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书名:四姑娘宅斗手札 作者:一瞬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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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悯夙进了门,泪眼汪汪的扑过来,“小姐。”

辛四四知道悯夙怕是想极了她,也是,当初进宫身不由己,不能不撇了她让她出宫,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自然能留下悯夙来。琢摸着就是去给安国夫人捎个话,说自己想带个原先的丫头在身边,安国夫人也不能不答应。

倒是子詹最清明,笑着点点头,“做弟子的出嫁,我这做先生的连杯喜酒都没吃到,今日可要补齐全了。”

辛四四拉开悯夙,微垂了眼睑,“先生取笑我,若先生真的是来喝喜酒的,也该备份大礼来。”

子詹摸摸下巴,“大礼?不是备了么?送了这么个大活人来,我可是连夜赶路,完全没睡好觉呢。”

说起这事,子詹心里多少是有些委屈的。本来从郎口赶回高陵就够让他劳顿的了,好不容易到了驿馆,本以为可以睡个安稳觉,结果孟扶苏昨个儿半夜回去把他从榻上给拽起来,勒令他策马狂奔去把悯夙给接回来。

他可是连着几宿没合眼,孟扶苏这是要把他往死里使。

辛四四看他脸色不是很好,接话道:“我看先生脸色疲惫,不如就先在府上休息休息吧。正好悯夙也回来了,大家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子詹猜的透她的意思,以前在山中,聚在一起的时候顶是开心。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又多又乱,现在好不容易又都聚在一起了,辛四四想对酒当歌也能理解。顺意道:“如此也好,我便去卫府客房睡上些时候,待醒了,把酒言欢。”

辛四四心里高兴,连连点头,让纸鸢带子詹先生去歇息后,就吩咐纸鸢她们去准备吃的,还特地吩咐了要准备罗浮春。

悯夙被她拉着在桌边坐下,眼眶通红。

“先生说了,小姐是被迫嫁进卫府的。悯夙说句话,小姐莫生气。今儿一早,先生就带我见过世子了。小姐,你何苦呢?既然心里的人是世子,就跟着世子走不好么?”

辛四四想了想,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我是被皇上赐婚的,哪能说走就走?我倒是不顾忌自己逃走,孟家会不会因此株连九族,那些跟我都没关系。反正自从回到孟家,没有一人真心待我,孟萁处处针对我。孟兰儿呢?觉得我年纪小,可以随便利用。虽然三婶娘确实是实心实意想帮我,可到最后,还不是帮着自己的女儿?四叔压根就看不起女人,他们都死了我也不会伸手搭救一把的。只是,会连累扶苏。他七岁宗家被灭门,明明……”顿了顿,孟扶苏是帝朝皇子的事情只怕现在不易透漏,要是让人知道,通敌叛国的罪责是少不得了。隧道,“总之,他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有什么事情,我会自己扛着,也可以扛的很好。”

悯夙失了神,不晓得该如何劝解她。但事已至此,孟扶苏已经把话给她说明白了,要她进卫府护着辛四四。其实不用世子说,她也会这么做。小姐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站起身来理理衣摆,“小姐不用担心了,悯夙会帮小姐的。小姐,到时候,若是躲不过去,悯夙替你同卫邯同房。”

辛四四一惊,忙起身捂住她的嘴,四下看看,压低声儿道:“你说什么呢?!别乱说话,被人听去了可如何是好?”

悯夙抿抿唇,拉开她捂着自己的手,“伺候小姐的丫头都在门外守着呢,不会听见的。再说,小姐已经……”她笑了笑,“不用此法也是瞒不过去,悯夙就是为了此事来的,小姐不介怀就是对悯夙好了。”

她也没想到,孟扶苏昨夜执意要回去,原来是为了让悯夙快些回来。更没想到,孟扶苏竟然会让悯夙替自己跟卫邯圆房。女子的贞洁是何等重要,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这么被人糟蹋了?她不管别人的奴婢是怎么样的,可是让悯夙做这种事情,她没法答应。

再说,他完全是想多了,卫邯对她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何必一定让悯夙来替?

她挑眉笑了笑,直白道:“话说的太早,我看那个公子哥儿根本就瞧不上我,现在这样挺好,相安无事的。”

悯夙也随着笑了笑,“有事无事的,暂且过了这个月再说吧。”

辛四四一怔,悟了悯夙话里的意思,顿时脸上燥起一阵红来,呐呐道:“他……竟都告诉你了?”

这个人还真是,当着外人的面怎么好意思说出来?那种事情,明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面对悯夙。

悯夙瞧这她的神色,半是欢喜半是忧愁。自家小姐做了女人,她是应当替她欢喜的,可是,这名不顺言不正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没多少时候,纸鸢回来伺候,说饭菜已经备好,是不是现在就上桌。

辛四四点头,说好。就让人去请子詹先生。

小宴摆在后花园的廊子里,外头是成片腊梅树,已经冒出些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模样。

子詹找了琴来,说小宴没有琴声助兴不好,兀自先斟上被罗浮春,一壁饮着一壁拨弄三两下琴弦,笑了笑,“许久不曾听你的琴声了,可有长进么?”

辛四四拿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接过悯夙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心情颇好。

“先生教的一曲变换二十四套指法平日疏于练习,怕是不能拿出来献丑了。”旋即接过子詹手里的九弦琴,以指尖试了试音,“先生想听什么曲儿?”

子詹先生握着杯酒,看着远处的天发神,淡淡道:“忆故人,烛影摇红。“

她说,“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为唱阳关,离恨天涯远。无奈云沈雨散。凭阑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後,燕子来时,黄昏庭院。“心里想,子詹先生原来心里装着个故人,难怪这么不近女色。

这调子哀怨婉转,叫人听了难受。

孱弱的琴弦拨出饱满的调子,响彻在整个后院的廊子里。子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中的酒盏,拿出萧来附和。

“老人说,世上有个叫做忘情海的地方,饮下海中的苦水,便能忘却最心爱的人。“他收起萧来,眼神里透着些不自然的东西。“你可曾想过,要忘记心里的那个人吗?”

辛四四对于子詹的质问,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拨下最后一个音符,浅浅的笑了笑:“人生一梦,白云苍狗,抱着执念也是好的。若不然到了黄泉阴司,岂不后悔自己好像没有活过一样么?”

他笑,看来他的这个弟子,比他看的透彻。他呐呐,重又拾起酒盏来,“浅浅,你也觉得是如此吗?”

却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阵清风拂过。

卫邯在屋里头的睡的正深,似乎梦里听到有人弹琴,吵得难受。蓦地睁开眼,竟然发现不是做梦。心中纳罕怎么家里请了乐师来么?便起身收拾一番,寻着琴声来了后院。

瞧着远处坐在一起的三人,隐约竟有种仙气似得。往前走几步,唤纸鸢,问道:“家中请乐师来作甚?”

纸鸢冷不丁被他一唤,打了个触,矮身回道:“不是请的乐师,是夫人家中的教琴先生,来府上看望夫人的。”

孟蓁家中的教琴先生?卫邯皱皱眉,这女人还真是敢作啊,就算他不在家,在家不理她,也不至于默许她同别的男人私会。这么大摇大摆的和别的男人饮酒作乐,当他卫府是什么?青楼妓|院么!

“你去,替我送客,叫你家夫人给我滚到房里来!”言毕,气呼呼的回了房。

纸鸢被卫邯的模样吓到,不知道这冤家是又在生什么气,尽管平时他发脾气都没有缘由,但她怎么好意思将来府上的客人撵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辛四四面前,揖礼道:“夫人,三公子他醒了,现下叫夫人过去呢。”

辛四四觉得稀奇,卫邯叫她过去?他不是从来不想理她的么?“有什么事情吗?”

纸鸢摇摇头,“不晓得,只是传话来说叫夫人过去。”

辛四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起身将琴还给子詹,笑道:“我去去就回,先生在此等我。”

她回房,卫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里吃茶,见她回来,忍不住在她额头上看了看,心道,原来今日这番可以的打扮,是打扮给那个先生看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个冷意的笑,“我们卫家虽说比不上慕容王府富贵,到底也是簪缨之门,你既然嫁到府上,应当遵守妇道,我还在这好好的呢,竟然就私会男子了?是想让我请旨休了你?”

休字一出口,他愣了愣,觉得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么桩好法子呢?

辛四四抬起眼来,确实也被卫邯的话点醒。她竟然也忘了还有休妻这种事,既然卫某人提起来了,她觉得甚好。毫不避讳的与卫邯对视着,浅笑道:“若是奴家有过错,休了便是。若没旁的事情,奴家可以走了吗?”

她一口一个奴家,表现的十分卖力。不管卫邯寻个什么由头,只要能把她休了,正合她意。

卫邯捏着手里的茶杯,转了几转,脸上挂着冷笑,心里却想了几想。她就这么不害怕被休?果然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看来名声贞操早就不在乎了。保不齐就等着他把她休了,回头就和那位仙气十足的先生私奔。他到是小看了她,这么快就敢给他绿帽子戴。

辛四四等了半晌,见他迟迟不作声,略欠欠身,“那奴家就告退了。”

前脚迈出门槛,就听卫邯说了一句,“明日我要纳妾。”

卫邯纳不纳妾,纳的是哪家的妾,跟她着实没什么关系。纸鸢过来扶她,脸色不是很好。她还是第一次见纸鸢这个样子,就好奇,问她:“你怎么了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纸鸢忙摇头,勉强笑笑,“奴婢没事。”

辛四四看得出来她笑意勉强,“若是身子不舒服,叫人过来替了,你回去歇息便是。”

纸鸢又是摇头,“没有,只是……”

“只是?”辛四四看她欲言又止,思忖着莫不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夫人,纸鸢是三公子房里的暖房丫头,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想求名分是痴心妄想。”一下子跪在辛四四面前,失声哭道,“可奴婢,奴婢还是求了,夫人,求你给婢子个名分吧,婢子,婢子怀了三公子的骨肉。“

辛四四心中微惊,忙扶她起来,“那你为何不告诉他?他若知道,不用求我也必然会纳你做个妾室的呀。“

纸鸢却不起来,哭着摇摇头,“快两个月了,奴婢不敢说出来,奴婢不是想要那个名分,而是没有名分这个孩子就保不住。奴婢不为自己,就想着能把这孩子生下来。“

也是,暖房丫头连个侍妾都不如,更别说还能让她生下来孩子,只怕她一开口,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她同纸鸢无冤无仇,也不能见死不救。拉起她来,安慰道:“左右他明日纳妾,纳一个也是纳,两个也是纳。我这就去给母亲说一声,你放心便是。“

见辛四四答应下来,纸鸢心里松口气,一面又觉得夫人对她好,是她和孩子的恩人,便想好好报答她,又是跪下来磕头,“谢谢夫人,等孩子生下来,就让他管夫人叫娘亲。“想了想,妾室的孩子就是要管正室叫娘的,脸上一红,不知道如何再说下去了。

辛四四乐呵呵的跟她笑,“你先去子詹先生那里帮我通个话,我去去就回。就说我回来再同他喝酒。“

“哎。“纸鸢忙起身,脸上还挂着泪,方才的愁眉不展却已经是一片晴天。

安国夫人正和个二十多岁的贵妇坐在一起吃茶,两人有说有笑的。辛四四风风火火的一进门,让吕氏惊了惊,笑问她,“早上才请过茶,怎么就又过来了?”

辛四四矮身揖礼,堆了满脸的笑,“方才官家说明日要纳妾,媳妇也不知道是要纳哪家的姑娘,就过来同母亲禀报。“

徐氏笑了笑,对陪他喝茶的贵妇道:“老三真是胡闹,这才成亲几天?纳什么妾!“

贵妇抿唇笑笑,回她,“老三平时就是跋扈惯了,谁还说的动他?母亲就随他去吧。“

辛四四这才注意到说话的贵妇,穿着绫罗,眉间缀好看的红胭脂,头发挽个高髻,持重大方。觉察到辛四四看过来的目光,贵妇漾起两个好看的梨涡,“我是你的二嫂。“

原来是二房的媳妇,辛四四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欠欠身,“二嫂好,我初嫁过来时,二嫂和二哥都不在家,是以不认得,方才失礼了。“

吕氏看两个妯娌你礼我让,心里也高兴,看来出了三儿子跋扈,家里也是和和美美了。只是儿子才成婚就要纳妾,她心里多少对辛四四有些惭愧,便道:“邯儿平日就这般,我这个做娘的也管不了,若是惹你不高兴了,你看在我这个婆婆的份上,多担待着些。“

辛四四客客气气的,“不妨事,这两日我也瞧着房里伺候的纸鸢心思细腻,便想着官家纳一个是纳,两个也是纳,就把纸鸢一起收房吧,母亲看着可还好?“

安国夫人一听,这个媳妇了不得,真不愧是孟家的姑娘,心胸开阔的她都自叹不及。本来为才成婚夫君就要纳妾已经很让人心塞了,她竟然要一下子填房两个。这个媳妇,年纪虽小度量到大。她看着辛四四连连点头,笑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就照你的意思行吧。”

二夫人刘氏免不得多看了这个弟媳妇几眼。长得挺标致的美人,说话得体,该娇羞的时候娇羞,拿起主意来比大嫂要通透,再看婆婆对她又是十分的喜欢,心中免不得有些气不顺,只是当着婆婆的面不好发作,也顺着吕氏垮了辛四四一番。

事说完了,婆婆也同意了,辛四四觉得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随便找了些话头说说,这就起身告退。

吕氏准了,她前脚才出了吕氏的院子,后脚刘氏就跟了出来,把她叫住,过来挽着她的手臂,亲密无间似得,“我今天才回来,还不曾去你房里坐坐,听说你有客,我就先来了娘这里,竟然就同你遇着了,可见是缘分。”

辛四四有些反感,她不过才同这个二嫂第一次相见,论关系还没要好到这种地步,只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不好拂了刘氏的面子,尽量是装的十分开心的模样,回道:“是呢,我也同二嫂一见如故。”个鬼啊,没缘分能做妯娌?净是些废话。她在心里吐吐舌头,差点被自己说的话恶心到吐。

刘氏看她这么热络,硬是要拉着她去二房坐坐,辛四四只得笑着敷衍,说,“子詹先生还在后院等着,不好让先生久等,等回头送走了先生,一定亲自过来二房坐。”

刘氏面上露出些失望,“那可是说好了。”

再三跟刘氏保证,一定会去二房小坐,这才脱了身,回到三房的院子。

再说刘氏,刚回了房就对二爷耳提面命起来,“平日里,朝政上比不了大爷,论混又混不过那个小霸王。”她愤愤的指着西边三房的地方,咬咬牙,“大爷朝政上做的好,到底不怎么近女色,只有两个女娃,我心里倒也觉着没那么堵了。谁承想老三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被母亲这般偏袒着。我怎么就嫁给你了!”

卫冲脾气好,平时也没什么本事,说得好听叫实诚,其实就是个木讷脓包,眼下被刘氏一通训斥,只抬抬眼皮,闷声闷气的道:“大哥自幼跟父亲在宫里行走,见多识广,我相比也比不上啊。至于老三,他媳妇人是埕州孟府的四姑娘,娘自然喜欢。”

他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刘氏差点没让背过气儿去,撩起桌上的果盘就往卫冲身上扔,“你是怪我出身不好了?我出身不好你别娶我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嫁给你这么个木讷,本来还指望着嫁进卫府能有好处得,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你还叫卫冲呢,你说你对得起你这个名字么你?”

卫冲也不躲,果盘砸在他胸口,他就伸手捂起来,擦了擦又放回桌子上,也不管刘氏哭死苦活,抄了书卷子窝在桌角看。

刘氏折腾一阵子,累了困了,也就不闹了,安安静静睡下了。

辛四四这里还没把子詹送出府门,迎头就撞见管家带进府里的孟扶苏。

☆、第65集

【有很多读者纠结男女主同姓不能结婚,又是血管关系什么的。

作者在此说明一下

孟扶苏的老祖宗,孟家先祖是帝朝开国皇帝的结拜义弟,本姓不姓孟,是功臣所以开国皇帝赐他国姓,所以孟家宗族本来也不姓孟,两家是可以结亲的。而且起初为了亲上加亲,也有通婚。文中没写但是世界框架是有的。

孟扶苏不是真正的世子,是皇族裔子,所以跟四四没血缘关系,也不是同宗同祖。

如果还有说他们不能结婚问题的,对不起,我只能请你右上角点叉了,因为是故意找茬的。】

他默不作声,只是站在辛四四前面,没有任何动作。

辛四四心头忽的一跳,扯扯孟扶苏的袖子,“子詹先生,扶苏,不能让子詹先生出事啊。”

旁的谁都可以不顾,可是,子詹是他的良师益友,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回身握住她的手,“可是,我们若是回去了,你就要跟卫邯回去,这是一招险棋,我不愿你再冒险。”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回去,要怎么解释?跟二叔私奔,卫邯能接受吗?若让卫家知道这桩事,又是个解不开的结,刀剑相向什么的,光是想想就头疼不已。现在正在打仗,时局动荡不安,慕容煌又对孟扶苏忌惮有之,前进或是后退都是个死局。她有些说不出话来,默然低着头不语。

孟扶苏看着她的脸色,良久没有说话,终是托起她的小脸来,安慰道:“你先回房等我些时候吧。”

她回说好,忧心忡忡的上了楼。

****

门口把手着十几个黑衣锦卫,房里燃了檀香,有意意味不明的味道。孟瑾洵端坐在椅子里,定定的望着他,“卫邯那边,秦焱已经安排好了。”

他抬头,“皇兄打算如何安排他?”

“南朝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是不知道。秦焱从悯夙姑娘那里打听过,这次卫邯带辛姑娘过来是因为辛姑娘想要见你。你们连夜逃走的消息,他们只说是是孟夫人的忌日,算是瞒过去了。不过,眼下不是和南朝起冲突的时候,所以暂时还是要对孟家以礼相待,你也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不要和卫邯起正面冲突才是。至于辛姑娘,还是要跟卫邯回去高陵的,你想同她在一起,必须要忍耐。”

忍耐?他有些烦躁,豁然起身,“我为什么要忍?四四受了多少苦?我不能再送她回去,如果易地而处,皇兄会放心皇嫂吗?”

“那不一样。小薇她很坚强,她,不会给我惹这种麻烦。”说起自己的皇后,他的唇角浮出丝微笑。

“哪里不一样了?四四她,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悻悻然丢下这句话,便头也未回的走了出去。

守门的锦卫瞧着孟扶苏脸色黑沉的模样,个个噤若寒蝉。孟扶苏却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转过郎口回了自己的房间。

辛四四在房里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门口看看,孟扶苏刚到门口,她就迎了上来,心急的问他,“怎么样?”

他见着她这个模样,有些惶惑,颓然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接话。嗫喘了下,有些歉疚,“我,我还是决定带你离开。”

她错愕,觉得他有些陌生。处处为她着想是好,不要她再受委屈也是好的,可是,她眼里的孟扶苏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子詹先生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他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听孟瑾洵的话里,好像子詹的性命会随时丢掉,如果为他们着想的人一个个都死了,他们的安逸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半生负疚难当,那滋味只比死了更要难捱。她不愿意。

“我们回去吧。”她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低,“旁的人同我们没什么相关,可是子詹先生对你对我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你是皇子,本该是锦衣玉食,却过得艰辛无比。你要正位好过我们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仔细琢磨了,要是我们真的走了,帝朝不会放过你,南朝也不会放过你,总会被处处掣肘。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能等。”

他以前不懂得什么是情爱,可是这几个月来的刻骨相思,叫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魂子。她在高陵不来见他,他倒也能克制的住,可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把他所有的盾垒全都打破,如今再拱手将她送回高陵,送进卫府,送到慕容煌的眼皮子底下,他如何也做不到。

他握紧她的手,听得直皱眉,“你还愿意回去?你就狠心抛下我一个人?”

她摇头,说不愿意,思了半晌,抬头道:“你给你吃过的那种假死药吧。我服下去,你把我葬了,让卫邯知道我死了。好不好?”

他一怔,整个人慌乱无比。

假死固然是个好计策,可以摆脱卫家,可以躲避慕容煌的耳目,挣脱慕容煌束缚自己的枷锁,可是,假死药并非人人都可服用,这种药如果体质不合,多半真的会让人死亡。她真是胆大,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连这样可怕的想法都有。他上次服用假死药,是在跟老天堵,堵得就是自己不会死。可是,她怎么行呢?她的命他看的比自己的都珍贵,他怎么能拿她来度赌?

他打开她的手,撩了袍子进来屋里,淡淡丢下去不可以,语气不容反驳,便再也不说话了。

他想,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一定还有不冒半分危险就可以将这事迎刃而解的两全法。

辛四四残念的怔在原地,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生出来这么大的勇气。起初悯夙提及假死药的事情,她还百般推诿。没想到当着孟扶苏的面,竟然毫不忌讳的说了出来。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自己被自己吓得不轻。

慢慢挪蹭脚步凑过去,挨着他旁边坐下,诺诺道:“你别生气,我不过是说说,我们再想别的法儿,两个大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

他没来由的拧拧眉,“什么尿不尿的?大姑娘家说话也不知羞耻。”

她脸上堆了笑,不要脸的挽着他的胳膊蹭了蹭,“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地筹划筹划么。”

他捏捏她的脸,无奈又好笑,“我都听你的。”

到底还是别无他法,夜里两人睡在一头,皆是没睡。

翌日,客栈门口早已经备好了马车,锦卫接他们出来,恭恭敬敬的,“陛下已经回去了,嘱咐属下一路护送二皇子周全。”

他冷笑,以他的身手,说什么护送?不过是监视他罢了。只淡淡应了一句,“走吧。”扶辛四四上了马车,自己也进来放下帘子。

她偎着他,怀里捧个汤婆子,呐呐问他,“回去后,同卫邯怎么说?总要给他个交代的。”

他脸色不是很好,模样很是乏累。

“你母亲的忌日,我带你回埕州为你母亲添坟了。”

她想,这个理由倒是很合宜,说得过去。便笑了笑,抬头道:“好,我晓得了。你也不要总是愁眉不展的,我们总会捱过去的。”

他晓得她是在安慰她,怕她太过忧心,只得违心笑着,“嗯,会捱过去的。你说的是。”心里却很难过,竟然要她来安慰自己,本该是他来安慰她。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着,“你放心,暂时不会让你回卫家,我会安排好这件事。”

她知道他向来说话算话,有他这句话,她就踏实不少。旋即又想起,自己什么不会,总是扯他的后腿,有些颓败,突发奇想道:“你教我练剑吧。”

“练剑?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他疑惑。

她掰掰手指,“我什么功夫都不会,想保护好自己都很困难。你叫我习剑,我以后遇到危险,就会比现在安全。”顿了顿,小声道,“至少,一般的危险,我是可以应付的。”

他蓦地笑了,她到底还是和孩子,想法这么天真。光会傻乎乎的练剑有什么用,凡是得靠脑子,再说,他又不用她上战场。

“你要真的想学,等这场战事结束,我们关起门来好好练。“顿了顿,笑道,”我可是个很严厉的师父,你要做好准备才行。”

她到底是有些惧怕,道:“我不怕吃苦,就是有点怕疼,你打我的时候,轻轻地打。”

他的神色立时黯淡下去,每次提及到打她这两个字,他的心就抽痛的不行。手指慢慢移上她的脸,覆在她的唇上,继而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覆上去。

又是一场缠绵殆尽,辛四四沉浸在他给的红鸾悸动里,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无法自拔。

回到陵阳,已经是两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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