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狗窝
书名:无耻信徒 作者:巫茉莉
第19章 狗窝
黎砚知跟着李铮从姥姥的房间里出来, 李铮清减的身形很是悦目,即便他?走得并不快,很有拖延时间的嫌疑, 她也能稍稍纵容。
清脆的一声锁扣声响,铜色的铝制门被打开, 李铮的脸静默着, 脖子上的伤口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亮眼, 门口的两个?人都有些难得的愣住了。
李铮下车的时候全须全尾的, 这伤口的产生时间不言而喻。
路原平日和李铮更熟络亲近,即便有时候因为一些嫌隙心中对他?不满, 但?是一起天南海北的跑现场的情分还是在的,眼见李铮受伤他?想都没想地便开口:“铮哥,你脖子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直直照过来的光线有些刺眼,李铮的眼睛轻眯着。
就在这时黎砚知轻飘飘地从后面走过来, 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显出几分笑?意, 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路原脸上,而是淡淡地将李铮的身形包裹。路原是个?记性?好的,瞬间便想起了黎砚知说过的那些话,语气不尴不尬地顿在原地。
他?的眼神又?不着痕迹地扫过李铮身上那有些意味深长的伤痕, 心下了然。
原来,刚才的那些时间里, 黎砚知和李铮在玩那些游戏吗?脸上的麻药劲已经过去?,医美机构给了敷了很多医用面膜, 连带着他?脸上的肿胀也轻易地消了下去?, 消去?了黎砚知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记。
李铮脖子上的痕迹很显眼, 显眼得让人眼热。
路原的眼睛带着一股锐利的觉察落在李铮的嘴巴上。李铮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打量,默默侧过脸去?, 但?遮掩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嘴唇是肿的,下唇带着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珠。
纵使路原是个?愣的,但?李铮模糊的唇线已经透露太多旖旎。
兄妹之间玩那些游戏可以,连亲吻也是可以的吗?
她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是在和他?分手之前吗?
路原的头缓缓低落下去?,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习惯了全盘接受黎砚知带给他?的所有感受,看着这凿凿证据,他?竟然想就这样沉寂下去?。质疑顿在胸口之间,不上不下,路原被那股翻涌的情绪折磨得几乎要呕吐。
气氛就这样被路原那句没有人回?答的关切给晾下来。
眼见路原并不打算对李铮发?难,黎砚知想看李铮被队友羞辱戏码的心愿落空,她的视线慢悠悠地移到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的夏侯眠身上,然后落在他?那坦着的胸乳上。
她的眉毛轻轻落下去?。
“夏侯眠,我家也是你的拍摄现场吗。”
正?厅里还摆着姥姥的照片,至少应该穿得整洁得体才对。
黎砚知讲话总是这样,平静的,冷漠的,实事求是的,连不悦都被这种求真的态度混淆,变得难以辨认起来。
但?夏侯眠的身体还是瑟缩了一瞬,他?的衣服要么是之前打散工时的工作服,要么就是拼多多二十来块钱买的,质量感人,被路原一扯轻松扯到肚脐眼,看着着实有些伤风败俗。
他?顿时亡羊补牢地用手将衣服的口子合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衣服买的太没档次,你别怪路原。后面就会有衣服的拍摄的,pr会送样品,质量好点的话应该就不会这么容易被弄坏了。别生气了。”
他?相当自然地把矛盾转移,还显得十分大度。
然后迅速略过杵在门口沉默的两个?人,十分狗腿地跑到黎砚知的身边,“还没吃饭吧。”
他?似乎对黎砚知家里很熟悉,径直走到另一个?房间里,李铮侧过脸去?,夏侯眠留下的半开门缝显出那房间里面的构造,看起来是个?储物间。
他?从里面空着手出来,“等会我去?集上买点菜回?来。”
黎砚知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你就穿这个?去?买菜?”她不顺意地看了一眼门边的李铮,随手一指,“我哥会挑菜还会做饭,这些让他?弄,你和路原也别闲着,等会把屋子里和院子打扫出来。”
平时统筹剧组的各种经验让她使唤起人来也很有领导风范,叫人难以拒绝。
说完,她顿了顿,思?虑周到地瞧了一眼夏侯眠身上的碎布头,敛着眉吩咐李铮,“哥,你从摊子上给他?捎件能穿的,别总让姥姥看见这不干不净的东西。”
李铮沉默着点头,黎砚知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轻车熟路的叫着他?哥哥。他?不知道黎砚知到底在想什么。
她抛给他?一个?定时炸弹后又?及时回?到安全区里,闲适地等待着他?的动?作。
李铮轻轻呼出口气来,那抹从前面对着妈妈的无力感移栽到了黎砚知的身上。路原已经闷声去?拿门后的扫把,夏侯眠手脚利落地拆着沙发上的罩单。
一副和乐融融的画面,和他?们来时的车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李铮再也来不及多想,扯了扯领口遮住伤口飞快地出门买菜去?了。
一个?下午,整个?院子都活跃着一股干劲,黎砚知不愿意回?京市,估摸着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三个?人一点都不敢马虎,里里外外收拾得锃亮。
小院里的房间不多,原本就姥姥和黎砚知两个人住,只留了三间卧房。姥姥的房间黎砚知才不舍得拿出来给别人住,分房时,她扫了一眼闷头吃饭的三人,眉毛挑了挑,“路原和我住楼上。”
沉默了一下午的路原当即抬起头来,他?似乎受宠若惊,手里的碗放下又?抬起来,动?作有些颠三倒四。
她看向李铮,“你住楼下进门那屋。”
语调沉静下去?,黎砚知喝了口水,搁下筷子拎着她的相机包上楼。分房没再有下文?,她就这样简单利索,直接忽略了夏侯眠。
夏侯眠却一副见怪不怪模样,淡定地往嘴里扒着米饭,脸上的平静不似伪作。
李铮默默看着,良久才移开视线。
他?大概是病了,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夏侯眠在这里也许有个?固定的“狗窝”。
*
黎砚知的房间不大,但?被布置的却很温馨,当时盖这所房子的时候,姥姥坐着大巴车带着她去?市区里的大家具城选了灯具。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铺设着暖色光晕的美羊羊灯罩,睫毛在她的眼睑上留下阴影。
她从小便和其他?小孩子不太一样,她不喜欢看动?画片,对风靡一时的各种玩具也没有兴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是小孩堆里最不合群的一个?。
姥姥很爱她,从来不会觉得她这样是个?怪胎,她只夸她,夸她是个?早慧的孩子。
可姥姥同?样觉得亏欠于她。姥姥那些同?龄好友对她们家的情况一知半解,只知道黎砚知是个?留守儿童,她们替姥姥打抱不平的时候,也会顺带爱怜地抚着她的脑袋,“你家孩子懂事的很,以后肯定早当家。”
每次她们这样说,姥姥总会漏出一种忧伤神色。黎砚知知道,姥姥不想让她早当家,甚至不想让她这么懂事,她是期待着黎砚知能为她不给她买最新?版的玩具生闷气,期待着黎砚知和其他?家孩子一样,因为家里不给安有线电视看动?画片而在地上打滚。
可黎砚知只是淡淡地看着邻居家撒泼的小孩,背着书包扭头进门写作业。
姥姥总觉得,是因为没有给予黎砚知正?常的成长环境,才让她略过所有养育小孩需要经历的糟心环节,无师自通的成为一个?三好小学?生。
黎砚知不想姥姥总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所以那天,她在家具城里,抬手选择了儿童家具区最畅销的美羊羊灯罩。
屋里的光线已经不那么明亮了,灯罩里的灯泡大概已经老化,黎砚知直起身来,明天再去?买个?新?的灯泡换上去?。她抽出相机包夹层里的u盘。
这是黎秀买给她的全套相机套餐,里面的u盘自然也该是她留下的。
是最普通的类型,金属的外皮已经有了些许划痕,不是崭新?的,所以应该不是相机厂家赠送的。她打开书桌上的台式机,将u盘插了进去?。
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流水回?执以及合同?的扫描件,黎砚知的视线落在莹亮的屏幕上,这是她第二次查看这个?u盘,鼠标慢慢挪到几个?她当时没有注意到的落款上。
这些合同?上的签名?,和这几天接连从乐一跑路的股东正?好重合。
她正?要细究,卫生间的门哗啦一下打开,一阵潮湿的气息从她背后拥过来,她不动?声色的关了显示屏,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路原下身系着白色的浴巾,有些扭捏地站在浴室门口。
水蒸气氤氲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不时有水珠缓缓滑落。路原的头发?有些长了,乖巧地趴在他?额头上,散发?出好闻的椰子味道。
“砚知。”他?看黎砚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好小声叫她。
黎砚知考究的视线让他?想发?.春,前段时间他?刚找了教练练了普拉提,整个?人消去?累赘的大块肌肉,变得清新?脱俗。他?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黎砚知招招手,他?又?溃不成军起来。
“过来。”黎砚知手指屈了屈,像唤狗一样叫他?。
路原抿了抿唇,他?不敢让黎砚知看出端倪,害怕提醒黎砚知她们已经分手了这件事情。他?那被换洗下来的衣服口袋里还随身带着黎砚知那天在片场扔给他?的药膏。
那是她给他?的分手费。
他?低眉顺目地跪坐在黎砚知的腿前,有些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枕到黎砚知的腿上,他?的耳朵比头顶上的美羊羊那蝴蝶结更红,留给黎砚知的后颈显得格外顺从,“砚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他?的大脑里回?溯起李铮脖子上的痕迹,他?要向黎砚知证明,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擅长忍受。
黎砚知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显得格外遥远,“路原,我和你分手的事情你告诉李铮了吗?”
路原的声音闷闷的,他?以为黎砚知要对他?兴师问罪,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样他?还能自欺欺人,有时候还能恍惚得以为自己依旧名?正?言顺。
黎砚知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头发?,语气变得捉摸不透,“那就不要告诉他?,”她捏着路原的下巴强迫路原与她对视,“路原,要保守这个?秘密。”
路原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抬起眼来,跪坐着的姿势让他?和黎砚知之间有着天然的高度差,显得他?更加有逆来顺受的诚意。“那我们,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这话刚说完,窗户便清脆的发?出些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只要姣好的月色。
黎砚知没有受那奇怪声响的干扰,她低下头来,自然地忽略了他?的问题,“床上的被子潮了,你下楼找李铮拿一床新?的来。”
路原被黎砚知下达了指令,也不敢再纠结刚问出的问题,他?紧了紧腰间的浴巾,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黎砚知的允许,他?不敢在她眼前袒露身体,只能拎着衣服进了浴室换好,这才匆匆下楼。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黎砚知自己,她微微半躺在升降椅上,头都没回?,“进来吧。”
窗户上闻声爬出来一张俊脸,夏侯眠推开窗户上的彩色玻璃窗,轻车熟路地从窗口钻进来。他?特地换上了崭新?的衣服,脖子上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流转着色泽。
“这环都几年了,自己扔了吧。”黎砚知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语调平平。
“舍不得。”夏侯眠非常标准的跪下,膝盖和地面是一丝不苟的90度。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爆珠香烟,很熟练地抽出一根点燃,另一只手托着,递给黎砚知。
黎砚知幽凉的视线静静落在细长的烟管上。
“好久没人陪你玩这个?了吧,”他?骄矜的眉毛轻抖,“那群公子哥细皮嫩肉的,没我这么个?皮糙肉厚的经玩。”烟灰落在他?手心上,静悄悄地躺着。看那蓝毛身上的痕迹,一看就知道黎砚知平时收着力呢,不像他?,黎砚知弄他?从来没有负担。
他?还没等到黎砚知松口,门外忽然响起不大不小的走动?声。
听动?静,是楼梯口传来的,冗长的旋转楼梯是最好的传声筒,路原的声音一点一点传进房间里来。
“铮哥,我自己搬就行,你快去?休息吧。”
后面续上一道冷淡低沉的声线,“我去?收拾。”
黎砚知飞快地将烟头按灭在他?手心,语气急促,“快躲起来,我男朋友来了!”她刻意忽略了自己的真正?目标,抬手散着空气里的烟味。
夏侯眠当即便站起来,他?来不及疑惑黎砚知突然生变的做派,便被黎砚知推搡到了衣柜边。
“藏进去?。”黎砚知说一不二。
夏侯眠心下嫉妒着路原在黎砚知心里的地位,但?也只能服从,他?拉开柜门,正?打算钻进去?,黎砚知整洁修长的手又?拦在他?面前。
她的视线落在夏侯眠爬高爬的有些脏的裤子上,眉毛皱起一瞬,“把衣服脱了再藏,脏死了。”
随后,她监督着夏侯眠把身上脱得只剩内裤,这才安心关上柜门。
“砚知,我能进来吗?”路原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他?顿了顿再次补充,“还有铮哥。”
李铮低头看着门缝,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面对黎砚知,抱着被褥的手因为压力布满青筋。其实也没什么难的,等一会进去?之后他?就低头干活,他?换被罩换床单都很快,就那么一会,他?还是可以伪装出正?常来的。
路原笨手笨脚的,做不好又?要耽误黎砚知睡觉。也许是已经形成了对黎砚知言听计从的习惯,他?没办法干脆地对黎砚知的需求视而不见。
室内传来几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巧声响,黎砚知慢悠悠地来开门。
室内充沛的光线一下落在李铮的脸上,让他?有些来不及表情管理?。他?只好快速埋下头去?,进门将新?被褥放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路原眼里还算有活,飞快地跑去?床上将泛潮的床品给抱下来。
黎砚知坐在小沙发?上,侧头盯着他?整理?手上的被子。“被罩和床单在哪儿?”李铮尽量让自己不受影响,尽职尽责地完成着铺床的任务。
黎砚知倒是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路原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应该是在墙边的那个?衣柜里。”
话里对这里各种陈设的熟悉仿佛是一种低调的炫耀。
李铮敛眉转过身来,侧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黎砚知脸上恶劣的笑?意,漂亮的眼角眉梢尽是捉弄人的趣味。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恪守本分地朝衣柜走过去?。
他?拉开一边的衣柜门,光线被他?的后背挡住了大半,显得衣柜里有些晦暗,一个?大衣挂在衣柜的正?中,过长的下摆将底下的衣物遮盖住。
李铮抬手将大衣扯开,衣柜瞬间发?出一声惊慌的响动?。
他?的视线就这样顿在当空。
这是显而易见的直观,黎砚知的衣柜里面,有个?仅仅穿了件内裤的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