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秋千
书名:无耻信徒 作者:巫茉莉
第73章 秋千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黎砚知上半身的重量依旧叠在李铮身上,她低头,观赏着掌印缓缓浮现的过程。
李铮的脸静寂极了。
他好像一直这么安静,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吗?黎砚知忘记了。
她发觉,人是从眼睛开?始老?的。朝夕相处的人也?许能够忽略, 只是她们分别的足够久, 所有?的蹉跎叠加在一起, 是醒目的变故。
时间没有?放过李铮。
黎砚知再次展露微笑, 她许久没有?如此开?怀。
她说:“我知道你?没有?变。”
疼痛是及时的,痕迹却是滞后的, 李铮的左脸逐渐肿起来。
真是很像的人。一样习惯忍耐,即使痛苦也?要缄口不言。
“不疼吗?”又是不合时宜的关切。
李铮坐起身来,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却没有?不好闻的气味。
“疼。”他说。
黎砚知很好奇他这种人的想法, 对伤痛的降临毫无反馈, 难道是厄运不够强烈。
她顺势坐在他身边,手撑在大腿两侧,掌心自然?地覆盖在李铮的手背上。
“你?昨晚听到了吗,我的新?男友, 他和你?不太一样,他如果感受到疼痛, 会?大声的求饶或者?哭泣。”
她昨晚将?梁昭折腾到半夜,说不上故意, 但也?绝非没有?缘由。
她去牵李铮的手, 珍之重之, “哥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或许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
李铮转过脸来看她,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张嘴,可惜话却没有?说出口。
梁昭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了。
空气忽然?沉默,一种对外来者?的排斥。不是很好的气氛,梁昭下意识做出解释。
“我刚才听到下面?有?很大的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李铮脸上的巴掌印,他没有?达里安那么蠢,语气渐渐弱下来。
如此优雅的巴掌印,除了黎砚知,谁还能扇出来。
梁昭最先体?味到尴尬。
黎砚知依旧坐在沙发上,紧靠着李铮,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指尖缠绕。
她们与他对立而视,亲人,的确可以?比伴侣更亲密,梁昭胡思乱想。
是李铮先起身。“昨晚煮的粥应该好了,你?从前最喜欢的。”
黎砚知向后倚过去,表情很自在,“那你?去端过来,我想在这里吃。”
“你?的也?端过来,陪着我。”她要求他。
李铮应声去了厨房。他对这里很熟悉,更像一个男主人。
他端来两个青瓷碗,一碗糖水燕窝,一碗糖水。稳稳当?当?放到黎砚知面?前。
一锅炖出来的,他却做好了分量的控制,精准地盛出两碗。
黎砚知将?汤匙扔到碗里,她看过去,很大方地邀请梁昭,“你?也?来吃啊。”
梁昭下意识笑了笑,和黎砚知在一起,笑容成了他脸上的一部?分。
无论心里是怎样的情绪,笑容都是最安全的表达。
他不笨的,也?不愚蠢。黎砚知那么聪明,即便在人情世故上有?所懈怠,也?绝对不会?不明白?,两碗饭,实在不适合三个人分享。
更何况,他眼睛去看李铮,他知道李铮是有?意的。忽略,李铮对他的态度,梁昭想到比厌恶更准确的形容。
而黎砚知对此,似乎乐见其成。
梁昭故作开?朗,笑容多了几分求全的意味。“我喝杯咖啡就好了。”
*
电影的筹划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lvy在龙文进场后,果断追加了投资,剧本里各种元素都让人犹豫的项目,握在黎砚知的手里,就生出让人跃跃欲试的气质。
作为?联合制片人,lvy和孙智雯负责了一部?分选角的初期筛选。
黎砚知近几年在国际电影节表现不俗,原本就是被电影圈押宝的青年导演,电影立项的消息一出,先是业内讨论了一圈,然?后消息又流通到粉圈,当?红的女演员不少在试镜阶段就放出各种消息,企图能撕下这张大饼。
一切都那么顺利无虞,超出所有?人的预期。lvy不止一次断定她有?天命眷顾,在如今这么惨淡的影视圈,一切投资都走向保守的阶段,还有?这么多人为?她昂贵的构想买单。
黎砚知喜欢和lvy合作,她喜欢有?弱点的人,lvy对赚钱这件事带着近乎焦虑的痴迷,这是她的优势。
即将?进组,黎砚知难得休闲下来。
卧室的房梁上扎了秋千,外面?天气很好,清澈的阳光漫进来,洒在地板上,烁金般。
她喜欢坐在秋千上看书,轻微的晃动,流水一样柔和的幅度。
李铮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背是一条直线,一张单薄的踏板。她踩在上面?,放脚或者?借力。
黎砚知翻过一页,将?腿交叠。
这噎人的书她看了大半,久坐让她小腿有些发麻。她坐了多久,李铮就跪了多久。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
黎砚知看过去,李铮的大腿藏在黑色的裤管里,他身体?真是单薄,空荡让他的颤抖显得微乎其微。
好可怜。
黎砚知踩在他背上,轻盈地跃下来。她站到李铮的面?前来。
这个视角,李铮更像一条贫瘠的狗。
有?时候,黎砚知会?想,如果李铮真的是一只宠物狗,应该是养得非常糟糕的类型。直角肩的狗吗?闻所未闻。
她骤然?抬脚,对着李铮的肋骨踹过去,看不出她使了多大的力气,但只是一瞬间,李铮的身体?便折叠着滚到远处。
一道隐忍的气声疏散开?来。
李铮痛苦的蜷成一团,期间他试图转过头来看她,迷茫的神?色,羔羊一样的忍受。黎砚知将?手里的书立在身后的桌子上,轻敲:“过来。”
李铮沉默地朝她爬过来,额头上的细汗滑到下颌,像眼泪。
日常的气氛,大动干戈的行为?,矛盾的场面?。
黎砚知笑意盈盈,“我下午要出门,哥哥,去我衣帽间里给我找套衣服。”她对于刚才没有?任何解释,李铮也?没有?任何质问?。
他可以?沉默着去做很多事情。洗衣、做饭、在黎砚知男友高亢的淫/叫声中修剪花园里的枝叶,在模糊的水声外收拾带着水渍和血迹的床单。
黎砚知的衣物大多是大面?积的单色,基础款。黎砚知注重衣物的舒适,冬天时,她在意外套的保暖。从前,她穿压缩的羽绒棉服,现在,她穿品质很好的大衣。
她的衣服很好搭配,李铮探身从衣柜中一一取出来。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只是身材单薄,抬起手时,衣物的下摆也?抬上去,露出后腰上新?旧叠加的伤口。
黎砚知面?无表情的看着,目光炯炯。
她很早就知道,第一次见到他就明白?,李铮是个没有?自我的人,不听从她就会?生病。没关系,她的训诫就是处方药,力度越猛见效越快。
她看到成果,李铮俨然?大病初愈。
即将?到港口的时候,孙智雯给她打来电话。“你?快到了?好我现在去接你?。”
孙智雯开?着艘快艇到岸边的,她坐在船头,单手把着方向盘,很神?气地叫她,“快上来,坐我旁边。”
黎砚知跨上去,孙智雯没熄火,马达的声音很大,但被海风分解许多。
“怎么样,没想到我除了开?香槟开?派对还会?开?快艇吧。”
黎砚知扣上救生衣的带子,“没想过。”
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想过。孙智雯笑得很大声,发动了快艇。
她们朝着远处进取,目的地是一艘崭新?的三层游艇,她们在上面?举行游艇派对。
海风对着脑门吹,孙智雯兴致很高,连连加快着速度,这场派对是她和祝梨组的局,这些日子,她邀请过黎砚知许多次。
期待黎砚知加入她的社交圈的想法实在难以?把持。
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人脉是比金钱更加珍稀的资源,风头正劲的艺术家,是堪比奢侈品的社交属性,更何况,黎砚知还拥有?不可预测的财富。
邱莹早早就站在上船的地方等她,拉着她的手腕,还没站定,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等你?好久呢,走走走!”
这是艘很宽敞的游艇,从这里看过去,二楼有?几个年轻的时髦女孩在拍照。
邱莹的肩膀盖住她的鼻子,灌进海盐的味道。
笑声被风声打散,断断续续,但不难听清,里面?夹杂着一道不悦的女声,声音的主人此刻显然?怒不可遏。
见黎砚知朝着声源看过去,视线伸进室内,邱莹不太在意,“是祝梨在发火,”她耸肩继续说道:“上船蹭吃蹭喝的陪酒男太次了。”
邱莹带她进去,果然?热闹。穿着清凉的陪酒男站成一排,祝梨一个个怼着脸检查。
“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丁骏。”
祝梨冷笑:“俊俏的俊?”
“马字旁的骏。”
黎砚知路过她们,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幕一样,坐到正中的沙发上,邱莹从一旁的酒柜里拿出来一瓶,启开?瓶口,“尝尝这个,专门给你?准备的,不含酒精。”
其她人也?见怪不怪,反而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几个碍眼的丑男人挨骂。
祝梨果然?死死盯上最丑的一个。
她将?丁骏的名字输入到微博里,找到他的社交账号点进去,242万粉丝。这个数字显然?更加激怒她,“还是个有?些名气的丑东西。”
“你?出道走得什么人设,亲民人设吗?”
面?目模糊的男人低下头去,底气不足,弱弱吐出两个字,“是狗塑。”
祝梨大笑,“土狗吗。”她耐心尽失,冲着把他们找过来的男经理大发雷霆,“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找这种货色应付我。”
男经理面?色堆笑,“对不起祝小姐,我马上换一批过来。”
说完,他视线一侧,飞快瞪几人一眼:“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
她们的动静并不小,黎砚知不受影响,邱莹和她聊了聊近况,便起身去甜品塔上去拿香草可露丽,位置一空,就有?人顺势顶上来。
是个黎砚知叫不上名字的男人,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
他没头没尾地凑过来朝她解释,视线点在祝梨的背影上,“她一看见丑男人火气就大。”
这是个自作主张的行为?,同时冒犯了两个人。
只有?在感觉到不合理时,才会?出于各种原因,产生向来人解释的欲望。
黎砚知往后倚过去,黑色的眼睛朝男人看过去,上下扫视,最后停在男人乏味的脸上。
她没有?笑,平淡说道:“那你?在她身边不容易啊。”
自己登然?成为?丑男人的一员,男人一愣,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也?只好将?她的恶意照单全收。他毫无意义地干笑,企图将?这段对话以?玩笑的方式结束。
他有?他自己的考虑,他不想和孙智雯的座上宾交恶。更何况,上层的社交圈消息日夜流通,他当?然?知道面?前此人的身份不俗,刚从国外回来,还是名副其实的"trust-fund babies",除此之外,他还有?其它的顾虑,现在的社会?太浮躁了,艺术家压力也?很大,社会?上更是有?200一根的新?闻耸人听闻。
男人瞧着黎砚知冷淡的脸色,心虚得直打晃悠,200一根,对面?这个人的身价,恐怕能轻松将?他下/体?修剪成流苏。
迫人的气氛终止于邱莹手里填满可露丽的盘子,男人识相地让到一边去,邱莹兴高采烈地继续和黎砚知闲聊。
捧着盘子,有?一搭没一搭。她们许久没见,从前再好的朋友,此刻也?需要一些往事来缓冲一下。邱莹讲起她之前参加的同学会?,也?讲起她从餐桌上品尝到的消息。
“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咱们学校附近的网吧抓走过一个坏蛋。”
黎砚知没什么表情,“记得,是你?和我说的。”
邱莹靠近她,面?上蓄势着企图让她大吃一惊的悬念感,“被抓走的人是夏侯眠,你?应该还记得吧,高一咱们班那个混子,他居然?是精神?病,现在还关在六院。”
“正常人变成精神?病的事情每天都有?。”
邱莹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对她平淡的反应大失所望。
她另起炉灶,说起第二桩事,神?情变得不太轻松。“还有?个事情,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
“咱们初中的男班长?,就你?邻居,人很好还很黏你?的那个,真是人不可貌相,现在想起来他挪用班费还偷东西还是不敢相信。”
说起这个人,邱莹面?上有?些唏嘘。
倒是黎砚知神?色如常,对于邱莹口中和她关系匪浅的邻居,她依旧平常心以?待。
任何人,任何事情,好像都无法消耗她的情绪。
“这件事我也?是听学委提起的,他当?时被劝退后没有?立即转学,在家里待了很长?时间,后来去了新?学校复学,但是耽搁很久,中考后只上了个职高。”
叙事停在这里,也?许是一个关于青少年教育的警示故事。
可是邱莹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前几年,他自/杀了。”
“跳楼。”
到这句话时,班长?的样子才逐渐展开?到黎砚知的脑子里。邱莹对班长?的评价简短但贴切,一个普通的好人。
好到东窗事发时,所有?人包括老?师的第一反应都是,“弄错了吧!”
这话倒不是对他人品的背书。
他实在太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给人留不下任何记忆点,他没有?做过多么让人在意的好事,但是中规中矩地替老?师和班级干活,偷盗这种需要些勇气的坏事,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黎砚知眉尾落下去,表情做到位。
轻轻的,她说:“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