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月下醉猫
书名:穿成摄政王的画中喵 作者:暄明
第二十二章 月下醉猫
冉冉没听封屹的话, 依旧咬着他不松口。
只要这人不收回成命,她就不松口,看他能把她怎么样。
封屹当然知道小家伙为什么咬他了, 还不是不想他斩人?
罢了!不斩就不斩。
封屹扬声叫住正押着几个书生准备离开的云安,吩咐道:“算了, 都放了吧。本王懒得跟他们计较。”
云安和那几个书生,闻言均是一愣。
结果云安先回过神来, 他朝那几个书生喝到:“还不快拜谢王爷不杀之恩?”
几位书生这时才反应过来, 立即跪到封屹面前纷纷磕头拜谢。
但封屹只冷哼一声, 就朝他们宣布道:“杀,是不杀你们了。但本王也好人做到底, 遂了你们心愿,既然你们都不满本王今秋提前开科, 那么今科, 你们就都别考了。”
说到这他顿了下,接着又道:“不!今生也都别考了。”
说罢, 他又转头看向云安, 与他道:“云安, 本王先行回城,你就留在这,将他们几个的姓名、籍贯一一录下,然后再回。到时将名单发往各自籍贯, 告知当地官府,此几位都是德行不修之辈, 永生不得参考。”
地上跪着的那几位,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心情就跟在那湖中浪尖上走过一遭似的, 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
最后,他们虽保住了性命,却也赔上了一生的前途。
此刻,几人均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再没了游湖的心情。
封屹可没管他们心情怎样,跨上自己坐骑,就往回城的官道上飞驰了去。
当远离众人视野后,他才勒住缰绳,让马儿慢下来,只溜达着往前走。
这时封屹低头朝自己领襟里看了去,他一手将冉冉从怀里拎出来,等拎到半空中,才盯着她不停躲闪的眼神嗤笑了一声:“呵,这会儿知道怕了?谁教你咬人的,嗯?”
冉冉早在封屹叫住云安,免了那几个书生死罪时,就松开了嘴,与此同时,她也知道了自己刚刚是咬了封屹哪儿。
因为松嘴时,她的小牙恰巧碰了那里一下。
好吧,这事是她不对,但也是事出有因啊,不能全怪她吧!
再说,她也不是故意挑他那个地方咬的啊,这不是一着急就胡乱咬了吗。
冉冉被封屹盯得有些扛不住了,又被他这么拎在半空中,身子有些不舒服,就耷拉下小耳朵求饶地跟他叫了一声。
“喵~”对不起!
封屹其实刚刚被冉冉咬的并不痛,也瞧得出这小家伙根本没使什么力,但那个位置,实在是太敏感了……
而且,她不久前才现出过人形。
不知为何,封屹脑海中竟下意识将冉冉咬他的画面,置换成了她人形时的模样,便令他一下从脖子到耳朵全都红了个透。
冉冉莫名其妙地看着封屹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以为他是刚刚在湖边时,敞着胸口吹湖风,有些受凉了,便紧张地跟他喵了几声。
“无事!”
封屹心虚地回了一句,旋即手掌一番,将冉冉改拎为捧,单手托到了自己身前。
之后为掩饰自己心中旖念,他又板起脸训起了她:“下次不许再咬我!哪都不可以,听到没有?”
冉冉乖巧点头。
咬嘛,若是遇到了急事,该咬还是得咬,但她下回一定记住了,千万不能乱咬。
等看准了再咬!
封屹只见这小家伙脸上表情,就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便惩罚式地用两根手指探进她嘴里,捏住她尖尖的小牙轻轻晃了晃。
“再敢咬,我就拔了你牙!”
冉冉一点都不怕,这些天她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
这人,就是吓唬猫的时候多,并不会真对她怎样。
她便恶作剧般,用自己粉润却带着倒刺的小舌头,来回舔了舔封屹探进她嘴里的那两根手指。
封屹本来是要惩罚冉冉,却在她舔了一下自己手指后,被激得浑身一颤。
那有些粗糙,却又温软的触感,令他瞬间再次浮想联翩。
封屹定了定神,立即收回自己手指,凶巴巴地看向冉冉:“我惯得你没边了是吧?真以为我不会罚你?”
冉冉闻言,不但依旧没被吓住,还在他掌心里直立着站了起来。
之后,她举着一双小白爪,收起爪尖,用爪垫捧住封屹下巴,拿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就一下下蹭起了他的下巴。
冉冉心道:好吧,既然自己将自己的猫奴给惹生气了,那就哄一哄好咯。
不过,他的下巴可真是好看!
嗯——也好蹭。
封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从来没这么没原则过。
掌心里的小东西只这么讨好他两下,他的心便软成了一汪水。
现在别说惩罚她,就连再跟她说一句重话,他都做不到了。
罢了,就惯着吧!
但封屹今天实在不敢再将冉冉揣进自己领襟里了,因为她在他怀中,只要不经意碰触到刚才她咬的那处,他脑海里就会不自觉浮现出一些画面来。
所以后边的路程,封屹只得,一手握着冉冉,一手拉着缰绳,策马缓行,一直到进了城也是这般。
因此,冉冉这回可把这古代的街景,好好看了个够。
在经过一处杂货摊时,冉冉突然回头咬住封屹衣襟拽了拽。
封屹停下马,低头看着她:“不是告诫过你,不许再咬了吗?”
冉冉摇了摇头,一只小白爪点了点杂货摊上的一件东西:“喵!”我要那个。
封屹顺着她的爪子望去,便看到了小摊上摆的一只灰突突的布老鼠,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他皱了皱眉:“不行!好丑。”
冉冉一嘟嘴,爪子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不肯放下:“喵——”要,我就是想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大概又是身体里的猫性作怪吧,瞅着这只灰布老鼠,她就想扑上去咬。
封屹哪里敌得过冉冉摆出的这副小模样。
丑就丑点吧,买就是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于是封屹抱着冉冉下了马,走过去,往杂货摊上撇了一定银子,又顺手拿过那只布老鼠,往冉冉怀里一塞,就带着她返回了道中央。
后边的路,冉冉也不再看什么街景了,只满心欢喜地叼着那只灰布老鼠,不停地摇头晃脑。
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令封屹看了都觉得,好像那只灰突突的布老鼠突然好看了许多。
……
李进要疯了!
他在被封屹忽悠进皇宫,来给小皇帝当帝师之前,从不知小皇帝是这么个黏人磨人的性子。
而且今日尤甚。
他以前哪带过孩子啊?
再说都十几岁的人了,也不算是孩子了吧?
想当年,他跟封屹这般大时,都开始筹谋起未来了,哪里还有心思跟师长们在那打赖?
李进今日,自从下午进到小皇帝的御书房后,就一直被对方缠得头疼,这会儿终于逮到个跑路的机会,便赶紧跟小皇帝告退。
“皇上,太后眼下急召您过去,刚好臣今日的课程也全都授完,那臣先告退了。”
他半弯下身,拱手一揖,之后立即倒腾着脚步,快速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去。
“等等!”
小皇帝的这声“等等”,令李进脚步突然一乱,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太傅,朕都告诉过你,要叫朕翎儿了,你怎么跟皇叔一样,都偏不听呢?另外,你今日还没给朕讲完前朝的那个故事呢。朕没听完,便会一直抓心挠肝的,那今夜肯定又无法入眠。这样吧,你先回侯府,等朕到过太后那儿,便立即出宫,去侯府里找你,可好?”
小皇帝一脸童真地眨着一双看起来很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了李进。
要是一般人被他这么看,早心软得受不了,就什么都答应他了,但是李进不会。
他吃过太多这样的亏了,早已是应对自如。
“皇上,不可!一,臣不可唤皇上名讳,此乃大不敬也,二,您不可随意出宫,您乃皇上,万金之躯,身牵社稷,一旦出宫遇到了危险,这责任谁但得起?”
小皇帝一脸兴奋地笑道:“太傅,那你的意思是不走了,在这等我?”
李进脑筋直突突:“非也。此乃第三不可。皇上,您得学会掌控自身欲望,凡事都要有节制,这样才不会有受制于人的弱点。便如这听故事一事,哪怕您再想听,也不该耽误了正事,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此时,李进的内心是暴躁的,他直接将不想给小皇帝讲故事,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最后,小皇帝在那位太后派来传召他的宫人催促下,只好讪讪地先放了李进走。
可待李进人一离开,御书房的门扉一合上,小皇帝的脸,就立马变了,哪儿还看得出什么童真,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了。
那冷静到可怕的神情,吓得此刻正站在他身侧的王茂,和那个传召他的宫人,腿都开始抖了。
“行了,你下去吧!”他语气无波地朝那宫人交待了一句。
那宫人只颤着声音道完一声“是”,便迅速退了出去。
小皇帝又对王茂道:“去!找一身常服来,你自己也换一身,之后随朕摆驾楚王府。哼,不逼一逼太傅,他根本想不到要躲去那儿。”
王茂为难地愣了一下,陪小皇帝私自出宫,若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这时,小皇帝突然扫过来一个凌厉的眼风:“怎么?想抗旨?”
王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不敢!不敢!”
他额头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
小皇帝:“那还不快去?”
王茂:“是!”
……
李进风风火火跑到楚王府时,刚好赶上封屹捧着冉冉骑马才回来。
他瞧着这一人一猫,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样子极为夸张。
“恒远啊,快让我进去躲躲吧,小皇帝变本加厉了,缠得我快崩溃了。他一会儿一定会去乐山侯府里堵我的,我只能躲到你这来了。躲别的地儿,他都能直接杀过去。只你这,他还打怵些。”
封屹闻言,眉头一立,不耐烦地回道:“哼,说的好听,还不是怕皇上追你,一旦追到你常去的那些风花雪月的地方,再有样学样地跟着你一起学坏?得了,先进去吧!”
“恒远,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李进往前一扑,差点就扑到封屹身上去表达谢意,一点都不介意对方言语上对自己的讽刺。
封屹则一侧身,就嫌弃地躲了开,之后又皱了皱眉,懒得再搭理他,只径自带着冉冉先进了王府大门。
李进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还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好像小皇帝一直尾随着自己一般。
冉冉不太老实地叼着灰布老鼠,在封屹掌心里折腾着站了起来,她双爪搭在他胸口,抻着脖子探出头去,视线越过封屹肩膀,就落到了他们身后的李进身上。
冉冉越看越觉得这人搞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威严的太傅呢。
完了,历史上那个神秘而又高大的李太傅形象,在她心里没了,这人头上的帝师光环,在她心里也彻底灭了。
敢情,这就是一逗比啊。
进了王府,李进一扫刚刚在王府门口时的那副怂样,仿佛进了自己家一般,随着与封屹一起往正堂里走,一路上都吊儿郎当的,还东指指、西点点,嫌弃起王府被打理得不够好。
“恒远,不是我说你,这王府当初我帮你建的时候,这条通往正堂的主路旁,都是摆了花的。花呢?现在花都哪去了?这么光秃秃的多难看?”
封屹看也不看这一路上都絮絮叨叨的李进,只沉声喝了一句:“要么闭嘴,要么滚!”
“唔……”李进立马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不敢再言语。
冉冉则躲在封屹身前,嘿嘿嘿地捂着嘴,不厚道地偷笑了起来。
封屹此刻,眼睛里全是冉冉,他看着自己身前的小白猫,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毛嘟嘟的雪色小爪,正抓着那只奇丑无比的灰布老鼠,另一只则捂在了自己嘴上,一双蓝眸,全都眯起,直弯成了一对儿月牙,也不知她究竟在那傻笑个什么,反正小模样可爱至极。
他边看边弯了弯唇角,心中不禁叹道:还是这小家伙可爱啊!
正在此时,他们身后却突然追上来一个小厮。
“禀,禀报王爷……”那小厮跑得气喘吁吁,“皇,皇上到了门口了。不,不过是微服。”
李进一听,吓得往后一跃,蹦起老高,脸色眼见着跟遇了鬼似的:“妈呀,还真追来了!”
一行人听闻小皇帝来了,就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头再往回走,去大门口迎驾。
然而他们才刚刚转身,就见小皇帝欢快地跑了进来,后边还跟个气喘吁吁不停喊着“皇上您慢着点”的王茂。
封屹手上极快地将冉冉揣进了自己领襟,之后几步迎上小皇帝,弯身作势要跪:“臣不知皇上御驾亲临,未及出门远迎,还望皇上恕罪。”语气不卑不亢。
小皇帝赶紧双手撑住封屹两边手臂,没有真的让他跪,还一边摇头一边嗫嚅道:“不怪皇叔,是翎儿任性了。翎儿被太傅的故事所吸引,实在等不得明日,只好偷偷跑出来找他了。皇叔,你千万别怪朕不请自来,好吗?”
他语气中透着一点胆怯,还透着一点渴望,然后眼神忍不住地一下下开始往封屹身后瞄,吓得封屹身后李进,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先出来与小皇帝见礼。
小皇帝见李进走了出来,脸上神情立马像捡到宝一样,憨憨地笑开了。
他蹦到封屹身侧,拽起刚要往下跪的李进,抱住他胳膊撒娇道:“太傅,太傅,咱们就在皇叔的后花园里继续讲故事吧!朕早就想来皇叔的后花园逛逛了,朕知道,这里当年是你掌案督造的,那景致一定相当美轮美奂了吧。”
李进此刻只想朝天上狠狠翻个白眼,但他还知道自己胳膊上挂着的是谁,就生生忍住了。
唉,真是被这小皇帝缠怕了。
最后,李进深吸了几口气,脸上摆出一副特别和蔼的表情,看向小皇帝的眼神也充满了来自师长的爱:“皇上,您实在不该偷偷溜出宫来。这外边很危险的,您还是快回宫里去吧。”
冉冉偷偷从封屹怀中探出头来,以吃瓜群众的身份,看着这对君臣在那演绎师徒情深,尤其是在看到,李进哄小皇帝回宫时,最后差点吐出个“乖”字来,她就特别想笑。
结果还没等开始笑,她就被小皇帝的目光给锁定了。
“咦?皇叔,你怀里抱着的,就是太傅说过的那只特漂亮的猫吧,朕可以看看吗?”
封屹闻言,狠狠剜了李进一眼,又抬起手,将冉冉的小脑袋瓜往自己衣领里按了按,这才看向小皇帝:“翎儿,你该回宫了。”
他语气突然严肃了许多,也拿出了摄政皇叔的气势,却没了之前的谦恭。
李进则在被封屹剜了一眼后,很无辜地朝他摊了摊手。
明明当初是他自己点的头,养猫这事不藏着,这会儿还来瞪他干嘛?
封屹怀里,冉冉被他按了一下,也有些不满。
这是皇帝欸,历史上著名的吴朝中兴之帝,弘昌帝。
这么难得的围观历史名帝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另外,冉冉真没有想到,这位未来将杀伐决断、不可一世的著名皇帝,小时候居然会这么萌。
不仅长的萌,性格也萌。
好可爱!
就完全是个调皮的中二少年嘛。
等等!也就是说,过些年,最后逼死封屹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可爱少年?
突然,冉冉觉得,自己开始看着他哪哪都不顺眼了,便立即乖乖缩回了封屹怀中。
小皇帝听出了封屹语气中的不悦,他轻轻一笑,用娇憨的语气问道:“皇叔,从小到大,你的东西,朕喜欢什么,你都肯送给朕。若现在朕说,朕也想养猫,而且就想养你怀里的那只猫,你会送给朕吗?”
封屹眼神突然犀利,他淡淡扫小皇帝一眼,脱口而出:“不会!”
语气十分坚定。
在场的人,闻言均是一愣。
这样的回答,可有些大逆不道了。
小皇帝年龄再小,也是当朝皇帝,封屹虽说是摄政王,却也绝不应该这么当众拒绝对方、打脸对方,至少该委婉些。
否则,若是被他的政敌们知道,这便是攻诘他的最佳把柄了。
半晌儿,还是小皇帝先笑出来,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皇叔,不给就不给呗,朕看看还不成?”他脸上仍嬉笑着,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冉冉自然也听出了封屹和小皇帝对话中的机锋。
她是学历史的,历史上君臣王爵之间哪来的什么真正情谊,眼下封屹如此打小皇帝的脸,那岂不是为他未来悲剧的结局,直接埋下了伏笔?
不行,她不能让封屹因为她,在小皇帝的心里扎上一根刺。
以后,她还要尽力帮封屹避开那样一个结局呢。
冉冉会有这个想法,倒也不是临时起意。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个人对她的用心、保护和疼爱,她是都看在眼里的。
而这种用心、保护和疼爱,冉冉能感受得到,封屹并不是出于主人对宠物的那种宠爱,而是出于一种家人对家人的在意。
就像从小到大,爷爷给予她的那种无私的亲情。
所以她一直在思考,未来要如何帮封屹避免最后那个不堪的结局。
因此,眼下见封屹这般驳小皇帝的面子,她就坐不住了。
冉冉趁封屹不备,后腿在他胸前一蹬,就蹭地一下跃出了他领口。
冉冉这么突然跃出,倒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封屹反应最快,他下意识伸手一捞,却没快过冉冉跃出的速度,眼见着她四爪轻巧地落了地。
冉冉落地后,嘴里叼着自己的灰布老鼠,脚下踩着猫步,昂起头,傲娇地朝小皇帝迈了去。
待走到对方跟前,她在对方眼皮底下优雅地转了几个圈圈。
然后,当众人还不明所以时,她又转回身,缓步踱到封屹脚边,之后往他脚面上一趴,便撒娇地蹭了起来。
小皇帝不是说要看她吗?她现在转着圈地让他看了,可还行?
那看完就走吧。
封屹从冉冉跳出来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咚的一声重重跳了一下,一种叫做“感动”的陌生情绪,随之升腾。
这种陌生情绪,他都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了,因为已经许久没人这般为他考虑过了。
小家伙,这是在担心他会惹怒小皇帝呢。
他知道。
封屹垂眸看着懒懒躺在自己皂靴上,嘴里还叼着那只灰布老鼠的冉冉,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暖暖的笑,却是转瞬即逝。
下一刻,他弯下身,捞起小家伙,之后单手抱着她,看向小皇帝:“看过了吧,现在可以回宫了吗?”
虽然他是在询问对方,可语气完全不容置喙。
小皇帝此刻的心情,却是震撼的。
起初,他在看见封屹怀里的那只猫时,除了觉得漂亮,并没觉还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
但是后来,当那猫儿从封屹怀里一跃而出,又走到他身前转了两圈后,他才意识到,这只猫可不简单。
她居然听得懂人话,而且不但听得懂,还知道护主。
护主的方式也很讲究,既没坏脾气地扑上来挠他,也没谄媚地靠过来讨好他,只是平静又不失气度地踱过来,转几个圈圈给他看。
如此,既满足了他的要求,又没令皇叔丢脸。
这……
难道,她果真是国师所说的那个吉星?
“翎儿,还不回宫?”
封屹沉声又提醒了一句,他站在那,看着愣愣望向自己怀中猫儿的小皇帝,不禁纠起了眉。
他最好别打霜儿主意……
“好,皇叔,那翎儿就先回了。”
小皇帝脸上突然粲然一笑,神色瞬间恢复到之前那副童真模样,之后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一直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王茂,语气轻松道:“摆驾回宫。”
王茂赶紧凑过来,低头屈膝道:“是,皇上!”
封屹看着那主仆二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略一弯身,道了声:“恭送皇上。”
小皇帝脸上的笑,始终是那般明亮,但他在走过封屹身边时,却又低头深深看了冉冉一眼,之后抬起头,朝封屹亲昵道:“皇叔运气可真好,竟能捡到这么可爱的一只猫,叫翎儿好生羡慕呢。”
跟着又回头看向李进,大声道:“太傅,明日你再进宫给朕讲故事吧,今日时候不早了,朕就不在这继续打扰皇叔了。”
说罢他便带着王茂离开了。
封屹望着小皇帝的背影,目光淡淡,却含着一些说不出的情绪。
一旁李进走过来,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之后又低头看向他怀里的猫,道:
“你怀里这猫儿,跳出来的可真是时候,否则今日,你们叔侄之间这感情,还不得闹出些龃龉?”
“恒远,不是我说你,小皇帝早晚要长大,你也早晚要归权,你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今儿为一只猫让他记仇,不值得。”
“你别看他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好似脾气挺好,其实,他内里有着那么一股拧劲呢。”
封屹没理李进的絮叨,抱着冉冉就往王府的正堂里走。
“喂!我说话你倒是听一点啊!”李进追了上去。
封屹这时脚步又突然停了下,转过身看他,神色郑重道:“阿进,谢谢!”
李进一愣,这位什么时候跟他道过谢?
封屹又道:“不过我心里有数。阿进,以后别掺和进我和他之间的事里。你再教他两年,我便放你离开。到时,你就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吧。他大了,你教不了了。所以,也不用再绑着你了。”
李进挠了挠脑袋:“你别这么和我说话,你一好声好气,我还有些不适应。得了,今儿我先回了,明儿再找你喝酒吧。”
封屹拍了拍他肩膀:“好!”
李进走后,冉冉在封屹怀里仰起头,朝他喵喵叫了起来。
“喵……”我觉得李进说的对呀,你别再惹那个小皇帝了,他以后厉害着呢,你给自己留些后路吧。
封屹摸了摸她头:“管的可真多!还是先顾一顾你自己吧。今日你违逆我的意愿,擅自从我怀中跳出,说,我该怎么罚你?嗯?”
“喵?”什么?
“喵!”你不识好人心!
冉冉睁圆了那双蓝眼睛,气不过地瞪向封屹。
封屹却笑了,开始只是轻笑几声,随之又变成了哈哈大笑。
冉冉则越看他这般笑就越来气,索性将头一扭,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笑过一会儿,封屹好容易收了声,他一手托起冉冉,另一手将她小身子给拧了过来,令其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之后又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小脑袋瓜轻声道:“就罚你……今夜给我跳支舞吧。”
冉冉扑棱着小脑袋,抖着一双小耳朵,试图躲开封屹的手指头,却怎么躲都躲不开,总是能被他一下一下戳着,最后气得她朝他喵喵大叫起来。
“喵嗷嗷——”讨厌,别戳我!我不会跳舞。我是猫,我跳的什么舞?
封屹则悠哉游哉地一手托着冉冉,一手继续戳她,就这么着带她回了卧房,根本无视她的抗议。
并且,罚她跳舞这事,也被定了下来。
入夜,封屹命人在后花园的池塘边,一座八角闲亭里备了酒菜,当月上中天之时,他就抱着冉冉去了那处闲亭。
闲亭里,只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酒菜便布在那石桌之上。
闲亭外,四周一面是来路,一面是花圃,还有两面临着池塘。
坐在闲亭中,伴着花香再看向池塘,池塘中水车悠悠地转着,往假山上不停输送着活水,水从高高的假山顶上泻下,砸在了池塘表面,带起阵阵的水雾,等水雾漫到了闲亭这边,便给那亭中人,在这炎炎夏日里,带去了难得的清凉。
池塘中还种了片片翠荷,中间星罗点缀着些或盛开或紧拢的粉色荷花,偶有锦鲤高高跃起,月色下,其片片彩鳞反着月光,看起来煞是瑰丽。
封屹抱着冉冉坐进闲亭,他将冉冉放到石桌上,再拎起一旁酒壶,给自己满斟了一杯。
冉冉则小身子刚沾到石桌,就被这满桌子丰富的菜色给吸引了,一双大眼紧紧盯着自己最爱吃的那几盘,再无瑕去顾及这满园的美景。
好饿!
但很快,她又闻到了阵阵酒香,便朝那已斟满酒的酒杯看了看,下一刻,她小身子就像不受控制般,飞扑了过去。
对于酒,在现代时,冉冉没事就会陪着爷爷一起喝上两杯。
她酒量不高,却很馋酒,又懂品酒,所以此时一闻即知,这酒杯里绝对是难得的佳酿,便馋极了。
她也不多喝,只舔一点点,尝尝就好。
然而,当冉冉刚将小脑袋凑到酒杯前,那酒杯便被一只大手给掩了住。
“呵,你可真没自知。霜儿,本王今晚是来罚你的,可不是来请你喝酒的。这舞,今晚你若是跳得令本王满意,本王便赏你些酒喝,否则,就连这满桌子的饭菜都不许你动一下,听懂了吗?”
冉冉不高兴地蹲坐在那,看着封屹跟自己摆足王爷的谱,气都快气饱了。
她当时明明是为了他好,他现在又来罚她。
哼,不识好歹!
冉冉越想越气,最后小身子一拧,干脆背朝封屹,不肯再理他。
她还不稀罕了呢,不让吃就不吃,不让喝就不喝,反正她就是不跳舞。
封屹拿起酒杯,抵到唇边轻啜了一口,他看向月光下那个泛着霜光的毛茸茸背影,轻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岂会不知那时她是在替自己解围?
但他想让她知道,这次便罢,但以后,无论他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不希望她再去替自己抵挡。
只要她好好的,就比什么都重要。
但封屹又不舍得罚冉冉太重,便只能用她最爱的美食来要挟,罚她简单跳支舞罢了。
不过这最后嘛,还不是她跳不跳都得让她吃?
可令封屹没想到的是,这小家伙不但馋美食,还馋美酒,也不知她酒量如何。
冉冉气了会儿,本想一直硬气到底,但桌上菜香和酒香一阵阵飘进她鼻子,惹得她很快就硬气不起来了。
最后,冉冉闭着眼,咽了下口水,待再睁眼时,就唰地转过了身,朝正悠然喝着酒、赏着景的封屹一呲牙。
“喵……”跳就跳!但跳完了我就要喝酒吃菜。
封屹一手搭在石桌边,另一手,指间惬意地翻转着一只细腰小酒杯,然后斜乜向冉冉:“行,你先跳吧,跳完了再说。”
冉冉在现代时,倒也跳过几次舞,但这会儿她是猫,猫跟人又不一样,猫要怎么跳舞?
冉冉低头想了会儿,再抬头,发现封屹还紧盯着自己呢,就心一横。
管他呢,瞎跳吧!
于是,静谧的夜色里,月光下,睡荷遍布的池塘边,八角挑着昏黄灯笼的闲亭中,半边摆满了美酒佳肴的石桌上,一只巴掌大雪色蓝眼的可爱小猫,就在那歪歪斜斜地胡乱扭了起来。
旁边还闲闲坐了位,正面含宠溺浅笑在盯着她瞧的王爷。
不行了,跳不动了,跳不动了!
没吃饭就让猫跳舞,简直太没人性!
冉冉只跳一会儿,就整只猫瘫软在了石桌上,然后又脸上表情十分狰狞地超封屹叫了开。
“喵嗷嗷……”本喵不跳了!本喵要吃饭喝酒!
“哈哈哈……”封屹大笑着伸手揉了揉冉冉头顶,“跳得不错。行了,以后再犯错就罚你这个。”
冉冉一气,两只前爪快速抱住封屹伸过来的手,拿到嘴边就咬了下去,但还记得不能使全力,便只咬到他会痛,却又不会破皮的地步。
封屹则在手指被冉冉咬进嘴里,指端再次触及她口中那条软软却带着倒刺的小舌头时,浑身又是一震。
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冉冉人形时的模样。
此刻,是这猫儿正抱着他手在咬,而他眼中看到的,却是那女孩抱着他手在咬的情景,甚至,他连对方脸上娇憨的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封屹心下顿时一惊。
他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又晃了晃脑袋,待再看过去时,才发现,石桌上还是自己那只气鼓鼓的猫,这样一颗心才渐渐平稳下来。
封屹掩饰般清了清喉咙,本想再摸摸冉冉的头,但还没伸出手去,就又缩了回来。
不行,他今晚可能喝得有点多,脑中居然出现了幻象,不能再碰那小家伙了。
冉冉蹲在石桌上,看着有些奇奇怪怪的封屹,搞不明白他在干嘛,但也懒得搞明白。
她现在好饿,只想吃东西。
于是冉冉没理封屹,兀自站起身,凑到自己喜欢的菜品旁,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了几口,她又闻到酒香,便抬头偷瞄了封屹一眼,见对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愣在那没理自己,就偷偷溜到酒杯旁,舔起了那杯中的酒。
本来冉冉只想尝尝就好,可那酒真香,她从来没喝过,再加上有点渴,便将那整杯的酒都给舔光了。
一小杯酒,对于人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猫,就不少了。
这样,冉冉舔光那杯酒后,眼前的景致就开始晃了。
她摇了摇脑袋,想清醒些,却没什么效果。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蝴蝶,可能是被这亭子中的光所吸引吧,竟落到了冉冉的鼻尖上,弄得她鼻尖直痒痒。
冉冉便双眼聚到一处,去看那只蝶,于是,好好的,她一双漂亮蓝眼便聚成了斗鸡眼。
紧接着,她又用双爪去扑那蝶。
那蝶被她一扑,便飞起些,待她爪子拿开,就又落回她鼻尖。
几次三番,冉冉有些恼了,她蹭地站起身,猛地往前一扑。
结果这一扑,冉冉非但没赶走那蝶,还把身旁的酒壶给扑翻了。
酒壶在石桌上滚了滚,最后滚到了石桌边……
啪嚓!
清脆的一声瓷器碎裂声,总算拉回了封屹的思绪。
他这会儿已经从脖子到耳朵,全都通红一片,也不知是酒劲催的,还是刚刚想到了什么。
冉冉则浑然不觉,还在跟那只蝶斗智斗勇呢。
封屹抬头看向她时,便不自觉笑出了声。
瞧着自己眼前这只蠢兮兮的猫儿,他这会儿,再无法将她与她所变的那位绝色女孩想到一处了。
伸手帮小家伙轰走了那恼人的蝶,封屹又抱起她,疼爱地挠了挠她下巴,惹得她开心地打起了小呼噜。
直到这时封屹才发现,小家伙似乎是醉了。
再看向自己手边酒杯,里边果然已经全空。
他好笑地戳了戳她额头:“酒量差,酒品更差,以后再不让你喝酒了。”
冉冉额头被戳,有些不开心,一边晃着脑袋来回躲,一边合拢两只小前爪去捉那手指,捉住后,又是张口就要咬。
见状,封屹连忙收回自己手指。
今夜,他实在不敢再被她咬了。
无奈摇了摇头,封屹看着自己怀中醉兮兮的猫儿……
她到底如何才能变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