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转折 松鹤革新,出山堤,推化肥令。……
书名:穿成宠妃之子 作者:洛阳有梨
第102章 转折 松鹤革新,出山堤,推化肥令。……
清明, 三月节,时有八风,历独指清明风为三月节, 此风属巽故也。*
清明当日, 松鹤堂新规制正式颁行,第一批报录、核准在册的五十三名新“师”正式入学,裴无洙亲往视之, 举笔题下“弘教化而致之民”七个大字。
后也被匠人照之镌刻成碑, 落于泰山石上, 永久地留在了松鹤堂一进去的正门口。
而后世史坛,但凡论起真宗朝间的旧史,便再绕不开真宗二十年三月十二这一天, 这个在历史洪流中留下浓墨淡彩的一笔,被后世评为庄史十大转折之一的“松鹤革新”。
三月十二的新“师”入学拉开了“松鹤革新”的帷幕, 七月中,第一批考核完毕、正式出师的新晋“范师”手捧被他们奉若教化至宝的《明心启蒙经》, 分散奔赴于散落在洛阳四处的共计八所官学,一次性收纳了七百三十八名年满六周岁、没有超过九周岁的洛阳幼童。
一时间,百姓奔走相告,传今上之仁爱,扬教化之名,好学之气,蔚然成风。
如果说“松鹤革新”还只是一次来自统治阶级从上到下试探性的教育改革, 是有意识地在世族与寒门间隔阂日深的情况下, 尝试打破上层阶级对知识的垄断;那么同年八月,一座对大庄几乎所有人来说都全然陌生的“怪家伙”的轰然建起,则是几乎从根本意义上开始冲击起了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封建农耕社会体系。
当然, 这一切对彼时彼境的人来说,还都为时太早了。
于当时当地的百姓而言,他们只是既好奇又隐隐带着恐惧,小心翼翼地呼朋引伴来,偷偷摸摸地感受了下这名曰“水泥”的物什。
或者说,不仅仅是屈于自身眼界所限的百姓,就是当时整个大庄四境之内的所有人,再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者,都很难清楚地意识到:水泥这个东西的出现,对日后的影响究竟有多么的深远广大。
东宫太子那边的速度比裴无洙想象中的还要快许多,就在淮河下游第一座完全由水泥筑成的“出山大坝”建成后不久,东宫太子已经将完全改造完毕的“化肥”配方奉于御前,由真宗皇帝审阅后亲批,在当年九月播种冬小麦前,就开始在豫州、冀州、青州、雍州等四州府内强制推广开来。
而后世史坛也将这一年中同时登上历史舞台的三件大事:松鹤革新、出山大坝的建成、推化肥令,并称为真宗朝间的三大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旷世盛举。
十月中,第二批松鹤堂“范师” 出师。
这一批次的范师,不同于上一批次中的以刚刚落第的新科举子占了大半、几乎全是青中年,而是以往届举子居多。
还让裴无洙颇为惊异地瞧到了几个白发苍苍、所谓“老死文场而无所恨”的古代文人真实写照……
一开始,裴无洙对这几个老爷子是隐隐不大信任,一来是想着对方都四五十了还没考上进士,说不得水平本就比那些年轻的要次一些;二来则是——后世的科学研究早便表明了:人年纪大了,学习新东西的速度,就是跟不上年轻人。
不过后来的考核结果却向裴无洙实打实地证明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呸,不是,是考核成绩如何,与其人的年纪关隘着实不大。
或许更可能与个人自身的努力程度的关系才紧密些。
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里,有卷子答得特别好、高分居于榜首傲视底下群雄的;也有在里面答出了自己那能使得行知堂、翰林院那帮编教材的都拍案叫绝、甚至打算把加到第二版里的独道见解的;当然,也有差得让裴无洙忍无可忍,直接婉言谢绝了老爷子继续走向“范师”这一条路的……
归根结底,还是说白了,《明心启蒙经》里那点子给幼童启蒙的东西……对于任哪一个凭自己的真材实料在大庄科举里杀出一条路来、能中得举的,学起来都是很快便能轻易上手的。
也就甭管人家之后是不是又考了十几年都没有能考中进士了的。
第二批“范师”中,剖去不合格者,顺利出师的共计有六十八人,比上一届的五十三名还多了十五个。
但因为这一批次的要同时分到燕京、长安、杭州三个地方,光是具体的分配册定,都又叫裴无洙很是抓狂了一段时日。
紧赶慢赶,好歹是在十月过完之前把最后的分配名册赶了出来,“范师”分为三批,同批次整装待命,由朝廷官府出兵马护送,一起从洛阳奔赴各地方。
而既都有三支“队伍”了,那肯定要少不了得再来三个带队的人。
卢宿出身范阳卢氏,范阳与保定接壤,与燕京一带所距不远。
卢宿便主动向裴无洙请缨,毛遂自荐,表示自己很乐意先暂且搁置手边事务,领了带燕京二十二名“范师”北上。沿途经营管理、并附与燕京官学方面接触沟通、传达解释裴无洙大意的重任。
——说实话,这个“带队”可并不是一个什么多肥的好差事。
首先,沿途需要打点上下,旅途奔波劳顿、还得要同时照管好二十二名“范师”的衣食住行……之后与地方官学会面,若是对方有怠慢无礼之处,又是少不得得互相拉扯一番。
而裴无洙也清楚自己发下来的银子并不多,她手上账目的大头都出在给松鹤堂和地方上免费供给的多套笔墨纸砚上了,旁的地方能省则省,路上不免就得过得紧紧巴巴的。
而且就这样了,裴无洙都还专门派了个管账的一路随行……这“带队”算得上是个十成十的没油水、还麻烦多的苦差事了。
而且这样的差事,又还需要任用的人得有不低的情商和手腕,这样才能不至于再拖后腿捅娄子。
讲句不客气的,如柳书俞之流,就半点也不合适。
更更要命的,是即便以上几条都达到了,这个领队,他还得另外需要有一些“忠心”。
——不一定非得是忠于裴无洙本人,也可以是忠于“松鹤革新”。
但至少,不能是一个对两者都毫无眷恋、甚至隐隐不看好、持消极态度的人。
是而,裴无洙也并不放心把带队的人选随便交托给一个真宗皇帝从朝廷里安置下来的某某衔几品官员。
——万一他们只是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来敷衍了事的呢?
以后或许可以,但第一届过去,如果洛阳方面都不对那边表示出“松鹤革新”的足够重视,地方学政与官学怎么可能再傻乎乎地自贴腰包去坚持着大半特办?
这就到了看裴无洙手上能用的人手、人脉究竟有多少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卢宿的出现,算是解决了裴无洙的一个燃眉之急。
先前的裴无洙或许还对卢宿态度暧昧,处于两可之间……对卢宿当日那般直白明显的投诚示好,并没有太大的想法。
——毕竟,裴无洙只是需要在朝堂上有一些一能让她在外便宜行事、二能使人心生忌惮、不至于敢肆意轻忽宓贵妃与长乐宫的人脉势力。
但却还并没有对权势渴望到野心勃勃意图广结朋党的地步。
卢宿的野心,对于裴无洙来说,是有些太过外露而富于攻击性了。
但卢宿自请带队燕京之举,却是让裴无洙一时对他改观了不少。
也算是默认了对方“五皇子的人”的身份,默允卢宿成为了被庇护在自己这棵也不知道算不算大的树下的一员。
卢宿出身行知堂,长安那边,裴无洙最后便选了还尚在翰林院的梁悯之带队。
也算是对行知堂与翰林院两边的一个平衡。
至于杭州——
“你打算亲自过去?”东宫太子的唇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极为不悦,艰涩地挽留道,“非得要如此么?”
“此去杭州,是为了送松鹤堂的这批‘范师’,”裴无洙心里早早便拿定了主意,但见东宫太子明显不愿,一时也不由为自己捏了把汗,努力讨好道,“但也不全是为了松鹤堂……哥哥,我也想去看看那座‘出山大坝’!”
“你之前藏得可真有够严实的,半点都没告诉过我,一声不响就把自己把全部搞定了,”裴无洙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再有了,我也想去南边看看……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出过洛阳城呢。”
“当时与你提过,只是看你忙于松鹤堂,不忍心多打搅你罢了,”东宫太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迎着裴无洙希冀闪亮的眼眸,一时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苦笑着反问对方,“只是……你要怎么跟父皇与贵妃说?”
东宫太子可不信,就只有自己这一个“恶人”,舍不得裴无洙离开视线走太远。
“我还没跟他们说,”裴无洙蹭过去,伸手抱住东宫太子的腰,坦言道,“最先跟你说了……你会支持我的吧,哥哥?你最好了! ”
东宫太子怔怔地凝望了裴无洙纯然无忧的侧脸半晌,须臾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总是很难拒绝裴无洙的。
或许在他私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是很想残忍地折断眼前人的羽翼,只将人一辈子围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内……但他同时也非常清楚地明白:如果他敢尝试那么做了,他才会永永远远地失去裴无洙。
永永远远。
东宫太子有时候都不免发癔症地想:为什么世上要有这么多人呢?如果没有他们,如果就只有自己和裴无洙两个……那样的话,该多好啊。
清醒之后,又忍不住自嘲,如此妄想……实属逃避责任的懦夫之举。
“若是要去,”最后的最后,东宫太子长叹一口气,妥协道,“至少三日一信……倘若间断,我亲去南边寻你。”
“好,”裴无洙高兴得笑弯了眼,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东宫太子的唇角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止不住地甜蜜道,“我爱你,哥哥。”
东宫太子听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动了东宫太子,就等同说通了真宗皇帝。
而在真宗皇帝百般叮嘱后,裴无洙奉了“圣谕”回去,就是宓贵妃都说不了什么了。
只免不了一边在口上不饶人地将裴无洙与真宗皇帝这对“没长心”的父女骂了个全,一边停不下来的抹着眼泪给裴无洙打点南下的行装。
南下之行,怎么说呢,好自然是好的。
裴无洙看到了不少自己前世都没来得及见过的迤逦风光,壮阔山河,市井俗嚣……但,也就如此了。
裴无洙很快便看倦了。
真走出来后,裴无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对洛阳的眷恋,或者说是对城里那些人的想念……远远超出了对外面无限风光的希冀渴望。
心中有牵挂的人,总没办法走得太远。
奔波的疲倦不适上来后,裴无洙后面干脆窝在马车里,专心致志地应付起东宫太子的“三日一信”来。
结果不写还好,越写却是越来了兴致,有时候一日能洋洋洒洒地写下四五页,沿途随便看到点什么、想到些什么,都忍不住要写与东宫太子议论。
等到写完了之后再回头看,未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矜持”了……但若是删去重来,裴无洙又是既不舍又懒得的。
干脆一日写的拆成好几封,想着等到杭州后,来往应酬不断,可能就累得没功夫给洛阳寄“交差”信了。
干脆现在写了留作备用。
这么一想,裴无洙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了。
等她最后真到了杭州城时,裴无洙很囧地发现:自己就是从现在开始,一个字再不写,按照返程的计划看,手里的这些也足够“三日一封”地寄送到东宫太子手里交差了。
而杭州城中,自州府长官到平民百姓,对裴无洙一行的热情接待与夹道欢迎,也叫裴无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她现在……好像是已经“火”了?
杭州一带的官场也出奇的清净干净,什么幺蛾子都没有给裴无洙整,只恨不得作出一副迎接御驾的毕恭毕敬态势。
但凡裴无洙随口提个什么意见想法,下面的人立马就执行到底。
半点讨价还价、犹豫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裴无洙都感觉对方是在拿捧着老祖宗的态度来迎合自己这边了。
不过这时候的裴无洙已经从一开始自己“广受欢迎”的虚妄幻想里清醒过来,大概意识到:江南府文风兴盛,百姓们对“松鹤革新”大为欢迎还比较正常,而官员也如此的奉承态度……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欢迎”可以解释了。
离谱到裴无洙都觉得:除非自己身上开了什么点家男主的“王霸之气”,随便照着个人,那人就立马对自己心悦诚服……不然也不可能用他们都为裴无洙的皇子身份与人格魅力所收服这一条了。
想来想去,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裴无洙冷哼一声,抽了自己原先备好那封,在最末心情复杂地添了一句:哥,你去年确实辛苦了……忙碌一场的成果,我也算是亲眼看到了。
东宫太子清洗江南府官场近三成的官员,清洗完之后……可不得换上新的么?
现在恐怕整个江南府这边,都完全在东宫的掌控之下了吧。
这么来看,要是冷血点想的话,左思源简直是勤勤恳恳给东宫太子送钱又送人的工具人了。
杭州方面对裴无洙诚惶诚恐,但有所提、莫敢有丝毫之不应,裴无洙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甚至都觉得这边做得比洛阳官学都好。
之后在杭州附近的几个著名景点打了卡,早早地准备返程了。
只是最后裴无洙也并没有如己所愿地回去。
她在预备离开杭州的四天前,见着了一个人。
这个人彻底拖住了裴无洙北归的脚步。
那天晚上,裴无洙为了出来看杭州知府强力推荐的“湖心亭雪景”,是宿在了西湖边上的一家没什么人的旅店里。
来人轻轻松松地越过了旅店内外,杭州知府布下的安防与裴无洙随身侍卫的眼线,轻轻叩响了裴无洙的房门。
裴无洙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拉开了门。
“好久不见,姝姝,”来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裴无洙再熟悉不过的脸,苍白着唇,微微笑道,“这些年,你和阿娘,还好么?”
“我很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