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书名:重生名媛计中计 作者:夏听音
第244章
阿玛菲和西西里岛隔海相望,姚想家,距离苏莲托码头,开车往阿玛菲方向,要四十分钟,顺着最美的海岸线开,一路美景。
姚想在路上就和叶霓介绍,“我家的房子不算什么,是一间1987年盖成的大屋,带两个酒窖,我爸爸妈妈结婚之后,才在这里买的。”
房子的外观并不奢侈,但一看就是拥有最少12间卧室的大型住宅。
他们的车在正面前停下,压着石头子,姚想先下车,绕过车头来给叶霓开车门,叶霓伸出脚,高跟鞋踩在散石子的地上。姚想从后面把叶霓带的礼物拿出来。
姚想说:“我妈妈喜欢这样,我们在其他地方的房子,门口比较好走。”
叶霓笑了笑,说“以前旧式的城堡门口,有些是这样垫石子的。”她随着姚想向里走,进了客厅,有人正在讲电话,
语调很优雅,“对,何先生后天一早就要赶回伦敦去,所以务必,务必请把一切都安排好,这是一年中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宴会。”
姚想有些微尴尬,和叶霓站在客厅门口。那夫人站在壁炉旁的玻璃旁,视线放在外面,好像不知道来人了。但姚想知道,这里可以听到他进大门的情况。
叶霓看了看脚下的波斯地毯,屋里的家具,摆设,最后到那夫人身上,那夫人穿着丁香色的真丝衬衫,里面有长裙,整个人站在那里,看背影像优雅的丁香花。
她讲完了电话,转身过来,准确地望向姚想和叶霓的方向,浮上笑容,走过来说,“真抱歉,刚刚的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她把电话交给旁边的佣人,那人穿着西装制服,衣着体面。
姚想露出笑容,对叶霓郑重介绍:“这是我母亲。”
姚夫人走过来,对叶霓热情而优雅地伸出手说:“听姚想提过你几次,非常非常欢迎。”叶霓把手递过去说:“感谢您的邀请。”
姚夫人还在打量着叶霓,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连她脖子上滚圆的珍珠项链,都仿佛更添光彩,她招呼叶霓坐,随意说道:“叶小姐可比姚想形容的更令我意外,身上的衣服令我一下竟然想到了《aroundtheworldineightydays》里的mr.fogg。”她看着叶霓,亲昵地说,“……当然是他住的地方。”
姚想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叶霓身上是浅灰色的裙子,前面一整排扣子,中袖小翻领,这裙子像极了二战时期英式女装的标准款式。绝对符合低调得体四个字,来这样的场合,最是适合不过。
可他妈妈刚刚的问题,却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刚想帮口,就见叶霓带上笑容,柔声说:“这件并不是出自那里。”说完又说,“我也喜欢伦敦萨维尔街的某些剪裁。”
姚夫人露出稍稍意外的表情,但只是极快的一瞬,正好佣人端了茶出来。
姚想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能说买,不能谈钱,谈钱是不高雅的……还好叶霓说了“出自”这个词。而且,她答对了地名。
叶霓却心里有些微微别扭,大家都说翻译体了,她能自在才怪。更令她不自在的是姚夫人随意的聊天内容。
《环游地球八十天》算是入门级的读物,这本法国小说,讲的英国故事。里面的英国绅士mrfogg人品高尚聪明果断,堪称绅士典范,而他本人,也正是住在萨维尔街。
但不熟读名著,不了解欧洲一些著名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其实姚夫人的问题,换成我们的话,也不算过分,可以理解成:“你说射雕英雄传里面华山论剑的地方,华山顶上那么小的空间,怎么论剑?”
或者是:
“这地方风景真好,令我想起孙悟空……当然是他住的地方。”
花果山水帘洞!!!
就那么个意思。
其实什么地方也不重要,知不知道孙悟空、水帘洞、华山,才是重点!
叶霓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看到淡色的茶汤底部,杯子里是白色的底……以前她只见过别的夫人这样给人挖陷阱,这样的问题,可以变成花样,挖出任何一个女孩的学识家庭背景。
品位是阶级和阶级间的暗号,那个层次的人,就一定会读那些书,了解那些东西,先别说,一般人听这问题答不出萨维尔。就算知道,国内土豪心里的“萨维尔”也不过是一个卖顶级定制服装的街道而已。
但对于通读名著入门级别读物的欧洲人,很多东西存在于他们的血脉中。后入门的人,怎么学,都是难以学会的。
那些谁都会看书,谁都会必须了解的地方……变成了每一次有声无声,长辈考校晚辈的“随意”聊天内容。
也是某些阶层之间,无声较量品位知识架构体系的入门级陷阱问题。
叶霓都懂,所以她觉得姚夫人有些误会,她来拜访,并不是因为想和姚想怎么样?
但姚夫人,却没有再聊这些类似的问题,而是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让叶霓和姚想自己随意。有车来接她,她就那么走了。
叶霓有些受伤,她发现自己来错了。在她看来,拜访长辈是一种礼貌。可显然,以她现在的家庭和出身,在姚夫人看来,她并没有和姚想做朋友的资格。
所以人家也没有把她当重要的客人款待。
甚至没有问一句,姚想在海景城的情况。这是一个典型西化的家庭,从说话的方式到对子女问题。
姚想却很过意不去,带她去花园转,解释道:“是有些事情,我母亲管理的一项慈善捐赠,最近被人抨击,说捐的太少了。她今天必须要出去解决这件事。”
富人被“逼捐”的事情叶霓也熟悉,但她现在不想讨论这些,说道:“你没有和你母亲提到我的来意是吗?朋友路过,顺便拜访一下是礼貌。她是不是误会了?”
刚刚的问题,姚想心里也清楚,忙说道:“她就是那么一说。不过你真的令我惊讶,什么都难不倒你。”
叶霓没有理会他的恭维,说道:“……像是一个老外中文学的再精通,顽童骂人的话他们或许可能闻所未闻。因为过了那个阶段,小朋友长大,就不会再那样骂人了。但那些东西也都变成底蕴,融在了每一次谈话中。这些东西,我明白……”她第一次遭遇轻视,还是差不多以前层次的家长,心里毕竟有些失落。
也很难说,姚想家是不是比不上自己以前的家。
她问姚想,“你总不工作,是因为有信托投资基金?”
姚想笑,反问道:“有什么是你不熟悉的吗?对于别人而言,越难跨越的,你就越驾轻就熟,这是为什么?”
叶霓转头看着远处,说道:“欧洲有钱的历史超过四百年,而我们,一百年都没有,我知道这边很多家族,继承体制非常完善,而科学。”她看向姚想笑,“比如分配的遗产,不想被子女挥霍,就必须分成好几类。用于教育的,用于投资的,有些基金甚至是给再下一代。每个月有钱领,而不是一次给完。”
姚想说:“原来你一直没有问过我,心里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叶霓笑着摇头,往外走,她没有出口的话是,这种基金都是有标准的,为了家族的繁衍,所以只能保证每个月基本的生活费用,饿不死,但是也绝对不能任意挥霍。要想奢侈,还得自己出去找路子挣钱。以前她自己父亲对她的教养,毕竟和这种路数还是不同。
她从小就被带着听父亲公司开会,学习很多生意场,名利场的技巧。所以她才能在没人娇养自己的时候,卷起袖子自己上。
想到这里,她又开心了,毕竟她现在不缺钱,比起很多衣着光鲜的老钱,多了自由,“走吧,我们去阿玛菲的海景餐馆吃饭。”
姚想闹不清楚,她有没有不高兴,说道:“我带你去一家很好的海鲜餐馆,算赔罪。”
叶霓笑着说好。
******
吃过饭,姚想回家的很早,姚夫人已经回来了。换了衣服,正要出去。
姚想一脸不高兴,在客厅拦住姚夫人,说道:“妈妈,你为什么要那样和叶霓说话。你不是答应我了。会友善一点。”
姚夫人走到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装扮,从左右耳环,项链,一丝不放过。
姚想挪了一步,让她在镜子里可以看到后面的自己。姚夫人被儿子这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
她和颜悦色地说,“我并没有丝毫难为她,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
“我说过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孩子,你今天那样,她心里会不舒服,你想过没有。”
姚夫人转头来,看着他说:“我很开心你终于从上一次失恋的叛逆中成长起来,可以看到另一个女人的好,知道别人也可以同样漂亮,同样的有品位。”她想了想说,“今天这位,比你以前的女朋友更加的有思想。”
姚想说:“这两个人不一样,你别放在一起比。”
姚夫人说,“你在外头住的太久,已经学不会和妈妈说话了吗?”她的语气微微不悦。
姚想压下火气说:“妈妈,叶霓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人也好,又能干,像你说的。品位兴趣和我都相近,我看不出她有任何需要你那样针对她的地方。”
姚夫人笑了,她走近姚想,极慢地说,“我并没有针对她,只是对她表明一下我的态度。我承认这女孩令人看了很喜欢,言行得体。也明白为什么你愿意带她来家里介绍给我们。但是,”姚夫人的语气忽然微微加重,“一个女人的品位,和出身背景不匹配的时候,那将是一个灾难!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拜金女,对我们而言……”她拍了拍姚想的肩膀,带着劝诫,“我知道你明白的。”
说完她往外走,“妈妈要迟到了。”
姚想转身,追着她说:“可是妈妈,这个人你看错了。”
“是吗?”姚夫人笑的优雅,说道:“妈妈尊重你的朋友,任何朋友!因为我知道,你清楚自己要的人生是什么?你以后想请她来家里,我一样欢迎的。”
姚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姚夫人拿起手袋,低着头检查里面的东西,又说:“多交朋友是好事,叶小姐也是个有趣的人,可是这样的女孩,我们周围也很多,大家都是那么有品位,都是那样的说话行事,都是那样……怎么说呢”她轻轻抬头,目光迷离了瞬间,微扬着下巴,神情理所应当的自信,说道:“……深堪……如何运用品位这张隐形的名片,更甚至,如何运用标准的道德规范来令别人刮目相看。”
她把手袋夹在臂弯,搓了搓手,钻戒上的光都带着传承的优雅,她说,“欧洲的世家,都是传承了三四百年,所以每一个子孙都有自己的责任感,家族的荣誉和传承,永远是第一位!”
她走了两步,姿态优雅无双,说道:“你从小享受最好的生活,绝无仅有的教育资源。而需要回报的,只是不给家族抹黑。”她笑着,带着距离站在那里,看着姚想说:“妈妈知道你明白这些。叶小姐是个有礼貌的女孩子,我们没在家的时候,她也没有和你来过。”
姚想说:“我和她不是的……”
姚夫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头来说,“不是的最好,那么我很欢迎她继续来家里做客。”
说完她向外走去,门口的顶灯笼罩下来昏黄的光,衬的她高贵而遥远,一如小时候一般,姚想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245|夏听音作品
叶霓走到浴室,拉上窗帘,这里的浴缸紧邻落地窗,洗澡的时候,可以看到一整面湛蓝的海,可是晚上,却是除了远处灯火之外,中间漆黑一片,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窗帘合上,她开了水,坐在浴缸旁,往水里撒浴盐。
“滴滴,”手机传来讯息。她伸手,从旁边的干花盘里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上面的信息,“睡了吗?”
她把电话按了静音,放了回去。
左手伸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抬头又看向电话,屏幕亮了亮,她没有动,她知道姚想要说什么,其实根本没必要。
这事谁也没错,在别人看来,她的确是小小海景城,一个五金厂老板的女儿。这就是她的出身,烙印一般,纵然她现在有自己的地产公司。
可那更糟,在欧洲的老钱眼里,要自己去打拼的,都不是上等人。
谈钱是不适合,不体面的。只有脱离低级需求的,才是他们那个层次的追求。就是他们也要钱,可是也要显得漫不经心!
她都懂。
叶霓走到客厅,开了电脑,月底了,她翻出昨天收到的财务报表。上面的数字很喜人,但是提醒着她,她已经是新贵,这就是她现在的境遇,想通了,她才能真的解脱!
她站起来,电脑却提示,有新邮件进来。
她复又坐下,手指搭在鼠标上,犹豫了一下,电脑提示,时间已经是11点12分,这时候,国内是半夜。
里面是一封电邮,她打开了。
“睡了没,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因为今天的事情……”她连忙下拉一看,才发现是姚想寄来的,她刚刚根本没看,以为是来自国内。
她盯着屏幕,骤然不动,大房子,她坐在中间,空落的吓人。
半响,她微微弯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来,盒子打开,里面有半盒雪茄,她拿了一支,熟练地裁了一刀,而后点燃,放在了烟灰缸上,端到窗口的位置,开了一条缝,把大烟灰缸放在窗缝口。
然后起身去浴室。客厅里,只剩那雪茄被架在大大的烟灰缸中间,忽明忽灭,有风从窗缝吹着,想灭也灭不去……一支,就这样慢慢地燃成了灰烬。
叶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屋里有雪茄的味道。她走到窗前,关了窗,而后去吹头发,挖一大块的晚霜,胡乱摸在脸上,她上了床,翻了几下,安心地睡去。
夜色越来越深,隔着宽广的海洋,海景城的天色渐渐转亮。
林氏
y来的早,看到秘书带了早餐,一看就是给林赫带的,他伸出手,问道:“你几点来的?”
“八点十五。”
“那就是林先生又熬夜了?”
“那还用说,里面都快要支床了。”秘书板着脸往座位走。
y说:“不就最近加班多了点吗,这是什么态度?”
秘书说:“那是一点吗?昨晚上我儿子发烧我都没能赶回去。”
y压低声音说,“把后面的项目提前了,加班也是正常的,你要不愿意,我和林先生说,把你调个部门。”
“我就是说说。为什么不让叶小姐回来。销售这块她办法最多了。”
“你一个秘书,你懂什么。”tony提着早餐往里走,慢声说:“做人不能太好说话,林先生和叶小姐一起之后,脾气好了很多。但这会早变天了。你让他看到你这态度,不想换部门也不行了。”
他推开门,把闲话关在门外。
林赫正坐在桌前,手边一大沓文件,他说,“你来的正好,这些东西我留给你,等会他们销售早上开会,你拿给他们看。我回家去换个衣服,顺便看看家里。”
y打量了一会他,看他气色还好。说道:“上次的事情是意外,夫人那里现在都有人跟着。你也别太担心了。”
林赫下笔如飞,说:“你帮我好好敲打一下营销部。就是你手上的那份。”
y忙打开文件看,看到是一份事件策划的广告,他迅速看完,惊讶道:“这谁这么有创意,竟然想从叶小姐那天开飞机制造话题,营销四府的楼盘。”
“简直混账!”林赫说,“这种话题营销,征婚类,应婚类,是低等楼盘用的招数。大品牌,应该在品牌的硬实力上彰显,像叶小姐的第三方质保,那是给公司增加核心竞争力的思路。”
y说:“但现在咱们公司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们也是急了。庄先生那天和叶小姐闹了不愉快,当时也有别人在,隐约猜到一点,所以原本咱们想转手四府的项目,现在一时间都没人愿意接手。从这个事件本身营销,也可以中和当时的负面影响。”
“想都不要想。”林赫说,“你有胆子自己发电邮去问问叶小姐。”
y笑道:“那我哪里敢。”又压低声音说:“要我说,不如什么办法都尽快试一试。庄书记毕竟已经被双规了,虽然对外还说是调查阶段,但您知道他这算是玩完了,所以咱们这楼盘……”
林赫抬起眼睛看他,眼中有红血丝,说道:“这事情我早已想过,大不了咱们公司不做其他项目,全力以赴接下四府的项目来。”
y顿觉无法呼吸,全部接下来!太有魄力了。
可那样风险也大,等于硬是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打了怎么办?他看着林赫,觉得这样忙到没时间收拾自己的老板,反而多了种颓废的英俊,不由说道,“钟主席和您晚上要见面,也许这事情有转机。您真的不去?”
林赫站起来穿衣服,说:“他约我为什么你还不知道?”
y眼巴巴望着他,又说,“他手上有外行想搞地产的,现在能接手四府项目的,只能找新入行的小公司分摊。上次我给叶小姐送衣服的时候,其实没说过钟主席想把女儿介绍给你,所以去吃个饭也没什么,叶小姐也不会知道。”
林赫穿衣服的手一顿,看着tony,眼神陡然尖利。tony忙说:“当我没说,没说。只和姓叶的吃饭,我知道,我知道。”
林赫:“……”
缓了缓口气,他说,“庄殊他爸出事,现在还没有查到庄殊那里,但这些是迟早的,以前他那么多次违规拿地,到了清算的时候,你以为他跑的掉。所以这种事情,咱们就想着正正当当去解决,政府方面也不能真的看到这么大一个项目瘫在那里。”
“明白了。”tony看他要走,又忙说:“还有个小事情,我顺便和你提一下。”
“说。”
y说:“向远的美国签证下来了。他卖了车,这次看样子下了大决心,要出国去找仇迅。”
林赫正在低头翻电话,一听这个,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向tony说:“他知道人在哪儿吗?”
“我听说,他找到了仇迅妈妈在美国的地址,而后找了个留学生,一直盯着。”
林赫:“……”
y看他不说话,又说:“我和您说这个,就想问问,您说他这样出去找人,连车都卖了,要是找不到,钱也花完了,可怎么办?”
林赫:“……”
y说:“咱们明年交房给他们,也许他心里已经算好了。以后可以把房卖了,继续去找。靠收的租金,可没办法支持他在那边的花费。”
林赫抬手,在眉心揉了揉,说:“那是别人的事情,和咱们没关系,不用管了。以后也不用和我说。”
y点头,送到门口,刚准备抬手开门,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着一看,神色微变,看向林赫说:“中殊那边出事了。庄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中殊国际也被调查了。”
事件发酵的很快,短短一周的时间,事情已经完全明朗。
中殊国际,违反《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多次违规,不走正常购地程序。同时贿赂相关官员,在父亲的协助下,在政府项目征地建设中打量获取廉价土地。
在新任总书记的强硬手段下,海景城新任领导班子,大力审核海景城土地出让金,查出中殊国际,曾经多次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有些项目,甚至拖欠政府的土地出让金。所有被清查项目,全部查封。
庄殊本人也涉嫌违规,被带走调查。四府项目也被波及,勒令停工。
******
叶霓看着新闻,一遍一遍,许久都没有动。
庄殊被带走调查了,网上纷纷叫他,“最坑爹的开发商”,据说因为他的违规事件,才引起上面注意,从而开始调查。
牵扯的人非常多。
远远超出了叶霓的想象。
姚想在对面坐着,也在对着电脑看新闻,他打量着叶霓的脸色说:“准备回去吗?四府的项目被停工了。”
叶霓的手从鼠标上挪开,说:“胡晓非该头疼死了。”
姚想手肘放在桌上,靠近她说,“其实我不应该这样说,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也是因你而起,四府这项目,如果不是你最先去拿了地,又找了林赫,林赫根本不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叶霓没说话。
姚想又说:“现在倒好,林赫公司最后的一笔资金也给了你,然后你还给了胡晓非。停工了……连我这外行都知道,那天天都是烧钱呀。”
叶霓抿着嘴,嘴边的话,没那本事就别学人家做生意,进这一行就得先懂什么是不要怨天尤人。
姚想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端着杯子,他望着窗外的海景,又回头来说,“对了,你这屋里怎么有雪茄的味道?”
叶霓坐着不动,背脊挺的直直的,“你闻错了。”她说。
姚想又把视线转到外面,左右看看说:“对了,我还想说,你住在这里,晚上一个人不怕吗?这么大的海,晚上黑漆漆的。我都不敢住。”
叶霓胸闷,手握上鼠标,继续去看新闻。又有新的消息,“中殊国际,不止坑了自己爹,外加商业伙伴。四府项目深陷危机。”
“滴”,右下角跳出提示,有新的邮件进来。
叶霓犹豫了一下,点开,是tony发来的。
“蔡庭的事情还在调查,庄殊的事件是突破口,请指示。”
指示,指示什么呢,叶霓关掉网页。心里有股没由来的气。都这时候了,还有闲情管别人。
姚想走到她后面,看她对着空白网页,他说:“换衣服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叶霓抬头来说:“我不去可以吗?你们家宴客,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平安夜,怎么能一个人在酒店里呢?”姚想合上她的电脑,“去换衣服。”
叶霓坐着不动,说:“我不怎么有心情,今天就算了。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姚想语气一兴奋,“公司的事情?难道你准备回去帮他们?”
“我去有什么用。”叶霓说,“……那天我从海景城离开,其实也是因为,事情闹开,我知道自己,至少两年是没办法报仇的。大家都拿了那么大的本钱在开发四府,也是因为我起的头,第三方质保,更是令大家同气连枝。庄殊如果爆了大丑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叶霓站起来,视线透着窗子看去外面,蓝天白云,海水被照成透明的蓝,她说,“事情都是有两面性,这样美丽的海景,到夜晚,如果盯着看,就会觉得深不可测的吓人。地产这行也是这样,在光鲜抢手的项目下面,是数不清的关系和人情,说的轻松,但这世上,谁能做到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我也不能。”
姚想说:“你在担心四府的项目?”
叶霓看着窗外站着不动,许久……她才说,“纵然不在一起,我也想他好。”她语气落寞中有丝茫然。
姚想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看了看腕表,说:“换衣服吧,有些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也没用。”
叶霓转身来,看着他说:“你妈妈好像对我和你有误会。”
“那天是。”姚想站起来说,“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你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家庭,还有我的父亲。他今天让我务必请你去,所以……拜托。平安夜,别让我这个朋友不心安。”他看着叶霓,语气真诚,“你只要觉得不高兴,咱们随时离开。好吗?”
叶霓看了眼电脑,叹了口气,转身去换衣服。
*******
姚想家是不过中国新年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最热闹的日子就是圣诞节。
整个大屋都和那天不同,周围装点着鲜花,有男客,更会有女客,姚想在路上已经介绍过,今晚会有他们的一个朋友,全家过来过圣诞。
“我明天要跟何先生赶回伦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人说,“一大早就走。”
姚想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叶霓说:“如果觉得不想呆了,就随时告诉我,我们走。”
叶霓正站在门口,觉得这样的姚想,特别好说话,笑道,“好。”
刚进去,姚太太就看到了他们,她正陪着一位太太聊天。那太太也是华人的样子,她们俩都没有坐,而是站在壁炉前,好像正在看壁炉上的照片。
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人陪着一个中年男士也望着他们。
姚想带叶霓走过去说,“让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父亲。”又对那中年男士说,“父亲,这是我的朋友,叶小姐。”
那中年男士穿的很正式,三件套的深色西装,令叶霓一瞬间竟然想到了电影《教父》里的形象,她带上笑容,还没说话,大姚先生就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我没有参演过那部电影。”
叶霓一下被逗笑了,感觉到这父亲挺幽默。
姚想也笑,又对旁边的男人介绍说:“这就是叶小姐。”
叶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姚想的话,“这就是!”他和自己的父亲介绍,尚且说的是,“这是我的朋友。”可对这人,却说:“这就是!”好像在期待自己的是这个人……
这太怪了。
听他们这样说笑,姚夫人也微微冷了笑容,对旁边的夫人说,“是姚想的一般朋友,正好来这里度假,今天是平安夜,姚想不忍心朋友一个人。”又说,“这女孩子虽然出身不好,但非常有家教。我们没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来过家里。”
旁边的夫人是个美人,打扮的很庄重,但长相有些妖娆的漂亮,想来年轻时候,会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人。
她们站的远,客厅也大,这话另一边的几个人都没有听到。
叶霓还在想刚刚姚想的话,姚夫人走过来,笑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温暖客气,但实则疏离的笑容,说道:“谢谢叶小姐赏面。”
叶霓点头,淡淡的应了一下。
她这次没有带礼物。费事人家又觉得她别有心思。她宁可人家借此挑剔她没有礼貌。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的小厅走出来,一边说:“想要帕图斯可以,但不能给他们那么多,现在这种好酒,都是走一瓶,少一瓶,他们懂什么,别以为有钱就行。”
走到这边,忽然对上叶霓,他的神色一闪,好像意外有外人在。连忙对着那边说:“次一级的也不行。不管是多有钱的客人,要两箱,就算有也不能给,你想过没有,这两箱到了市场上,还……”
“这两箱到了市场上,整个红酒市场的价格都跌几成。”门外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说,声音带着种霸气。
叶霓发现屋里的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她望去门口,几个人走了进来,中间的男人,小五十岁,身上混合着枭雄、儒雅的气势,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这同一人的身上,令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人进来说:“再说,好酒走一瓶,价格就升一个台阶,都卖给一个人,我们拿什么控制市场。”
“何先生。”
“爸——”刚刚打电话的年轻男子挂了电话,走过去说:“这是小事,我能处理。”
何先生眼睛一瞪,有些骇人,他说:“不要和他们废话,这么小的事情,你应该交给下面人去打理。”
“知道了,父亲。”
大姚先生连忙说,“我怎么没有听到车进院子?”语气带着非常明显的恭敬。
何先生说:“我让他们停在远处了,从外面走进来,顺便看看这一片有什么变化。”
叶霓低下头,这个人,她想她认识。何茂景,有名的大炒家。
何先生的视线挪到姚想这里,姚想也不由收敛,上前打招呼:“何伯伯。”
何先生点点头,上下打量他,而后说:“上次五月份见过之后,就没有再见你。怎么样,那瓶re62还能派上用场吗?”
姚想忙笑着说:“很好,那天开了,我们几个给分了。”
何先生说:“那就好。什么好东西都好,年轻人要多试试。”
叶霓暗自分析着这聊天的内容,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只是何先生的中文流利顺畅很多,也不是翻译体,那么从此处可以判断,姚想的妈妈爸爸,应该是国外出生,而这位何先生,并不是“香蕉人”。
她微微露出笑,她本来就知道他不是香蕉人,怎么这会又糊涂了。
却听何先生忽然问,“这是你的朋友?”
姚想伸手拉了叶霓一下,叶霓被拉醒神,连忙抬头,叫了声:“何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霓觉得何先生打量了她几秒,才说,“你家是海景城的?”语气带着审视。
众人一愣。
姚夫人一直没机会插嘴,此时看何先生竟然直接说出来叶霓的来处,不免奇怪,看着叶霓,重新打量起来。
叶霓被问的一时有点怔忪。
如果说一个人的身上真的有气势,那么何茂景真正令她觉得回到了从前,和她父亲一样,同样港澳出身的商人,带着那时代特有的年代气息。在商业游戏中,锤炼出了属于自己的气场。
她收回思绪,答道:“是。”
“海景城最近出了大新闻,四大地产商,倒了三家半。听说其中三家的倒台,都和一个女孩有关系,然后那女孩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简直是害人不浅。是不是真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大家都没想到,怎么何先生一见面,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风度尽失。
叶霓看着他,神色冷了下来,淡声说:“外人都说何茂景先生是超级大炒家,但人品不拘一格,个人魅力十足,是性情中人,现代社会,妻妾成群!生生逼走了发妻和亲生儿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啪嗒”一声,那位贵妇人的茶杯掉碟子上。
世界这下都安静了!
246、夏听音作品 ...
叶霓很愤怒,是真的愤怒!
她愤怒而委屈,她愤怒的不是为什么来做客,还碰上一个挑刺的。她愤怒的是,凭什么何茂景都可以存在,而她的家人朋友都消失了!
一瞬间,她阴谋论地想,何茂景说不定也是重生的。一想又不大可能。刚刚双重刺激太大,冲口而出,也不知这人现在的人生轨迹和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而且何茂景曾经也一直在国外,他的八卦事情都是听周围人说的。别人说,她听一句,知道的也不是很准确。
这样一想,她就紧紧闭了嘴,大不了说等会认错人!
但别人可不这样想,特别是姚夫人,何茂景可是她们家的贵客,何先生声名在外,叶霓说他是大炒家,的确没错。
欧洲的老钱家族很多,很多都不工作,大家继承,而后进行艺术品投资,红酒投资。而何茂景这种大炒家,正是在这行顶端的人,这些人手里掌握了很多好东西,扔出来一件,就可以影响整个市场。加上他自己本来是金融高手。
姚夫人还记得,姚想第一次带叶霓来的时候,她就正在打电话安排今晚的宴会。现在全毁了。何况叶霓说的那些事,要特定圈子里的才会知道,不代表人尽皆知。这样一想,姚太太不由看向姚想。
不会是自己儿子说的吧?!
但姚想一派坦然,看也没看自己。
众人大概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有人这样不给何先生面子,何先生的儿子很年轻,二十出头,那小伙拿着电话都愣了。脸上还有丝想笑不敢笑的怪样。
大家都屏息静气,不知何茂景会说什么,却没想,叶茂景盯着叶霓瞪眼睛看了一会,发现叶霓眼睛都没眨,忽然大笑起来说:“原来是个厉害的!”
叶霓没有笑,她不是那种,别人得罪了她,而后一笑就冰释前嫌的人,像刚刚那样的情况,明显是有备而来羞辱她。她才不会轻易原谅呢。
但难免暗暗松了口气,大概自己没有说错,这样一想,她又不由鄙视,凭什么这么坏的人可以存在!她的爸爸妈妈却不见了。
何茂景又打量了她几眼,对大姚先生说,“不开席吗?”
姚夫人趁机说,“……大家都入席吧。”转身请何夫人入席。何夫人却是盯着叶霓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姚先生陪着何茂景往餐厅去,何茂景走了一步,又停下,换了种和颜悦色的表情看向叶霓,说:“女孩子不要自尊心那么强,出门容易得罪人。”语气也有些刻意的“迁就。”
叶霓略微奇怪,但不置可否,她一个盖房子的,又不在国际市场混饭吃,怕他个鬼!
但还是说道:“知道了。以后遇上挑衅的,我就忍下。”
众人:“……”
何茂景定定看了她几秒,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视线一转,突然挪到了姚想那里,“是你告诉她的,还是别人?”
姚想说:“我不知道她会认识您。”那就是说不是他说的。
何茂景的表情就多了不自然。往餐厅去。
姚夫人路过姚想,警告地看了姚想一眼。
姚想扬声说:“其实我就带叶霓来打个招呼,我们定了餐馆去吃饭。”
“开什么玩笑?”姚夫人停下脚步,用眼神严厉地盯着他,这么多客人在这里。
姚想对着何茂景说:“何伯伯,您好好享受晚餐。我去送朋友。”说完示意叶霓。叶霓也正不想留下。
众人再不好说什么,看着姚想带叶霓离开。姚夫人一头雾水,招呼大家去晚宴厅,心里想,这平安夜都让个没家教的女孩给毁了。
一个女孩从通往后园的玻璃门跑进来,手里拎着一瓶香槟,“咱们今晚……咦,”她周围看,“不是说姚想哥回来了吗?”
“礼貌呢?”何茂景说。
那女孩跑到他身边,甜甜地叫:“爸——”二十出头的年纪,一颦一笑,都令人心悦。
众人都笑,好像刚刚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
******
车开出来,行了大概十分钟,叶霓才说:“刚刚对不起,忘了是你带我去的。”
姚想说:“没事,我也想和你一样,从来不记仇,有仇当时都报了。”他看向叶霓说,“何况你今晚心情原本就不好。”
叶霓低垂了目光说,“没什么心情不好,就是那人,他怎么知道海景城和我的事情。”她扁了扁嘴,想到刚刚别人说她的话,四大地产商,倒了三家半,都是她的错。
哪里有倒!
只是因为一个工程暂时停工了而已。再说,当事人都没说她,外人凭什么?!她蹙起了眉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只是Tony给自己发了消息,那家伙,半点信都没。
自己不想拿这件事当回事,可是又管不住自己,真真生气。
姚想把车开到一处空地,这条路没有顺着阿玛菲的海岸线,但停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悬崖上酒店的灯光。
叶霓左右看看,“这地方有饭可以吃?”
她的语气略呆,姚想笑起来,却没有看她,而是透着车窗,望着远处,过了会,才转头来看向叶霓,“我知道,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可是叶霓,你愿意陪我留在欧洲吗?”
叶霓坐在车里定住,海港的灯光闪烁在她身后远处。
姚想单身搭在方向盘上,神情略谨慎,他整理了一下,又说:“不一定是在意大利,别的什么地方也可以。”
叶霓坐在那里,不知为什么,伤心一下袭来,因为姚想的这话,她说:“姚想,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林赫的吗?”
姚想平静地望着她,摇头。
叶霓抬手,悲伤的感觉令她想落泪,她压下那感觉,说:“在我第一次和我哥哥去你们会所的时候,那时候……我坐在车里,”她的目光飘远,想到那一天,“我的鞋不舒服,坐在车里,忽然……我听到一个男声说‘你怎么穿成这样,Tony没带你去买衣服吗?’那语气,充满挑剔。然后我就听他说,‘一身黄,本来个子就不高,像个鸡。’”
她看向姚想,“你能想象我那一刻听到这话的感觉吗?”
姚想点头,“绝对可以。”
叶霓说:“我当时想……世上怎么有这么没品的男人。可紧接着,一辆保时捷就开了出去,然后另一个人就心疼的喊‘哎呀,五万没了,那是最近刚红起来的一个明星,您不认识呀,还嫌她矮。”叶霓笑着,眼泪差点落下,‘我就听那个没品的声音又说,怪不得她那么生气,一定以为我说她是鸡,其实我是说像鸡崽子而已,就算她真当鸡,我也不能叫,我这么有要求的人!”
她抬手,把脸埋进去,复抬起头说,“那就是林赫,那个挑剔鬼,把Tony要气死了,直喊公司能安排的女伴都撑不过他十分钟。然后他还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他挑剔!我当时想,男人很少有这么有要求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虽然没礼貌。”
她笑着,眼泪落下来,“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只是那一天,如同烙在了我的脑海里。最近总是一遍一遍地想起……我才意识到,当时那么多可以合作的人,我下意识第一个去找了他。——那个家伙,我那天和他主动说话,他竟然都没有搭理我,直接走了!”她慢声说,“从来没有人,把我忽视的那么彻底。”
她看向姚想说:“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以前也有人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装着漫不经心。我可以分辨的出。”
姚想说:“你一直都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
“后来我知道,他就是那么挑剔,和我一样的挑剔,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直白的表述出来。”叶霓摇头,“——但那个可恶的家伙,为了仇迅的事情气死我了。最可气的是,我软硬都用上了,他就是不松口。”眼泪疯涌而出,叶霓气的哭了起来,“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怎么办!不轻易改变。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谁也不能让他改变。包括我也不行。”眼泪用她的指缝挤出来,悲伤压抑不住,分手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更爱他!这世上,如果这男人连她都无计可施……她想他想到睡不着觉,点了雪茄,以前自己最讨厌的味道,现在才能给她片刻安枕。
“我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救了,我怎么可以这样,——更甚至,刚刚你说那话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都是替他难过,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他难过。就算我和他分开,我也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只喜欢他!就算这次公司破产,我也只想陪着他!”她哭的支离破碎。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了?我讨厌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喜欢他,我的公司可以给他,我挣得钱也可以给他,却不能让他明白,尊严比利益重要的多。我那天说了要仇迅后悔,那么说到就要做到!”
姚想看着她,女孩哭的可怜,语气天真真挚,
“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喜欢别人的!”
“就算这次公司破产,我也只想陪着他!”
“你是他的朋友,我不想他难过,”
……怎么会有人说这样的话。
他的手抬了抬,从旁边拿过纸巾,递给叶霓,叶霓接过。
姚想说“如果你知道这个,怎么会不明白林赫的坚持?”
叶霓不解地看向他,姚想说,“你的言出必行就一定要行,为什么他答应一个过世之人的嘱托,就要言而无信?”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是,你一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高高在上,别人都该为你的坚持让路。”
叶霓:“……”
姚想说:“曾经我也觉得,在仇迅那件事上,他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十分令人费解。因为那天我和你一起在公司……”他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叶霓,“可你想过没有,其实在梁依依这事情上,我看到你和林赫的处理结果是一样的。你也不过是对梁依依说,你输了,跪下滚出海景城去。那么对林赫而言,把来挑衅的人赶出海景城,不正是一样。”
叶霓有点愣,她没有想过这些。
姚想说:“因为你不屑去碾压梁依依,你已经显示了自己的足够强大。你可以令梁依依更可怜,为什么你没有做?”
因为掉价。
叶霓低下头,想了一会,过了这么久,其实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对仇迅的事情那么生气,心里的那怨气,慢慢就觉得烟消云散。
她抽了两张纸巾擦着脸,对姚想说,“你转过去,我要擤鼻涕。”
姚想打开车门,下了车。微凉的风裹上来,令他觉得没那么呼吸困难了。
过了会,叶霓打下车窗,喊他,“可以了。”
姚想走到她这边,靠在车门外说:“还记得你上次说,把仇万年的公司给出去,不过损失三千多万。”他说的很慢,“当时我也没多想,后来你们闹到分手,我才知道,还挺严重。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发现自己以前并不算了解林赫。”
他侧头,看着车里的叶霓说,“我和你说一个朋友的事情吧,你分析一下,他到底要什么?”
叶霓在擤鼻涕,胡乱点了点头。
姚想看去远处的阿玛菲,灯火点点,这是各大旅行杂志公认世界最美的几处夜景之一,他慢声说:“我这朋友,他爸爸是港澳商人出身,因为娶了他妈妈,才得了他外公的人脉,当时夫妻恩爱,终于挤入欧洲主流社会。但他爸爸,却在生意做大后,又分别在外安置了两房,一个是在加拿大,令一个住在这边……我那朋友的妈妈,性格绵软,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对方在外的子女都上小学了。而她只有一个儿子,她一气之下差点和那男人同归于尽。多年被欺骗的痛苦……”姚想说到这里,看向叶霓说,
“还好她有个好儿子,带着她远走他乡,舍弃一切重新开始。为了表示决心,我那朋友,甚至改名换姓,跟了他妈妈姓。他用外公留下的资金和人脉,在一个离他父亲很远的地方,一点点重新站起来,给他妈妈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叶霓愣愣地看着他,浑身泛起凉意来。
姚想看着她,隔着车窗居高临下,觉得叶霓坐在那里,仿佛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头发丝都颤起来,有些楚楚可怜,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何茂景的事情,但我肯定不是林赫和你说的。我三年前,因为和上一个女朋友的事情,对家里人有点抵触,所以去了海景城……你心里猜的没错,林赫……就是我那个好朋友!”
叶霓抬手挡上嘴,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来,忘了呼吸。
她一直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觉得自己很委屈,好像全世界的男人其实也没人配得上自己。自己是家里的宝贝,现在嫁给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令自己委屈。这种身份的自怜,从来都迷惑了她的眼睛,令她从来没有真正的静下心,去了解过自己的爱人。
甚至对林赫的喜欢,都令她觉得分外委屈。总觉得如果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林赫一定配不上自己。
可是原来她错了!
他们是那么相像……林赫在另一个时空,承受着和她相同的命运,被人抢去地位家世,沦落尘埃。他甚至……比自己可怜一百倍。
一股激烈的情绪憋在她的胸口,这一刻她知道:
纵然是以前以前的自己,她如果遇上这样的林赫,一个敢于反抗,孝顺,忠于自己的男人,她一样会爱上他,一如这一次爱上他一般!纵然那家伙死爱面子,不会说话哄人。
心里懊恼,内疚,心疼,重重情绪袭来,怪不得何茂景一见她就说那样的话,那是公公在挑剔儿媳妇吗?呸!林赫都不舍得说她。
一念至此,叶霓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想到第一次去林赫的家,那么大的房子,盘横半山之上,大气的线条,充满剧院的时代感。她当时想,那房子妥妥的新贵。
他第一次送房子给她,那是林赫盖的第一栋大厦,但她当时只想到自己以前的公寓,还觉得那房子配不上自己。
他当时,该是多自豪,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宝似的给自己,自己却还在轻视……自己凭什么呢?
穿久的匡威白布鞋,就是比新的好看。名牌包也是,新的总有些刺眼。欧洲的建筑风雨百年,都带着传承的颜色,可我们没有,挖地三尺没有就是没有。
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多离谱!林赫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不是没有过,而是放眼整个海景城,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没有人能够拥有这些东西。
她就如同那些落魄的贵族,一直活在往日的辉煌中……多么可悲。
人家都能够放下,她为什么不能?
姚想隔着车门,看着她说:“林赫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他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叶霓的眼泪止不住流下,她终于明白了,仇万年为什么要拜托他。因为他,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姚想说,“的确,事业对他很重要,可是他曾经为了你,倒贴了那么钱去帮你公司搞上市,你说要分家,他又找人买下了你公司的股权……你知道,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吗?”
叶霓看着他,苦恼地摇头,眼泪沾满了她的手指。
姚想说:“那是他外公临死前分的遗产,林赫的那份,林赫离岸户口里的钱,是林赫自己的私房钱,他从来没动过,这钱,林赫的外公曾经说过,是给林赫以后结婚女方的聘礼。因为林赫离开家,没了家世,害怕他以后受委屈。”
同一个人,换个地方,他也是人家家里的无价之宝。
叶霓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太坏太坏了。她伸手出来抓姚想,“你送我,送我回酒店,我要回去拿护照,我要回海景城去。”
姚想说:“现在。”
“你快点。”叶霓狠劲晃他,“你不动,我自己开车走了。”
姚想从车头方向绕过上车,不忘说:“我刚刚才对你表白,你就给我这态度?”
叶霓急了,一边擤鼻涕,一个推他,“你再开玩笑我就踢你下去了。”她急的形象全无。
姚想把车倒后,拐上大路,一边拿着手机说,“我可以找来私人飞机,你要我帮忙吗?”
叶霓忙点头,“回头我好好谢你。”
“我先听着。”姚想拨了电话,车飞一般的冲进黑夜里。卷的夜色乱飞。
*******
叶霓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的这么慢,上岛,拿护照,下岛,再次上车,时间慢的好像在小刀割她的神经,她不想说话,无法思考,心里一遍遍地想着那个傻瓜。
还好飞机已经安排好。她到机场后没多久就可以飞。
她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父亲,他的家,她以为他爸早死了。当然,从她自己的爸死了之后,她条件反射对爸爸这种生物就抗拒。
心里又想到叶长胜的样子,那憨憨地讨好她的样子,两年了……原来她想到爸爸的时候,已经会想到叶长胜。
“对了……你家和何茂景是什么关系?”叶霓问姚想。
姚想忍着笑,“提到公公的名字,这样理直气壮。”
呸!叶霓忍着没骂出来,错了错牙说,“他还给我摆谱。如果知道他是林赫的父亲,我多刺他几句。”以林夫人的样子,那软和性子,难怪了。
又想到早前古怪的谈话,她说:“那酒是他故意让你拿给林赫的?”
姚想把车转到路上,说:“……何茂景这几年挺想认回林赫,每年林赫生日,他也会派人去送礼。林赫都是直接塞进柜子,看也不看。所以前年林赫生日,我正好回来,他除了让人送礼物去,还让我带了瓶好酒过去。”
叶霓说:“要是我,何止塞进柜子,应该直接扔出去!”
姚想笑着摇头,说:“如果林赫的外公还在世,一定很喜欢你。”
叶霓并不知道何茂景原配的家庭信息,她问,“林赫的外公是什么人?”
“欧洲最富的家族,也差不多传到第八代,林赫的外公家,以前来欧洲的早,如果准确算起来,从清末的时候,就留洋过来了。上次林赫生日,咱们喝威士忌的茶杯,上面带徽章的。那是林赫以前外公家的。我们家,这些年主要是投资,一部分都仰仗何茂景,所以……”他看向叶霓,“你别在心里对我有意见。”
“不会。”叶霓想也没想就说,“你家又不是你说了算。”
姚想:“……”虽然是事实,还是很伤人呀。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到了机场,今晚是平安夜,私人机场空无一人。这世上,有钱人的特权有时候可以大的不得了。在南部,从那不勒斯,苏莲托,阿玛菲,私人飞机的降落地点最少有三处。
叶霓站在大玻璃后,望着黑蒙蒙的天,焦急地等待着来接她的飞机。
姚想端了杯咖啡过来,说:“你坐下等吧。飞机没这么快。”
“我坐不住。”叶霓说,看向那咖啡说,“也不想喝咖啡。”
姚想自己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就听叶霓忽然问:“对了,当年林赫离家,是不是走的很急?”
“嗯。”姚想说,“何茂景并不想他们走。”
渣男!叶霓在心里给打了一个标签,又说,“那林赫家的东西呢?是不是也都被小三霸占了。”
姚想愣了一下说:“谈钱是不优雅的!”
叶霓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外面有飞机飞近,缓缓闪灯降落。叶霓立刻热血沸腾,“是给我准备的飞机吗?这么大?”她兴奋的右手拉上行李往外跑。
夜晚,机场亮如白昼。
飞机缓缓降落,叶霓拉着行李往那边跑,帽子掉,她回头来捡,看姚想才走到门口,她不耐道:“你快点?对了,你有带护照吗?能和我上飞机吗?”
身后飞机停稳,有工人开着登机梯过去。
夜风吹的叶霓丝巾乱飘,她把帽子伸手扣在头上,喊姚想,“你快点!”一回头,她看到舱门已经准备开了,更为着急,远处天色发蓝,如被水调和了,她拉着箱子,左手扣着帽子,样子稚气可爱。
刚跑到登机梯下,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她一个暂停卡在那里。
林赫站在机舱口,满目深情。叶霓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看到他站在那里。叶霓呆呆地。一阵强烈的风,把她的帽子一下掀飞,她站着不动,那帽子转眼就吹的没影了。
林赫三两步走下来,看着她,又看着那被吹远的帽子,不知道该不该帮女朋友去追,他说,“公司没事,就是做样子项目停工一段时间,你别担心。有些事情也要看时机,大环境就是如此,有些后台硬的,不是一句天凉该破产了,人家就能破产。欺负你的人,我会给你出气的。”
叶霓只是看着他,从他的眼睛,眉毛,到他略显憔悴的气色,最后是那看不够自己的目光。
林赫看叶霓不说话,想来这话题说的不是时候,又拘谨地说:“我……从你生气走后,我一直想,在机场那次,我该怎么给你说,你才能不那么生气,我其实不怕你生我的气,可是我不想你气坏了自己……”
叶霓眼中冒上泪水,她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晃。
他不是不爱她,可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她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他,她有什么办法!
林赫看她要哭,一下急了,“叶霓,我真的爱你,没有遇上你以前,我觉得自己过的很开心,遇上你以后,我才知道,我也可以和另一个人一起那么开心。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一分一秒都没有,就算你说要分开,我也会等着你……但是我觉得那天我说错了,我应该说,你走了,我也会追过去!这才像我。”
叶霓站着不动,这个大傻瓜!这么久才见面,他就说这个?怎么不过来抱自己?
林赫依旧站着不动说,“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你能不能,让我把答应别人的事情做完。只这一件,以后我答应别人之前,都会先问问你。”
叶霓气的扔下箱子,扑到他怀里,“你这人这么没重点,活该没有女朋友!”
林赫毫不犹豫紧紧搂上她,神魂归位,心有余悸地说:“女朋友可以没有,你不可以没有。我不想后半辈子都靠前两年的回忆过日子。”
叶霓一把推开他,一脚踏上登机梯,转身来,圈上林赫的脖子,狠狠地亲上他。身高不够,也是挺悲剧的。
后面机舱口,胡晓非探头出来,看着他俩,对远处的姚想挥手,手里的电话放在耳边,说:“你怎么和叶霓说的,这任务完成的不错。”
姚想说:“我对她表白了一下,她就吓的扑到林赫怀里了。”
胡晓非顿时可惜道:“你怎么不努力一下,叶霓这村,过了可没那店了。”
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说完他挂了电话。
胡晓非拿着手机愣了一下说,“我们这样为兄弟的,也是够拼的。以前就算我有对不住他们俩的地方,这一次也算肝脑涂地了吧?”
旁边挤过来一个女孩,从舱门口往外看,“还有我的功劳吧。你要我故意去找叶小姐说那话,让叶小姐讨厌我。”
胡晓非伸手搂上陈灵,亲她的额头,“你乖,但估计演技还有待加强。”
常一百从后面过来,说:“我倒要看看,叶霓等会知道,你们几个联合一气,故意要姚想带她来这里,她会怎么把你们几个剥皮拆骨。”
“不会吧……我们这是随机的呀,没有安排!”胡晓非搂着女朋友就往一边闪。
飞机下,叶霓离开林赫,脸颊绯红,她抬手,摸着林赫的脸,深情地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除了我,还有人敢欺负你,你告诉我,你爸爸是不是霸占了你的家产,我帮你抢回来!”
林赫:“……”
叶霓晃着他,“真的,没有骗你,豪门争产什么的,我最爱参与了。”
林赫看她神色顽皮,好像精气神都回来,一如从前,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坑人的主意,他伸手,紧紧把叶霓搂进怀里,“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人娇生惯养你,以后我就负责在外挣钱,你负责扮演娇生惯养,我一定比你二哥称职。”
叶霓伸手搂上他,娇声说,“……那要说话算话。我也不想别人娇养我,只想我家人能对我好。还有你!”心里恨恨地想:自己真傻,为什么分手,如果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不能拥有,那还当什么万人恨!
林赫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觉得终于忍不住,有无数后怕涌上,令他不堪负荷,他忍了半天,不知还能说什么,喃喃地说了句,“……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和我说分手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分开,你也不能,想着真的离开我。”
这世上最真挚的爱情,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不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曾想过,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因为在我身边的位置,永远只能属于那个人。
所以我们才会叫爱人是
——我的另一半!
没有那个人,我们的世界再也不会完整。
林赫拥着叶霓上飞机,叶霓依依不舍,晃着他的手臂说,“真的要走吗,我没有骗你,豪门争产什么的,我最爱参与了。”
“你参与过吗?”
叶霓跺着脚说,“我懂原理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些内容,会放在番外。
觉得大家一定觉得很意外,这个故事原来是这样的。我这次用了新的角度讲一个故事。
林赫这个人物,完全用了陪衬的写法,交什么朋友,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姚想,是对林赫品位,背景的代言人。
我没有刻意写过林赫和叶霓生活上的“一致性”,因为到了一定阶段,如同姚想妈妈说的:“大家都是那样说话,做事的。品位是一张可以运用的隐形名片。”而叶霓会喜欢林赫,他们俩本身是不存在这些问题的。
叶霓和林赫的感情,棋逢对手,叶霓只和林赫交手,因为只有这人她才看得上,能够被当成对手,本身就是恭维。这种人,最初的好感只是一方面而已。要自己甘愿,才是不容易。
想说的话太多了。对叶霓和林赫的感情描写,这本算是最用心的。叶霓第一次见林赫的时候,18章,大家可以回头看一下,是不是学校熊孩子喜欢人家女生的表现,挑刺,人家明明什么也没干,说人家花花公子。
这不是和男生欺负女生一样吗?找茬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我想表达的是:真正的爱是珍视,是理解,是换位思考,我们都应该为了值得的人不断学习长大,去对抗更大更未知的世界。
大家晚安,番外在旅行回来后上,大家要看什么,留言。
我自己想是写一些叶霓和林赫的日常,不会写结婚和孩子。因为这故事没有结束。原本林赫家是要写的。但因为这篇太长了,不全是我要去旅行的关系,长文就没有好的榜单推荐了。所以月初编辑就催过我结文。
但我想留着,也许以后会续写。我心里对林赫很歉疚,被陈赫那个渣男,生生毁了我的男主。
所以等以后吧,希望有机会。
感谢大家将近半年的陪伴,有连载的动力在,才有这作品。谢谢大家。我写的爱情都比较纯情,是希望大家可以遇上是这么珍视你们的人。
爱你们!
本图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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