,真是越发伶俐了,又递出了消息,又做了人情,怪道到处都人缘儿好呢,真是又会做面子又会做里子,广结善缘,自然自己的人脉就好了。
王姨娘得了消息,立时打发丫鬟出去给自己娘家送东西,周宝璐心中暗笑,这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周宝璐在府外没有人手,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她权衡了一下,就去伯娘张氏的房里坐了一坐,到得午饭后,周安明就打发小厮给她送了一封信来。
拆开来一看,原来是这样。怪道周继林要养在外头!
说起来,王姨娘的娘家兄弟也算得力,只比周宝璐的消息迟了半日,第二日一早,王姨娘就哭着上正房来了。
周宝璐一早起来,就听小樱一脸八卦的进来说:“王姨娘去夫人那里哭了。”
周宝璐心情顿时好起来,这是王姨娘自己找死呢!
她也不急,待丫鬟给她梳了头,穿好衣服,说:“夫人那儿不会开饭了,去厨房单给我传点早饭来就是了,小樱你去夫人那儿打探着,瞧着哭的差不多了,就来叫我。”
丫鬟们都不知道小姐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不过小姐自来古灵精怪,花样多的没法说,只得都老实点头,小樱自去守着去了。
没一会儿,早饭传了来,大小姐的分例从来都是随老祖宗的,没有规定安排,只听吩咐,虽然跟着曾氏长大,周宝璐也没跟着吃江南风味,倒是随着陈熙晴,喜食辛辣等物,虽不像陈熙晴一般一大早的就火锅烫起来,但早上的牛肉面之类倒也是常有的。
这边早饭刚吃完,朱棠劝着周宝璐喝了一杯菊花茶,小樱就进来笑道:“小姐也好过去了。”
那看来是火候了。
王姨娘的脸看起来原是好了,只是今儿一大早,也不梳妆,哭的脸黄黄的,有些肿,倒好像还没好似的,见周宝璐进门来,也不敢像往日般拿大,忙站起来,捏着帕子只是拭泪。
陈氏坐在炕上,也是哽咽。
周宝璐心中就叹了口气,这种事有什么好哭的!王姨娘哭一哭是应该的,她娘做什么还能哭的这么真心实意!
不过想来陈氏那性子,无事也要哭一场的,这种时候,自然难免,周宝璐便坐到陈氏身边,说:“娘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有什么不欢喜了?”
又回头对王姨娘说:“怎么姨娘也在这里哭,出什么事了不成?”
王姨娘嗫嚅不敢言,陈氏搂着周宝璐,越发哭出声了,周宝璐又催问两句,陈氏只是哭着摇头,好半晌才说:“这是大人的事,跟你小孩子没什么干系。”
周宝璐便烦躁起来:“好好儿的都在哭,又不告诉怎么了,这是要做什么?还有姨娘也是的,明知道我娘身子不好,大夫再三说了少引得娘哭,只怕越发不好,姨娘偏是不信,依我说,凡有什么委屈也该忍着些儿,如今有事没事就到上房来哭,引得娘也哭一场,如何得了。”
这位大小姐无事还要踢三脚呢,这会子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只怕还有不知道什么罪名要安在身上,王姨娘实在是怕了她了,给周宝璐这样一训斥,老老实实的说:“大小姐明鉴,我只是听到一些儿传闻,因是要紧事,不敢不来回夫人,偏这传闻里头夹杂了许多腌臜话,大小姐是闺阁姑娘,实在不敢回大小姐。”
周宝璐便说:“那些个规矩不过是对外头,在外头的时候,自然是听到些什么腌臜话,我只有走开的,不过如今在家里头,又没有人,你不来回我娘也就罢了,如今你就要来回,我又眼见得我娘哭的这样,我如何能不问,你趁早儿说出来是正经。”
王姨娘就去看陈氏,陈氏哪里有半点主意,只是哭,王姨娘也知道主母就是尊菩萨,最是没成见的,就便回了她,除了哭一场也没有别的本事,这上房里头真要商量事儿还得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于是便道:“这些日子,世子爷常不在府里,我自也不敢问缘故,只前儿世子爷在书房里歇着,我瞧着下了雪,打发丫鬟给世子爷送参茶去,那丫鬟听到跟着世子爷出门的小厮周福和周财言语里头说着什么新姨娘,后头还有许多不敢回大小姐的话,我也不敢胡乱相信,便打发人悄悄儿的打听了,原是世子爷在府南边的铁树胡同买了个宅子,养了个新姨娘。听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瞒着夫人,只得来回夫人。”
周宝璐便道:“原来是这样,依我说,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各家爷们谁没姨娘呢,爹爹既然能纳你,就能纳新姨娘,有什么值得哭的。”
周继林已经有了三个姨娘,最得宠的王姨娘,生了周宝琪的锦姨娘,还有个原来服侍他的贴身丫鬟,做了通房的柳儿,在陈氏进门后也抬了姨娘,不过柳姨娘年纪比周继林大一岁,又无子嗣,如今越发就在后院不出来了。
陈氏这个时候倒说话了:“璐儿,你姑娘家知道什么,纳姨娘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这养外室,背父母瞒妻子,中间必是有什么不能进府的关节,一旦闹出来,可如何得了。”
周宝璐依然无所谓:“既如此,那就抬进府里来,也就完了。”
王姨娘宠冠内宅,见周继林有了新人,哭一哭倒是正常,可周继林已经五年没有与陈氏同房了,周宝璐真不知道娘有什么好哭的,多个受宠的姨娘,效果多好,王姨娘顿时老实多了。
分宠这种招数,除了公主,有哪位贵妇不会呢?
别说现成的受宠外室,就是没有,主母给自己丫鬟开了脸,抬举起来,给了爷们来压制别的妾侍也是各家都司空见惯。
就像舅母,趁着花姨娘怀孕,就在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兰溪开了脸,给了舅舅,花姨娘这阵子就老实多了。
王姨娘抓住陈氏这个话头子,立即道:“夫人说的是,论理,世子爷要纳哪位姑娘进门,咱们无非就是多个妹妹罢了,也只有高兴的,可是如今世子爷偏遮遮掩掩的养在外头,难免叫人猜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地方不对,别的也罢了,若是一时不慎闹出来,大家也没个防备,到底怎么着也没人知道,万一对世子爷前程有碍呢?再说了,就算与前程无关,叫公主并驸马爷知道,世子爷背着父母停妻再娶,又要如何生气?便是咱们服侍的人,也有不是呢。趁如今咱们知道了,先问个清楚,再做防备才妥当,夫人说可是?”
这王姨娘嘴头子果然利索。
这段话有理有节,又是体贴又是委屈,看来人家受宠十年还是有人家的道理,至少会说话知道体贴,眼界之类因着出身,注定了不高,可是小节上还是颇有出众之处的。
周宝璐赶着在陈氏说话之前便说:“还是姨娘有计谋,这话说的极是,不管这事最后要怎么着,总得先知道个首尾,知己知彼才是要紧的,既如此,就劳烦姨娘去安排罢了,横竖这院子姨娘是管过的,一概人都是知道的,问哪些人,怎么问都清楚,就一发交予姨娘,才便宜。”
王姨娘瞠目结舌,这大小姐怎么这么无赖!
那一回打着骂着要夺了自己的管事权,如今有事了,就成了姨娘最清楚管事的了,打发自己去出头儿,今后闹出来,可就有现成的背黑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