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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理想

书名:无耻信徒 作者:巫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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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理想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桑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整件事情的?发展像梦境般毫无逻辑。原本应该是合家欢的?剧本,李铮和梁昭应该互诉衷肠、误会解除,大家理所?当然地一起包饺子。

可是真实的?情况却是, 他把饺子皮都准备好了,转头一看, 李铮在?剁肉陷儿, 肉陷儿旁边是还没被切完的?梁昭。

桑珠抱着手机, 面对黎砚知的?沉默,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

“都是血,好多好多血, 怎么办啊导演,警察会把我也?抓走吗?”

相比之下,黎砚知冷静很多,她挂掉电话, 久坐让她的?身体隐隐有些疲累, 索性?站起身来活动活动。

后面两天通告单上都没有排戏,即将转点去新的?城市,目前所?做的?准备也?不过是保证剧组能?够有序撤离。她已经安排好了车队,这几天主要是将大大小小的?设备装车。

这些事情已经分到个人, 每个剧组都经历过的?环节,似乎她的?确没有跟到底的?必要, 黎砚知把剩余的?流程和副导演对接之后,开车离开剧组。

警笛声格外有穿透力, 天色将暗, 红蓝色的?光波变换着打在?地面上, 救护车紧随其后。

正值晚高峰,黎砚知不紧不慢地顺着车流开。

到了酒店她像往常一样, 刷卡上楼。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另一间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行警察押送着当事人出来。

套间里乱成一锅粥,黎砚知作为?案情相关人被允许进入到里面。

血迹主要集中在?客厅的?沙发上,桑珠的?床铺,白?天铺盖一卷,便可以继续若无其事地恢复沙发的?身份。

沙发是灰色布艺,血迹刺破表面,已经渗透下去,像某种神秘符号。白?色的?地板上被殃及些许,似点点红梅。

看来这里就是第一事发现场。

房间里,医护、警察都在?忙着,黎砚知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目击者,警察在?对桑珠问话,桑珠身上手上也?沾了血,已经干了,像只轻薄的?红色手套。他还没能?缓过来,魂不守舍,只来来回回重复“和我没关系”。

梁昭失血过多,医护正在?给他上止血带。他的?脸无力地倒向一侧,刀口贯穿整张面部,肉从皮里翻出来,是完整的?缺口。

黎砚知站在?一旁,由于不紧急,所?有人都像看不见她,她穿着黑色毛衣注视眼前的?一切,仿若真正的?鬼影。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冷风裹着血腥气吹进来,阵阵阴寒。

黎砚知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过去,回忆起那个同?样凉爽的?夜晚。

她也?是站在?窗前。

窗口望下去,能?洞悉外面的?一切波动。如出一辙的?场景,车辆停在?外面,犯错的?人被两边扼住肩膀,不由分说地塞进车子里。

四面落锁之后,车辆就是一座移动的?牢笼。

那次被锁住的?是班长,这次被锁住的?却是李铮。

耳边似乎又响起严厉的?声线,她回头,恍惚间是黎书皱着眉头看向她,黎书总是在?这样的?时刻下结论。

“我就知道你不会改。”

上次也?是这样,她指着窗外落荒而逃的?邻居一家,却又像在?指认她,“是你,对不对。”

黎砚知不明白?,从始至终她都对此?疑惑,这种事情有那么重要?但她知道,黎书和许多人一样,对正义有着莫大的?期待。

她只好在?那一刻转而说起能?让黎书开心的?事情。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现在?我有了。”

她关上窗户,将邻居家的?车子发动的?声音隔离在?屋外。“我想做导演、作家之类的?职业。”

“我也?是最?近才确定这件事。”

“大多数人一生都在?被动的?接受世界反馈给她的?观点,更多的?人没有自?我,要主动去承载别人的?想法,用来支撑自?己。这也?许是一种更容易被接受的?精神控制。”

“文本,影像都是很好的?载体,同?样是用主角去同?化受众的?情况下,这两种的?速度比较可观。”

黎书艰难地消化她的?话语,退后一步,不可思?议道:“你太?可怕了。”

她叹气,“是啊,我太?可怕了,可你为?什么要发现?”

“我们之前相处不好吗,弄成这样,真让人伤心呢。”

-

案情没有什么悬念,更不存在?难以侦破的?疑点,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动手的?人是李铮,受害者伤情鉴定为?重伤一级,容貌重度损毁,左肺切除。

作为?关键证人,桑珠被再三叫到警察局问话。

一次又一次的?复盘中,桑珠逐渐将过程完整陈述出来,“那天原本和任何一天都应该一样,当时李铮站在岛台边上做饭,他带了电锅,饭每天都做,没什么特别的?。”

“我看到了他用过的温度计,就把放了退烧药的?水端给了他,说是梁昭准备的?。”

警察打断他:“所以是梁昭准备的?吗。”

桑珠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让他们关系缓和一些,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那么僵持着,需要有人给他们点台阶下。”

他说到这句话,做笔录的?警察微不可查地对视了一下。

显而易见,从结果?来看,桑珠给出去的?不是台阶,而是刀子。

“我说的?时候,李铮还没喝,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低头闻了一下杯子,然后就往沙发那边去了。”

“他拿着刀,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我开始就说了,因为?他那天的?行为?没什么特别的?,他话一直那么少,没什么表情,连走路的?速度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任何一个人在?现场,都不会觉得他是去杀人的?。”

桑珠停顿了一下,和之前一样再次犹疑道:“他就这样走到梁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梁昭转脸的?时候,他平静地用菜刀割开了梁昭的?脸,然后把刀插进了梁昭的?胸口。”

警察再次发问:“作案时他有说什么吗?”

桑珠不太?确定,“不知道,也?许有吧,但我只听到梁昭的?惨叫。”

与此?同?时,另一间笔录室里,黎砚知也?在?接受警察的?问话。

“你和受害者的?关系是什么。”

“恋人。”

“你和犯罪当事人的?关系是什么。”

“兄妹。”

“你对李铮的?精神病史知情吗?”

“不知情。”黎砚知所?有的?回答都很简洁,并且无可挑剔。

警察翻阅着李铮的?病例,他初次发病是在?三年前,那时黎砚知人在?国外,并且已经和李铮断联。两年前李铮的?病情趋于稳定,一开始还会去复诊,后面直接不再去医院。

直到这次,他再次发病,并且忘记自?己曾经患病的?事实。

这种情况下,家属不知情倒算是合理。

案情到了这里已经查无可查,经过精神科的?鉴定,李铮伤人时正处发病期,无法控制个人行为?。他坚信梁昭想要谋害他,而自?己只是出于自?卫的?反击。由于他的?血亲皆已离世,政府实行强制医疗,将他移交到六院。

事情告一段落。

梁昭少了一半的?肺,勉强活着,只是脸彻底毁容了。不幸就这样像山路上随机滚落的?巨石,飞扑着砸向他。梁昭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脸变得恶心又恐怖,脸部刚拆线的?那段时间,他砸毁了病房里所?有可以反光的?东西。

两个月里,黎砚知第一次来看他。

没有进门,而是和他的?姐姐在?走廊里打着越洋电话。

“梁昭毁容了,你抽个时间过来一趟,把他接走。”

黎砚知的?语气冷淡,仿佛梁昭只是一个质量有问题,需要退货的?残次品。

Kari丝毫没有弟弟被折辱的?不快,有些夸张地笑道:“这么快?”没有得到黎砚知的?解释,Kari依旧乐呵呵,好像她是多么随和的?性?格一样。

“虽然我很想见你,不过我现在?实在?走不开,”她将“实在?”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佐证她的?真诚。

“等会我给他买张机票,让他自?己飞回来吧。”

这些事情和黎砚知已经没有关系,她并不关心:“随你们。”

挂断电话,黎砚知很有预见地转头。

病房里,梁昭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大概也?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那张丑脸呈现出痛苦的?神色,在?被她注视的?瞬间,短促地冒出一声呜咽。

“她不想见我吗,我能?不能?自?己和她通个电话?”

护士闭了闭眼,又是这个难搞的?病人,平时不显山不漏水,一发起疯来四个人都按不住。面对他的?要求,医生和护士也?只好暂时拖住他。

“先把今天的?药吃了,打电话的?事我们会帮你申请哦。”

“不要,你每次都这样说。”同?样的?话术用了几次,明显已经没有了可信度。病人不和她多说,直接从病床上下来就往外冲。

这种情况发生过许多次,医生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掏出一支安定,扎在?他身上。

空气瞬间恢复平静。

“正好到午休的?点了,他应该能?睡个好觉。”说着,医护带着记录本离开了病房。

午后的?阳光斜着跳进窗内,温酒一样,流淌进每个人的?血液里,午间的?睡意?像微醺一般袭来。

李铮平躺在?病床上,双目微阖,已经住进精神病院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大致习惯了这里的?作息,偶尔,医生会这样,让他强制入眠。

安定注射后他并不是立即进入睡眠,只是身体会瘫软,失去行动能?力。

很多时候,他是这样闭着眼 睛,等待困意?的?忽然降临。

恍惚间他听到风将门吹开了,吱呀一声。

走廊里混杂的?气味随着暖气的?温度涌进来,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这是常有的?事情,很多医生会在?午休时间查房。

可是,下一秒,李铮却挣扎起来。

他闻到了,和他身上一样的?,病人的?味道。

他奋力睁开眼睛,一张狰狞的?俊脸直接挤入他的?视线。

李铮浑身发冷,面前这张阴恻恻的?笑脸,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他亲手送进这里的?夏侯眠!

见李铮认出他,夏侯眠嘴角咧得更大,“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无视我啊。”

下一秒,夏侯眠的?声线和眼神一起冷下去,“我早就警告过你。”说完他支着右手掐住李铮的?脖子,这些年来,他在?精神病院吃好喝好,营养均衡,即便断了条手,抓住打了安定的?李铮也?是绰绰有余。

他将李铮狠狠掼在?地面上,像敲鼓一样,发出一声闷响。

李铮挣扎着往外爬。安定的?作用让他很难组织完整的?语言,断断续续,“要..砚知..”

“放过...求...”

“砚知”这两个字让夏侯眠变得更加疯狂,他抬脚踩住李铮的?后背,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将他的?身体踩穿。

“想求我放过你?”夏侯眠情绪激动,“我难道没有给过你机会吗!”

他大力将李铮翻过面来,从裤腰里掏出一只筷子。和其它?筷子不同?的?是,这只筷子前头已经被磨成锥形,甚至有了几分抛光的?样子。

“我不是警告过你吗!是你毫不悔改,竟然还敢取代我!”

“跑到老宅向我炫耀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这个贱人,站在?砚知身边的?人明明应该是我!”

夏侯眠的?嘴巴大张大合,在?李铮模糊的?视线里慢放,与那天举着菜刀的?自?己重合。

“我不会让你得逞。”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里的?菜刀也?落下,插进梁昭的?胸口,夏侯眠的?筷子紧随其后,贯穿他的?脖颈。

夏侯眠恐怕扎不死他,还要拔出筷子故技重施。

血液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的?身体,身体渐渐变冷。他能?感受到许多东西在?这一刻离他而去。

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剖开他的?肚皮,尽情搜刮。原来,这就是她想取走的?东西。

李铮忽然不再挣扎。

而是卸力般地歪过脖子,视线执着地看向走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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