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粉煎排骨
书名:边关小酒楼 作者:槐蔻
第29章 粉煎排骨
开张那日, 阮胭他们几人早早就起了,吊汤的、洗菜的、生火的,每个人都自觉做起自己平日里的事。
早食几人简单吃过, 天边露出一丝红霞时,丁文兴去前头打开了酒楼的大门。
门外已经有客人等着了,见来人开门,便知这阮小娘子的酒楼正式开张了。
“丁师傅, 我们可以进去了不?”
“是啊,这天儿冷得很, 在外头站了这么一会儿人都冻僵了。”
“今儿个开张大吉, 你家可做了新的吃食吗?”
食客们跺着脚、哈着气,跟丁文兴唠嗑着。
自从阮胭买了人回来之后, 自个儿就不怎么动手了, 也就最开始的两日带着几个人在食客们面前混个眼熟, 后面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早食生意都是由叶昭和丁文兴负责, 这么些日子下来, 来阮胭家买吃食的客人跟丁文兴他们都熟了,时常也会打趣玩笑两句。
“大家伙儿赶紧进来吧, 屋里暖和,要吃什么跟叶小娘子说一声就是。”丁文兴赶紧招呼道。
他手里还提着一串鞭炮, 这儿有个风俗是但凡家中有喜事, 都会放鞭炮以示庆祝。他家主子酒楼开张, 也算是一大喜事, 自然要放鞭炮庆祝。
也是为了吸引路过的行人, 让他们来看看新开张的酒楼。
确定开张日子后, 叶昭和丁文兴每日摆早食摊子的时候, 就会跟来买早食的客人提上一句, 把消息放出去,有意的开张当日自然会来捧场。
丁文兴打开火折子,点燃引线之后就跑开了,不过一瞬,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响在这寂静的初冬早晨。
阮胭考虑到自己的酒楼刚开张,不比岭安县的那几家大酒楼,便决定做点活动引流、固客。
如今已是初冬时节,天气越来越冷,阮胭便用猪骨加生姜熬了一大锅骨头汤,只要来她家酒楼的客人,不管消不消费,都送上一碗。
这汤是不兑水的,又加了别的调料,一碗喝下肚,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在冷得直缩脖子的清早,喝过骨头汤的客人的额头上竟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汤也太鲜了!”有食客跟相熟之人说道。
“我还吃到了一块肉,刚吃到嘴里就化了,真是香啊。”有人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有邻座的客人探头往他的碗里看了看,直叹道:“这位小兄弟,你运气真好,我就没吃到肉。”
语气颇有些酸溜溜,惹得那位吃到肉的客人哈哈一笑。
不过一碗免费的骨头汤,酒楼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
客人们也看到了挂在墙上的菜牌子,有字有画,画得还十分逼真,一时间都惊叹不已。
等客人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口干舌燥地又喝起汤来时,阮胭才笑盈盈地开口。
“感谢大家来给我捧场,今日小店开张,特推出以下优惠——”阮胭话还没说完,就被听到‘优惠’两个字的客人打断了。
“阮小娘子,除了免费的骨头汤,还有别的优惠?”那客人是阮胭家的老顾客了,自她摆早食摊子以来,几乎每日都来。
阮胭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继续笑着说道:“骨头汤是给大家伙儿暖身子的,跟优惠可不一样。烦请大家伙儿耐心地听我说完,有什么问题等我说完再问也不迟。”
“大家伙儿安静一下啊,我们先听阮小娘子说话。”有熟悉流程的客人大声喊道。
酒楼里渐渐静了下来,食客们都看向阮胭的方向,等她开口。
“今日第一个优惠,酒楼的所有菜品一律八折。不过,这个优惠只限今日哦。”
“第二个优惠是一个折扣活动,在本店消费每满五十文便减五文,消费一百文减十文。而且,这个优惠可以累计。”
说到此处,阮胭顿了顿才继续。
“也就是说,只要你在本店消费这么多银钱,不论是用几日消费这么多的,都能享受这个折扣。”
“最后一个优惠,小店每日会给来用食的客人们送一份小菜。”
阮胭说完之后,酒楼里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寂静,食客们或是呆愣,或是思考,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提问。
这也正常,在这个时代很少有这种活动,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开店做生意,不像后世,新店开张,总有各种花里胡哨的优惠活动。
不过也没办法,后世的竞争太过激烈,若没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噱头、活动,很难吸引到人。
阮胭对自家酒楼的吃食虽有自信,但跟其他几家酒楼比,她的底子毕竟还薄得很,便想着做点优惠活动,先把人吸引过来再说。
人来了,只要吃过她家的东西,她就有信心把人变成回头客。
酒楼的里的食客渐渐回过神来,有没听明白的,有半懂不懂的,与同伴和邻近之人相互讨论之后,发现还是有不懂之处,便有食客开口问了。
“阮小娘子,这折扣是什么意思?八折又是什么?”
听到食客相问,阮胭笑着接话,给他们细细讲解了这两者的意思。
待众人听明白之后,又窃窃私语起来,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们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等便宜之事,店家不仅送汤送菜,还送钱给他们。
一时间,有不少客人都想把这个消息说给与自家亲近的人家,让他们也来占占这个便宜。
丁文兴放完鞭炮就回了后院,接手了叶嘉玉手上的活儿。
他们几个人都识字,也都会算账,但叶嘉玉不会下厨,除了洗菜,连生火都不会。
阮胭买人的时候本打算让丁文兴做个账房先生的,这会儿只好调整一下,让叶嘉玉来做这个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让叶嘉玉来做账房先生也有好处。
他长得好看,之前摆早食摊子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女郎大娘,有少女怀春的,有想说给自家闺女的,明里暗里跟阮胭打探过他情况的人还不少。
叶嘉玉被那些女郎大娘问得羞红了脸,坚持了几日就不愿再去前面了,宁愿缩在后院洗菜洗碗。
如今为了酒楼的生意,阮胭也只得让他牺牲一下“色相”了。
好在这会儿来酒楼用食的客人大都是汉子,对叶嘉玉的那张脸并不感兴趣,还不如几个笼饼来得吸引人。
“大家要买什么吃食,麻烦去柜台那边点餐登记,到时大家消费了多少银钱,都会记录清楚的。”等客人们讨论得差不多了,阮胭再次开口说道。
大都是熟客,听到这话,都很自觉地开始排队点餐。
“客人,麻烦说一下您的名字,要点什么吃食。”叶嘉玉笑着说道。
“我叫王大牛,来一笼肉包、一笼菜包,还要一碗蔬菜粥。”排在第一位的客人如是说道。
叶嘉玉提笔,快速记录着:“下一个。”
“李二柱,一碗馄饨,一笼菜包,一份鱼鲊。”
客人们点完餐,也不多停留,后面还有好多等着点餐的呢。然后便各自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等着上菜。
“杜三郎,一笼灌汤包,一碗蔬菜粥,一份酥骨鱼。”
最后一位客人是岭安县的‘老餮’,阮胭的早食摊子刚开张时,还是他的试吃,帮她很快打出了名声。
叶嘉玉写完最后一笔,揉着手腕对杜三郎说道:“客人稍等,饭食马上就来。”
等在一旁的甜姐儿拿着叶嘉玉写好的单子小跑进厨房,将单子递给阮胭。
“姑娘,这是客人们点的吃食。”
甜姐儿识的字不多,单子上的字认不全,只能交给阮胭。
接过单子后,阮胭指挥着叶昭和丁文兴开始配菜。
“肉包、菜包各一笼,一碗蔬菜粥,送给王大牛。”
叶昭和丁文兴配好菜,便递给甜姐儿,由她上菜。
甜姐儿识字虽然不多,但记忆力好,店里的客人她都认识,由她来上菜最好不过。
“馄饨一碗,菜包一笼,鱼鲊一份,送给李二柱。”
“肉酱汤饼,酥骨鱼一份,送给杨三娘。”
……
几人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很快就将客人们点的菜上齐了。
“最后这份是送给杜三郎的。”阮胭将手上的木托盘递给甜姐儿,不由得甩了甩手。
酒楼里,客人们大口吃着饭食,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这萝卜腌得真好,酸酸甜甜的,我家那个怎么就腌不出来这个味儿呢?”
阮胭今日送的小菜是她自己腌制的酸甜口的萝卜,这会儿正是冬萝卜收获的季节,她跟王大娘家订了一批,除去做菜用的分量,其余的都腌制了。
“人家是做吃食生意的,自然有秘方,要是轻易就让我们给弄出来了,谁还出来下馆子啊?”那客人的同伴笑道。
“哈哈哈,是这个理儿,下馆子不就好这一口味儿嘛。”
叶嘉玉核对完眼前这位客人的账后,开口道:“王郎君,肉包一笼,十五文,菜包一笼,十文,蔬菜粥一碗,两文钱,共计二十七文。”
王大牛听完之后,神情明显失落下来,二十七文,不够五十文,减不了银钱。
叶嘉玉自然注意到了客人的神情,又道:“客人,我们小店今日的饭食打八折,您只需要付二十一文钱即可。下次再来用食,应该就够五十文了,到时就能享受满减优惠了。”
经过叶嘉玉这么一说,王大牛眼神又亮了。
是啊,店家小娘子都说了,这个消费是可以累积的,他又不是只来吃一顿饭,多来两次就够了嘛。
“嘿嘿,好嘞。”王大牛笑呵呵地数出二十一文钱放到柜台上,结过账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陆续续有客人结账离开,又时不时有新的客人来店里用食,熟面孔有之,生面孔有之。
其中也不乏有人只是来店里蹭一碗骨头汤喝,并不买任何吃食,喝完骨头汤后,什么也不买放下碗转身就走。
叶嘉玉看得直皱眉,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甜姐儿在一旁看着也很是气愤,还跟阮胭抱怨。
“姑娘,这些人怎么这样嘛,喝了我们的汤还不在我们店里买东西吃,太过分了!”
阮胭当时决定送免费汤的时候就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此时一点也不恼,开口安慰甜姐儿。
“没事,他们喝了汤肯定会跟自己的亲朋好友说,到时候知道我们酒楼开张的人就更多了。
来这么多人,总不能都是只喝汤的吧?只要有人买吃食我们就是赚的,一碗汤而已,不值几个钱。”
听完阮胭的解释,甜姐儿还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气。
一旁的叶嘉玉也竖着耳朵在听,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阮胭。
他们酒楼刚开张,跟其他的酒楼相比,名声太小,很多人都不知道,借着不值钱的免费汤把名气打出去,知道的人多了,来店里的人才会多。
不管他们是好奇还是想占便宜,他们如今的目的只是为了打响自家酒楼的名声。
再说了,就像阮娘子说的,来的人总不能都是只想着占便宜的吧?几个人里有一个人消费,他们都是赚的。
早食的时辰过去后,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待店中的客人都结账离开后,阮胭他们几人便从厨房来到大堂,休息一下,顺便算算账。
要问什么最能消除疲惫,不是休息,而是数自己赚的银钱。
钱篓子里的铜钱哗啦啦地倒在桌子上的时候,连一向淡定不已的叶嘉玉都瞪圆了眼睛。
阮胭看着几人的表情,抿唇笑了笑。
她第一次数铜钱的时候,也跟他们现在的表情差不多。
几人边数便用绳子将铜钱串起来,这回串的铜串子是一百文一串,串完之后一数,竟有十几串。
今儿个一早上就赚了以前两天的银钱。
这才是早食,还有午食、晚食,那他们一天不是就能赚好几两?
“姑娘,这、这也太多了。”甜姐儿眼睛都看直了。
其余几人心中虽也惊讶,但面上都没怎么露出来,尤其是叶昭和叶嘉玉,两人只刚刚失态了一瞬,后面便神色如常。
也是,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想来见过的、经手的银钱不会少,只是少有见到这么多铜钱的时候,所以才会一时失态。
“这并不算什么,与岭安县的另外几家酒楼相比,我们一日赚的不过是人家的零头。”叶嘉玉冷静之后,在心中细致盘算了一下,开口道。
人在兴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甜姐儿不高兴地努了努嘴:“你怎么知道他们赚多少?”
“猜的。”不知为何,叶嘉玉总觉得自己对这种事很熟悉,但只要仔细想,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甜姐儿哼了一声:“猜的就是真的吗?那我还猜姑娘以后能每日赚上百两上千两呢,能是真的吗?”
“好啦,嘉玉说得没错,我们觉得赚得多,只是相对于我们来说,跟那些大酒楼还比不了。不过,努努力,谁说我们就不能比那些大酒楼赚得多呢?”
阮胭见甜姐儿和叶嘉玉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偏过头去不看对方,颇有些孩子气似的赌气,忍俊不禁地开口打圆场。
“是啊,我跟丁师傅的厨艺也不比他们大酒楼里的差呀。”叶昭也笑盈盈地接话道。
“先攒攒银钱,等银子攒够了,咱们也开个大酒楼,专门赚那些有钱大老爷们的钱,怎么样?”阮胭哄小孩儿似的,对赌气的两人说道。
叶嘉玉对上阮胭带着宠溺笑意的双眼,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红着脸喏喏道:“好。”
“姑娘肯定能赚大钱,哼,才不像某人说的那样,只能赚别人的零头呢。我去厨房洗碗了。”甜姐儿瞪了叶嘉玉一眼才转身往厨房去。
叶嘉玉本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跟甜姐儿解释,索性随她去。又想到自己刚刚还跟她赌气,觉得自己怕是忙得昏了头。
自己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置气的?
数完银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阮胭收起串好的铜串子,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
镇北军营。
“她家酒楼今日开张?”萧珩抬起头,看向立在下首处的无影。
“是。”
想起自己每次去买吃食,那阮小娘子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还特意写了食谱让火头营的人帮着照顾他的饮食,最近他感觉自己的胃舒服了不少。
心念动了,萧珩再低头看手上的军务时,就没先前那么顺眼。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让他来解决?
“来人。”萧珩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有甲士掀开帐帘走进来,跪地行礼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去把军师请来。”
“诺。”
甲士领命退出营帐,往军师沈砚的营帐行去。
没多一会儿,沈砚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嗯?无影也在,是出什么事了吗?”沈砚问道。
见沈砚来了,萧珩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离开桌案:“无事,看你近日太闲,剩下的军务由你来批注。”
说完,便径直出了营帐,只留傻了眼的沈砚,在营帐中与一摞摞的军务折子干瞪眼。
“主子,可要备马?”
萧珩摆了摆手,道:“不用,你继续回去盯着那些人。”
“诺。”得了萧珩的吩咐,无影拱手行礼后就往岭安县赶去。
萧珩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没发现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抬脚往营地外走去。
不知这回,那阮小娘子会准备什么吃食给他。
*
“你说什么?隔壁新开了一家酒楼,你现在才来禀告老爷我?!之前做什么去了?”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怒道。
跪伏在地上的小厮抖了几下身子,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老爷,那小娘子先前只是个卖早食的,每日也赚不了几个钱,奴才是觉得没必要惊动老爷,谁想到,那小娘子竟不声不响地开了店……”
小厮的声音越来越小,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听着他的回话,冷哼了一声。
“你觉得你觉得,老爷我要是像你这么觉得,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吗?蠢货,还不快滚出去!”
大腹便便的男人踢了跪伏在地上的小厮一脚,才觉得解了些气。
那小厮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屋子。
待小厮离开后,那大腹便便的男人收起怒容,面色恢复平静,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面露思索。
这人是岭安县的三大富户之一,人称何员外。岭安县最大的酒楼‘醉香楼’便是他的产业。
一个小娘子敢在岭安县开酒楼,不知是胆子大还是背后有靠山,此事得差人细细查探才是。
另外,还得给其他两家人送个信儿,定个日子聚一聚,看看该怎么‘处置’这个不知规矩的小娘子。
“老钱,你派人去给李家和赵家送个信儿,就说又有不知规矩的要动我们的地盘儿了。”何员外对一直静静立在黑暗中的一个消瘦老者说道。
“诺。”老者拱手应道,睁开了一双带着精光的双眼。
老者正准备离开去办何员外交待的事,又听到何员外开口。
“欸,等等,还有一件事儿,找几个人去那小娘子的店里看看,尝尝店里的吃食怎么样。”
“诺。老爷还有吩咐吗?”老者问道。
何员外端起细瓷茶杯,笑没了眼睛:“没有了,去办吧。”
老者这才退出房间,快步离开。
*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朗气清,连太阳都不再躲在云层之后,日光晒得有些晃眼。
阮胭在后院打眼瞧着,心想:确实是个吉日。
在冬日里,很难有这样晴朗的日子,大都是阴阴沉沉的,或者是下着刺骨的小雨,连风都跟针扎似的。
“姑娘,萧……那个、那个……”甜姐儿之前被自家姑娘叮嘱了不能暴露萧大将军的身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称呼,眉头紧皱。
阮胭听得一脸疑惑,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儿:“那个什么?你缓缓气儿,慢慢说,别着急。”
“哎呀,就是那个吃了我们好多好吃的那个客人,那个‘财神爷’来了!”甜姐儿急道,一不小心把埋在自己心里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还是姑娘专门做给他吃的,连她都没吃过的好吃的!
虽然那位萧大将军先前给姑娘请了大夫,自己要感谢他,但是他吃了好多姑娘亲手做的好吃的!
甜姐儿心里纠结得要死,理智告诉她自己对那位萧大将军应该万分感谢,但感情上又觉得有些委屈。
姑娘做的好些吃食她都没吃过,而且自从阿昭他们来了,姑娘都不怎么下厨了。然而每回萧大将军来时,姑娘都会亲自下厨。
她真的好嫉妒啊,呜呜!
说起‘财神爷’,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位萧大将军。
上回他来店里吃饭,自己给他做了一道菜,甜姐儿没吃上,念叨了她好久。
明明之前看见萧珩时,还乖得跟个小绵羊似的,没成想却在心里偷偷嫉妒人家,阮胭猜出其中缘由,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来自一个吃货的嫉妒吗?
“好了,你去厨房看看阿昭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我去招呼这位客人。”阮胭揉了揉甜姐儿的头发,说道。
甜姐儿不情不愿地应道:“哦。”
然后撇着嘴,慢吞吞地往厨房里挪,看得阮胭一阵好笑。
“萧将——”阮胭嘴里的‘军”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萧珩打断了。
“这里不是镇北军营,我只是个用食的客人,阮小娘子不必称呼我‘将军’。”
不叫将军叫什么,直呼你的名字吗?阮胭在心中腹诽,嘴上到底还是改了称呼。
这可是她的财神爷,得罪不得。
“萧郎君,我之前给您的食谱,您可有让火头营的人按照食谱做给你吃?”
萧珩看着眼前这位阮小娘子一日既往的笑盈盈的模样,心中甚是愉悦。
不仅送食谱给他,事后还会询问他有没有按照食谱上说的用食,如此关心他的饮食,看来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有,还未多谢阮小娘子赠的食谱。”萧珩眉眼带笑,温声道。
听到萧珩肯定的回答,阮胭放了心。有就行,只要坚持下去,要不了多久,这位萧大将军的胃病应该就能好了,到时她就能完成任务得到奖励。
想到这儿,阮胭面色越发温柔。
“萧郎君今日可有想吃的吃食?”人很听话,阮胭很高兴,打算亲自下厨给萧珩做菜,且允许他提要求,只要不过分都行。
不料萧珩没提任何要求,很是上道地说:“阮小娘子看着安排就是,在吃食这方面,你是行家。”
闻言,阮胭眉梢轻挑,眼里露出两分意外来。
啧,没想到这位萧大将军还挺会说话的嘛。
“那行,我就擅自做主安排了。劳烦您喝点儿茶水吃点果子,等上一等。”
阮胭示意候在一旁的叶嘉玉上茶水糕点来。
泡茶用的茶叶还是那位牙行掌柜陈娘子送的,糕点是她做来消磨打发时间的。
给萧珩上的这样糕点叫‘五香糕’,用了五种辅料,均有调理脾胃的功效。最适合这位胃不好的萧大将军了。
这会儿是用午饭的时辰,店里陆陆续续有客人来用食,这些客人点的菜都是由叶昭和丁文兴来做,阮胭只管萧珩的饭食就行。
这就是有人帮忙的好处,若是她没有买人,此时就她一个人在厨房忙活,那位萧大将军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吃上饭食。
因为如今酒楼开张了,要做一日三餐,厨房里的食材比以前丰富了很多,能做的菜也多了。
阮胭看了一圈,心中有了数,净手之后很快挑选好自己要用的食材,开始准备。
俗话说得好,“冬吃萝卜夏吃姜”,而萝卜又被称作“土人参”,可见吃萝卜的好处多多。
阮胭打算给那位萧大将军做一道‘萝卜汤圆’。
萝卜洗净后去皮,刨丝滚熟,微微晾干加葱酱拌匀,然后包在粉团中作馅儿,再用油灼一下。
然后放在鸡汤中炖煮片刻,让汤圆的皮吸收一下鸡汤的鲜味。
“甜姐儿,把这个端出去给那位萧郎君。”阮胭将煮好的‘萝卜汤圆’舀出来装在碗里,放到托盘上,吩咐道。
甜姐儿看着碗里白白糯糯的小圆子,馋得要死,更是嫉妒起萧珩来。
不就是长得好看,又是个将军嘛,竟惹得姑娘每次都亲自下厨做好吃的,可恶!
甜姐儿端着‘萝卜汤圆’往外走,腹诽了一路。
“萧郎君,您的吃食,请慢用。”
从厨房到大堂的路上,甜姐儿牙齿咬得“咯吱”响,在面对萧珩时,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萧珩很明显地感受到甜姐儿对他的态度不似之前,但面上却跟以往没什么区别,还是恭恭敬敬的样子。
只是看向他的眼里带了丝谴责,好似自己抢了她什么心爱之物似的,让他有些不解。
要是甜姐儿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一拍大腿,在心里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可不就是抢了我的心爱之物,姑娘只做好吃的给你吃!
但面上肯定还是非常恭敬的,只会说是萧珩看错了。
“多谢。”虽有不解,但萧珩没打算细究,很有礼数地对甜姐儿道了声谢。
他对别人对他的看法并不在意。
甜姐儿对他微微颔首,拿起木托盘向厨房走去。
萧珩用汤匙舀起碗里的汤圆,尝了一口。
汤圆的皮糯而弹牙,带着鸡汤的浓香,里面裹着的馅儿清甜中夹着微微的辛辣,一下子就激发了萧珩的食欲。
上次他从阮胭手中拿回去的食谱,火头营的人明明是按照食谱做的,但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味道,吃着饭食总感觉不得劲儿。
这会儿吃着阮胭亲手做的饭食,不过一口,那种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满足感让他不由得舒服地眯了眯眼。
为何会有这种差别呢?
萧珩边吃边想,却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只得归结于是火头营的那些伙夫们厨艺不精,做得不如阮胭好。
今日卖鱼的小贩还送了些虾子来,数量不多,阮胭本想炒个香辣虾解解馋,没想到那位萧大将军突然来了,想着他的胃,便改了想法。
打算用这点虾子做个‘虾饼’。
虾饼外面酥脆,里面软嫩,香鲜可口,刚吃过一道素食的萧大将军,想来会喜欢这道荤食小点心的。
虾掐头去尾,剥壳,洗净后捶烂,加少许淀粉和盐,搅拌均匀,团成小圆子,放在掌心,双手一按,便成了一个圆圆的小饼子。
放在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时出锅,撒上葱沫,香气便扑鼻而来。
虾子自带鲜味,不需要放太多的佐料,反而会破坏这股原汁原味的鲜。
阮胭在厨房里一道接一道的做菜,甜姐儿一趟接一趟地跑腿,对萧珩的怨念也越来越深。
姑娘今天做的吃食她都没吃过,闻着就好香,呜呜呜可恶!
萧将军是姑娘的恩人,就是她甜姐儿的恩人,她要忍住!
甜姐儿只敢在心里哭哭唧唧两下,面上还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萧珩感觉到给他送饭食的甜姐儿每来一次,眼里的怨念就深一分,他却不知是何缘由。
饶是他再如何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疑惑。
“姑娘说了,这最后一道菜颇费功夫,劳烦客人耐心的等一等。”甜姐儿一板一眼地传达着阮胭的话。
美食当前,能看能闻,却不能吃,太折磨人了,呜呜呜!
甜姐儿心中欲哭无泪,眼里的怨念不由自主地又深了一分。
被甜姐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幽幽地盯着,任是萧珩杀敌无数,见过无数双有着各种神情的眼睛,此时也不由得有点不自在。
清咳一声,萧珩点头应道:“跟你家姑娘说,我不急,她慢慢做便是。”
“诺。”甜姐儿得了萧珩的回复,又去厨房给阮胭传话。
阮胭正在切排骨,听完甜姐儿的话后,头也不抬地回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前面帮嘉玉的忙吧,有新来的客人点了菜给阿昭他们说一声。”
“姑娘,你不要我帮忙吗?”甜姐儿神情有几分失落,以前姑娘做菜都是让她帮着烧火的。
“前面没有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回来给我烧火吧。”对于甜姐儿的烧火功夫,阮胭还是很认可的。
这小姑娘也不知怎么的,自己要什么火候,她总能非常精确的知道,这点连叶昭和丁文兴都不及她。
“好。”甜姐儿立马高高兴兴地应了,去前面看了一眼,就回了厨房,“姑娘,前面没有要我帮忙的,我来给你烧火了。”
阮胭点了点头,接着忙手上的活儿。
甜姐儿不是不懂事的人,她能这么说,看来是没什么需要她搭手的。
最后要给萧珩做的这道菜叫‘粉煎骨头’,也就是‘粉煎排骨’。
排骨洗净抹干水,切成拇指长的小段。
锅里的水烧开后,放入排骨氽一下,断生捞起,放置一旁控干水备用。
取一个小碗调粉。淀粉一大勺,加花椒末、豆酱、葱沫、盐和少许黄酒,再倒入适量的清水,调成粉糊。
当用筷子捞起粉糊时,粉糊呈直线滴下便刚刚好。
炒锅烧热,倒入小半碗油,排骨用筷子夹起放在粉糊里滚过,沾上一层薄薄的粉衣,放入锅中小火慢煎。
等排骨表层的面衣结壳时,翻面,就这样重复翻动,煎至两面的面衣都呈金黄色时捞出。
粉糊里有葱沫,待下锅煎炸的时候,一遇热油就散发出浓浓的葱香,配上热油的“滋滋”声,简直像是有人在甜姐儿心上挠痒痒,馋得她心痒难耐。
但一想到这菜她根本吃不到,又气得牙痒痒,后牙槽咬得“咯吱”响。
将煎好的‘粉煎骨头’放到碟子里,阮胭打算自己端出去。
她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见甜姐儿脸上那怨念的表情。对于这种能看不能吃的经历,阮胭表示她很懂,就不让甜姐儿再受一次折磨了。
她亲自给那位萧大将军送去吧,顺便问问他吃得怎么样。
“萧郎君,这菜的滋味如何?”阮胭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萧珩的眼睛问道。
近距离看这位萧大将军,颇有点美颜暴击的意思。
睫毛浓密,长而翘,让阮胭好生羡慕。
吃相优雅,明明用食的速度也不慢,就是给人一股子矜贵的感觉。
啧,这就是王公贵族才会有的教养吧,真令人赏心悦目,难怪贵女们从小就要学各种规矩。
“外层的粉衣酥脆,内里的排骨嫩滑多汁,滋味甚妙,一点也不输宫里御膳房的厨艺。”萧珩咽下口中的吃食,真心实意地赞道。
这阮小娘子以前明明是一位贵女,虽说阮大人官职不高,但也不至于要一位官家小姐下厨,怎会如此精通膳食一道?
萧珩想不通,他之前也派人查过,阮胭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有人冒充身份顶替,确实是那位已故的阮大人的女儿。
于是,便只能归结于她在膳食方面有很强的天赋了,就像他天生就知道怎么行军打仗一样。
“您喜欢就好。”自己做出来的吃食能得到食客的喜欢,那种满足感连赚钱都比不了。
得了夸赞,阮胭喜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萧珩见自己一句夸赞便能让阮胭喜得眉开眼笑,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
*
何府。
“怎么样,那小娘子店里的吃食味道如何?”
何员外坐在上首,把玩着一串玉石打磨成的珠链,瞥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奴仆,开口问道。
趴在地上的仆人回话道:“回老爷的话,奴才觉得那小娘子店里的吃食味道很好,不、不比……”
仆人说到后面,有些结巴,似乎是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何员外将手中的玉石珠链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跪伏在地上的仆人瑟缩了一下身子,明明已是冬天,额头上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水,很快就将那一小块地板打湿。
“不比什么?哼,你是想说不比咱家酒楼里的吃食味道差吧?嗯?”何员外扯着嘴角笑道,语气不善。
仆人听他这语气,心中更是害怕,已然知道自己逃不过一顿毒打,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沙哑的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爷何必跟一个奴才生气,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下等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才不值当。还不滚下去,在这儿碍老爷的眼。”
何员外看了老人一眼,没反驳他的话,踹了那不会说话的仆人一脚:“行了,赶紧滚出去。”
仆人如蒙大赦,赶紧磕头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待仆人退出去后,何员外才收敛起那副易怒的样子,平静地开口:“老钱,你怎么看?”
那个被称作“老钱”的老人睁开满是褶子的眼皮:“老爷,不过是个小娘子,按以往的规矩办就是。”
听到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如此说,何员外眼里露出一丝杀意,冷笑了一声:“真是可惜了,听说那小娘子生得一副花容月貌,老爷我还有点舍不得。”
钱老瞥了他一眼:“老爷若是喜欢,等她进了那地方,还不是任你施为?”
这句话像是取悦了何员外,他怪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老钱,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切忌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老爷。”钱老颔首,掩饰住了眼里的那一抹异色。
“还有,那两家人怎么说?”何员外重新拿起那串玉石珠链,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他要不是有这万贯家财,怎么能弄到这等上好的玉石?这颜色多纯啊,看看,一丝杂质都没有。
“老爷,李员外和赵员外说今日得空了就过来。”钱老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仆人来报。
“嗯?让人进来回禀。”何员外对守在门外的家丁吩咐道。
作者有话说:
“粉煎排骨”来自《宋宴》
“萝卜汤圆”、“虾饼”来自《随园食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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