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秦王府和谢家定亲,传的沸沸扬扬，季蕴知道了，愣了好大一会儿，许久才回过神,吊儿郎当的神情被迅速冻结,他忍了又忍,眼睛里的光却猛然熄灭：“定亲了……定亲好啊……”

“哥……”季黎有些担心,他不止一次听到季蕴提起容情,每到那个时候，他桀骜不驯的眼睛都带着细碎的笑意,暖融融的。

季蕴不说,季黎也知道,他对容情不一般。

“你要不要见她……”季黎道：“你救了容臻,这点小忙他不会推脱——”

“不用了——”季蕴泄气了，容情既然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又何必打搅：“我们虽然是朋友，但男女有别……相见不如不见。”

季蕴以前便听说过谢氏兰安,芝兰玉树,无双公子。和容情门当户对。

季蕴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泄露出一丝阴郁。原来,这就是容情一直躲着他的原因。

也许,容情也知道他们两个的距离太近了,她不想让谢兰安心生芥蒂，所以,他这个不该存在的朋友就该被摒弃……

季蕴自嘲一笑,他看着远处漂泊无依的云,喃喃的出声：“错了就是错了……季黎,我们走吧。本就不该在京城停留……一个过客而已，怎能奢望能在此处寻安宁——”

“哥——”季黎心疼了，瘦弱的少年担忧的看着季蕴。

他在季黎眼中就像山一样安稳，可是，季蕴此时的神情告诉他，他的山，快塌了。

季黎甩掉季蕴之后，就径直去了容臻的院子。

“王爷，当初你说答应我一个要求，不知还算不算数？”季黎直勾勾的看着容臻，害羞单薄的少年此时脸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但他眼神澄澈，身姿挺拔，没有丝毫胆怯。

容臻点点头，略微思虑一番，便猜的八/九不离十：“是，只有我能做到的，我自然不会推辞。”

“我们要离开京城了，在走之前，我想向容情姐姐道别。”季黎长睫轻颤，唇边笑意盈盈。

容臻道：“此事，我要先问过容情。”

“这是自然，还请王爷快些，决定好地点告诉我，我们很快就走了。”季黎道。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容臻私心里并不想他们两个多接触，但想起容情伤心的模样，有的意动。

这，进退维谷。

做什么都错。

寒风凛冽，追的人骨子里面打颤，雨滴落在身上，更是带起阵阵凉意。沈漾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有些担心。

“天公不作美，下那么大的雨，也不知季蕴什么时候回来？”

容臻上前拉住沈漾，免得她一直来回踱步：“放心吧，季蕴会把容情全须全尾带回来。”

“哎……”沈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情儿是你妹妹，你怎么心那么大。你就不怕……”

不怕她真的一时兴起，跟着季蕴跑了？

容臻知道沈漾的未尽之言，捉住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的摩挲着：“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无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她。即便真的走，那又何妨！”

“可是，季蕴怎么比得上谢兰安……”沈漾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三人的情况，有些像梁祝。而沈漾，和许多女孩子一样，都喜欢“马文才”。

爱情和面包，沈漾更倾向于后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抓不住，更不靠谱。在现代尚且不能指望一个男人全心全意，更何况在这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三妻四妾的时代！

如果避不开这个命运，倒不如嫁一个最出色的！精神和物质总要有一个满足。

更何况谢兰安是真的非常出色，在沈漾看来，也只有容臻能和他相提并论。

“谢兰安好，可是容情不喜欢。”容臻摸着她冰冷的手，然后往自己暖和的怀里一塞，沈漾的手炉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一双手冰凉冰凉的。

“而是我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容臻淡淡的说着动人心魄的话。

沈漾一抬眼，正对上他流光溢彩的眼眸，好像万千的星河坠落，细碎的光在他的眼眸中点亮，眉目流转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情谊。

沈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人心易变，不能全靠虚无缥缈的东西活着。”

“你不信我——”容臻轻轻的皱眉。

“我信你。”沈漾一看人快炸了，连忙安抚：“只是，你是你，季蕴是季蕴，不能混为一谈。”

容臻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设定便是深情，但正因为如此，才会落得满身伤痕，坠入深渊。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可容臻和季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季蕴是个浪子，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容情和他在一起，沈漾根本想不到结局会怎样。

就像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就算表象再美好，终究有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而谢兰安绝对不会。

沈漾已经想明白了，当初谢家怎么逼迫谢兰安，他都不愿意成亲，如今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和容情的婚事，要说没那么点意思，沈漾怎么也不相信。

眼睛骗不了人。

“可容情喜欢他。”

容臻一句话把她压得没话说了。

也许是习惯了现代人的思维，沈漾习惯性的在感情问题上权衡利弊，她嫁给容臻木已成舟，没什么好说的，可容情明明可以有更顺遂的未来，却为了追求爱情……

沈漾忘了，她有上帝视角，但是别人没有，没有任何人知道，谢兰安，爱她成痴。

果不其然，出去一趟，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捅破了。

“二哥……”容情喊了一声：“我不想嫁给谢兰安……我喜欢的人是季蕴，你就看在他救了你和嫂嫂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容臻不动声色的看着季蕴：“怎么，你要把我的妹妹拐走？你是何居心？”

季蕴道：“这一切和她无关，是我，我喜欢她，才让她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儿。”

他没想到两人会有什么结果，他只是看不得她哭，只是不想她伤心，心软了一下，没想到就成这样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不！和你没关系，是我喜欢你……”容情倔强的看着容臻：“哥，你也有喜欢的人，知道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么痛苦，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吧……我准备和爹娘说清楚，要杀要剐随他们，谢家我会去请罪。”

“别！”沈漾连忙阻止，容情如果真的去了谢家，恐怕她就回不来了！真以为谢兰安是好惹的！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嫂嫂要阻止我？”容情脸色苍白，大受打击。

容臻有多喜欢沈漾，如果沈漾不站在她这边，难保容臻会怎么做。

“不是！”沈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幸福，所以千万不能去见谢兰安，情儿，你想想，那么多人想要嫁给他，为什么到了你这里才松口。”

“……”

“……”

“不可能！”容臻直截了当！

“嫂嫂……你魔怔了吗？”容情小声的道。

谢兰安怎么可能动凡心！退一万步说，谢兰安真的看上了她，那又怎么样，她喜欢季蕴喜欢的不得了。这辈子都不会再那么喜欢一个人了，就让她自私一次吧，就算为爱赴死，她也甘之如饴。

沈漾和容臻对视一眼，某个很笃定的人现在也七上八下了，如果真是这样，容情恐怕不能直接退婚，谢兰安不是吃素的，秦王和秦王妃，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季蕴！

容情……

“如果真是非他不可，我倒有一计，只是要委屈你了。”沈漾虽然不赞同容情为爱疯狂，但也不会拖她后腿。

“什么？”容情眼神狂热的看向沈漾，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沈漾竟然有办法！

“如果没定亲，直接找皇上赐婚，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容臻不得不给容情泼冷水，他大概知道沈漾想的办法是什么。

容情神情一暗，知道是自己强求了，转向季蕴道：“你我今生无缘，只能等下辈子再见，你会不会怪我把你拖下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怪你，就算是陪你一起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季蕴喜欢她，但他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他就不会和楚行云交易，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儿了。

“是啊……你们也只有死路一条了。”沈漾有点泄气，拍了拍容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