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书名:致:姗姗来迟的你 作者:蓝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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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方迟的避风塘炒蟹新鲜出锅时,连笑竟坐在沙发上全程不为所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方迟本想喊她过来尝尝的,想了想,又没做声,自顾自地端坐进餐椅,银制的开蟹工具一字排开,吃起快有手掌一般大的蟹钳,银器乒乓作响。

连笑被这声响唤回神志,抬头一看,急了:“你怎么自己先吃了?都不喊我。”

方迟头也不抬,蟹钳被他轻松解体,他从蟹钳内拗出那块完整的蟹肉,故意慢条斯理地往嘴边送:“你需要单独的空间时间缅怀一下你和廖一晗之间逝去的友情,我不打搅你。”

连笑一路狂奔而来,在他把那块蟹肉送入口中的前一刹那将将赶到,凑过去就是一口,就这么在他嘴边成功夺食。蟹肉鲜美,回甘无穷,连笑砸吧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吃独食。”

似乎早料到她会来抢食,方迟没怎么意外地转而去开另一只蟹钳:“我刚才那蟹钳我可是特意为你剥的。”

“我谢谢你啊!”那语气,分明是不信。

连笑刚嘚瑟完,转眼又恢复了之前的愁容满面,一屁股坐下:“这家超市的海鲜最早还是廖一晗带我去买的。”不然她也没可能在超市碰见廖一晗……

方迟低头拆着另一只蟹钳:“怎么?她真为了爱情抛弃友情?”

“怎么可能?我哪点比不过陈璋那渣了?”连笑还挺维护,“她只是想在晗一给陈璋谋个职位。说陈璋一直在风险市场上捣鼓也不是个事儿,正好晗一上市需要擅长和资本圈打交道的人。她打算说服陈璋收掉他的私募基金,改做点稳当的。”

“她是打算稀释股份给陈璋?”

“那倒没有。”连笑耸耸肩,“如果她真提了这茬,我也不会答应。”

方迟正要把新拆出的那块蟹肉往自己嘴边送,一扭头果然见她一副眼巴巴瞅着的样子,就这么突然来了恶趣味,用食物勾她:“来,说句好听的。”

连笑对此自然嗤之以鼻。

方迟见她不配合,也没说话,只慢条斯理收回餐叉,重新往自己嘴里送。就这么一个故意放慢了速度的动作,被连笑斜眼瞥见,片刻前的嗤之以鼻瞬间就败给了被勾起的馋虫——

“方老师你最好了~”

他勾勾嘴,停下动作:“还不够好听。”

“方老师你最帅了~”

“方老师你最善解人衣……哦不,善解人意了~”

她狐朋狗友多,污话信手拈来:“方老师你最……”

方迟却不吃她这套:“夸点正经的。”

连笑清清嗓子,“方老师你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内外谦备才华横溢!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不绝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你就是那人中之龙……”

方迟赶紧把餐叉上的蟹肉往她嘴里塞,终于堵住她的嘴。

连笑满意地嚼着。小样儿,跟我斗……

“中学语文学得不错,不愧是语文课代表。”方迟真不想夸她,只能勉强如此评价。

连笑却直接得意洋洋顺杆爬:“那是,我刚和廖一晗合伙那会儿,店铺的产品介绍可都是我写的,普通一件小吊带我都能吹个500字小短文出来,哪个顾客看了不想买?”

连笑夸起自己来可比夸那小吊带更不吝辞藻,末了突然眉一皱,“你怎么知道我是语文课代表……”

关键是她这语文课代表还就只当了半学期,便因为总是以公谋私不交语文作业而被老师开了。

方迟却突然眉心一锁,作思考状:“我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连笑就这么被成功打了岔,想了想:“貌似说到……廖一晗要让陈璋来晗一上班。”

还真是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方迟正一正脸色:“你怎么回?”

“我能怎么回?公司运营一向是廖一晗说了算,我本来就没什么发言权,与其说是她在问我的意见,不如说她只是通知我一声罢了。就算我不同意,陈璋也依旧会进晗一。所以……”

她这个时候竟然卖起关子,挑眉问他:“你猜我怎么说的?”

方迟想了想:“如果我处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既然没有大的决策权,那我宁愿把陈璋安排在我自己手底下做事,陈璋能为我所用最好;不能为我所用的话,起码我能看着他,不让他去祸害廖一晗。”

见连笑豁然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分明一副哑然的样子,方迟只浅淡一笑,连笑自然立即巴结了上来:“方军师,我这么做没错吧?”

“方军师觉得……”

他一卖关子她就提心吊胆,不知为何,方迟还挺爱看她这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这很ok。”他终于把话说全。

获得军师首肯的连笑,自然大大松了口气。

*

连笑就这么将陈璋纳入了麾下。

陈璋这人单看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履历漂亮仪表堂堂,连笑甚至有想过给陈璋安排个会来事儿的女助理,指不定哪天陈璋又蠢蠢欲动犯了混,廖一晗就此对陈璋彻底死心。

但连笑渐渐发现,这陈璋似乎……真的变了很多。晗一里漂亮女员工本就不少,陈璋竟是个个都视若无物。连笑因美容仪的免费推广初见成效,终于和明嘉美妆搭上了关系,明嘉美妆的营销总监是个讲排场、好面子的老油子,带的副经理、助理个个都是脸蛋漂亮身段翘,陈璋代表晗一,和明嘉美妆打过几次交道,那漂亮副经理对陈璋明里暗里具体送了几次秋波——连笑安插在陈璋身边的助理可是向连笑事无巨细地汇报了。陈璋还真能算是坐怀不乱。

s市的圈子就这么小,明嘉美妆和容悦又是死对头,廖一晗忙着和禾木资本接洽,她忙着和明嘉美妆演大戏,不出半个月,容悦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联系晗一。和容悦僵持了半年多的谈判被再度提上日程,连笑就知道——稳了。

和容悦僵持了半年的对峙,以晗一的胜利告终。3千万签约费,后续利润三七分账。

晗一终于可以全力以赴备战双11。

晗一将旗下网红分成两块,三个百万量级的大网红,推出各自的自制化妆品。其余量级的网红,则以代理市面上既有品牌的模式涉足化妆品类——而实际上,不管是自制化妆品还是既有品牌化妆品,货源均来自容悦。

这是晗一开创的新一代营销模式。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公司跟风,尤其是晗一的死对头扬帆,绝对会最快速度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

当然这并不是廖一晗最忧心的,她更忧心的是,在给旗下网红做量级划分时,才发现她和连笑的dl前10个月的销售额不仅跌出了前三,甚至已经算是中流偏下网红店。

“dl今年的业绩怎么那么难看?”

答案其实已不言而喻——

今年双11的dl新品打样已出,连笑在选款上一看就没费心思,甚至都懒得去太远的地方拍摄新品,直接就近选了个北海道。

若不是她早前已夸下海口——成功拿下容悦这笔大单的话,她就要和廖一晗一起请高层们出国游——她甚至连北海道都不想去,就打算在s市取景糊弄糊弄。

连双11都想糊弄着过去,dl怎么可能不过气?

连笑倒是看得很开:“网红这行当也火不了几年了,和容悦的合作就是我转型管理的分水岭。”

廖一晗也就由着她去了。

再者,廖一晗一心扑在和陈璋的重修旧好之中,也确实无暇顾及其他。

甚至这回北海道之行,廖一晗都把陈璋带上了。

连笑虽有怨言也忍着没发,毕竟陈璋近来的表现着实可圈可点,只能通过开玩笑的方式表达不满:“早知道我把长老也带来好了。不然你陪陈璋了。谁陪我?”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长老出国一趟手续太麻烦,她根本来不及办,只能临走前托付方迟代为照顾两周。

长老都已经是方家的上门女婿了,方迟自然没理由推辞。

连笑就这么两袖清风赶赴机场,和廖一晗等一众人一同上了飞机。

本来她想和廖一晗挨着坐的,可是多了个陈璋出来,连笑只得默默地坐在了廖一晗斜后方。

商务舱就那么几个人,连笑总能一眼就瞅见前座卿卿我我的廖一晗和陈璋。连笑闷声不响戴上眼罩,准备一路睡过去。

眼罩刚戴上没一会儿,就听廖一晗对她说:“对了,我还多邀请了个人。”

连笑抬起眼罩一角:“谁?”

廖一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个身影自远处走近,看见廖一晗的当下便半生不熟地打起了招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我值机晚了。”

廖一晗邀请的人到了。

周子杉。

*

这趟飞行终于如连笑最初规划的那样——她戴着眼罩全程睡了过去。

更准确点说,她是一路装睡了过去。

躲在眼罩的暗影之下,内心一直骂骂咧咧。

廖一晗自己重修旧好还不够,非得她也和周子杉来个重修旧好?

不仅在飞机上,就连下了飞机之后,由休旅车载着前往下榻的温泉酒店时,连笑都戴着眼罩,两耳不闻窗外事。

而她周围那三个人就真当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聊得还挺欢。

“周总,我去容悦那么多次都没碰上你,听说你那段时间是在家养伤?”

“对,那段时间我出了点交通意外,很少去公司。”周子杉和陈璋这种人怎么也聊得起来?“叫我子杉就可以了。周总这种称呼太见外。”

“我之前还听朋友说,容悦的周子杉挺高冷的,这到底是谁在瞎传,你人明明很好相处嘛!”

“……”

“……”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周遭突然安静了一会儿,周子杉的音量明显放低道:“她……”

这个“她”……

连笑分明知道是在问谁。

廖一晗还挺会帮她圆谎,“她昨晚收拾行李到凌晨四点,没睡觉就赶来机场了——”后半句连笑就不爱听了,“——你也知道她有严重拖延症。”

廖一晗这么说,好似她连笑和这姓周的有多熟似的。

连笑不禁腹诽。

抵达温泉酒店已是一个半小时后。

助理负责办理入住。可助理的中式英文碰上前台的日式英文,简直是场灾难,一行人就这么坐在酒店大堂的一角等着助理。连笑坐在最角落,低头玩手机,谁也不看,就等着助理把房卡给到自己手里,自己就躲房间里再不出来。

扫兴……

助理终于拿到了第一批房卡,分给各位高层后,连笑便眼看着周遭人一个一个拿着行李离开。

周子杉也走了,离开前和廖一晗、陈璋打了招呼,唯独没理会连笑——

连笑自然也乐得不被搭理。只见周子杉的鞋尖在她面前稍稍一停,终是恢复脚步离开,连笑松了口气。

第24节

其他人都住东侧,就她和廖一晗住的是西侧的独立小楼,助理又得再和前台鸡同鸭讲一阵,才能拿到房卡。

廖一晗和陈璋你侬我侬自然不觉得助理办事效率低下,连笑见周子杉走了,也彻底乐得清闲,耳边是助理和前台磕磕绊绊的交流声,她随便听了两句就低头继续玩手机去了。

却不知为何,助理的声音突然停了,接替而起的是另一抹声音,操一口流利的日文,和前台交流了起来。

连笑抬头准备抄前台看去——

却被谭骁挡住了视线。

是的,没错。谭骁竟然痞气地笑着朝她们这边走来。

连笑惊得都站了起来。

还不等连笑有所反应,助理那又惊又喜的声音就又打了她的岔——

“方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连笑的视线“唰”地越过谭骁看向前台。

只见方迟和前台用日语交流完毕之后,把到手的房卡交给一旁的连笑助理:“我来度假。”

方迟说完,回头——

直直对上连笑的目光。

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那儿了,方迟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和连笑打过了招呼。

那一刻,连笑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何谓悸动。

☆、一更

谭骁来到连笑面前, 学着周星驰的经典台词在那浪:“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可越是这么大张旗鼓,越是证明他谭大少不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谭骁扭头一瞥一旁的廖一晗和陈璋, 脸色非常短暂地一沉。

便是这几乎短于半秒的变化, 透了底。

谭骁却已恢复一贯的痞样, 作势要搂过连笑,连笑一缩脖子躲开, 听谭骁道:“我和方小迟的房间在西侧,你们呢?”

“我们也住西侧。”

“这么巧?!”

谭骁演得有些过了头,连笑虽不知道谭大少是如何神通广大打听到廖一晗订的是哪家酒店甚至哪一区,但谭大少如此用心良苦, 连笑自然配合演出视而不见:“我们房间有私汤,晚上没事来我们房间, 喝酒——泡汤——打牌?”

连笑故意说得慢条斯理,顺便朝陈璋的方向带了一眼。

陈璋脸色并不好,看来知道谭骁何许人也。

廖一晗朝连笑递个眼色,意思她和陈璋先走, 不淌这趟浑水。连笑本不想配合, 可见廖一晗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又不忍心,只能配合着缠住谭骁:“你俩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这个嘛,看心情。”

还真是谭大少式的任性。

谭骁的心思自然也不在连笑身上,见廖一晗拉着陈璋准备走,谭骁绕过连笑就要过去膈应两句, 连笑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成功挡住谭骁,没话找话:“那俩猫怎么办?谁照顾?”

谭骁可是看出她的意图了,低头凑到连笑耳边:“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你不是也讨厌那个陈璋么?”

“我?”连笑笑了,谭骁和陈璋,就非得非此即彼?“谁更适合廖一晗我就站谁那边。陈璋是黑历史多,但你谭大少——”

连笑刻意放慢速度上下打量谭骁。

“我怎么了?”谭骁猜到她嘴里没好话。

果然连笑看得还挺清:“——黑历史也不少。只不过陈璋爱偷摸着来,你呢,喜欢明目张胆着来。”

谭骁对此十分不认可:“我这叫坦荡。我就从不脚踩两条船。”

“你是从不脚踩两条船,但你更狠,远远瞧见一艘新船,直接把旧船踩沉了。绝不会念及那艘旧船你也曾一度爱得死去活来。”

谭骁脸色一沉。

不说话了。

连笑和谭骁这么一阵你来我往,再抬眼看向通往西侧的长廊——廖一晗和陈璋已成功脱身得无影无踪。

连笑安慰似的拍拍瞬间情绪低落的谭骁:“谭大少,别灰心,说不定你这次度假又能碰上一搜能让你心驰神往的新船。廖一晗那艘,你就随她去吧。”

谭骁被她这话猛地点醒,一抬头就见她的目光正偷摸朝着西侧长廊而去,立马明白自己着了她的道:“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帮你好姐妹和那臭男人脱身?”

连笑被拆穿,还挺坦荡,跟着方老师混了这么久,精明了多少这不好说,脸皮厚了挺多倒是真的,转眼就起了新话题打岔道:“帮我提下行李吧谭大少。”

连笑的行李最多,两个摄影师、一个摄影助理,再加上连笑的助理,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帮着服务生装了满满一行李车——一车还不够,多出仨行李箱必须她自个儿推。

谭骁不客气地双臂一环:“数落我一大通,还有脸让我帮你推行李?你这女人,行!”

被这么直白地拒绝还是头一遭,连笑撇撇嘴不和他犟:“那我待会儿让方迟帮我提。”

方迟还在忙着办理他和谭骁的入住手续,就只在刚才和她打了个照面,还没说上一句话。可连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说不上来的安心。

谭骁看看背对着他们的方迟,再看看身边这个一提到方迟就有恃无恐的女人,莫名被秀了一脸,自然没好气:“你不就仗着我家方迟喜……”

然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只见连笑的目光不知被什么吸引,突然看向了另一边。

只见去而复返的周子杉正从楼梯上下来。

周子杉的目光全程盯着连笑的方向,并未发现前台那还站着个熟人。

周子杉下了楼梯径直朝连笑走来,自然也发现了连笑身旁站着的谭骁。大概周子杉把谭骁误认成了不怀好意上前搭讪的路人甲,稍冷的目光在谭骁身上浅浅扫过,便转头对连笑说:“这是你的行李?”

连笑没点头。但显然搁在她脚边的三个行李箱都是她的。周子杉也没等她答话,这就要接过俩行李,顺便把连笑领走。

谭骁一看,急了。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前台方向。

这时的方迟刚办完手续,正转身准备朝这边走来。可刚迈开步子便旋即一停——他看见周子杉了。

周子杉推着俩行李,调头准备朝着通往西侧的走廊而去时,正与方迟打了个照面。

连笑难免有些慌,尤其对上方迟那张不动声色间变得格外冷峻的脸。生怕方迟觉得她前脚还在数落廖一晗吃回头草,后脚就约周子杉共赴北海道。

谭骁拼命朝方迟使眼色,示意方迟赶紧把箱子和女人都带走。

唯独周子杉,初见方迟时的意外被迅速掩盖在了一片淡然之下,脚步很快停而又起,继续推着行李前行。

令人意外的是,方迟竟未阻止。

眼看着周子杉离开,连笑顿时左右为难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人总得跟着行李走吧,可她又实在不想和周子杉在那幽静漫长的走廊上独处。

反观方迟,竟也不救她,只顾着将原本放在他脚边的那只手提行李,亲手放上行李车的最上方。

那只被区别对待的手提行李被这么一颠簸,里头竟发出了“喵”地一声抗议。

连笑当即一愣。

周子杉分明也听见了,脚步蓦地又是一停。

而方迟自始至终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让服务生推着行李车跟在后头——走了。

谭骁很快心领神会,笑容顿时奸邪堪比古时佞臣。

“整个温泉酒店就我们一个房间可以带宠物。”谭骁分别从连笑与周子杉身侧信步踱过,“随时欢迎来我们房间撸猫。”

“……”

“对了,我们的房间号是04a。”

撂下此话,迤迤然去也。

搬行李这种粗活,周先生既然乐得为之,便交给周先生去做吧……

*

果然方迟到了房间刚把行李放下,门铃就响了。

刚一开门连笑就闪了进来,连声问:“长老呢?”

方迟一笑,指指搁在茶几上的那个手提箱。

连笑快步过去,打开手提箱外的外包,才发现里头是个宠物航空箱。

长老正安然置于其中,等着她放它出去。

“你家那只呢?”

“旅行太颠簸,没带它来。”

“对哦,”连笑一边揉着长老软乎的背毛,一边算着,“等我们回国,哈哈哈差不多要生了。那它这段时间谁帮你照顾?”

“齐楚。”

连笑听了登时一眯眼,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关系不一般呐。猫主子都留给人家小姑娘照顾。”

方迟也不急着否认:“你出门前把长老交给我照顾,看来咱俩关系也不一般。”

“……”

片刻前还得意洋洋的连笑顿时被揶得无话可说。

她抱着猫起身在屋子里溜达起来。

这和她们订的房间房型差不多,都是独栋的二层小楼,带花园和露天风吕。私汤隐在风林间,取潺潺流水之意。

因酒店在半山上,落地窗外一片清幽,十月,窗上已凝结出一片寒雾。可惜还没到雪季,届时景致恐怕更美。

连笑半天没找着谭骁,不由问:“谭大少该不会去廖一晗那儿爬墙头了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

“这个房间的庭院和廖一晗房间的庭院应该是互通的,只是中间被山石隔开了,他说要翻进廖一晗的院子去搞破坏。”

连笑有点无法理解:“这也太幼稚了吧?”

第25节

“大概因为他人生之中头一遭被女人拒绝,有点接受不了。”方迟遥遥一指窗外,“那道山石两米多高,你真以为他翻得过去?”

连笑顺着他所指看向落地窗外,果然极目处有一道山石,石壁光洁,长老都不一定翻得过去,也难怪谭骁此刻站在山石下,背影都透着股无能为力。

再被那幽静环境一衬,倒真有几分可怜滋味。

连笑可万万没想过,谭骁竟也能成痴情人设。

怀抱着长老坐回榻榻米上,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如果谭骁能和你一样,感情史干净点,我绝对全力助他拿下廖一晗。”

本是随口一说,连笑却仿佛被自己点醒了似的,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方迟来。

方迟哪会不懂她的意思?当即恐吓地一扬眉:“这茬你想都不要想。”

连笑却压根顾不上他的反对,已自言自语起来:“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过把你介绍给廖一晗。你俩明明各方面都很配……”

他要的找的“黑长直”,廖一晗不正好符合么?

连笑蓦地抬头看向方迟,此时已是两眼放光:“你觉得怎么样?”

方迟面色可比此时落地窗上的寒雾还更刺骨一些:“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看看,你俩年龄相仿,气质互补,一冷一热,简直绝配。你难道就不想救廖一晗出陈璋的魔爪?”

“并不想。”

“别这么死脑筋嘛。你和廖一晗真的很配,而且廖一晗超级欣赏你的,她很容易对欣赏的人产生感情,当年对陈璋就是这样。”

“不行。”

他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两个字?连笑都听腻了,怀中的长老都被她的突然起意吓得滋溜跑走,就留连笑坐在榻榻米上:“你就知道说不行不行,那到底为什么不行?你又不说……”

“你说啊,怎么就不行了?”

方迟被这女人拷问得,抚着额在榻榻米上来回踱步。什么叫被人逼得跳脚,他算是领教了。

“你要清纯的,廖一晗这一辈子可就谈过一场恋爱,够青春吧?你要聪明的,晗一是她一手打造的,够聪明吧?现在想想,你的择偶标准说的不就是廖一晗么?怎么就不行了?”

方迟脚下猛地一定。

“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不行?”他突然沉声问她。

“废话呢,我都问你这么多遍了。”

方迟一矮身也坐在了榻榻米上,二人之间隔着一木茶几。他笔直端坐,表情不明:“好,我告诉你。”

他勾勾手示意她倾身过来听。

突然这么正经,犹如双边会谈,连笑不明就里地屈膝跪起,往茶几边靠了靠。

往他面前,靠了靠——

原本坐在榻榻米上的方迟突然起身,二人之间的距离猛地靠近。连笑被逼的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他一把箍住后颈。

当即吻了一下。

吻是浅啄则止。手却未曾放开。

她依旧退无可退。

他的鼻息依旧近在咫尺。

他的目光,自她双眸移到她唇上。

“我这样亲过你,不止一次。所以你觉得把这样一个男人介绍给你好姐妹,行?”

连笑愣了足有五秒。

果然——

她又打嗝了。

方迟这么想着,不期然间便被她猛地推开。

连笑慌忙起身,捞起长老就要走。

可她刚抱起长老,步子刚迈出去,便被方迟伸手一把拽住。他早就瞅准了她会来抱长老,早就瞅准了她走不掉了……

连笑被这么狠得一拽,径直摔到他怀里,长老尾巴一炸,“嗖”地遛至无影无踪。

这男人力气那么大,眼睛里却有无尽的、解不开的柔情。

“嗝——”

她一打嗝,他便低头吻住。

再抬头看她眼睛。

她喉间忍不住一滚动,他又低头吻她。

再抬头看她。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亲到你不打嗝为止。如果你还继续打嗝,就是在故意诱惑我。”

如果这都能算诱惑的话……

那她大概是诱惑上瘾了。

第二次比第一次长了几秒。

第三次又比第二次长了几秒。

……

终于,已辨不出这是他第几次落下的吻,早已绵长至唇齿不分。

他的舌尖第一次试图抵进那温软唇瓣……

落地窗哗啦一声被推开。

被陡然刮进的凉风吹散的,不止是这一室暧昧的暖意。

被吹得浑身一僵的,又何止是那被吻得气若游丝、毫无还手之力的连笑?

此情此景在前,刚闷头窜进屋来的谭骁傻眼半秒,赶紧背过身去——

“你们继续……继续……”

*

可……

这……

还怎么继续?

谭骁始终背着身站,听着身后一阵乒里乓啷,完全能想象发生了些什么。

最终,一切回归宁静。

自己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一声叹息。

想叹气的又何止是谭骁?

“你再晚五分钟回来会死?”

方迟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一丝不满,以及一丝……

未及的餍足。

显然,谭骁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吧……以你憋了这么多年的劲儿,我得晚起码一小时再回来,才够。”

☆、二更

连笑走得急。

闷头冲回自己房间, “砰”地把门一关,背靠着门调整呼吸良久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长老带回来。

正恼得直拍脑门, 又蓦地被几道惊疑目光打断。

疑惑地抬眼一看, 她的房间里竟齐刷刷杵着四个人。

两个助理在忙着搭配明天拍照用的新品, 摄影师则带着摄影助理怀抱电脑选择明天的取景地。

此时此刻,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一个魂不守舍的——连总。

“你们怎么在这儿?”

小助理被问得一慌:“连总, 不是你让我们过来准备明天去小樽拍新品的事宜么?”

连笑顿时哑然。

被人亲的脑袋缺氧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个念头一过脑,连笑几乎下意识地掩了掩嘴。

唇上那不足半寸皮肤仿佛有着存储记忆的功能,片刻前被某人付诸其上的温软与粗粝、辗转与试探,突然毫无征兆地刺激起末梢神经来, 连笑什么也没干便已面红耳赤,务必找些别的来转移下注意力:“廖总呢?”

“她和陈经理一起出去了。”

也对, 廖一晗和陈璋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虽然这间房里有三个各自独立的卧室,但怎么说也是人多眼杂,廖一晗和陈璋大概也待不住, 肯定躲哪儿开小脏会去了。

连笑身为孤家寡人, 只能和助理一起搭配衣服打发时间, 让自己沉浸在工作的海洋里。

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连笑离得最近,随手接听道:“莫西莫西!”

对方明显心情不错:“拽什么日文?我。”

连笑反应半天,登时一愣:“谭骁?”

“不错嘛,竟然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

这个世界, 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不好意思,我没工夫和你扯闲篇。”

连笑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周围四个人看着,还以为她是接了什么骚扰电话,目光里不免都透着好奇。

谭骁这通来电的性质和骚扰电话也差不了多少:“不就是因为我不小心坏了你的好事嘛,至于用这种态度对我?”

第26节

“……”

该死的,皮肤的记忆力又被唤醒了……

连笑神经末梢一抽,终于忍无可忍不得不挂断。

谭骁早料到似的,赶紧阻止——

“你猫不要啦?”

连笑准备挂机的工作一停。

谭骁得逞,一副逗闷子的口吻:“我让方迟把猫给你送过去?”

“……”连笑抓着听筒的手本能收紧。

谭骁此时口吻,已与神棍无异:“他应该已经到你房间门口了……”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一声,突然响起。

连笑跟猫似的瞬间炸毛而起,差点摔了手中电脑。

连笑助理赶紧扶牢电脑,连笑则是连喊一句“别开门!”的时间都没有,摄影助理已眼疾手快地起身跑去开了门。

开门瞬间,连笑跟猴子似的想也没想一跃翻过沙发椅背,整个人闷头栽进了搁在沙发背后的那堆新品衣服里。

她可不想见到方迟。

起码现在不想。

虽有一堆衣服垫着,连笑依旧摔得骨头疼。她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偏还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听筒和门外便同时传来谭骁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笑一愣。

助理带着一脸不解,把连笑从沙发背后捞出来,连笑撑着后腰刚站直,直直对上拿着手机站在门外的谭骁。

“谭骁!你耍我?”

“oops!”谭骁道貌岸然地作一副惊讶状,转而又皱眉作无辜状,“怎么办?你这么一吼我,我一不小心就把刚才拍下你翻沙发那段,发给……方迟了。”

“你!”

连笑冲过去一副要撕了他的样子,谭骁一笑,顺手就把门带上。这才在走廊里一边走着,一边优哉地保存好刚录下的那段“猴子翻沙发”,顺便抄送给方迟。

这就是用“新船旧船”那套歪理去诋毁他坦荡爱情观的代价……

*

连笑越是在员工面前出了糗,越要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助理隐隐觉得不对劲——方总还没哪次像这次似的,如此尽心尽责地准备拍摄工作——可也不好拆穿,只能默默配合。

幸而日落西山很快,晚餐是酒店内提供的怀石料理,这也是连笑钦点这家温泉酒店的原因。可……

一行人停了手头的活准备一同前去餐厅,连笑作势翻看摄影助理刚备份好的新品平铺图,头也不抬:“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再过去。”

众人见她难得醉心于工作,便就不再打扰。

等众人离开门一关,连笑立马原形毕露丢开电脑,径直跑到座机前,打电话给餐厅,点了怀石料理让送到房间来。

她可不想和方迟在餐厅里遇见……

当然还有周子杉。

好好的度假变成如今这般凄惨模样,唯有美食能聊以慰藉。

菜单上除了些平假字、片假字看不懂外,也算阅读无碍,连笑研究半天干脆按价位最贵的点,准没错。

果然,光是上菜那架势,都值这个价了,怀石料理11道菜,服务员分了三批才全部上齐。连笑数了数,餐桌上近60个器皿,场面尤为壮观。

享用起来自然也是毫不客气。

终于,酒足饭饱。

连笑沐浴更衣,有模有样地找了个小托盘盛清酒与杯,就这么穿着日式浴袍,披着毛巾端着托盘,进庭院里泡私汤。

小托盘浮在水面上,连笑坐在岸边,背靠顽石,眼上盖着湿毛巾,不一会儿就热得浑身瘫软。

原本一想到方迟收到的那段“猴儿翻沙发”就忍不住烦躁,如今也泡得浑浑噩噩,早把烦躁抛诸脑后。

真是,惬意。

就在这时,连笑耳边竟突然响起了熟悉至极的叫骂声——

“谭骁!你耍我?”

连笑一惊。

一把扯了眼睛上敷着的热毛巾。

扭过头去找声音源头。

这声音……

似乎是从她背靠着的顽石后方传来。

还没等连笑确切分辨出声音源头——

“oops!怎么办?你这么一吼我,我一不小心就把刚才拍下你翻沙发那段,发给……方迟了。”

那令她一下午都恨得牙痒痒的谭骁的声音,传了过来。

*

连笑躲在私汤的这一边,听着顽石背后的另一边,不知何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她下午的糗状。

“谭骁!你耍我?”

“谭骁!你耍我?”

“谭骁!你耍我?”

“谭骁!你耍我?”

“谭骁!你耍我?”

连笑终于忍无可忍,摔了毛巾站起来:“你都看六遍了!能不看了么?”

“……”

“……”

终于清静。

露天风吕轻烟渺渺,连笑可算是明白了,这个私汤占地不小,背对背挨着的两栋独栋日式小屋,其实是私汤共用,只不过中间隔了道石头。

至于此刻,与她一石之隔的对面究竟是谁……

“连笑?”

正无限次循环谭骁发来的小视频的方迟,听对面突然传来的这么一声怒喝,也愣了。

“……”

“你也……在泡汤?”

连笑几乎条件反射地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裹了里三层外三层那叫一个严实,才想起来有这么大块石头挡着,他压根瞧不见她。

这才松口气坐回温泉水中。

“对。”她的回答可不止慢了半拍。

“……”

“赶紧把谭骁发你那视频删了。”想了想,又补充道。

方迟那边没了声。

“删了没?”连笑又扯着脖子催了一遍。

“要删你自己过来删。”

“……”

一语毙命,连笑再不催他了。

莫非泡得太久?连笑只觉两颊滚烫,头脑发热,赶紧上了岸,裹好浴袍:“你慢慢泡,我先回屋了。”

不等他回,连笑已踩着一双湿漉漉的脚丫子往屋里跑去。

彼端的方迟,在这一片晚间风岭声中,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平静无澜的面孔不知是何心情,大概也觉烦躁,围了浴巾起身进屋。

至于此端的连笑,却没能成功进屋。

她刚要推开落地窗,就看见玄关门开,廖一晗和陈璋二人进了房间。

她这衣衫不整,被陈璋看见不像话。连笑一边心里骂骂咧咧——早知道自己单开一间房,不做这电灯泡——一边往墙后躲了躲。

此时的廖一晗和陈璋却不如几个小时前所见的那样你侬我侬,似乎在闹脾气,廖一晗一脸愠怒地进屋,陈璋则着急万分地跟了上来。

眼看廖一晗一路径直往庭院这儿走,放眼望去,庭院宽阔毫无遮挡,连笑无处可躲,急得只能往水里藏。

40度的温泉水,连笑这脑袋一下去,简直顿时血逆上头,晕得她赶紧又冒了头。

就是这么一冒头,岸上廖一晗和陈璋的对话,便踱进了她的耳朵——

“不行,这事不能让连笑知道!”

相比廖一晗的斩钉截铁,陈璋怂得不像样子:“可我……”

眼看陈璋的目光无意识地往这边扫了过来,连笑赶紧又闷头进了水。

水波动荡中,连笑的视野里,岸上俩人的身影已经变了形。

至于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连笑挣扎着要从水里出来,却不知为何全身无力,脑袋昏胀。

就这么一时不察呛了口温泉水,整个人晕晕乎乎地,两眼一抹黑,就这么彻底沉了下去。

*

窒息。

昏胀。

不知过了多久——

第27节

连笑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感知神经却先一步复苏了似的,感觉到空气再度失而复得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呼吸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被呛得满嘴都是温泉水特有的硫磺味。

按在她胸口上做心肺复苏的手,在这时,终于一停。

浑身湿透的方迟终于大松口气,跌坐到一旁。

连笑终于睁开眼的下一刻,还未曾看清面前人的脸,已先行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是命里犯水还是怎么?就这么次次都想淹死自己?”

“……”

“……”

“方……迟?”因那满嘴的硫磺味,连笑那短短两个字都直辣嗓子眼。

方迟无奈摇着头。之前还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此刻又依着心中那丝不忍,扶着她的肩让她坐起。

连笑就这么,终于看清了他。

也看清了自己——

是的,没穿衣服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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