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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3发|表〔伪更〕

书名:郡主重生手札 作者:三分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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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3发|表〔伪更〕

她自然不用仔细说了,止戈已经心领神会了,实际上,现在能让重锦比较郑重的说出的一个“她”也只有一个了。

不过很快重锦就把脑子里的那个小计划暂时抛开了,毕竟只是看到人之后的临时起意,很快的就到了正题,“希望今天能有点不一样的人出现。”

重锦或许有出来游玩的心态,但是还是抱着一定目的的。

重锦在有了大略的计划之后,很快的想清楚现在的现状,她现在不但需要钱,也需要人,这些人不但要有像止戈这样能力出色并且依附于她的人,更要有一些类似于盟友利益伙伴这样的关系。

“……非常遗憾的是,我很可能要从头开始投资。”

重锦的身份非凡特殊,但是这份特殊不足以让她做一些特别出格的事情,比方说结交蜀州刺史。

为地位身份来说,她比郭刺史身份高,郭刺史见到她甚至要行礼,毕竟这个刺史不过还是四品,而重锦却是个实打实的正二品,但是在权利上说,郭刺史的现在已经站在这座小山峰的顶端了,而她只是一个拥有象征意义的座位,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重锦既然费这么大的力气想把韩家据为己有,那她目标肯定不是安安分分的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实际上,如果可以,她并不太想嫁人。

祁王回到京城的可能并不太大,竞争皇位根本想都不用想,除非剩下的那些人两败俱伤,最后只剩下祁王一个正统的皇室血脉,不过这并不太可能,而且让祁王回京城继承皇位并不太符合重锦的打算。

就像她说的,“在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者确实很让人着迷,但是时间久了,等你想要什么有什么的,权利,财富,美色什么都不缺的时候,这个座位就有些乏味了,尤其当它还会束缚你的时候。”尤其在当过一次的主宰者的时候,这个座位的吸引力就远远的下降了。

所以新皇登基的时候祁王可能回去一趟,祁王和任何兄弟的感情都不深,召回的京城的希望不大,重锦以后自然也会这里留下来,那把蜀州发展成她的地盘就很必要了,这不能完全是她的掌控欲在作祟,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快到了病态的不安全感。

而把蜀州真正意义的变成她的地盘,当然不是自立为王什么的,她还没到那么疯狂的地步,而是至少要让蜀州在她的大体掌握当中,而现在最让她头疼的是她根本没有借口去借入蜀州的管理,有了借口,也没有顺理成章的身份。

“希望今天能看到一个天才。”重锦调侃一样的说了句。

既然没有突破口,那就创造一个突破口好了,不过重锦的期望并不是太大,现在这群学子还没有科举,中的可能性完全未知,就算中了,也要从最低品级开始做起,等他熬到足够对重锦有帮助的时候,不知道已经是何年何月了。

不过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了呢,日后重锦需要在蜀州更多的站在她这边的官员,现在如果能看到一个有潜力的人,能成功的让对方欠她一个人情是最好的了,不费什么功夫,日后也能搭上关系。

重锦先想了下自己的原先的布置,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之后才终于终于放松一下,一些话并不太适合现在说,重锦转而欣赏起周围的美景。

不得不说,琼山的风景非常好,除了肆意绽放的野菊之外,山壁上都攀爬着已经变红了的枫叶,在山路两边就像是一路盛开的火焰,美丽的像一种梦幻,重锦显然非常的喜欢这种美景,走的越来越慢,几乎已经到了最尾端,悠远的钟声开始响起来,这是群英会已经正式开始了,听到钟声的人也开始加快了脚步,重锦也跟着加快了脚步,毕竟这种盛世三年才能看到一次,去的晚了,最精彩的错过了怎么办。

在差不多快到书院的时候,重锦看到一个算是比较熟悉的人,在画舫上见过一面的姚三娘正坐在供游人歇息的石凳上,脸色涨的通红,正在焦急的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手着急的指向书院,似乎是为了表达的更清楚,整个人又站起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应该是崴了脚了,又沮丧的低着头,声音低了下去。

重锦走近了,柔声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姚三娘抬头看过来,看到重锦似乎有些迷茫,似乎在想重锦的身份,紧接着姚三娘就紧张起来了,下意识的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低着头,似乎想跟重锦行礼,重锦上前一步,扶住她,“可以帮我保密么?要知道,我可是偷偷出来的。”

重锦语气轻快,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似乎看到帷帽后面狡黠的笑容,似乎是个被父母宠坏的了孩子。

但是鉴于重锦一个多月前做过的那件大事,姚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不自在的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挣脱了,不过又想到什么,不敢动弹,勉强的对重锦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好的。”

重锦见好就收的往后退了一步,“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么?我看你现在似乎有点不方便。”

姚三娘道,“真的没什么,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我阿姐了,真的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重锦遗憾的道,“我本还想和你一起说会话,毕竟这一路也没个说话的人,我平常一个人在家,我的病又刚好,阿娘并不太想让我举办宴会。”

重锦就像是随口抱怨了一般,说完之后就冲着姚三娘打了个招呼告辞了。

等确定姚三娘看不到了之后,重锦面无表情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手帕,下面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重锦随手扔给了止戈,“拿好。”

止戈:“……”

饶是止戈已经接受了重锦大部分“离经叛道”的行为,对这种偷窃的行为也分外的无语,而且他丝毫没有看出来重锦是怎么拿过来的,止戈利落的收了起来,纠结了会儿,委婉的道,“下次您想做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我一声。”

重锦,“你现在办不到。”

止戈:“……我会努力的。”

止戈本来还想接着问下去,但是大片的叫好声已经响了起来,鼓声也响了起来,预示着第一轮的第一名已经决出来了。

重锦他们来的相当的巧,第一轮比试已经结束了,一行人已经开始转移地方,要去后山,这也是这次乐的考核地点,等人走的差不多了,重锦正好可以欣赏“诗”的结果,前三名的作品都被整整齐齐的悬挂在最中间,供一些字对诗感兴趣的人欣赏,重锦草草的看了一遍,她其实对这些诗并没有太大的鉴赏力,除非那种听着就特别惊艳的诗,很遗憾的是这些诗只能算得上中上,并没有什么惊艳至极的,重锦看完之后就和止戈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刚走了几步之后就听到一个甜美的女声,“阴涧落春荣,寒岩留春雪。表哥,你是喜欢这首诗么?”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还好。”

比起女声的热情和温柔,这句话就显得冷淡而矜持了,声线却是意外的好听,重锦下意识的侧头看过去。

一棵已经快要衰败的海棠树下,一个人穿着浅蓝色的曲裾的少年正侧头从诗词上移开眼,沉默的看了下头顶上一朵开的正好的海棠花,眼神专注而虔诚,重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用虔诚这个词。

若是说重锦身上偶尔会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没有掩藏好自己的想法,那这个男人是时时刻刻的又有种孤绝的气质,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分割开来,衬的他是身边的那个少女有些滑稽,少女却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脸上带着薄红,声音比刚刚还要甜美,“表哥,你是喜欢海棠么?我回去之后让阿娘给你移几棵海棠好不好?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说起来我记得我阿翁那里有几棵种了好些年的海棠,我去给阿翁说说……”

少女喋喋不休的试图搭上少年,而少年自始至终的看着头顶上的那朵花,没有多说一句话的打算。

重锦毫不留恋的继续抬步,“走吧。”

乐是在后面的竹林里考核的,刚刚还为几首诗赞叹叫好的人已经完全安静了下了,坐在最中间闭着眼睛倾听的正是望月书院的教习乐的夫子,他在蜀州一代颇有名气,郭大郎正风度翩翩的站在夫子身边,侧头跟他轻声说些什么,夫子连连点头,似乎非常认同他的观点,但是郭大郎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笑的更加的从容优雅,旁边还有五六个学生,应该同是群英会的,从所站的位置就可以看出他们都默认以郭大郎为首。

等郭大郎说完之后环顾一周,似乎在找什么人,等看到重锦之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惊讶,侧头对夫子说了一句,就抬步往这里走过来,作为整个锦官城的名人,在望月书院自然没有不认得他的,现在看他过来,自觉的给他让开了路,让他顺利的停在重锦眼前,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错愕,“真的没想到今天您也能来,没能迎接您,真的是太失礼了。”

重锦,“是我不请自来,希望没能打扰到你们才是。”

郭大郎说话这般的客气,周围的人已经意识到重锦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了,小小的惊呼声响了起来,连拿着笛子走到屏风后面的学生都停住了动作,下意识的想要转身出来,又意识到这不符合规矩。

郭大郎扬声道,“曦和郡主大驾光临,应该蓬荜生辉才是,哪里说得上打扰。”

周围的嘈杂声更大了,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就看了过来,郭大郎似乎也意识到不妥,“郡主娘娘移步?”

夫子已经站起来了,往这边看过来,重锦似笑非笑的看了郭大郎一眼,虽然隔着面纱,重锦相信郭大郎一定已经看到了,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往后退了一步,“郡主请。”

夫子已经年过半百了,胡子乱糟糟的,本来坦然的坐着,见到重锦就拘束的站起来,片刻后就恢复过来,慢悠悠的给重锦见礼,周围的人也开始反应过来,给重锦行礼,重锦坦然的受了,谢绝了夫子把位子让给她的好意,顺其自然的看向郭大郎,“这是如何评分的?”

郭大郎笑着解释道,“加上在下,这次统共有七位评审,每人手中有个如意坠,夫子手中有两个,听完乐曲之后,若是觉得满意,就把手里的如意坠送给对方,得到玉坠最多的人就是今日乐试的魁首。”

重锦蹙了下眉,片刻后似乎有些不满意的道,“就这么简单么?”

周围一片凝滞,夫子和其余人都有些不悦了,他们未必多尊重重锦,他们看中的只是这个身份,现在听重锦挑剔比试规则,其余的人就有些不悦了,尤其是夫子,心里嘟囔了一声,甚至连最得意的弟子郭大郎都有些埋怨到了,毕竟这位曦和郡主看样子明明是不准备暴露身份,也许只是好奇的来看一下,觉得不感兴趣就走了呢,为什么非要把她的身份叫出来呢,现在她挑剔规则,让他们怎么办?

郭大郎脸上带着些诧异,温和的道,“郡主有什么好主意么?”

重锦,“这个嘛---------”拖长的声音里面的稚气一览无余,夫子在心里嗤笑,不就是个小孩子呢,就是祁王来了这里也没有指手画脚过。

郭大郎,“郡主有?”

重锦突然转而问道,“上次的魁首是谁?”

其余人齐刷刷的看向郭大郎,郭大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颔首道,“正是在下。”

重锦,“一个个的演奏多么麻烦,这要多长时间,不如有你演奏一首曲子,自认为能胜过你的再来逐次上前演奏,在此基础上决出魁首如何?”

夫子的胡子动了动,气鼓鼓的看向重锦,现在他已经确定这位曦和郡主绝对是来捣乱的,郭大郎已经是望月书院几十年来最为出色的学生,三年前凭借着绝对的优势获得了魁首,而这三年来也再也没出更多的天才,按照重锦的说法,乐简直没办法考核下去了。

郭大郎为难的看向夫子,“这-------”

重锦声音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不行么?”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邀请我一起参加考核的么?现在我只不过提了一个小建议,你都没办法满足我么?”重锦气冲冲的对着郭大郎发脾气,不过声音不高,甚至起伏不是太大,加上重锦现在只到郭大郎的胸口,更像是一个孩子对一个她熟悉人的发火。

就在这个时候重锦敏锐的感觉到一个能把她戳成窟窿的视线扫过来,甚至这道视线带着的熊熊烈火也能把郭大郎给烧没了。

郭大郎眼皮子一跳,“郡主,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句话似乎给了重锦发更大的火的底气,立刻看向夫子,隔着帷帽也能让人轻而易举的她的怒火,似乎很想发火,受到的教养又不准许她大庭广众之下发很大的火,只用生硬的声音来表示她的不满,“你们要反对么?”

紧接着又再次强调她是曾经被邀请过的,“我以为当初郭家郎君请我的时候,你们已经讨论好了。”

夫子一等人面面相觑片刻,都用眼神示意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然后齐刷刷的看向郭大郎,倒是没有什么责备不满,只是有些疑问,倒是也没人现在就发出质疑声。

郭大郎歉然的对众人笑了笑,声音里有些无奈,“郡主,当时您不是没有答应么?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还有好些样没有考核完,我们或许可以等考完再谈一下?”

重锦强硬的道,“不行。”

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了下来,郭大郎的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看了眼重锦,片刻后才道,“好吧,如果这是您希望的话。”

重锦似乎还有点不满意,不对对着郭大郎停顿了下,也勉强道,“那快开始吧。”

重锦飞快的撇过一众人脸上的表情,现在他们显然还不能很好的掩盖自己的情绪,在她这么的挑衅的下,已经有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不满,其余的人脸上带着些不满,夫子更是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而这些几乎全都是对着她,对郭大郎似乎是没有什么不满。

在收回视线的时候重锦顺势朝着身体的右后方看了下,同样带着帷帽的郭九娘飞快而僵硬的低下头,脚不自在的往后挪了一两下。

重锦笑着看向郭大郎,“我好像看到郭九娘了,不如请她一起过来。”

郭大郎也往郭九娘的那里看了下,冲着她招招手,“九娘,郡主让你过来。”

重锦饶有兴趣的看了下郭大郎,似乎郭大郎一点都不在乎郭九娘会不会又被她找茬,郭九娘几乎磨磨蹭蹭的过来,僵硬的给重锦见了一礼之后就像是重锦有瘟疫一样飞快的退到了郭大郎的身后,郭大郎无奈的笑了下,抓着郭九娘的手把她带到重锦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我阿妹有点害羞,希望郡主不要见怪。”

重锦又恢复到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顺无害的样子,声音轻柔,“怎么会呢。”意味深长的看了下九娘,“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见怪啊。”

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又亡羊补牢的对着郭大郎道,“你不需要准备下么?”

说完这句话,重锦又感受到火辣辣的视线了,九娘主动的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重锦,飞快的小声的说了句,“我阿兄绝对不会娶你的!”

郭九娘只感觉自己要气炸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阿兄居然和这个欺负她的人一直有联系,居然还这么这么的……亲密!

想到这个词郭九娘只觉得理智有点荡然无存,满肚子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了,难道他不肯给我报仇,难怪今天他不想让我过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是你阿妹,你竟然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这么对我!

郭九娘只觉得委屈的都要哭了,她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郭大郎为什么会对曦和郡主这么好,明明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啊,明明你知道我被欺负的那么惨,你居然还邀请她来琼山!

郭九娘很想冲着重锦破口大骂,警告重锦不要肖想她阿兄,他阿兄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娶个完美无缺的嫂子的,肯定不会娶你这个病秧子!

郭九娘在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把这番话劈头盖脸的砸到重锦头上,等注意到重锦凉凉的视线之后,就像是兜头浇了一头的冷水,郭九娘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膝盖好像又疼了起来,连带着她神经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一肚子火只剩下凉意,等重锦移开视线之后,郭九娘才不自在的动了动,想起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郭九娘差点想立刻掩面而走。

重锦诧异的听完郭九娘的话,没想到郭九娘竟然想到这一茬去,虽然她想给郭大郎找点茬,她现在虽然十一岁,但是发育有些缓慢,怎么看都像个九岁的孩子,而郭大郎怎么看都像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了……

从刚刚就一直沉默的止戈这个时候看了下郭九娘,轻蔑的扬了扬嘴角,同样飞快而轻快的说了句,“恐怕你阿兄的身份也够不上。”

重锦差点噗嗤一笑,确实,从某种角度上来看,郭大郎没有爵位,没有官职,一介白身,想要娶郡主有些吃心妄想。

郭九娘听完后差点跳起来,恶狠狠的瞪向止戈,恨不得生吃了止戈,止戈若无其事的扶着重锦,“小娘子,咱们先去歇会儿?”

重锦见拿着短笛过来的郭大郎,“不用了,听完就可以回去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大,一直沉默的表示抗议的夫子胡子又动了动,脸色似乎扭曲了下,看向重锦似乎想说什么,片刻后又捋了捋胡子,气呼呼的转过头,一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样子愤恨的转过头。

其余的人也露出相同程度的不以为然,其中一个人甚至冲动的上前了一步,似乎要对着重锦理论一番,身边的同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重锦只听到那人恼怒的冲着同伴道,“有辱斯文!”

重锦顿了下才意识到他们也误会了,估计想的和郭九娘差不多……

不得不说,郭大郎现在虽然还是一介白身,他父亲,但是短时间内肯定不能给他帮助,而整个望月书院的人都对郭大郎有着充分的信心,将来肯定能金榜题名,并且将来肯定也能步步高升。

郭大郎最为擅长是丹青,一手绝妙的丹青现在是千金难求,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其他的地方很平庸,丹青只是他最为擅长和让人惊艳的部分。

眼下日头逐渐高起,竹林郁郁葱葱,还没有因为秋天的到来褪去鲜嫩的颜色,蜀州的秋天总是要比北方来的迟一些,穿着单衣也算不了多么的单薄,锦官城的蕃坊热闹非凡,穿衣或多或少的有些受影响,不过望月书院穿的衣服还是比较传统的曲裾,统一的样式,整齐而飘逸,郭大郎长相在一众长相不凡的书生当中也算得上是出众,统一的曲裾穿在他身上就格外的好看,穿着短笛笑意盈盈的从竹林夹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不少的带着帷帽的少女不由自己的就看直了眼睛。

郭大郎把短笛在手中转了下,眼睛里带着隐隐的笑意,清俊的脸上线条也柔和了下,“眼下也到了秋天,秋高气爽,我就献丑吹上一首《秋日》,希望诸兄不吝赐教。”

短笛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翠绿的竹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保养良好的手按在上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悠扬的曲子顿时响了起来,这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怎么听过,曲调欢快悠长,时而舒缓时而紧凑,仿佛在秋日里展翅高飞的鸟儿一般,一曲作罢,许多人已经不由自己的开始鼓起掌来。

☆、45|3.23|家

望月书院很大,学生若是无事一般都是住在书院的,还有学院的夫子以及夫子的家属,在望月书院建立几十年之后,不但一开始粗略开展的课程已经变的极为详细,有专门的夫子教导,而且占地面积也一再扩大,单单是跑马场就有几亩的大小,还有一些茶室棋室供学生闲来无事的打发时间,相应的学费也有些高昂,当然,能读书的人大多都是家境殷实,不在乎这些钱。

而重锦和郭大郎在的这间房子应该是学生之间举办私人宴会的时候准备的,现在里面没什么人,对着池塘的窗户大开着,夏日妖娆盛放的莲花已经衰败了,湖面上只剩下了行容灰败的残荷。

郭大郎极为克制的站在距离重锦一米开外的地方,清俊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里也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郡主,您的随从很有趣。”

郭大郎想起刚刚那个长相妖娆,脸蛋比女人还要漂亮的随从恶狠狠的瞪他的样子就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那种极为克制而恐怖的视线实在是让他……兴奋不已,当然,现在的他也非常的兴奋,看似放松,实则整个脊背都紧绷了起来。

毕竟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

这非常的罕见,面对同龄人的时候郭大郎很少有这样的压力,而带给他这样压力人甚至比他还要小,这让他先前控制不住的去试探甚至去惹怒她,而现在更是脑子飞快的运转,斟酌了片刻,轻笑的又道,“郡主月前病重,现在已有月余,不知郡主身体如何?”

重锦从池塘上转过头,偏着头看了郭大郎片刻,也不说话,郭大郎虽然怔了下,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尴尬,清俊的脸上全是笑意,甚至调侃一样对着重锦眨了眨眼,重锦轻笑了一声,转身慢慢的走向一旁的软榻,“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重锦慢慢的拖长声音,“但是我似乎有些不明白……”拖着慢吞吞的调子继续打量郭大郎,“我想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郭大郎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再露出来的时候,似乎多了几分的真诚,伸手谨慎的敲了敲下巴,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我确实明白,鉴于时间的宝贵,我想我们现在并不太适合浪费时间。”

尤其在彼此试探了好一会儿的时候,相比较第一次的两人见面的虚情假意,这次显然更有诚意些,比如在之前的事情当中,郭大郎有意暴露重锦的身份,重锦出于报复或者其他的目的顺势就给郭大郎找了点麻烦,也顺便试探了下郭大郎在望月书院的地位,显然郭大郎的手腕比重锦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一些,那些学生甚至没有对郭大郎露出一点的怨怼之色,这样的做人和手腕,在这个年纪实在不得不得让人刮目相看。

重锦,“那你至少要拿出一点的诚意让我相信你。”

郭大郎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也上翘了多了,“我以为是刚刚已经拿出了诚意,而郡主的诚意我似乎还没有看到。”

郭大郎在刚刚明明没有必要非要顺应着重锦的“无理取闹”,他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但是他还是决定达成重锦这个“小要求”,不惜弄砸了乐的考核----------

刚刚所有考核的学生都已经决定弃权,乐成了郭大郎的个人风采秀,想必等不到明天,这项事迹又要传遍了锦官城。

重锦慢吞吞的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像个完美的面具,“我觉得我现在在这个地方和你单独在一起,就已经拿出了诚意。”

毕竟郭大郎和重锦并没有表哥表妹之类的关系,甚至两个人的年纪也已经到了该回避的时候了,而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郭大郎自然不好过,重锦的名声受损是肯定的了,而从某方面来说,女人总是吃亏的那一方。

郭大郎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轻轻的叹了口气,“好吧,我觉得我们现在没必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顿了下,郭大郎也抬步走向软榻,“我想郡主能答应我的暗示和我一起来到这里,我是不是可以以为郡主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或者我的部分企图,甚至还有上次见面时候一点小小的……提示。”

重锦,“如果你是想说你上次那对祖孙留下的提示的话,我想是的,我猜到了。”

脸上的笑容完美而精致,矜持里带着高傲,看着郭大郎的视线里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丝毫看不出心虚。

其实重锦是在落水的事件之后重锦才发现的,当初重锦虽然派人去跟着那对祖孙去打探打探,但是她本身没有当回事,但是等到这个月重锦做功课的时候就遇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情况。

那个蛮不讲理的小娘子在这一个月之内不知道怎么的改头换面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韩家,据说这是韩家四郎新纳的小妾,这位千娇百媚的小妾在韩家还没到一个月,也就是前几天,忽然死了,暴毙而亡,草草的从韩家抬了出来,一副薄棺就草草的埋了,再仔细查下去,就更有意思了,据说这位小娘子是先前雪灾的时候家里大人都死光了,和阿兄一起来的锦官城,不过几年前就失散了。

而那个已经被沉在水池下面的小厮也是那年雪灾的时候一起被卖进来的,止戈也打听出先前进府的时候也念叨这个妹妹,这几年却没再提了,别人都以为他阿妹已经死了,也不愿意惹起他的伤心事,也就不再提了。

这么一连起来倒是说得通了,毕竟谋害主人家,是这里的相当严重,王府并没有亏待他们,收韩大娘的钱是一回事,把脑袋提在手里办事是另一回事。

这里面还有一点想不通的,那天明明是郭大郎故意的让她怀疑跟踪,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么漫不经心,或许真的像郭大郎现在想象的一样--------提前洞察了阴谋,顺势把背主的人揭露出来,从容的演了一出好戏。

而这一点想不通的就在于,郭大郎为什么会提醒她。

重锦有八成的把握肯定那天肯定是郭大郎把那个小娘子引过来的,做的不露痕迹,甚至让人查不出什么的蛛丝马迹,这里面或者要费很大的力气或者一如郭大郎表现的这样漫不经心没什么可讲的样子,摆明了他并不想多谈这些事,而这又绕回来了,为什么郭大郎会做这么隐晦又带着些许善意的事情呢?

要知道他妹妹当时还在床上躺在养伤呢。

重锦,“我真的很好奇,若是我当初没有让人查下去呢,一个月前我真的被人害了话,那又怎么办?”

郭大郎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都带上一层光晕,“您现在好好的坐在这里不是最好的答案么?”

死了那就没有今天了,这位病弱的小郡主葬身水下之后,除了祁王祁王妃伤心欲绝,就是圣人,怕是过上几年也记不得这个孙女了,再说句严厉的,就是现在,圣人怕是也记不得这位小郡主了。

重锦,“你说的对,毕竟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而且我今天还能见到你。”

郭大郎彬彬有礼的欠了欠身,“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重锦在心里轻叹了声,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都了不起,就是当初的她也做不到他这样,年少气盛不知道呛了多少人,不过看郭大郎试探的递过来的善意,在这个时候,这份善意显然是好事,虽然不知道这份善意会维持到什么时候。

重锦,“你刚刚说我们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做的好像和你刚刚说的恰恰相反。”

郭大郎声音提高了些,眼睛也看向重锦,往前走了一大步,刚刚他一直若有如无的回避重锦的视线,并不是惧怕,毕竟这不太不像是郭大郎会做出的事情,而现在突然直视过来的时候,也没有锋芒毕露,还是带着往日温和的笑意,仔细看过去,重锦才发现,好像初见的时候那一点还有些明显的高傲已经完全褪去了,像是一块玉,棱角已经全被打磨平滑了,就等着精心雕琢一下,等着惊艳世人。

郭大郎声音也带着如诗如画般的节奏,“是您太过美丽,让我忘乎所以。”

这么轻浮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也没有那种轻佻,而是带着一种虔诚,好像他现在说的就是天下第一的实话,他就是那个眼中只有她的画者。

重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其实我该一巴掌扇过去的。”

郭大郎又退回原来的位置,“毕竟您没有。”

重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带着已经宝剑锋芒毕露的惊艳感,带着大雨倾盆般的势不可挡,甚至还带着一瞬间百花盛放的妖艳,还没有完全脱离稚气的脸完全抵挡不了那种宛如旭日东升般蓬勃而出的魅力。

甚至这一刻无关脸孔的精致,你眼里只能看到她,周围的背景全都褪成黯淡模糊写意的水墨画,只有重锦是这幅水墨画里面用工笔一笔一划绘画而成的。

几乎是措不及防的,郭大郎脸上闪过恍惚,心脏违反常理的剧烈跳动了几下,甚至耳边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这种热度甚至在他来不及控制的时候从脖颈一路蔓延而上,最后耳朵变的红红的,脸上的笑容也呆滞了下。

重锦若无其事的收回笑容,甚至连原先公式化的笑容都没了,身上像裹了一层寒冰,突然起来的寒气立刻把给屋内降温了,郭大郎也立刻回过神来,难得的眼底闪过一丝的不自在。

重锦挺直了腰,冷漠而公式的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说正事了,毕竟现在已经被我们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先前两人一直在有意无意的争夺着说话的主动权,毕竟他们都不是希望主动权落入对方手中,这对接下来他们要谈的内容有点不利,可惜彼此好像都小觑了对方的难缠程度,,最后甚至想从重锦本身上寻求突破口----------

毕竟被一个翩翩少年郎这么的称赞,一般的少女都会下意识的露出不好意思,只要这一点不好意思就足够郭大郎拿到主动权。

而他却一时间忘了重锦是不是一般的少女,甚至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让自己更有魅力,让无数人为了她神魂颠倒。

郭大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对方踩了一脚,不过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必胜不可的大事,郭大郎清了清嗓子,咳了一两声,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喉咙有点干涩,“显然是。”

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下来,不在试图开口,现在不在试图掌握主动权了。

重锦满意的勾了勾嘴角,显然很满意郭大郎的识相,不过这次的笑容就带着一些克制而冰冷的感觉,如果说刚刚是宝剑出鞘时锋芒毕露的惊艳,那现在就是杀人之后剑尖上的那一滴血的含蓄,带着一种无言的肃杀。

郭大郎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有些神游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承认这位曦和郡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重锦,“首先就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找人暗示我,毕竟据我所知,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考虑到你肯定不会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所以我先前就思考了下几种可能,第一,这种行为只是你突如其来的兴趣,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你心里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说驱使你所作出的选择。第二,你对祁王府有某种好感,并不想我那么无声无息的死去。第三,你和韩家有某种我现在还没有查不出的过节,你对韩家抱着某些恶意,冲着和韩家作对的心思而提醒我。第四,你和韩家有一定程度的过节,这种过节想让你主动的去报复韩家,而我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你并不太想让我就这么死去,当然,鉴于暗示的过于隐晦,不是我在计划中所占的分量过小就是我这种猜测哪里出现了过错。第五……”

重锦没有丝毫不耐烦的一条一条的把猜测罗列上,郭大郎在她说完第六条的时候,无奈的打断她,“或许您可以直接说出可能性最大的那种可能。”

郭大郎相信让重锦说下去,至少还能说出七八条。

重锦不为所动的道,’“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谎诞,越是不可能的或许就是最真实的答案,所以有时候可能性只会导致你判断的失误。”

郭大郎无奈的摊手,“我相信我现在的思维大部分还符合常理。”

重锦瞥了他一眼,“最大的可能是第七种,你对我韩家抱着某种目的,而我能从某种程度上帮你达成你想要的目的,处于这种目的,你并不太想让我死去,甚至那种隐晦的暗示也只是你在考验我的能力或许其他的一种。”

被众星捧月的人哪个人心理没有半点傲气,尤其的当这个人异常出色的时候,让他对一个身份尊贵脑子却异常愚笨的人屈膝或者合作,心理总有种憋屈感,这种心理其实并不难猜。

郭大郎再次摊了摊手,“看来您果然是对的。”

重锦没有消受他恭维的打算,而是继续道,“竟然这个原因可以确定了,我们可以继续下面的推理,你对韩家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郭大郎再次无奈的打断重锦,“其实您可以直接问我的,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是实话。”

抬头看了下天色,“毕竟我们确实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重锦从善如流,“当然可以,你对韩家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问的相当的讨巧,不是限定的你想对韩家做什么也不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而是可以延伸很多的你对韩家有什么想法。

郭大郎,“其实这关键在于您对韩家有什么想法。”

说完这一句,见重锦并没有催促他快点说话的意思,慢条斯理的接着开口,“有一件事您肯定已经清楚了,王府每年收到的赋税在逐年的减少,三千封户现在怕是只剩下了两千户,少了近乎三成,甚至还有继续少下去的趋势,我想您在查看王府的账目或者询问管家一些事情的时候,您已经知道了?”

重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虽然每年天灾*,总会死一些人,这虽然非常的遗憾但是也无法的避免,但是在这几年中陆陆续续的少的这么多人毕竟不非常的不符合情理,这些年蜀州算不上风调雨顺也没有什么出现灾荒年,这么大规模的死亡显然不太正常,如果您曾经有兴趣看过一些书籍或者询问过其他人的话,那我想您肯定也知道这种事情出现的根本缘由。”

郭大郎没有试图让自己一直注意重锦的面部表情的表明,而是偶尔的看上一眼,既小心翼翼又不显得诚惶诚恐。

重锦似乎已经被她说的来了兴趣,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而是催促道,“说下去。”

郭大郎顺从按照重锦的说法说下去,“--------这个很明显的缘由也是现在没有人会特地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括隐。”

这个问题从古至今就非常的严重,土地兼并,括隐这样的问题屡见不鲜,在大昭建立之后,科举制的实行让括隐最大的实施人-------世家的势力大大的削弱,与此同时,朝廷的控制力影响力上升,摆脱了延续了几百年的士族政治,但是什么时候时候都不是绝对的,比如就是祁王府现在遭遇的事情了。

祁王封户三千这是圣人下的,把东平郡给了祁王做封地,三千户人家也主要集中在这里,后来重锦封了郡主,封户三百,也是封在了东平郡,而祁王的三千三百户意味着再也不需要给朝廷交税,而是把税交给祁王,祁王可以管理驱使这三千户人家,可以说这三千户的身家性命从此就在祁王的手中了,而祁王可以每年适度的给他们增加或者减少一些粮食税,这都取决于祁王,而祁王显然对这些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一律交给了安小郎,甚至每年的税都只是过问一两句。

而这三千户是从死了不够三千户了,圣人也不会再给祁王多封一户人家,在这几年的少了三成的税给王府的开支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至少重锦就改了一个主意,提前宰了林嬷嬷,把她的钱拿出修葺王府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再说一下税,朝廷定下的税相对于前朝不算重税,至少能保证老百姓能够活下去,不会连一口救命的粮食都不留给老百姓,也意味着朝廷的税虽然不重,但是也不轻,保持在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稍微遇到点灾荒年,就可以看到数以千计的难民。而有些老百姓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就找个比较厚道的主人家签了卖身契卖身,地归主人家,也是他耕种,但从此就不需要给官府交税改而给主人家交税,一般主人家的税比朝廷定的税要轻一些,不然也没人傻的要去为奴为婢,这就是括隐。

朝廷运转需要地方的缴税,而这样显然就使朝廷的税减少,朝廷自然不乐意,但是这种事情一直屡禁不止。

而祁王的封户不正常的减少显然就是这种原因,而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从祁王口下夺食的无论是胆量还是其他现在都不是一般人。

郭大郎,“据我所知,这里面占大头的正是韩家。”

“而且很显然,如果再无人过问,怕是接下来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说完郭大郎就含笑的看向重锦,似乎想知道重锦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或者是打算。

既然做了祁王府的封户自然不能和寻常人一样签了卖身契就行了,而是需要诈死,去官府把这家的户籍消了,再改名换姓的投到现在的主人家。

这里面的风险比寻常人更大,而是祁王本人就在蜀州,若是执意追查,肯定有什么蛛丝马迹,韩家肯定讨不了好。

重锦可有可无的道,“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事实确实是这样。”

郭大郎,“我刚刚说过,只要是您问的,我肯定是知无不言,您刚刚问我对韩家有什么想法,我实在无法确实回答您,因为我对韩家的想法很多,也可以说没有,只能从刚刚的分析中问您一句,这么目无王法,无法无天又没把您和祁王放在眼里的家族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这句充满杀机的话被他说的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种优雅而恬淡的味道,就像是拿着一种美丽景致的菜肴,问重锦可不可口,甚至清俊的脸上都没有带着半点杀机。

重锦都要为郭大郎鼓掌了,在暗中不着痕迹的拿过主动权,甚至把完全从她的角度分析,完全从她的利害方面出发,告诉她一个不太好的结论,最后才用她的口吻问她韩家有没有存在的必要,若是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没有说自己的看法,他完全可以无辜的回刚刚不是已经告诉您了么,这样的韩家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当然没有!

甚至在韩家还没有完全招惹重锦的时候,重锦在心里已经给韩家判了死刑,而她之所以判死刑是因为她暗中的垂涎韩家在蜀州经营这么多年留下的财富和势力----------

没办法,祁王的家底太薄,在蜀州这么多年,甚至和刚来没有什么区别,想要快速的发展达到重锦预期的目标,掠夺是最快速和有效的手段。

但是----------

重锦表面上没有丝毫的动摇,眼角都没有动弹一下,半点的动容都没有露出来,那句带着杀机的话没有给这屋子里仅有的两个人造成半分的影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是有这样的理由想要置韩家于死地,但是郭大郎呢?

他是什么缘由?

郭刺史来了锦官城五年,据重锦所知,郭家和韩家并没有什么过节,至少没有大的已经闹到明面的过节。

那又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郭大郎想要韩家败落。

重锦是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和手腕有自信有扳动一个家族,就算时间可能久了点,但是她有足够的自信,而郭大郎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让他相信他能扛得住一个历经百年盘根错节的家族?

所以重锦也这么问了,“它当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韩家想要置我于死地,自然是有生死大仇,至此不死不休,而你呢?你有什么原因也想要韩家消失,或者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如果我没有得到足够让我相信的理由的话----------”

☆、46|3.23|家

充满了威胁意思的话说出来半点没有烟火气,甚至精致的脸上也没有半点的类似狠戾般的表情,淡粉色的唇瓣甚至往上翘了翘,眼神也变的缱绻起来。

“---------为了某些目的,总是要做出一些令人叹息扼腕的事情来,您说是不是呢?”

郭大郎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试图的问到底有什么样的后果,顺着重锦的话重复,“当然,您说的非常对。”

重锦,“也许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郭大郎,“当然,我相信我们的合作肯定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我们的目标如此的一致。”恭维似的说了一句他终于不再试图的转移话题,而是直接的说出自己的考虑,“想必郡主您也知道韩家近些年已经隐隐超过了方家。”

重锦,“继续。”

郭大郎,“韩家的近些年在朝中的势力逐渐大增的原因就在于他们频繁的联姻。”

在这个时代,成亲从来不代表两个人,而意味着两个家族的结合,两个家族相互扶持,彼此帮助,两家都能走的更为长远,若是两个毫无关系的家族想要联系,联姻是最为快速的手段,而等韩家科举制已经完全的扎根下去再也无法动摇的时候已经落后了其他人的一大步,而现在想要从头开始,起步已经晚了,那想要快速赶上其他家族,免不得其他人的提携,在想要获得其他人的提携,联姻是最为快速的方法。

郭大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其实联姻无可厚非,想要往上走总要付出点什么,别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你,韩家在朝堂上影响力趋近于无,但是幸亏他们延续了几百年的族谱还能让他们有点吸引力。”

其实这也很容易想象,等有你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就开始想弄一些面子上的工程,比如让自己的族谱变的厚一些,祠堂里面的牌位多一些,好像这就显得你更加的高大了一般,而每次开国的时候意味着势力的重新洗牌,新的势力代替旧的势力,一直屹立不倒的显然是少数,大昭也不例外,现在满京城的勋贵九成九都是泥腿子出身,跟着□□打天下,有些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族谱那种东西怕是见都没见过,等穿金戴银互相攀比的时候,又开始推崇起以前推翻的士族了。

以前同朝为官的寒门出身总是低士族出身的一头,寒门的虽然不服气但对着那普遍认为士族高人一等环境还有些认同的,现在士族衰败了,那种影响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除的,所以对着其他人来说,韩家那长长的族谱和祖上出过多少官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只要韩家肯,肯定有许多人愿意和韩家联姻。

郭大郎嘲讽的就个,“郡主怕是还不清楚,韩家在朝为官的人之所以是旁系比较多原因就在于联姻都是旁系,嫡系么……”

换句话说韩家既想要利益又不想要破坏他们血统的“正统”,照郭大郎的想法就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好处都让你们占了,所有的代价都让别人出,真的当别人都是受他们指使的傀儡不成?

“韩家旁系的那位大人的生母就是被这样逼着休了,回到娘家就上了吊,那位大人自从步步高升,和本家的关系也开始日日紧张起来。”

是韩家这件事做的太绝了,韩大人的生母本来是个没落士族的嫡出姑娘,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来没有什么过错,而韩家为了得到一个职位,逼着韩大人的父亲休妻另娶,生生逼死了韩大人的生母,韩大人自从中了进士短短几年就开始青云直上,对韩家不冷不热的,韩家也知道把韩大人得罪狠了,这些年一直想办法修复两方的关系,可惜韩大人一点重修于好的意思都没有。

能把事情做成这样,韩家为了往上爬也是把脸上装饰门面的东西都给扔了,也怨不了韩大人半点也肯提携韩家了,想必知道韩大人有这样的成就,韩家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重锦耐心的等他说完,慢吞吞的道,“确实。”确实说的有些模棱两可,不知道是单纯的附和还是有别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错,韩家再无耻也和你郭大郎有什么关系,韩大人要是和韩家死磕还能说生母之仇不共戴天,那郭大郎和韩家可没有什么生死大仇。

郭大郎却斩钉截铁的道,“有!”

重锦诧异的看过去,若是郭家和韩家有什么大的过节,她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郭大郎叹了一口气道,“除了韩大人这个例外,其他的大都在韩家的计划当中,韩家已经意识到了联谊的甜头,怕是本家也坐不住了。”毕竟士族的名头越来越不值钱,趁着还值钱的时候还能捞一把绝对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时代了,这点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韩家小一辈的虽然都没来望月书院读书,但是据我所知,他们上的族学请了好几个秀才举人给他们讲课,怕是这一代的都要去科举了,至于小娘子也怕是会给家族的重新崛起而添砖加瓦,已经确定的小三娘已经定给国公府的三郎君,下面的还有几位小娘子定的人也不错,有了姻亲的照顾,韩家的几位小郎君只要中了举,定会比寻常人顺风顺水了,若是他们自己争气些,成了三品以上的大员,后辈再出几个争气的子侄,韩家这盘死棋就已经活了。”

郭大郎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温和的声音竟然有种铿锵般的杀伐之气,“到那个时候韩家再也不是能轻易撼动的了。”即便他成为一个一人之下的权臣也不行,一个蒸蒸日上的家族不是能轻易垮掉的。

“想要扳倒他只能现在。”

重锦没有被他带歪,而是微笑的看向他,“我只想要知道原因。”而不是非要现在动手的目的。

郭大郎,“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挡了我的路。”

郭大人现在攀上了十三皇子和莫家有点交情,郭大郎对此不置可否,他阿爹平常虽然看中他,但是这种关键性的大问题他是不会听取她的意见的,况且他也没觉得莫家现在有什么不好。

他现在还没有科举,挡没挡住他的路还不一定,当肯定挡住了他父亲的路。

莫家的现在还没有半点回音,任期之后到底是回京还是留任都是未知数,郭大郎就是要把这个可能变的无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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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九月,整个蜀州已经是进入了深秋,坊市上倒是更热闹了,刚收获了粮食的老百姓拿着新收获的粮食来坊市中卖了换一些过冬用的食物,更有趁着季节从山上摘了果子来卖的人,黄澄澄的野梨,拇指大小的野枣,成串的野葡萄……今年风调雨顺,百姓们的收获都不错,交了今年的税还有剩余足够他们过好这个冬天了,这是这几年罕见的年景了,都想趁机换一些稀罕的东西,就当是尝个鲜,往日不舍得吃的白面馒头热腾腾的包子也敢给馋嘴的孩子买个解解馋。

可谓是自从进入了九月份,整个锦官城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当然,最热闹的还是韩家的老祖宗的七十岁寿辰到了!

这可了不得了,从前些日子开始,载着礼物的车就开始进了锦官城,今天天还没有亮,坊市的大门刚刚打开,宾客就开始带着礼物络绎不绝的进了韩家的大门。

坐在摊子上喝着面汤的人抹了下嘴,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冲着老板娘吆喝了声,“这面越来越劲道了啊,老板娘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得到老板娘憨厚的一笑之后就开始给那些人说今天的热闹,“你们可没见,那成堆的礼物可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家里般,啧啧,这热闹的样子可不知道多少年没瞧见了。”

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饭点了,日头都开始升起来了,还在这里坐着的不是懒汉就是一些趁天没亮就摸黑进来的农户了,赶了一路,跋山涉水的,在家吃的那点东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没有要紧东西要卖的就找个物美价廉的小摊子胡乱的吃点,要知道这个摊子的面也不算贵,加个鸡蛋也就十个铜板,就是这样平常也没人舍得吃,每年也就这么时候吃点了。

在这做了没一会儿,就见到外面不断的走过了一辆辆的马车,那精致的样式还有仆人穿的崭新的料子都惹得众人一阵艳羡,也为这里的繁华着迷,都想着啥时候能够攒够钱在这里买上一栋院子了,不过想着自己的那点家底真的有点丧气。

而每天过来定时吃面汤的懒汉见他们一脸的艳羡就忍不住的给他们炫耀起来,一群乡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

其他人果然来了兴趣,一个黑脸大汉憨憨的道,“韩家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厉害,比官家老爷还要厉害?”

懒汉斜着横了他一眼,拖长的声音,“你懂什么啊!”

见黑脸大汉红着脸摸了摸后脑勺之后才满意的拖长了声音道,“官家老爷算什么啊,你知道韩家以前出了多少位官家老爷么?!至少这个数。”

懒汉伸出手比了比,黑脸大汉不确定的道,“十个?”

懒汉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声音拖的更长了,脸上全是洋洋得意,“至少这个数的好几倍,知道了吧,韩家可是顶顶厉害的家族,以前可是从京城搬过来的,据说以前还出过宰相老爷,连前朝的皇帝老儿都要听他的。”

下面传来一阵惊呼声,在他们印象里管家老爷都是顶天的人物了,见了官差都要小心侍候着,皇帝圣人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压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这绝对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物,而现在听懒汉说这韩家竟然比皇帝圣人还要厉害,那要多么厉害啊。

这下子对素未谋面的韩家更是多了层敬畏。

懒汉洋洋得意的享受着下面又惊又畏的眼光,好像他们怕的人全是他一样,等他享受够了才又用极为优越的话对他们说,“这次可是韩家的老祖宗的七十大寿,不但刺史大人要去韩家给韩老祖宗拜寿,就是京城里也来了好多大人物,带了不知道多少的好东西就等着见韩老祖宗一面呢。”

下面又是一阵惊呼声,毕竟刺史可是大官,据官差老爷说蜀州所有的事情都归刺史管,能管这么多人,肯定是了不得的官,这么了不得的官都要去给韩家的老祖宗拜寿,那要多了不起啊,更何况还有京城的大人物,这真的想都不敢想啊。

懒汉又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一行人顾不得听懒汉说什么了,都下意识看向外面的大街,这处小摊子正好在坊市的门口,坐在这里对外面的行人或者马车看的一清二楚,这么看过去就瞧见了外面正有十几个穿着整齐样貌齐整的小厮驱赶行人,隐约的听到什么郡主什么的,这下可来劲了。

在老百姓心里,这最厉害的还是皇上圣人,那可是真龙天子,能跟普通人一样么,那公主皇子也是龙孙凤女,也是个顶顶出色的人物,能瞧见什么郡主远远比虚无缥缈的韩家来的有吸引力了。

几乎所有人都眼巴巴的往外瞧,被驱赶的不快的行人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郡主确实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得罪不起的人物,况且只是让他们靠边给郡主的马车让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懒汉虽然有些不快,但是眼看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向外面,他自己的心也跟被猫抓了一把一样,烧的厉害,脸上带着故作的矜持也不剩下什么了,见周围的人都没注意他,也就伸着脖子看过去。

小厮的效率很高,没一会儿中间的路就清出来了,就听哒哒的马车声响了起来,一个翠盖朱轮的马车昂首挺胸的走过来,率先看到的就是四匹白色的马,顺滑的皮毛纤尘不染,找不到半点不整洁的地方,迈着矫健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走着,黑脸汉子的眼睛都瞪直了,看着那四匹马都移不开眼了,心里道,我的乖乖来,这得值多少钱啊,能换多少粮食啊,就是再盖上两栋宅子也使得啊。

好不容易从白马上移开就被马车上的精美装饰给闪瞎了眼睛,马车四个角上都挂着璎珞坠子,最下面还坠着一个小小的纯银的铃铛儿,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声音,随意的做盖头的布料更是比他们身上穿的都好上千百倍,更不用说马车后面跟着的几十号人,有男有女,穿着整齐,相貌齐整,身上穿的料子简直比他们见过的最好的料子还要好,黑脸汉子心道,这才是真的天潢贵胄,我们想都不能想的富贵日子。

懒汉倒是有些遗憾,这样的马车虽然富丽堂皇,但是在锦官城里也不是没有见过,能见到郡主真人才是大大的幸运,可惜这位郡主娘娘不是那么好见的。

等马车走过了之后才黑脸汉子回过神问懒汉,“郡主娘娘也是跟韩家的老祖宗拜寿么?”

懒汉心道我哪里知道这个啊,不过脸上的得意又露了出来,理所当然的道,“这个当然了,不然这是去哪啊。”

这一行人确实是朝着韩家的方向走去,韩家坐在的永昌坊可是最早的坊了,里面住的都是一些老牌的家族,方家也住在里面,今天整个永昌坊都热闹了起来,里面可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热闹,往常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马车,韩家的正门角门全都打开了,管家还有几位郎君带着几位小郎君出来招呼客人。

虽然韩家没有懒汉说的那么夸张,相比较巅峰辉煌的年代更是没落的厉害,但就像是重锦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几斤钉呢,更何况韩家现在正从低谷里爬出来。

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大大小小的姻亲不知道有多少,更何况这位韩家的老祖宗可是方家的小娘子,现在算起来也是方家的长辈,今年又是整寿,没有不大操大办的道理,这么想来这么热闹也没有哪里不对了。

韩家老祖宗现在所在的寿安堂早已经挤满了人,客人还没有来全,韩家老祖宗的身份也不用去外面亲自迎接客人,穿戴整齐的坐在软榻上看着下面跟花一样儿的孙儿辈,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已经养好伤的小八娘脸色还有些苍白,原先圆润的下巴已经变得尖尖的了,趁的眼睛更大了,乌溜溜的,又可怜又可爱,掐着嗓子叫了声“老祖宗”就被韩家的老祖宗给按到了怀里,嘴里念叨着,“哎呦,我的心肝儿,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小八娘抱着老祖宗的腰撒娇,“想老祖宗想的,今天老祖宗的大寿,孙女祝老祖宗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老祖宗搂着小八娘更用力了,“呦,今天这小嘴可真甜,一会儿可要跟着老祖宗一起。”

韩大娘笑着道,“您再宠宠她,她就更无法无天了。”

老祖宗虎着脸,“谁说的,我看我的心肝儿可是乖的很。”

随着小八娘的“老祖宗”,整个屋子里都热闹了起来,小五娘小六娘艳羡的看了下小八娘,小八娘是大房嫡出的小女儿,自幼就获取了万千宠爱,只要有她在老祖宗面前,其他人什么光彩都被抢光了。

小五娘下意识的就想摸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意识到这是在哪里,又低眉敛目,眼底闪过一丝的痛恨和不甘,在韩家这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里,嫡庶分明,虽然没有有谁苛刻庶女,但是庶出在某些方面半点也比不上嫡出的小娘子,更不用说她这个庶出郎君的庶出女儿了。

就比如上次,她被小八娘砸伤了脸,虽然不太严重但是也伤了脸,回到韩家,几乎都有人都去关心小八娘了,等事后她才被嫡母公事公办的问了几句,赏赐了几瓶药膏免了请安,小五娘咬了咬下唇,而小八娘更是问都没问过一句,现在听着小八娘撒娇的声音小五娘更是心里不是滋味。

小七娘也看的有些艳羡,她虽然不差,但是还比不得小八娘受宠,想了想,也凑上去跟老祖宗说了几句讨巧话,现在更是热闹了。

正在热闹的很的时候方家的人到了,老祖宗也顾不得怀里的小八娘了,忙不迭的道,“快快,快让她们过来。”

小八娘扁了扁嘴,“老祖宗,方家阿姐来了你就不喜欢我了么?”

老祖宗被逗笑了,又抱起小八娘,“你是老祖宗的心肝宝儿,不喜欢谁也不会不喜欢我的小八娘。”

小八娘顿时喜笑颜开,“这不是怕老祖宗不喜欢我了么,我可是最喜欢老祖宗了。”

老祖宗装作一脸无奈的道,“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这么会撒娇。”

方大娘和方二娘方三娘一起进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欢声笑语,方大娘就瞧见了正趴在老祖宗腿上撒娇小八娘,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也瘦的厉害,不过精神倒是好的很,看来伤已经养好了。

走进了方大娘就对着老祖宗脆生生的叫了声,“姑奶奶。”

老祖宗故意不理睬她,“平常的时候也瞧不到你的人影,不知道老祖宗我想你想的厉害,是不是不是老祖宗我寿辰你还不准备来?”

方大娘见状忙上前讨饶,“哪能啊,哪能啊,您可是我心里最最敬仰儿的人了,平常的时候还不是怕打扰了您么?”

小八娘暗地里冷哼了一声,心里不舒服,当日她被罚跪,方大娘可就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这可真的是她的好表姐!扭过头不想搭理她,就见她阿娘正再给她使眼色,小八娘扁了扁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扭过头准备跟方大娘打个招呼,就瞧见一个圆脸的婆子急匆匆的小步跑进来,脸上带着焦急,见到韩大娘就眼睛一亮,就想过去,却见韩大娘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扬声问道,“前面出了什么事了么?”

圆脸的婆子瞧见了老祖宗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差点办了错事,忙顿住脚步,转而看向老祖宗,急匆匆的道,“老祖宗,曦和郡主来了!”

小八娘的脸顿时绿了。

本来热闹的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47|3,23|家

韩大娘脸色稍变,韩家老祖宗的笑脸也凝滞了下,见韩大娘轻轻的摇了摇头,顿时一阵胸闷,帖子都没递进王府,这位曦和郡主今天是来做什么?

眼睛再向小八娘偏移一下,老祖宗的胸口一阵胸闷,今天是她的七十大寿,她比谁都不希望出事,年纪大了,都喜欢平平安安的和和美美的,没有什么大事也不会挑破面子上的那点事儿,所以小八娘被曦和郡主罚的狠了,这双腿差点废了,老祖宗只是多慰问了两句,从私库里拿出来几件稀罕的东西给小八娘送了过去,也没提去祁王府兴师问罪的事情。

韩大娘大概也知道老祖宗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是能不沾就不沾了,面上一直笑吟吟的,也没提这件事,两个人就这么粉饰太平的把这件事过去了,今日韩大娘也没想给曦和郡主下帖子,只公式化的递给了祁王妃一张,没想到今日这位曦和郡主竟然会主动上门,韩大娘心也是一跳。

这位郡主万一是善者不来呢?

韩大娘见老祖宗的脸也有点勉强,知道她们这次又想到一块去了,犹豫了下,对着老祖宗道,“老祖宗?”

老祖宗本来想说你快去迎接郡主,顿了下才想起来,她现在看起来地位尊崇,到底还是一介白身,郡主驾到,她就是今天的寿星也要去迎接,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些,板着脸的对着身边的嬷嬷道,“还不快给我拐杖,郡主娘娘来了,我等自然要亲自去迎接已示尊敬!”

老祖宗都站起来了,其他人哪里还有坐着的道理,乌拉拉的站起来一片,韩大娘忙不迭的去扶老祖宗,“老祖宗,您可慢着点,您可是今日的老寿星,哪里用得着您啊,我去就行了。”

韩二娘这会儿也顺着韩大娘的话说了句,“对啊,对啊,老祖宗,您可是今天的大寿星,谁都没有您尊贵,您就安心的坐着吧。”

韩三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撇着韩二娘,“我的好姐姐,这话您在这屋里说说也就算了,等到了外面说了这句话,被人听了去,说不得就要被人戳脊梁骨呢。”

韩四娘低着头对着小七娘轻轻摇了摇头,韩五娘拿着帕子捂着嘴娇笑了声,提高了声音,“三嫂说的对啊,这话可不能拿到外面去说,说不得就被人听了去……”

老祖宗被恭维了两句心里正舒坦,这会儿听了韩三娘和韩五娘的话,脸皮子抽了抽,正想说话,就瞧见韩六娘摇曳生姿的站起来,走到韩五娘身边,“五嫂,你……”

老祖宗手里的手杖猛的顿了顿青石板,闷闷的声音让五娘六娘都下意识的一哆嗦,就听老祖宗含怒的道,“多大的人了,现在居然这般作态,简直不知所谓,都收拾收拾,都快给我去迎接郡主!”

韩五娘帕子后面的嘴角轻轻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的不屑,你就是个老不死的,平日里她们联合起来挤兑我们的时候你可开口帮我们。

韩家老祖宗领着韩家一行人还有一群丫鬟婆子乌压压的一群人将近百人一起去迎接郡主大驾,其间不少人见到韩家这么大的声势吓了一大跳,老寿星都亲自出来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小声的问清楚了才知道是祁王妃的曦和郡主正在门外等着大家的恭迎,忙不迭的跟了去。

大部分人对曦和郡主都很陌生,只模糊的知道一些概念,倒是曦和郡主的生辰宴闹的有些大,当时不少小娘子一脸欢喜的去凑了热闹,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脸苍白,问了也是只言片语的,根本解释不清楚,后来倒是听说韩家的小八娘和郭家的九娘被罚了的狠了,对这位小郡主的模糊印象里多了句刁蛮,其余的也没有什么,现在听说这位神秘的曦和郡主突然来了韩家的老祖宗的寿辰宴,第一反应就是韩家的面子果然大,连郡主都亲自来,第二就是好奇了,这位小郡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娘子啊?不知道性子怎么样,若是看得过去,家里若是有合适的小郎君的话倒是不失良配,不少的当家娘子脸上带着笑,心里盘算着要好好的观察观察这位郡主,也没注意到韩家一行人稍微怪异的笑容。

老祖宗走的非常慢,一方面是老了,步子怎么都快不起来,早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了,另一方面想着这位小郡主若是脑子灵活点就应该知道这会儿应该派人过来告诉她不用她亲自恭迎了,要知道今日是她的七十大寿,她让老寿星一步一步的过去恭迎参拜她,这是要让整个蜀州都知道她的飞扬跋扈之名么?

老祖宗走的越来越慢,可惜等了半天也没瞧见前来报信的人,老祖宗的脸黑的快要滴墨水了,小八娘脸色发青的拽着韩大娘的手,大眼睛看向韩大娘,无言的求助,韩大娘脸上没有一点的异色,反手一把抓住小八娘的小手,给小女儿无言的支持,小八娘忐忑了半天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想到这里小八娘整个人兴奋了起来,要说小八娘不怨恨憎恶重锦是不可能,小八娘自幼受到了家里的万千宠爱,手指头伤了屋里都是一片的兵荒马乱的,更不用说吃那么大亏了,那是在王府,她势单力薄,她是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韩家,是她的地盘,她做点小动作就是被发现了也有她阿娘给她兜着,小八娘越想越兴奋,嘴角忍不住的上翘再上翘,怕被人发现异样,使劲的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的脸。

方大娘心里也有些不安,她阿娘让她和曦和郡主交好,从现在看来曦和郡主对她也挺好好感,生辰宴会的时候方大娘虽然觉得曦和郡主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的有点太过……厉害,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曦和郡主堂堂郡主之尊,小八娘当面挑衅实在是太不把郡主放在眼里了,虽然有点过了也情有可原,现在曦和郡主来了韩家,若是两方再争执出事,她到时候还是两不想帮?

方大娘有些为难,方大娘还是很了解小八娘这个表妹的,上次看起来她虽然两不相帮,但是在小八娘看来估计她已经站在了曦和郡主这一边了,估计把她得罪了彻底,方大娘确实是站在了曦和郡主这一边,毕竟被宠的无法无天的表妹实在让她亲近不起来,这次要是再起了争执……

方大娘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头绪来,等看到大家都停下脚步才忙不迭的也停了下来,抬头看过去就瞧见了外面停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周围无声的站着小厮丫头,目不斜视的站着,最让一些小娘子胆寒的就是在那日生辰宴上拿剑指着她们的那十一个人,尤其那个长的漂亮的不行的少年,四处张望没看到那个少年之后所有人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人长的跟画里一样,但是太吓人了,想起那张脸现在不少人尤其是小八娘现在还在哆嗦。

小八娘几乎想要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了,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韩大娘握着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恨的牙痒痒了,你一个买来的奴才也敢拿剑对着我,早晚会剁了你那双手!

老祖宗瞧见了外面这排场之后,心再次一沉再次想起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现在她人到了这里马车还不见动静,老祖宗脸皮抽了抽,韩大娘瞧见了她的动作,嘴角勾了下也不像以前那样善解人意的出来说上几句话,老祖宗对小八娘的事情装聋作哑,她虽然也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心里到底有疙瘩,心道,看吧,你不去祁王府帮小八娘讨回公道人家还是要找上门来的,看吧,你自己心里难受了吧,韩大娘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温婉。

韩二娘一向跟着韩大娘走,现在见韩大娘不说话她更是成了锯了嘴的葫芦,韩三娘,四娘五娘更是没有人去帮老祖宗解围,更是心里凉凉的看戏。

老祖宗等了半天没有人出声,只能拄着拐杖颤巍巍的上前,对着马车的方向一拜,“老身方氏恭迎曦和郡主。”

其余的人跟着老祖宗一拜,“恭迎曦和郡主。”

车子里的重锦正在和止戈下棋,棋坪上乱七八糟的摆放着一些棋子,黑子白子相互错杂,重锦听外面整齐的“恭迎郡主”的声音随手把手里的几颗白子扔到了棋坪上,懒洋洋的说了句,“走吧。”

老祖宗的腰弯了半天也没瞧见所谓的曦和郡主出来,身体抖了抖,身旁的妈妈忙扶住她,小声念叨了句,“您可小心着点。”

说着瞥了眼毫无动静的马车,心道,这架子倒是真的大,当谁不知道祁王府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了,这辆车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了,居然还到韩家来摆谱!

其余的人也跟着弯了半天腰,尤其是韩大娘小八娘对曦和郡主简直恨到了骨子里,现在居然还要向他低头,小八娘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吐血了。

又过了半响,马车那里才传来了声音,弯着腰的人就瞧见一双绣着暗纹的靴子下来了,一行人的表情顿时凝滞了下,靴子……

韩家老祖宗的脸也扭曲了些,然后那双靴子的主人下了马车之后站好,也对着马车弯腰,一只手伸了出去,“小娘子,您慢着点。”

随着这句晴朗的男声才隐约的瞧见一双红色的长裙落了下来,裙子下面的锻履只稍微让人瞧见了鞋面上绣的精巧无比的牡丹花就被层层叠叠的裙子落下盖了去,不但裙摆上绣着一层层的木槿花就连其他的地方也用着银线绣着暗纹,稍微动了动就瞧见银色的光一闪而过。

一个明显漫不经心的女声随机响了起来,“都起吧。”

一行人顺势的直起身子眼睛都不着痕迹的划过眼前的女孩,不少人已经隐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最前面的老祖宗都差点被晃花了眼睛。

这长的可真好。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这句话,不说第一次见到重锦的娘子夫人们,就是见过重锦一次的人这会儿也觉得被惊艳到了。

相比较前几次的随意,这次穿的就非常的张扬,不说那条一看就价值□□的长裙,身上的每一样的首饰也都是精致非凡,眉目细细的描绘过了,过于白皙的脸更是眉目分明,一眼瞧过去,就只看黑白红三色,就是身边那个长相妖艳的少年此时也被忽略了,让人只瞧得见这个美丽景致像是上等瓷器烧制而成的美人。

而现在这个长相异常突出的美人正漫不经心的指责着今日的老寿星,“我都在马车上等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才过来,动作可真慢。”

老祖宗的感到周围的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聚到了她身上,脸顿时涨的有些红,刚刚弯腰时间过长酸疼还没有过去,现在又听这个小郡主蛮不讲理的劈头盖脸的教训她,老祖宗就是再不想挑事也不意味着她会让人轻易欺负到头上来,这样的话,这蜀州上上下下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啊。

老祖宗,“是老身年纪大了,没有及时恭迎郡主,还希望郡主娘娘恕罪。”

重锦漫不经心的抬眼扫了下,似乎没瞧见什么感兴趣的事,就收回视线,听到了老祖宗不冷不热的声音之后,重锦就拖长了声音笑了声,说不出来什么意思,反正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韩大娘瞧见老祖宗脸上闪过的一丝难堪,心里闪过一丝快意,嘴巴张了张就想说话,就听重锦慢吞吞的问道,“若是我阿翁让你出来接驾,你也敢让我阿翁等那么长时间么?”

曦和郡主的阿翁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圣人。

韩大娘刚要说出口的话顿时一滞,卡在了喉咙里,不过毕竟经历不少的风风雨雨,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韩大娘就要说上一句,“郡主这是要和圣人比么?”

就听曦和郡主语气轻快的道,“我虽然比不得阿翁,但是也是阿翁亲自封的郡主,让我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韩家果然不如以前了。”

不但说话的口气就连口气都是高高在上的厉害,有种不经意间的傲慢感。

这下不但韩家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等到了地方曦和郡主毫不客气的占据了主位,止戈默不作声的站到她身边,老祖宗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下去了,表面上的客套都没有,摆明了来砸场子的,她再去陪笑脸也没什么用,况且老祖宗在闺阁里就是备受宠爱,等嫁了人也是说一不二,一路顺风顺水,什么时候给人伏低做小过?

老祖宗脸色冰冷的坐在次座,重锦倒是姿态随意,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沉香木的折扇,扇叶极薄,上面镂空着刻画着一些山水人物,重锦轻轻瞥了眼在下面正在瞪着她的小八娘,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傲慢的笑容,“你就是韩大娘?”

语气轻慢到了极点,韩大娘咬了下牙,才道,“是。”

重锦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再次让那些小娘子知道什么是阴晴不定,“为什么不给我帖子,难道是你们不欢迎我?”

韩大娘心道你到是有点自知之明,好好的场合都被你搅和没了,谁还能高兴的起来啊,不过还是挤出笑容道,“郡主娘娘说笑了,您想来,我们自然是欢迎之至,要说帖子,”韩大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以前郡主娘娘不喜出门,下的帖子也从未回过,又听说你的大病初愈没多长时间,实在没好打扰郡主了……”

这话大家都非常的理解,在锦官城的时间长了谁不知道曦和郡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要说下帖子邀请来了,就是上门拜见还见不到人呢,这也怪不得韩大娘,况且这次的寿宴办的这般大,几乎把整个蜀州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请来了,韩大娘肯定忙的脚不沾地,一时间忘了也没有什么,毕竟以前您不是也没有出来过么?

从门口到到厅子里几乎大家都知道这位曦和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了,换句话来说,在她们看来这就属于没事找事了,而且专门挑人家寿宴的时候来挑事……

虽然没人出来帮韩大娘说话但是这会儿对曦和郡主已经打上了敬而远之的标签了,本来想着或许能娶曦和郡主当儿媳妇的人这会儿也打消了主意儿,这样性子的小娘子,要是让儿子娶回去,哪还有她们这个婆婆的立足么?郡主架子摆的这么足,就是娶她有好处也不行啊!

重锦哼笑一声,“是么?”

韩大娘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为难的看向老祖宗,就算知道这里面有做戏的成分,老祖宗也不得不开口,在老祖宗看来,这位曦和郡主就是摆明了找茬来了,被这么当着面嘲讽一番,若是再不反击,她们家也没脸再在锦官城待下去了。

老祖宗咳了声,沉声打断重锦,“郡主娘娘,请容老身说句话。”

重锦挑了挑眉,眼角眉梢的都带着傲慢肆意,把一个骄横无礼的郡主扮演的惟妙惟肖。

老祖宗侧头看向止戈,苍老的脸上全是褶皱,细微的表情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只能听她用老人特有的缓慢腔调一字一顿的问道,“这位应该是位小郎君吧?”

刚刚重锦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让本来很出众的止戈顿时泯然于众,现在听老祖宗提起来,才恍然的看向一直站在重锦身边的止戈,紧接着就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这个就是跟着曦和郡主一起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吧?

就是长的再好看也抵不过他是位郎君的事实。

老祖宗,“郡主娘娘,您可能不太清楚男客都在前院。”

言下之意,这一堆女眷,您带着一位郎君留在这里合适么?

重锦轻笑回了句,“那可不行,离了止戈,我连杯水都喝不下去。”

这句话更不像话了,本来平下来的眉心又蹙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高,更有种荒谬感,这是一位未出阁的小娘子说出来的话么?就是出阁也不行啊!

老祖宗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郡主娘娘,您身份不一般,按理说您说什么我们都得听着,但是老身毕竟比您年长这么多岁,经历的事情也比您经历多得多,有事情也比您明白些,就算说的不中听些,也请您听下。”

重锦几乎是冷笑的看了下一脸无奈的老祖宗,心道我要是现在说一声“既然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听着,哪里还有什么但是啊。”是不是她就要气的晕过去了。

不过若是真的狠的下心在今天这种场合昏过去,那她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她自己想想就能给自己说出来好几条的罪名,什么不敬长辈,不知礼数,甚至最严重的就是和一位郎君形影不离,这简直是不像个教养良好的小娘子做出的事情,真的传出去,估计她这辈子都没有嫁人的希望了。

不过不得不说姜就是老的辣,被她奚落了一路,到现在脸上虽然带着薄怒,却丝毫没有看出愤恨,一脸语重心长的样子更是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朝着心爱的孙女传授生活中的经验。

重锦倒是也清楚今天毕竟是她的七十大寿,若非是必要,她最不想搞砸,毕竟老人对喜庆的日子都是异常的固执和执着,好像今天的顺顺利利过去就代表某种很好的讯息,若是被搞砸了就代表某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般。

不过再退也是有底线的。

重锦饶有兴趣的想,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面上露出一些不以为然,张嘴却是,“您说。”

老祖宗清了清嗓子,眼神冰冷的看了眼止戈,浑浊的眼睛在这个时候竟然爆发了明亮的神光。

☆、48|3.23|家

老祖宗,“郡主娘娘自幼被娇养在王府,被王妃养的有些不知世事,王妃碍于某些原因可能没有给您说明白,这外面的规矩您或许有些不懂,老身现在就跟您说道说道,这男女讲究七岁不同席,您现在也也有十一二岁了,这位小郎君现在看来也恐怕有十二三岁了,这种年纪不要说同进同出,就是稍微亲昵一些对女儿的家名声也有影响,往大了说去,这事传出去,就是王妃怕是也没有什么名声,老身这么大年纪了,当年也是曾为人儿女的,说句难听些的,若是我当年如此,怕是我阿娘要打我板子罚我跪祠堂了。”

“郡主娘娘还未及笄,算不得什么大人,还在闺阁当中被宠着,有些小女儿家的任性也是理所当然,人情世故也是随着性子来。”

说到这里老祖宗的嘴角似乎翘了翘,说不清楚什么意味的扫了止戈一眼,老祖宗接着道,“有些事情能随着喜好来,有些却是不行的!”

“小郡主让一位小郎君近身侍候着可有想过会对自己的名声有什么影响,可想过对王妃有什么影响,再严重些对王府有什么影响?郡主娘娘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但是往远了说,其余的各位王爷家可有不少的郡主娘娘,您现在坏的可是皇家的名声,老身一介白身,说不得小郡主,可是其余的各位王妃可是在乎名声的,若是一状告到了圣人面前,遭罪的是谁,怕是不用老身讲了。”

“这些话本来是不当说的,只是老身看着小郡主天真无邪,实在是喜爱的很,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您若是觉得老身说的不对,您就当一句戏言,听听也就罢了。”

老祖宗说完就恭谨的再次给重锦行了一礼,身旁的妈妈忙不迭的扶住了老祖宗,就怕她老人家不小心摔倒了。

重锦拖着下巴听着,手上把玩的折扇也就停了下来,“那您说怎么办呢?”

老祖宗看向止戈,“为了您的名声着想,这位小郎君最好不要再留在您身边了,您---------”

老祖宗正想说下去,却见重锦俏脸一板,“不行!”

老祖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环顾一周,就瞧见一群贵妇人脸上都带着的不以为然,心道,果然还是小孩子,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会做,而且见重锦这样子就知道肯定非常重视这个小郎君,既然这样,她今天还更要让她疼上那么一次!

老祖宗,“您现在让他离开,或许他还能保上一命,等到王妃追究下来,不但您要受罚,怕是他也要送命了,您既然这般喜爱他,就更应该为他考虑考虑了,为了您的一时喜好让他白白送了性命岂不是可惜,想来您也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吧。”

重锦,“止戈,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不对啊,好像我现在不把你赶走,就是我冷酷无情一点都不体恤你一样。”

止戈露齿一笑,妖艳的容貌顿时让不少人闪瞎了眼睛,小七娘正偷偷的往这里瞧,瞧见止戈的笑容脸就下意识的一红,止戈慢慢的道,“为您而死,是我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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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锦嗤笑的看向老祖宗,“我怎么就觉得上了年纪的人说话都是一个调调,一句一个不当讲,不中听什么的,明明自己都知道这话不中听了还非要说出来让我添堵,这是存的什么心啊。”

“你刚刚说的话我全听了,一个字没露,也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总觉得老夫人您刚刚的那话怎么不对味啊,别的不说,就说您刚刚说您也是为人儿女的,你若是跟我一般这样行事,就要被你阿娘罚跪祠堂了,姑且不说你的身份和我身份的天壤之别,你非要把你想的套到我身上,就这套说辞我怎么听都是你这是暗暗讽刺我没有家教吧。”

老祖宗被重锦这么劈头盖脸的一说,脚下一个踉跄,脸渐渐的青了,她活了大半辈子,勾心斗角了半辈子,都没见过重锦这种人物,她话里确实有几分这个意思,而且谁不知道当初祁王妃和祁王之间的风风雨雨的那些事,在一些老派的世家眼里,怕是还没有见到她们印象就坏透了,老祖宗更是被当成世家娘子的模板来教导的,对她们确实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现在她女儿又来她寿宴捣乱,她不能把重锦光明正大的赶出去,暗地里讽刺上几句没有教养还不行么?老祖宗也是欺负重锦小孩子听不懂。

祁王妃那个人老祖宗也见过,整天哭哭啼啼的,整个王府都让一个嬷嬷把持着,一看就是个不中用,想来也不怎么会教女儿,尤其是曦和郡主常年卧病在床,想来都是祁王和祁王妃千宠万宠才养得她这么一副横冲直撞的脾气,既然是个直性子,那拐弯抹角的话怕是听不懂。

就是听懂了又怎么样,若是她直接问,老祖宗有一百种方法推脱,她又没有明目张胆的说出来,甚至还可以说她诬赖人呢,可是老祖宗愣是没想到重锦一副天真无邪的问她,你刚刚没有讽刺我没家教吧?

她甚至不能哭诉一声。

不等她辩解一句,就听重锦立马的又说道,“姑且就算你没这个意思吧。再说名声好了,你知道我是谁么?”

老祖宗胸闷的厉害,眼前发黑,什么叫姑且啊,韩大娘也目瞪口呆,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曦和郡主也是个难缠的人物,虽然和她原先估计的没有相差太多,但是韩大娘已经可以想象惹上这么一个得理不饶人的角色的下场了,就是老辣如老祖宗估计也免不了吃亏。

老祖宗咬牙道,“您是曦和郡主。”

如果不是这个名头,我能让你一个丫头片子在这里撒野?!

重锦一拍手,“对,我是曦和郡主,我阿翁亲自封的曦和郡主,我阿爹是王爷,我阿娘是王妃,我舅舅是侯爷,我叔叔也是王爷,我大伯是太子,我阿翁是圣人……整个天下都是我阿翁说了算,名声算什么?我再无法无天,我阿翁能杀了我?”

这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了,看着坐在最上面神采飞扬的数着她的家族成员的曦和郡主,没错,全国她家最大,谁都没有她家说话管用,只是这么几乎是得意的讲出来,是不是太……

重锦对老祖宗之前的话嗤之以鼻,“名声有什么用?要个好名声嫁人么?我想要嫁人还需要个好名声么?我若是真的相中了谁,让我阿爹求到阿翁面前,阿翁说要将我许配谁,他会拒绝?”

确实可以拒绝,但是皇上都亲自开口了,您没个正当理由,你开口拒绝,在圣人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您还想要以后的前途么?

曦和郡主或许相比较其余的郡主在圣人面前确实不讨喜,但是比较起普通人来说,圣人肯定不会觉得旁人比曦和郡主来的重要,国家栋梁也就罢了,但是和曦和郡主适婚的,不是还没来及入朝就是刚刚起步,只要祁王开口了,就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八成也得答应下来,而且曦和郡主也是个顶尖的美人,脾气暴躁远着点也就行了,和前途比起来就知道孰重孰轻了。

但是有了这样的儿媳妇,当婆婆的乐子可就大了,见曦和郡主嚣张的样子,就知道让她侍候婆母什么的简直想都不用想,旁人更能想出来若是曦和郡主伺候杯茶水,人家能反口相讥,“我是郡主,你敢让我侍奉你?”

韩大娘几乎是眼皮子都抽了下,想到这样的情形,她都不可抑制的嫉妒了下,就像是她说的一样,她的身份地位就是最特殊的招牌,别人小心翼翼的经营,她只要理直气壮的朝着家里人开口就行了。

只是为什么是她!

重锦,“你也不用吓唬我,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也知道我阿翁日理万机,每天不知道处理多少事情,不说我那些婶婶会不会告上去,如果告上去,八成也不会闹到我阿翁那里,说不得就到了我阿婆那里,我阿婆估计也懒得管我,况且捕风捉影的事情,越是小题大做,越多人把它到回事,我阿婆想必也没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这是说她没脑子吧?!

老祖宗还没有像今天一样受过这样的气,那股气堵在心里怎么都出不去,眼前发黑的厉害,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心里发狠,正想着这么晕过去算了,就听重锦话锋一转,“哎呦,老夫人您不是要晕过去了吧?您可撑着点,今天可是您的寿宴,你如果晕过去了这寿宴可没办法办了。”

都被你气成这样了,还办什么?!

重锦又突然转口道,“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瞧见府里的郎君啊,听说贵府的三郎君乡试可是得了头名。”

韩家的小三郎是韩大娘的嫡子,自幼聪慧伶俐,她都寄予厚望,他自己也争气,刚刚弱冠就得了乡试的头名,韩大娘喜出望外之际就忍不住的就多想了几分,把原来相看好的人家都推了,想等着儿子考中会试之后再给他结一门有利的亲事,让他仕途更加的平稳,现在听重锦提起他,韩大娘几乎是一个机灵,再想想刚刚重锦的“豪言壮语”,韩大娘几乎是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如果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她还是死了来的痛快,估计要被活活气死!

韩大娘几乎是一个箭步上前,使劲的扶住老祖宗,努力的给她顺气,几乎是哀求的看着老祖宗,不管是重锦说的别有心机还是顺口一问,反正韩大娘就已经当成了威胁了,她死都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就是进不了门这个病秧子就提前死了也不成!她儿子岂不是白白耽误上几年,还要担上克妻的名头?!

老祖宗也是知道韩大娘的意思,使劲的掐掐手掌心,咬牙的道,“若是郡主执意如此,老身也没有办法,先前也是一片好意,没想到郡主曲解如此,老身不说了就罢了。”

重锦,“对啊,今天大好的日子,你何必找我不痛快呢?”

感觉到老祖宗身体又是一僵呼吸声急促了几分,韩大娘忙使劲的给她顺气,老祖宗的好心情已经半分不剩了,勉强的撑着笑脸坐着,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不想说话了,重锦却是不消停,她就是就是来砸场子的,她不痛快的话那就对了,重锦老神自在的想。

重锦仿佛没看到老祖宗的铁青的脸一样,手里的扇子在空中挥了挥,抱怨道,“怎么到现在都不开席啊?歌舞呢?酒水呢?”

韩大娘也觉得抑郁的要吐血了,为什么那天她那么好运,怎么就没弄死她呢!暗暗的深呼吸了几口气,韩大娘有气无力的对韩二娘道,“弟妹,你去吩咐下。”

若是她亲自去,韩大娘怕自己控制不住在她饭里放上□□。

韩二娘也看出来这位曦和郡主性子刁蛮的很,她估计应付不来,所以虽然一向是跟着韩大娘的步子走这会儿也没有说话,现在见韩大娘让她去吩咐,本想站起来应上一声,又想起来什么,为难的看了下曦和郡主,轻声道,“怕是不妥,郭娘子还没到……”

整个蜀州数得上的人家还姓郭的怕是就那么一家了,作为正经的侯府娘子,蜀州的刺史夫人,郭娘子一向会摆谱,每次宴会什么的几乎都是最后一个到,好像早到了就是降低了她的身份一般,韩大娘一向看不起郭娘子的这种做派,在她看来这就是个暴发户作风,心里虚的很,世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不用特意的摆谱,一举一动已经把风度摆出来了。现在韩大娘见郭娘子又开始摆谱了,心里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还有一种幸灾乐祸感。

果然,这位刁蛮的曦和郡主立刻不高兴了,抬着头就不满的质问,“郭娘子是谁?居然到现在都没到,她的身份有我高么?地位有我尊崇么?居然比我还晚到。”

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快,甚至不等韩二娘开口说,就已经下命令了,“不用等了,既然现在还没来,有什么好等的?你们等着也就罢了,还让本郡主陪着你们一块等么?”

一口一个身份,一个一个地位,这次几乎是所有人都眼角抽筋有种惨不忍睹的感觉,虽然在场的人都非常的讲究身份地位,甚至比其他人还要讲究一些,但是不代表她们会喜欢这种把身份地位挂到嘴边的人,实际上,心里还有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和居高临下的鄙视。

看,你身份这么高又有什么用,说话行事居然这么粗鄙。

韩大娘倒是松了口气,一开始曦和郡主气势汹汹的找上门的架势让她下意识的有些心虚,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暴露了!

就是韩大娘敢面不改色的让人做下这样的事情,也不意味着她不害怕被人发现,谋害皇家子嗣,在哪里都是重罪,牵连家族是肯定的了,好在韩大娘城府极深,心里有些惶恐,脸上也没有瞧出半分的异样,既然敢做,她自然又把握证据消灭的彻彻底底,就是现在重锦把那个小厮压到她面前对峙,韩大娘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没有发现最好了,现在见重锦丝毫没有犹豫就对准了郭娘子,韩大娘彻底松了口气,心道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韩二娘偷偷的去瞧韩大娘,见她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就点头说了句,“我这就让人开席。”

世事就是这么巧,韩二娘刚说完就见一个丫鬟急匆匆过来禀告说郭娘子和郭六娘郭七娘郭九娘到了。

刺史夫人来了,在做的人自然要起身的,只是重锦却是做的安安稳稳的,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她们一下子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正几乎是立刻尴尬了起来。

更尴尬的是韩二娘,她刚刚就说让人去开席,现在郭娘子来了,现在她走出去正好碰到她在,见了岂不是更尴尬?

重锦不悦的看了下丫鬟,“来了就来了,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郭娘子倒是没有和重锦一样的底气等着老祖宗去恭迎她,不说她的身份比不上重锦,她还是想要名声的!

让一个老寿星出门迎接她,那她的脸皮还要不要了?况且郭刺史能快速的在蜀中立足,也是因为和韩家交好,对韩家,尤其是这位老祖宗,她不能太会摆架子,而且就像是韩大娘想的一样,她自己心里虚。

在京城那片地界,勋贵官宦人家简直数不胜数,一块砖头砸下来,十个人里面有八个人不一般,郭娘子的侯府早已经比不得从前了,说出名头也只能糊弄糊弄那些初来乍到的,更何况,就像是前面说的,有了钱有了权,就开始讲究了,尤其是出身,面对那些在前朝呼风唤雨的世家,现在就是站的地方比他们高了,也觉得自己身下的东西不够华丽,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郭娘子也不例外,尤其是见到一举一动都可以当成礼仪模范的韩大娘的时候,她姿态摆的再高也不觉得不如人家。

现在韩家老祖宗大寿,几乎整个蜀州数得上的人家全都来了,郭娘子一边想着要给韩家老祖宗面子,一边又觉得不自在,所以虽然比较从前压着开宴的时间来,今日算得上是早到了,但是比较其他人还是晚到的。

而郭娘子也没想到曦和郡主居然也来了,这样就尴尬了,郭娘子听带路的丫鬟说曦和郡主在里面,第一反应是她怎么来了,第二反应那我就这样过去?

郭娘子一开始还颇为矜持的想着韩家老祖宗出来迎接她不太可能,但是韩大娘韩二娘总要出来一个吧?所有她和老祖宗一样走的慢吞吞的,郭九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六娘八娘低着头跟着郭娘子的步子。

郭娘子尴尬的停了下,片刻就对着丫鬟道,“曦和郡主到了?怎么先前不说啊,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也快点。”

郭九娘的脸顿时扭曲了,差点想要扭头就走,心里愤恨的道,怎么又是你!

本来郭九娘对这次的宴会就有些不冷不淡的意思,若不是郭娘子非要让她来,她怕是都不会来,现在听说曦和郡主到了,心里厌恶更深了,还有一点不承认的恐惧。

郭娘子最为了解女儿,见她一皱眉就知道不好了,一把拉住她,给她了一个眼色,那边肯定早得到了消息,现在九娘扭头就走,那岂不是把她和郡主不和摆在了明面上,郭娘子倒是清楚一点,曦和郡主的身份再蜀州就相当于免死金牌,若是九娘真的和曦和郡主势不两立,算起来肯定是九娘吃亏。

九娘别扭的挣了下,没有睁开,一肚子火,现在又发不出来,心里憋屈的难受,郭娘子使劲捏了捏她的手,又使了个眼色,就急匆匆的拉着九娘往前走。

在郭娘子心里有本账,再讨厌曦和郡主都可以,但是面子上必须做足,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可是等见到这位让她恨的牙痒痒的曦和郡主之后,郭娘子才发现原来这比想象的还有难度。

其实相比较重锦刚刚嘲讽老祖宗的话来说,对郭娘子说的话就显得有些温柔了,可是郭娘子没瞧见重锦差点把韩家老祖宗气晕过去的劲头,所以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重锦正旁若无人的拿着酒杯抿了一口酒,眉心皱了下,闪过一丝厌恶,似乎对酒非常的不满意,见了郭娘子之后,没等她说话就随意的指了指那个空余的座位,漫不经心的道,“坐下吧。”

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打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郭娘子这种气虚的人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态度,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郭娘子强忍着怒气,顿了片刻才硬邦邦的说了声,“多谢郡主。”

☆、49|3.23|家

郭娘子坐下后,脸上勉强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周围的本来想过来打招呼的人这会儿也踌躇了起来,本来一个不得宠王爷的郡主在场的人没多少人看得起,在开国初那会儿,南下的士族不止有韩家方家两家,也有一些小家族,只是没有韩家方家来的庞大。

而只要是从前朝过来的,几乎没有多少人真心看得起皇室公主,那可是乱世,今日你为王,改日就可能被人砍了,金龙宝座上的人可从来都是轮流做,士族政治发挥的淋漓尽致,任你改朝换代,我的家族不过换个皇帝效忠就罢了,依然屹立不倒,而皇室公主皇子前一天可能还是天之骄子,后一天就已经沦为阶下囚了,这种情况下很难对皇室保持着忠诚和敬意,誓死不屈的忠臣没多少,孝子却是一抓一大把,在他们心里家族才是他们依靠的根本。

而大昭自从建朝开始就已经平稳的过了将近百年了,大家也都已经彻底意识到大昭确实不同于前朝,当初选择留在京城的世家差不多已经改了这种观念,而在蜀州这片地界,大家都捧着供着这群世家,让他们还没有拐过弯来。

而现在她们被一个没怎么放在眼里的人用身份压在了身下,只觉得别扭之至,顺便还有些黯然,若是当初,不要说一个郡主,纵然是公主也不会对她们在这么不客气!

郭娘子是侯府出身,虽然从心底里对世家有种复杂的感觉,但是本质上这种感觉只是下意识的自卑,并不是对世家的惧怕,她之所以不当重锦如何,是因为在郭娘子心中,圣人儿女众多,孙儿辈就更多了,其中被圣人看中身担要职的不知凡几,所谓曦和郡主不过只是一个名头吧,无权无势,凭什么让她对她尊崇?

而现在在郭娘子看来,曦和郡主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知道拿着名头来压制人,难道她不知道她这样行事,会给祁王府带来极大的麻烦么?

郭娘子也不是自傲,纵然是实话实说,郭刺史也算得上年少有为,在这个年纪担任一州的刺史的能有几人?更何况郭刺史五年之后铁板钉钉的又要升了,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上二十年,定能位极人臣,而那个时候谁还记得一个被遗忘在蜀州的祁王和曦和郡主?

就是这样,郭娘子才觉得憋屈的很,若是她丈夫没有出息也就罢了,偏偏知道自己将来肯定比她好,现在却要被她压住,这才觉得难受的慌。

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姬也没有让她展颜,韩家一行人也觉得憋屈的很,原本欢天喜地的气氛片点都没有剩下了,其余的人察言观色,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欢喜万分,唯一高兴的怕是只有坐在最上面的重锦了,一脸欣喜的瞧着场中的歌舞。

重锦举着手里的酒樽,漫不经心的对老祖宗说了句,“今天您的大寿,我不请自来,自然也不能少了礼数,在此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祖宗也和韩娘子一样硬邦邦的回了句,“谢郡主。”

老祖宗就觉得这件事今天过往,她估计要折寿十年了,到现在老祖宗都没缓过来,就一直想着刚刚重锦毫不留情嘲讽她的一幕,眼前一阵发黑。

重锦手里的酒杯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收敛了笑容,“今天是您的寿辰,该是快快活活高高兴兴的才是,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是谁惹您生气了,还是老祖宗不高兴我来啊。”

这么明摆的事情她非要再问上一遍,而且一副非要追根究底的样子,在一旁的郭娘子都替老祖宗憋的慌。

说假话吧,自己心里憋的慌,说真话吧,当着这么多人的让郡主下不了台,谁知道这个刁蛮的郡主接下来又会做什么事情,只要想起刚刚这位郡主口口声声的拿身份砸人理所当然的样子都觉得她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老祖宗,“老身,老身没有……”不高兴。

这三个字憋在喉咙里死活都说不出来。

重锦也不难为她了,转而问一旁的韩大娘,“你有什么想说的?”

韩大娘泰然自若的回道,“郡主身份尊贵,来了我们自然欢迎之至,您多想了。”

重锦没有客套一下就理所当然的笑纳了,“我觉得也是。”

韩大娘:“……”

重锦轻轻的瞥了眼止戈,止戈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重锦顺势垂下眼帘,笑着道,“老在这里坐着实在是没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来贵府,看着这府里好奇的很,不如咱们四处转转?”

老祖宗从刚刚那股气就没疏通下来,现在听重锦说要四处转转,顺势就道,“老身年纪大了,怕是不能陪着郡主四处赏玩了,不如就让大娘二娘她们陪着郡主就好。”

重锦狐疑的看过来,“这还没到晌午呢,您怎么就累了?”

老祖宗本来还有些迟疑,现在听到重锦这句话就打定主意了,再陪着这位郡主待下去,她怕是真的气的堵过去了,给韩大娘一个眼神之后就慢吞吞的道,“老了,身体不中用了,怕是勉力陪着郡主也不过是扫兴罢了。”

重锦似乎在考虑老祖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过了半响才大发慈悲的点了点头,“好吧。”又环视了一圈,脸上闪过为难,“我看各位似乎也是精神不振啊,是不是为了赶寿宴都是摸黑赶过来的?你们看来了这里也是干坐着,老夫人身体也不好不能陪着诸位,下次来的时候宴席开之前到就好了,老夫人也正好多多休息一下,想必老夫人一定也会乐意之至。”

老祖宗使劲掐了掐身边妈妈的胳膊才没有让自己脸色接着难看下去。

重锦,“既然大家都疲惫的很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的让大家陪我一块逛园子去,各位夫人就陪着老夫人一起坐着吧,我有大娘她们陪着就好了。”

说着重锦就看向方大娘,露出一个从到了这里为止最为和善的笑容,再加上那张美丽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的脸,之前的恶感甚至减弱了些。

方大娘还在狐疑当中,在方大娘历来交际的人当中,只有这位曦和郡主最不好把握,不是说她性子难以相处,不过从今天看来确实难以相处,而是之前的见面当中,重锦都是相当随和的,几乎没怎么摆过郡主的架子,对着桃花娘子这样毫无身份的普通小娘子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鄙夷,而这次几乎是像换了一个人。

现在看着重锦看向她,方大娘下意识的就僵了下,紧接着她就感受到了老祖宗和韩大娘滑过她身体的那种复杂的目光,方大娘这次真的苦笑了。

重锦笑着道,“走吧。”

方大娘无可奈何的跟上去,路过小八娘身边,就见小八娘用阴郁的眼神看着她,方大娘心里苦笑下。

韩家当初南下的时候,虽然比不得最为辉煌荣耀的时候,但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蜀州刚经过战乱,也没有什么大的家族,即便有个方家在,韩家也是强势的圈了最好最大的宅子,经过几十年的经营,韩家势颓,不得不和以前分外看不起的寒门联姻保证家族辉煌的延续,但是这里却是更为华美了。

当初的世家富贵奢靡,为了一个杯子样的玩物都能浪费许多的人力物力,而为了一个准备当“根”的宅子,倾尽全力的布置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郭九娘板着脸站在最后面,身边跟着郭六娘和郭七娘,六娘已经定亲了,明年年末就要嫁过去了,本来不该出来,只是郭娘子想着这种场合郭六娘肯定少不了的,现在可以先来看看其余的各位娘子是如何应对的。

郭六娘是原配郭大人的原配留下来的,该是叫郭娘子姨母的,郭娘子也没有苛待过她,只是待她不抵九娘亲近,到底是亲生不一样,只是郭六娘天生敏感,芝麻绿豆点的事情都能想好久,自怜自艾的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平日里带着院子里也不愿意出去,觉得自己过去就是碍继母的眼,郭娘子有什么要求,她也不会拒绝,像今天这种场合就是,她很不乐意过来,只是碍于郭娘子,只能不甘不愿的过来。

现在看着方大娘和曦和郡主在前面谈笑风生,掩饰下心里的艳羡,谁知道竟然瞧见小八娘正和侍女无声无息的拐入另一个拐角,眼看就要见不到人了,忙伸手拉了拉郭九娘的袖子,郭九娘下意识的顺着郭六娘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了小八娘的衣角一闪,不见人影了,眼底闪了闪,郭九娘一把抓住郭六娘的袖子,声音冰冷的警告,“六姐,咱们什么都没看到!”

郭九娘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兴奋,她几乎可以肯定小八娘这是要报复来着,她和小八娘看不顺眼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性子了解的差不多了,当然在郭九娘心里她自然比小八娘那么蠢货来得好,但是这和她这会儿心里的快意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小八娘越蠢越好,最好报复的时候把这个该死的曦和郡主弄的灰头土脸,到时候她再看时机看看要不要把看到的这一幕说出来。

郭六娘难以理解的看了眼郭九娘,郭九娘已经恢复到面无表情“我不高兴不要来惹我”的样子了,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只是六娘挨的近,听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现在一个字都不准说!”

郭六娘委屈的底下头。

而在一旁的郭七娘眼睛闪了闪,又忙低头不敢再做什么了。

而那边的老祖宗等回了屋子里之后脸就彻底沉了下来,坐到软榻上就咬牙切齿的说出一个词,“简直欺人太甚!”

韩大娘也已经跟着进门了,韩二娘在外面招呼客人,听到老祖宗的话,心里先是嘲笑了下,看看吧,你就是先退一步不代表人家也愿意息事宁人,现在被气到了吧,嘴上顺着老祖宗的话也道,“确实是目中无人,老祖宗,您就准备忍了这口气?”

老祖宗哼笑一声,“行了,你也不用这么激我,我知道小八娘的事情你对我不闻不问有怨气的很,怪我不肯到祁王府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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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娘忙道,“老祖宗,我哪敢啊!”

顿了下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您又不是没瞧见八娘腿上的伤,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您说我心里能好受的了么?俗话说打在儿身,伤在娘心,就是我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啊!说我不怨恨曦和郡主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您怎么能一样,家里这么多事,您劳心劳力的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享享福了,岂能因为小辈打扰您!我只是厌恶我自己,媳妇儿不但没有帮八娘讨回公道,现在居然还要看着老祖宗受气,是儿媳妇的不是!”

这么一通话下来,老祖宗的脸缓和了些,没有那么难看了,“我知道这是怪不得你,是我韩家最近太低调了,居然让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欺负到头上来了!”

说到这里老祖宗就一阵犯堵,呼吸急促了下,身边的妈妈忙又给她顺气,老祖宗缓过来之后道,“行了,你去做吧,出了事情我给兜着。”

也没说让她什么,彼此却是心知肚明,韩大娘脸上露出一点喜色,老祖宗瞥了她一眼,“隐蔽点。”

韩大娘克制住喜色使劲点了点头,等老祖宗闭上了眼睛之后就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重锦走的相当的随意,仿佛就是想走到哪就走到哪,今日来的小娘子大部分都是重锦生辰宴会的时候宴请过来的,对这位小郡主堪称印象深刻,尤其在前面还看到这位郡主毫不客气的跟韩家老祖宗呛声,这次被迫跟着过来多少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看着方大娘和重锦在前面谈笑风生,心里实在佩服的很。

抄手游廊在韩家各位的多,一栋院子挨着一栋院子,一不留神就可能迷了眼睛,而在一个拐弯的地方,一个端着茶杯的丫鬟措不及防的撞了过来,倒是没有人受伤,止戈的衣服袖子被打湿了*的往下面滴着水。

重锦随意的挥了挥手,“先下去吧。”

止戈退了下去,丫鬟诚惶诚恐的跪着请罪,重锦也没为难她,“行了,下次注意着就是了,退下吧。”

郭九娘悄悄的瞥了眼,小八娘已经和丫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满怀恶意的看了眼止戈的背影。

郭九娘的嘴角悄无声息的翘了翘,六娘也看到了,只觉得满腹的心事。

小七娘也在重锦身边,在韩家自然是她最熟悉了,只是她有些拘谨,见方大娘和重锦说话只偶尔说上一句,不怎么插嘴。

等路过竹园的时候,小七娘也没有怎么当回事,神情似乎有点恍惚,重锦开口问她了好几句她才反应过来,立刻回神,“……这里是二婶婶让人布置的,她最爱的就是竹子,夏日的时候就爱在这里提笔作画。”

重锦嗯了声,似乎不太感兴趣,准备转身就想往回走,谁知道外面假山里面竟然传出来一声短促的尖叫,虽然只喊了一半就断了,却让人听的真真切切的,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出来一声凄厉的女声,怎么看都觉得诡异的很。

重锦抬起的脚慢慢的放下,眉心紧皱,看向小七娘,谁知道小七娘也是一脸茫然,似乎不太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重锦随意指了个丫鬟,“你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重锦身边只有止戈跟着,止戈跟着走了,她身边自然没有别的使唤人,被指到的丫鬟是方大娘的贴身丫鬟,下意识的看向方大娘,方大娘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假山里面再没有什么动静了,四周静悄悄的,丫鬟下意识的看了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大大的太阳还在,总算定了定心,走到假山洞口,伸着头往里面看了看,又壮着胆子喊了句,“有人没?”

假山里面黑咕隆咚的,里面的是给小孩子玩捉迷藏用的,通道窄小,大人必须弯腰才能探进去,平常的时候为了怕磕碰到了那些小娘子小郎君,小道旁边都是点着油灯的,今日的灯不知道是没点还是被人吹灭了,里面就是漆黑一片,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丫鬟又抖着声音喊了声,“有人么?”

里面悄无声息。

重锦,“再不出来,往里面放把火。”

丫鬟一抖,里面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重锦嘴角勾起冷笑,“放火。”

小七娘傻了,迟疑道,“放火?”

重锦道,“没事,烧了什么,你们算出数来直接王府找账房先生就好。”

小七娘要哭了,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韩家再落魄也不会在意一座假山,而是她意识到了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意外也就罢了,万一是什么大事,还被曦和郡主捅出来,那、那事情岂不是大条了,她肯定也要被数落!

小七娘还不敢强硬的反驳,就算现在这是她家,小七娘对着重锦就觉得气虚,小七娘还没见过这么强横的人,这个人居然还数落了一把老祖宗,老祖宗居然也就忍了,小七娘对重锦下意识的声音就弱了下去,而且重锦这姿态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若是不知情人的人看到了,还以为重锦是这处宅子的主人呢。

小七娘下意识的张望了下,想要去找谁求救,而小八娘惦记着止戈那边,想着什么时候正才会被人发现,心里极为煎熬,对这边压根没注意听,小七娘使了几个眼色,她都没注意,小五娘小六娘低着头装作没看到。

重锦已经饶有兴趣的往假山那里走了几步,提高了声音道,“大白天的在这里装神弄鬼,小人行径,这样的人活活烧死也不可惜!”

身后的那群小娘子眼神恍惚,几乎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曦和郡主果然是个野蛮人,活活烧死?

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重锦板着脸看向一旁,“怎么?我说话现在没人听了?”

说着看向小七娘的丫鬟,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小丫鬟却觉得浑身冷汗直冒,看都不敢看小七娘一眼,道,“我、我这就去拿!”

正在小丫鬟要出去的时候假山里面又传来一声石头落地的声音,然后一个哆哆嗦嗦的女神响起来,“不、不要点火!我这就出来!”

话音还没落,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滚了出来,手上伤了一大片,血淋淋的,应该是被掉下来的石头给砸伤的,头上的簪子歪歪斜斜的,嘴上的唇膏都去了大半,出来了也不敢抬头,胡乱的行了一个礼,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小七娘抢先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哪个屋子的人?今天这种场合也敢乱窜。”

女人低着头,支支吾吾的道,“我是巧姨娘屋里的丫鬟,我就是……觉得无聊,就过来这里看看,刚刚被吓了一跳,就顺势就躲了进去。”

重锦对着刚刚的从假山旁走回来的丫鬟道,“你去里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女人脸色一变,猛的抬起头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声音都变调了。

小七娘迟疑了下,她实在拿捏不准,她本能的知道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大声声张,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阻止重锦,正在她踌躇的空当儿,那个丫鬟已经去了假山里,女人脸色惨白,脚不安的动了动。

小七娘也是难受的很,不时的往假山那里瞧瞧,又不时的看看女人,片刻后,小七娘趁着重锦没注意给丫鬟使了眼色,让她赶紧去给她娘说说。

里面半天没有什么声音,应该是往里面走了,又过了小半会儿,里面就传出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重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应该是在跑,丫鬟脸色青白的拎着一个包袱出来,应该是裹了好几层,看起来严严实实的,只是包袱外面已经染了大片的红色,还在缓慢的往地下滴着。

重锦蹙着眉头,“血?”

☆、50|3.23|家

小七娘见到血脸就彻底白了,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说道,“郡主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我想还是先禀告下老祖宗才是……”

这么多人已经瞧见了,想掩盖是不可能了,现在为今之计就是拖到家里的长辈赶过来,小七娘虽然一直是老成的样子,但却是一直被她阿娘护着,没有见过什么真正血腥的场面,现在看到血就知道坏事了,非要在老祖宗大寿的时候来弄这一出,定然是大事,小七娘不由的就有些六神无主,立刻向小八娘看过去。

小八娘这次回过神来了,只是她想着怎么拖着重锦好让那边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了才好,见到了小七娘的眼神就移了开来,小七娘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想冲过去摇摇她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啊!

重锦却已经又下了命令,“解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女人猛然大叫一声,试图阻止,“不行!”

重锦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行了?这么多血,里面不会是什么断肢残臂吧?杀人了不敢让人知道?”

女人咽了咽口水,似乎是被重锦的话吓到了,刚刚的那股气已经消失了,现在说话都有些怯懦,“不、不是。我没、没杀人!”

拎着包袱的丫鬟被重锦的那句“断肢残臂”吓了一跳,越发觉得手上的包袱就是烫手山芋,不安的动了动,见重锦已经往这边看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解开包袱,血腥味扑面而来,丫鬟的脸越来越白,手也在哆嗦,包袱总共有三层,等打开第二层之后血流的更快了,一声啜泣声响了起来。

小七娘正焦急的看向那边现在一听有人被吓吓哭了,顾不得看是谁,立刻朝着重锦道,“郡主娘娘,有人吓哭了,咱们是不是先回去?我看这种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还是等我我阿娘过来交给她吧。”

小八娘算着时间,琢磨着现在差不多刚开始,若是重锦现在走了找止戈,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忙抢先道,“没事没事,我让丫鬟送她回去,我看这个女人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带这种东西四处乱跑,非要好好的审一审不可!”

小五娘小六娘低着头,一直装背景。

正在说话的空当,包裹已经打开了,不是重锦话里的断肢残臂,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里面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刚刚哭的那个小娘子尖叫一声立刻晕了过去,那边立刻兵荒马乱起来。

丫鬟也被这血肉模糊的一片东西吓的立刻闭起了眼睛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去瞧瞧这是什么,女人眼睛瞪的老大,似乎是知道现在无力回天了,身体瘫软的倒了下来。

方大娘都有些不忍直视的移开视线,紫褐色的血块还有应该肉一样的东西堆在一起,血腥的几乎所有小娘子惊呼出口。

唯有重锦皱着眉头道,“这应该是个胎儿吧?”

此言一出,小七娘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本来移开的视线又生生的偏移了过来,强忍着恶心看那块肉,确实是如此,那块肉越看越像个胎儿!

小七娘立刻用杀人一样的视线看向女人,“说,你是哪个院子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女人抬起头看了看小七娘,整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张脸意外的年轻,应该最多只有十五岁,现在脸上的悲伤溢于言表,嘴巴张了张,微弱的声音溢了出来,小七娘没听清,又重新问了遍,“你是那个院子的人?!”

还没说完就见那个女人突然一语不发的冲着她撞过来,小七娘吓傻了,想都不想的立刻躲开,然后就见那个女人突然急转了下身子,冲着假山就撞了过去,咚的一声,头上立刻血流如注,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小七娘眼睛瞪的老大,嘴巴还傻乎乎的张着,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这样子多么可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边的尖叫声就已经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一群大惊失色,捂着脸就争先恐后的往外面走。

这边已经距离招待男客的院子很近了,这边十几个小姑娘的尖叫声汇成一束,早就传遍了整个宅子,那边本来在饮酒的男客被凄厉的尖叫声吓了一跳,齐齐的停下来说笑的动作,韩家现在的当家人韩大郎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悦的看向管家,示意他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管家立刻点了点头表示立刻让人去看看,可派过去的小厮还没有离开院子,就见一个丫鬟花容失色冲进来,惊慌失措的对着韩大郎禀告,“不好了,不好了,大郎君,死人了死人了,有个丫鬟撞死了!”

欢声笑语一片的院子里立刻静了下来,韩大郎气的要晕过去了,这是哪里来的不懂眼色的丫鬟,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要先悄悄的告诉管家么?这么大声嚷嚷成何体统?!

若是喜事也就罢了,但是在老祖宗的寿宴上死人了!

韩大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表情也凝滞了下,不过片刻就回复了过来,对着惊讶的看过来的客人笑了笑,“家里出点了点小事,丫鬟不懂事扰了大家的雅兴,希望大家不要见怪,我这就让人处理下,大家继续。”

说完给管家一个眼色自己继续和众人一起说笑,其他人虽然有些好奇,毕竟在寿宴上一头撞死,这是多憎恶韩家的老祖宗啊,不过主人家不愿意提起,自然也不会装作一副在意的样子,偏偏那个丫鬟着实不懂得看眼色,见韩大郎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用忙不迭的开口,“撞死的丫鬟是二郎君院子里的!旁边还有成型的胎儿!”

韩大郎脸色立刻更青了,胡管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余的对韩家知道些的也不由的面面相觑,韩二郎可是一年以前就出外云游去了,这次老祖宗大寿本来也想赶回来不巧茂州大雨,把道路都冲毁了,耽搁在了路上,到现在都没赶回来。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韩二郎一年没回来了,那那个成型的胎儿是谁的?怎么来的?

韩大郎努力抑制住想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见众位客人脸色立刻暧昧起来了,还有几道时不时的从他身上扫过,他还不能辩解什么,只能越描越黑,再次对众人道歉,“诸位抱歉,我要去看看阿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不知道吓到了没有,四郎,你在这里好好的招待客人。”

说完韩大郎就急匆匆的带着管家和那个丫鬟一起往后院走,丫鬟有意的把他们往竹园引,似乎对韩大郎此时脸上勃发的怒气茫然不解,等看到了竹园那乱糟糟的一切,丫鬟就着急的解释,“……刚刚诸位小娘子都吓坏了,血流了一地,郡主娘娘也在……”

韩大郎看着被吓的惊慌失措的小娘子们额头上就是一片青筋,他没看到丫鬟迅速的挤进了那乱成一片的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人影了。

韩大郎自幼被韩家老祖宗教导,一直秉承着“男主外,女主内”,后院的事情从来没怎么插过手,从来都是交给韩大娘,韩大娘也一直把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让他操过心,现在看这全是小娘子,耳朵里全是尖叫声,韩大郎几乎是立刻手足无措了,忙看向管家,“快去找大娘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韩大娘韩二娘还有韩四娘见到脸上带着薄怒的韩大郎心就一沉,尤其是韩大娘,小七娘传过来的消息太含糊,又是焦急的不行的样子,韩大娘本来以为是曦和郡主又出了什么事,虽然有些气恼也没当回事,现在看到韩大郎才惊觉这件事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

倒是是什么事情竟然把在前面待客的韩大郎给弄到这里来?

韩大娘收拾的了心情,快走了几步,走近韩大郎,轻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韩大郎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刚刚有丫鬟跑到前院大声嚷嚷说有个丫鬟撞死了,还说有个成了型的胎儿!”

韩大娘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是立刻想到了这件事影响,立刻就道,“丫鬟在哪?”

究竟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韩大郎随意的往身后一撇,眉心一皱,“那个丫鬟跑哪去了?”

韩大娘听完这句话神情顿变,只不过现在顾不得跟韩大郎细数,匆匆的说了句,“郎君先去母亲那里,妾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小娘子们见到韩大娘都是眼睛一亮,扯着裙摆走过来,小七娘惨白着一张小脸过来,小八娘倒是有些心虚,她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坏事了,看到她爹一脸怒容,她娘满脸也是带着薄怒,心虚的低着头磨磨蹭蹭过去。

小娘们在往常都是教养良好的,只是可怜见的,她们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像今日这么血腥一面,她们都以为上次重锦生辰宴会的时候被十几把长剑指着就已经是很凶残的场面了,没想到今天同样欢欢喜喜的来赴宴,一是见到了让人下意识想退缩的曦和郡主,二是居然有人活生生在她们眼前撞死了,还有什么好像是堕胎流下来的胎儿!

小娘子们现在全都被吓的魂不附体,结结巴巴的,韩大娘忙着安抚这群小娘子,那边小七娘好像也被吓傻了,半天没交到清楚事情经过,韩四娘已经把小七娘拉到一边细心安抚了,小七娘看到韩四娘,强忍的惊慌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了,埋在韩四娘胸口,小声呜咽的辩解道,“阿娘,我努力过了……”

这句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韩四娘却是听懂了,立刻心疼的拍了拍小七娘的背。

韩二娘从一人一句的话里拼凑出来一些事情,脸立刻就青了,这是她的竹园,据说里面一头撞死的丫鬟还是她院子里的人!

韩大娘心里埋怨小七娘话都没讲清楚就跑到一边去了,耳朵里全是乱糟糟的声音,加上她心里有些着急,又必须安抚这群小娘子,整个人急躁的不成。

重锦这个时候才缓慢的走出来,相比较其余花容失色的小娘子们,她的表情实在是太淡定从容了,几乎看不出什么不对,甚至嘴角翘了翘,对着韩大娘道,“大娘子,你们韩府可真的是有意思的很,什么时候死人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而且竟然就一头撞死我眼前,幸亏我是个胆子的大的,要不然可不是得吓出什么毛病出来了,您可没瞧见,那血流的,啧啧。”

韩大娘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笑道,“秋霜,你带着诸位小娘子回百香园,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让诸位小娘子受了惊,改日再登门道歉。”

“竟然让郡主娘娘看到这等场面,实在是我等的不是,还请郡主娘娘移步,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再去跟郡主娘娘请罪。”

现在不论到底是什么事情,先把这件事压下去,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最好让这些人都离开,先不要追根究底,首要的就是把这件事合力瞒过去,再给大家一个“合理”的答案,这件事也就成了,等把客人送走了,再好好的查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韩大娘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大体方案,但是重锦今天来就是来了看这出好戏,怎么会让她就这么过去呢。

重锦立刻露出不满的样子,“先不急,我现在比较想只知道那个一头撞死的丫鬟到底是谁啊,在场的人可都可以给我作证,我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一下,小七娘只是问了她几句,她就忍不住的撞墙自尽了。”

韩大娘立刻目光如电的看向小七娘,小七娘身体一僵,韩四娘立刻感觉到了,心里立刻涌出来一些不满,这事又不是她女儿的错,这么看她做什么?

重锦,“——还有那块血淋淋的东西,我怎么看都像个胎儿啊,这大白天的一个丫鬟带着这个东西到处跑,今天不是贵府的老祖宗大寿么,你们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啊……”

韩大娘脸皮抽了抽,韩大郎觉得这么多小娘子在这里他一个大男人有些尴尬,刚刚就走了,韩二娘脸色阴郁的开始想到底是谁要在这种日子整她,韩四娘低头安抚小七娘,现在只有韩大娘独自面临重锦的冷嘲热讽。

韩大娘,“郡主……”

重锦,“大娘子若是担心我受惊了,这倒是不必,我自幼是个胆大的,不要说有人在我面前撞死了,就是在我眼前开膛破肚我也不怕,我只想知道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让我这个当事人蒙在骨子里吧,当然,这事是韩家的家事,大娘子若是觉得涉及到韩家的秘密之内的东西不能宣之于口,我自然也理解……”

重锦一脸意味深长的样子,稚气的脸上做这个表情有些可笑,尤其是她一副我都明白我知道的样子,简直是有些滑稽了,但是韩大娘却觉得一口血闷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明白什么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不对,她今天就是见缝插针的来找茬来了!

韩大娘正想说,郡主您多想了,我们定会给您一个“完完整整”的交代。

就看到重锦突然看向韩二娘,韩大娘眼皮子一跳只觉得不好,重锦已经一脸好奇的开口了,“您是二娘子吧?我刚刚依稀听到那个丫鬟可是您院子里的,是不是您平日里待人非常苛刻啊,要不然啊,怎么这个丫鬟只是被人发现行踪鬼祟的带着这么血淋淋一块肉就一头撞死了,是不是觉得事后您的责罚无法承受,所以才……”

没等重锦说完,韩二娘已经急匆匆的反驳,“没有这回事!”

等意识到自己说话太急躁了,才又停了下来,急促的道,“您说笑了,阖府哪个不知道我待人最为和善了,院子里的丫鬟我可没打骂过一句,我也不知道这丫鬟是怎么回事……”

韩二娘满心想着如何都不能让重锦把这个罪名做实了,整个锦官城就那么大,今天几乎都来捧场了,这话传出去,她以后哪里还有脸面出去应酬。

韩大娘在心里骂声了蠢货,现在把曦和郡主弄走才是真的,你在这里瞎掺和个什么劲啊,如果真的是她心里想的那样,真的被曦和郡主闹出来,到时候不但你的脸,连带着你家郎君的脸都没了!

再严重一点,韩家都要因为这件丑事被说道一段时间,再想想那个把韩家看的比什么都重的老祖宗,韩大娘头疼欲裂,再见毫不掩饰得意的重锦,心里的痛恨更大了,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如果不是你闹腾着要游园子,怎么会把这件事闹腾出来!

重锦不等韩大娘开口就再次打断她,“对啊,我也好奇的很,既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了的东西,那就让我留下看看吧,正好我也当个见证人,若是哪天听到有人说韩家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逼死了个丫鬟,我也好开口反驳啊。”

特意在见不得人上加了重音,笑意盈盈的看向韩大娘。

这个时候韩大娘又痛恨起来重锦的身份了,若是个普通的小娘子,她连哄带骗半强迫的也能把她弄走,而这个郡主身份特殊也就罢了,摆明还是一副我就是无理取闹的样子,除非她现在昏过去,不然真的不好交待。

韩大娘咬牙道,“好!秋霜,快带诸位小娘子回去。”

而那群小娘子听到重锦轻描淡写的说开膛破肚,稍微想了一下,脸立刻就更白了,看着重锦的样子更像是看什么洪水猛兽,现在听韩大娘说让她们回去休息,她们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跟着秋霜往回走,恨不得把刚刚的画面全忘了。

方大娘本来也想走,只是重锦却是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韩大娘冷飕飕的看过来,方大娘身体一僵,再看看重锦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就说了句,“好。”

说完后悔了晚了,重锦已经欢天喜地的拉住她的手往里面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方大娘苦笑的厉害,她已经不敢看韩大娘的脸色了,看来以后韩家她可以少来了。

几人进了院子,地上的血又多了些,丫鬟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血迹在脸上纵横,极其恐怖,韩二娘下意识的偏了偏头,心里有些悚然,她这样的大人看这种场面都有些惊吓,而曦和郡主那么小的小孩子居然面不改色,这……

韩二娘来不及多想,就听韩大娘冷静的问她,“这是你院子里的人?”

韩二娘强忍着不适又去看她那张被糊的乱七八糟的脸,等认出来这是谁后,眼睛睁大了些,用带着凉气的声音咬牙道,“是云姨娘的贴身丫鬟!”

若是之前还有一丝侥幸,那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

韩大娘也记得云姨娘这个人,整天妖妖娆娆的,涂脂抹粉,看着就不像个良家女!韩大娘和韩二娘见过不少东西,自然也看出来啦血肉模糊的一片就是个快要成型的婴儿,看样子应该有五个月了,而韩二郎已经离家一年了,想想就知道这个孩子肯定不是韩二郎的,那几乎可以肯定云姨娘偷人!还弄出来一个孩子!

现在还做事一点都不谨慎的把这件事给弄出来了!

韩大娘几乎是立刻可以想象得到老祖宗大发雷霆的样子。

韩二娘想的更多一点,偷人的话,倒是偷的是谁?是府里的人还是府外的人?府里的人的话是小厮护院还是哪个……郎君!

看孩子这么大了,这种事情肯定不是发生了一次,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重锦几乎是欣赏的看着她们快要扭曲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样子。

****

时间倒退到八月琼山。

“想要合作总要拿出点诚意。”

“我相信我的诚意定能让郡主满意。”

“比如?”

“比如每个家族大了,秘密也就多了,而不是每个秘密都能守得住的,-----------”

“---------下个月定能让郡主感受到我的‘诚意’。”

清俊如竹的少年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51|3.23|家

重锦惊奇的看向韩二娘,“那这个被落下来的胎儿就是那个云姨娘的了?”

“都说子嗣是大事,这云姨娘有了孩子应该被妥善的照顾起来才是,怎么自个儿偷偷的把胎儿都落了,这可真的奇怪的很……”

韩大娘,“您看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胎儿!郡主娘娘,您年纪还小,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看这分明是不知道谁养的猫没有生下来,看着像个胎儿罢了!”

韩二娘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韩大娘的意思,先不管云姨娘到底是不是偷人,怎么样都要先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曦和郡主定是没有见过这般大的胎儿,只要她们咬定这绝对不是什么未满月的胎儿,之后想做什么也方便的多。

韩二娘,“曦和郡主可能不太清楚,我们院子里的云姨娘胆子最小,平日里连遇到个蛇虫什么的都要大惊小怪个半天,连带着她小院子里的丫鬟也跟着一个毛病,这丫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事,自个儿钻了牛角尖,就这么一头撞死了,云姨娘平日里最是喜欢她,这会儿得了消息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她平日里身子又弱,唉……”

韩二娘装模做样的擦了擦眼角,得了,这下连病逝的理由都有了。

重锦狐疑的看了看那块肉,见韩大娘和韩二娘斩钉截铁的样子似乎是有些迟疑,“真的是没有出生的猫儿?”

韩大娘见重锦这样子心里就一定,再难缠也是个小娘子,只要她们一口咬定这是猫儿的尸体,大家是相信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娘子呢,还是她们呢?当然这件事毕竟牵扯了一条人命,不能就这么过去,还要商量一个能取信于人的方法,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韩大娘正欲说话,抬头就看到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过来,韩大娘这个时候性子再好也有点暴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出事不好,偏偏都要挨到今天。

那个丫鬟走到跟前匆匆的行了一礼,偷偷瞧了瞧重锦,也顾不得现在在横在跟前的尸体了,语气焦急的道,“大娘子,二娘子,不好了!郡主娘娘身边的那个侍从和八郎君闹起来了!”

重锦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丫鬟的袖子,皱着眉头问道,“止戈出了什么事情?”

韩大娘心一动,脸上也露出担忧的样子,“郡主娘娘,你若是担心,不如让丫鬟先行带你去看看,等我和二娘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随后就到。”

重锦这次倒是没在纠缠,匆匆的说了句,“那我先去了,两位请便。”

等见重锦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韩大娘就松了一口气,对着韩二娘不满的道,“你到底是怎么管理院子的?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还赶在了今天!”

韩二娘也咬牙道,“我没想到那个小贱人居然这么胆大!”

韩大娘对二郎院子里的姨娘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只是对这件事当众闹出来感觉到丢脸,也不管韩二娘分辨,命令道,“先找人把这个丫鬟拖到柴房去,再让婆子把云姨娘捆了,堵了嘴,让婆子们仔细看着,不准闹出什么动静来,等宴会散了再把云姨娘带到老祖宗面前去。”

韩二娘诺诺的应了声是。

韩大娘看着这边就堵的慌,还要吩咐丫鬟快给老祖宗报个信儿,让她心里有点底,又让人赶紧把这里的一片血渍全都收拾了,不等歇一口气,就带着韩二娘急匆匆的往重锦刚离开的方向走。

韩大娘,“八郎平日里那点嗜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叫止戈又长的不是一般的好,曦和郡主又一心维护止戈,万一那位郡主做出点什么事情……”

还不止这个,那个小八郎就是个浑人,平日里做事也非常的不靠谱,万一……

韩大娘犹豫了下又吩咐另一个丫鬟,“去告诉三娘子,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小八郎是三娘子唯一的儿子,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现在若是她和二娘子单独过去,若是小八郎吃了亏,那三娘子之后肯定又要挑一段时间的事儿了,还不如现在就让她自己过去。

想到这个韩大娘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还是尽量少掺和吧,等着韩三娘过来一起去最好。

可是韩大娘不知道这事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的许多。

重锦到的时候,止戈裸着上半身,艳丽的脸上全是冷淡,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袖剑也拿了出来,剑尖指着只见过一面的小八郎的脖子,小八郎脖子涨的通红,脸上忽青忽白,旁边还有个丫鬟使劲的缩着脖子,衣衫凌乱,旁边的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脸带薄怒,手一直在哆嗦。

重锦皱着眉头问了句,“怎么回事?”

小八郎背对着重锦这会儿被剑指着,也不敢回头,听到重锦的声音就像是碰到了大救星,“误会、都是误会啊!”

重锦,“误会?”

小八郎紧紧的盯着止戈,艳丽的容貌几乎让他移不开眼睛,恨不得凑上去亲一口才好,就是现在被剑尖指着,身体本能的僵住,下面却硬的不行,听到重锦的话,觉得这小娘子声音虽然冷淡了些,但是也纤弱的很,听着像个容易说话的小娘子。

深深的看了眼止戈,眼底的垂涎几乎毫不掩饰,止戈一怔,眼底蒙了层杀气,嘴角却是翘起来些,简直让小八郎看直了眼睛,神不思蜀的道,“你快把剑放下,万一伤着了人就不好了……”

说着又开始埋怨起重锦来了,“他是你的侍从吧,你怎么能让他带着这种危险的东西,万一伤着了他的自己可怎么办啊,你既然来我家做客,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快让他把剑放下,否则伤了我后果你们可承担不起。”

“这是你花多少钱买来的侍从啊,还是家生子,把他送给我如何?价钱随你开,只要条件不是太过分,答应你一些条件也不是不行……”

小八郎说的痛快,眼睛黏在止戈光裸的身体上简直移不开眼睛,本来还算英俊的脸被他现在淫邪的表情一弄,整个人看起来猥琐又下流。

一旁的少女姚二娘见小八郎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在止戈身上,又见止戈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终于忍不住的爆发了,“你是他的主人?”

重锦被小八郎逗乐了,见止戈眼底已经是杀气四溢,手上的剑虽然还算稳当,不过她相信,再让小八郎说下去恐怕这把剑就要划破他的皮了,谁知道这边的姚二娘忍不住的先行开口了。

重锦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个撞到止戈的丫鬟是故意的,韩大娘八成没蠢到在自己的府里动手,那就是小八娘了,小八娘脑子简单,想出的计谋估计也高明不到哪里去,重锦相信止戈能够应付这种小事也没在意,估计止戈还能将计就计,刚刚看到这屋子里对峙的一幕重锦差不多就懂了。

这个姚二娘八成是用来算计止戈的,只可惜还没等计划开始实施,小八郎就出来搅局了。

姚二娘见重锦身着华丽,但是身边除了一个穿着青色裙子的丫鬟也没什么人,想来身份也不高,看重锦的脸也让她记恨的很,说话不知不觉的就变得高傲起来,“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会带着一个外男跑到后院来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么?居然还让他乱跑,我坐在这里休息,他居然就隔着屏风开始换衣服……”

说到这里姚二娘就有些羞愤,一个男的居然就在她眼前宽衣解带了!后面竟然还闯进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名声特别不好的小八郎,姚二娘当时就想尖叫了,她一个弱女子,屋里有两个大男人,若是被人撞见了,她岂不是要撞墙以证清白了?

可是这个小八郎居然对她视而不见,看到止戈就猴急的扑上去了,止戈居然也无视了她!紧接着外面就闹哄哄的来了一群人。

姚二娘心里既有些庆幸又觉得羞愤,她在他们眼里竟然还不如一个男人!

重锦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你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规矩?”

说完就皱着眉头看向止戈,“把衣服穿好,我们立刻回去,寿宴咱们也就不参加了。”

止戈毫不犹豫的拿下一直抵在小八郎脖子上的剑,转身把先前丫鬟放在一边的干净衣服换上,小八郎还痴痴的看着止戈,几乎回不过神来,连喉咙上被锋利的剑尖划破了的一个小小的伤口都顾不得了。

姚二娘气急败坏的剁了下脚,“你--------”

韩三娘尖细的嗓子就响了起来,“我的儿啊-----------”

韩三娘瞧见小八郎脖子上的血就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哆嗦了半天才道,“是谁?!是谁居然敢伤了你?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韩大娘和韩二娘躲在后面不欲说话,韩三娘就是个泼辣货,看先前她毫不犹豫的给老祖宗添堵就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了,平日里吃点亏都能嚷嚷的满院子的都知道,现在看到她儿子被伤了脖子哪里有不跳脚的?

以前觉得韩三娘有失体统,现在看她那股泼辣劲儿去难为别人,心里别提多爽了,重锦却不打算让她清闲着,“大娘子,你们韩家都是这种家教?”

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话,只是极尽讽刺的笑了笑,韩大娘想起刚刚那出事就觉得重锦的笑容不怀好意。

韩三娘见她跟老祖宗顶着干的时候还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好了,想着有空和她套套近乎,毕竟是郡主嘛,谁成想那个妖里妖气的侍从竟然伤了她儿子!

韩三娘这会儿已经看到凶器了,而止戈正若无其事的把袖剑往袖子里一放,就若无其事的走到重锦身后。

姚二娘也是咬牙的看向韩大娘,“我在这里休息,他就闯进来了,幸亏……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止戈看了重锦一眼,“是贵府的一个丫鬟弄湿了我的衣服,带我到这里换衣服的,我并不知晓里面有位小娘子,那个带路的丫鬟也没给我。”

韩大娘,“怎么可能?这里是专门给女眷休息的地方,怎么会把你往这里引?是哪个丫鬟带你来的这里?”

止戈,“那个丫鬟在快到的时候说肚子不舒服,给我指了方向,就先行离去了。”

韩大娘为难的看了下姚二娘,再看看重锦,“这里确实不是招待男客的地方,只要是府里的人大都是清楚这一点,你又找不到带路的丫鬟,我着实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这位小娘子可是司马家的二娘子,真正的官宦千金,你一个小小的侍从……”

重锦冷笑的打断韩大娘,“既然不是招待男客的地方,那请问他是怎么闯进来的?难道他不是男人么?我和止戈初到贵府,什么都不清楚,被人糊弄了也一时间分不清楚,倒是贵府的郎君,既然知道这里是招待女客的地方,居然还闯进来,这是安的什么心,对了,刚刚是这位二娘子单独在屋里吧……”

意味深长的声音比什么都刺激人,姚二娘当即就气的跳起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大娘深呼吸一口气,心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韩三娘看着小八郎脖颈上的伤口感觉心都要疼死了,见韩大娘居然还在那里打官腔,立刻就愤恨的看向止戈,“不管怎么样,他伤了八郎是事实!就算你是郡主的侍从,也要给我个交代?!”

“郡主?”

“郡主?”

这两声愕然的声音是姚二娘和小八郎,她们都没想到重锦竟然是曦和郡主,姚三娘更加复杂的看向重锦,那眼神混杂了妒忌和羡慕。

小八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小娘子居然是郡主,那他成功把止戈弄到手的几率是不是又要下降了?

韩三娘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重锦,“纵然您是郡主,但是也是要讲理的吧,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一个小小的侍从居然敢拿着剑对着郎君,您是不是也要给个交代?”

小八郎眼睛一亮,“对,对,给个交代,你就把他交给我处置就好了,我们绝对不会再追究!”

韩三娘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韩大娘垂下眼睛,掩饰住眼底的不屑,韩二娘也有些不屑的移开视线。

重锦冷笑的道,“交代?那你们是不是也要给我个交代?我家止戈平日里胆小的连根针都不敢拿,更不用说拿剑指着人了,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居然把止戈惹成这样,俗话说,大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这么欺负我的侍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么?”

韩三娘瞪大了眼睛,“我儿子脖子都被弄伤了!”

重锦,“止戈。”

止戈顺从的露出一个和善温和的笑容,顺便怯怯的看了眼小八郎,再加上那张花容月貌,简直比女人还要动人,小八郎又看直了眼,直到韩三娘暗暗的掐了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韩大娘和韩二娘确是目瞪口呆,颠倒黑白的功力比她们想的还要厉害,只要想着之前手都没抖一下的神态再看看现在的作态,谁都清楚这就是重锦在包庇他,但是又能怎么样,小八郎那样子就知道是他自己理亏,真的追究开来吃亏的可能的他。

韩大娘虽然想借机坑一下重锦,但是想想之前的云姨娘,就又有些迟疑,相比较起来,想坑重锦日后机会多的是,但是今天的时机着实不太好,万一把她逼急了,她再把那个撞死的丫鬟的事情吵吵的到处都是,那吃亏的还是韩家。和韩家比起来,小八郎就显的无足轻重了。

韩大娘,“看来这是个误会,等我找出来是哪个不尽心的小丫头办出这样的事,定会好好的罚她,还有二娘,这件事是丫鬟的疏忽,让你受了惊吓,你阿娘和阿妹刚刚就已经到了,现在在陪着老祖宗说话,不如我现在让丫鬟带着你过去吧。”

韩大娘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给掀过去。

韩三娘本来还不想善罢甘休,在她看来,无论起因是什么,现在关键是她儿子伤了脖子,这事就不能玩,她得给她儿子讨个公道!可是她正想说话就见韩大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虽然非常不服韩大娘,但心里还是有些惧怕韩大娘的,当即喉咙一紧,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重锦,“今天来贵府一趟实在是大开眼界,真的不愧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有些事就是稀奇的很,今天可瞧到新鲜的了,止戈,咱们走,回去说给阿娘听听,估计再待下去,不知道又要发生让人扫兴的事情了。”

重锦说完不等韩大娘开口就带着止戈扬长而去,小八郎痴痴的看着止戈的背影,姚二娘看着重锦的背影也快冒火了,既有被重锦从头到尾无视的愤怒,又有对她这种肆无忌惮的羡慕,若是我是这样的身份……

姚二娘咬牙的低下头,给韩大娘韩二娘行了一礼,瞧都不瞧小八郎一眼,就带着匆匆赶过来的丫鬟走人了。

韩三娘看的眼睛冒火,“区区一个庶女……”居然敢这么无视我!

韩大娘打圆场,“行了行了,那边宴席要开了,曦和郡主提前走了,我们要先去给老祖宗说一声……”

韩二娘在心里嗤笑一声,你嫁的还是个庶子呢,居然还嘲笑人家是个庶女。

而那边的老祖宗也得到而来消息,看着下面还在谈笑风生的贵妇,脸上的笑容差点没了,不过到底功力深厚,很快的恢复了过来、

等这本来该喜气洋洋的一天这么几乎是兵荒马乱的过去,老祖宗在脸上挂了一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拿着龙头拐杖愤怒的命令,“把云姨娘给我带上来!”

重重的喘息几下,身旁的妈妈赶忙给她顺气,今天一天,老祖宗受的气感觉到的憋屈几乎比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而且曦和郡主那个存心来找茬的就算了,没想到自己的家里竟然还出了这样的丑事!

老祖宗捂着胸口,“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小八娘低着头不自在的动了动脚,努力缩了缩身子,就听到老祖宗突然把枪口对准了她,“……今天的事情我听小七娘说了,八娘,你七姐都知道出了这种事情如果你们自己处理不好就尽量拖到大人到了为止,你不但不帮着小七娘,居然还拖后腿,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这句话说的不可谓不重,小八娘自从懂事开始,就被大家宠着,还没听谁给她说过这么重的话,顿时眼眶就红了,韩大娘也吓了一跳,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给她分辨的时候,老祖宗正在起头上,这会儿反驳她,她只会气的更加厉害。

小七娘有些不自在的移了移视线,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又小声的给自己说,她又没说谎,这本来就是真话,就是她不说,老祖宗随便问个丫鬟也定能知道。想到这里,小七娘又恢复了正常。

小八娘惊慌失措的解释,“我当时当时……”只是想拖延下时间罢了。

老祖宗毫不客气的道,“我知道!”

小八娘嘴巴张了张,眼泪掉了下来,韩大娘握紧了帕子。

老祖宗就跟没看到小八娘的眼泪一样,失望不掩饰的露了出来,“我知道你不甘心,想要报复,姑且不说你今天临时的想出来的方法漏洞百出,最让我失望的是,韩家教育你了十年,没有韩家就没有你们!韩家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了,辉煌绝对不能停止在我们这一代!我从小就告诉你们,什么时候都要先以家族为重-----------但是你居然为了一己之力,把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对你非常的失望!”

再一句的失望已经毫不掩饰老祖宗的愤怒了。

“-------你想要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不答应过,你偏要想着那一时的痛快,我平日里教导你的话里全都忘了么?”

小八娘从小被娇养着,生平第一次被说这样的重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顿时觉得自己丢脸的不行,哇的一声哭了,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老祖宗看着小八娘的背影更觉得失望,以前觉得这个孙女是个伶俐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不禁说,这么几句话就受不了。

“老祖宗,云姨娘带上了---------”

老祖宗的脸立刻有被阴郁覆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带上了!”

☆、52|3.23|家

自从入了冬,蜀州的坊市也安静了不少,街市上也没了那来来往往的郎君娘子们,毕竟蜀州虽然不下雪,比不得北方银装素裹的严寒,这也代表蜀州的冬天好过。

若是有了太阳还还好说,若是老天爷不给脸,那带着浓郁湿气的小风一吹,就是身体再健壮的汉子怕是也扛不住,而且这里没有北方点地龙的习惯,若是赶上接连几天阴雨天,这日子可比北方难熬多了。

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够老百姓越冬了,不然没了填饱肚子,再冷的天,也要扛着筐子去外面找吃的,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入耳,毕竟再大的事情也比不过自己的肚子重要,而今年老天爷开了眼就让大家有了闲情说一说锦官城最火的流言。

现在最火的是什么?自然是花名传遍了整个蜀州的西娘子被一个从京城过来的达官贵人包了整整一个月了,据说这位京城来的贵人对西娘子一见钟情,为了她一掷千金。

西娘子作为锦官城红袖坊的头号花魁,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可不容易,没了千金你好意思去美人面前献媚?

而这位西娘子竟然直接被高价包下来一个月,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不知道多少娘子磕着刚晒完绊了些许香料的瓜子一边羡慕嫉妒一边鄙夷的道,“你们没看到那模样,下面裤子都不穿,就光裸着腿给那个郎君跳舞,不知道让多少人瞧了去,不少爷们回来都说那眼神的勾人劲儿啊……”

意味深长的话里不知道含了多少的鄙夷,明明没有见过,说的活灵活现,好像真的见着了西娘子光着两条大腿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一样。

韩灵韵刚和好友坐下就听到酒肆的老板娘给一位客人说着绮翠阁的奢华*,不由的摇了摇头,对着好友道,“怎么又是在说这个,这可是我今儿听到的第五次了。”

好友意味深长的对着韩灵韵笑了笑,“你是刚从京城回来,不知道这股热闹的劲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友啧啧了两声,又摇了摇头,“现在说了没意思,怎么样,你刚回来,兄弟几个给你在绮翠阁接风洗尘如何?”

韩灵韵一怔,“绮翠阁不是被包起来了么?”

好友,“包是被包起来了,可是那位贵人-------”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据可靠消息,那位可是个侯府世子。”

“-------那位贵人可不是一般人。”

韩灵韵被侯府世子给小小的震惊了下,倒不是他在京城连世子都没瞧过,而是想着一个侯府世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若是京城那一亩三分地待腻了,丰州岂不是更好,那里可是不知道多少风流才子侠客浪子的温柔乡,那身段妖娆的江南小娘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脸上再带着几句薄愁,不知道惹的多少人在里面挥金如土。

好友似乎猜到了韩灵韵的疑惑,再次压低了声音,“据说这位世子是沉香公子的好友,知道沉香公子目前暂留在蜀州和天下闻名的棋士古松居士一起论棋,就快马加鞭的来了蜀州,谁成想见着了西娘子……”

韩灵韵,“沉香公子居然在蜀州?”

好友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嗤笑道,“灵韵,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吧,你不知道知道沉香公子来了蜀州,多少人都想邀请沉香公子上门做客,可沉香公子据说是和古松居士下棋入了迷,正在破解一局残局,谢绝了所有的邀请,啧啧,要不说沉香公子为人冷淡呢,换个人来,谁敢都这么推了。”

沉香公子可是和太子的长子也就是铁定的太孙殿下一起并称为京城双壁,相貌,仪容,家世,才华都是无可挑剔的很,不同于太孙殿下的待人如沐春风,沉香公子除了那被称为巧夺天工的一双手最为出名的就是他的孤傲了。

这样的人敢把邀请的帖子全都推了专心研究棋局也算理所当然。

而古松居士更了不得了,古松居士虽然未曾考取过功名,但是年少的时候却是走了不少的地方,而每走过一个地方都要去找当地的最为出名的人辩驳一通,现在在朝为官的大人们其中可有不少被古松居士打击过,当初古松居士行事张狂,不知道多少人恶意揣测过他是不是要借机扬名,等科举的时候好平步青云,这样的人再有才华,把人家当成踏脚石的行为也让人觉得他人品有问题,谁知道古松居士压根没去科举,秀才的功名都没有,人家走完了全国就留下偌大的名声来蜀州隐居了。

近些年古松居士名声没有以前响了,但是只要听过他以前事迹的,哪个不是敬仰不已,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凡几,只可惜古松居士从来不搭理,平日里客人都不招待,现在居然和沉香公子把酒言欢。

这消息已经在蜀州传开了,古松居士以前的事迹又被扒了出来,和现在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的沉香公子在一起简直亮瞎了人的眼睛。

在酒肆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听到的是西娘子的香、艳事情,等进了黄鹤楼望月书院这样的地方,谈论最多的还是沉香公子和古松居士,谈论他们之前的事迹,他们的才华,谈论他们的名气。

韩灵韵由衷的道,“若是能邀请到沉香公子或者古松居士,那可真的是天大的幸事。”

好友豪气的喝了口酒,“可不是么,谁不想邀请他们上门做客,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就足够让学子打破头了,更不要说现在他们全都在一块了,但是他们两个傲成那个样子,你是不要想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记得你家月前出了什么事情,现在好了么,听说你家老祖宗还病了一场。”说起这个来,好友倒是有些好奇,韩家老祖宗身体往常可是硬朗的很,好好的怎么就病了起来,还听说有个一直体弱的姨娘病逝了,连韩家的二娘子也病了一场,韩家可真的是多事之秋。

韩灵韵脸上一丝的不自在,似乎是非常尴尬的提到这个话题,含糊的说了句,“已经没事了。”

好友也没注意到韩灵韵脸上的不自在,喝了两口酒看着外面的天色,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怎么样,今晚绮翠阁过夜如何?那里可是又来了几个丰州的美人,那声音一听我的骨头都酥了,还有个波斯来的小丫头,据说还是个雏,眼睛漂亮的跟我在阿娘手上戴的那个猫眼石一样……”一副猥琐的样子。

韩灵韵忍不住的推了他一下,“你这幅样子让你爹看到了,恐怕你又要挨棍子了。”

好友非常光棍的摊了摊手,“咱们可不一样啊,你是长子嫡孙,将来注定要继承韩家的,我上面有哥哥担着,又不用我管,再说了,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就我爹死脑筋,非要让我考那劳子科举。”

最后韩灵韵还是没有拧过还有,被他熟门熟路的带进了红袖坊,红袖坊不同于其余的方式受季节的约束,这里一年到头都是热闹的很,各色的招牌挂着,上面写着一些烟行媚视的字眼,什么绮翠阁,揽翠居,百花楼,浓浓的胭脂味还没进坊市门就能闻得到,涂脂抹粉的娘子们挥着手里的帕子掐着嗓子冲着客人道,“下次再来啊,郎君~”揽着一个貌美女人招摇过市的并不少见。

而现在天还没黑,近日风头最盛的绮翠阁早早的就把灯点上了,把里里外外的都照的灯火通明,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热闹,这里倒是冷清,靡靡的丝竹声响着,韩灵韵还在犹豫,好友已经拉他进去了,穿的花枝招展的老鸨见到他就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原来又是你啊。”

好友低头解释了句,“那位世子虽然包下了绮翠阁,但也并不拒绝别人来这里,只要不打扰他就好了。”

好友刚说完就听到啪嗒一声酒瓶的破碎声,韩灵韵抬头看过去,就看到穿着在京城盛行的高腰窄袖裙的小娘子摇曳生姿的走下来,似乎是醉的很了,身体半趴在栏杆上,从胳膊的缝隙里还能看到她胸口白花花的一片,醉意朦胧的眼睛就直直的看了过来,细细的瞄了眉眼的地方一片湿润,睫毛上还有些小水珠,也不知道怎么溅上去的,轻轻的闭了闭眼睛,那滴小水珠就滴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落下,韩灵韵有一瞬间以为她是在哭。

在转眼看过去就见她笑颜如花的转过头对着老鸨道“妈妈,候大人想喝桃花娘子酿的桃花酿,你差人去她酒肆里问问还有没有,就是没了,换成别的酒也成。”

说完就再接着摇曳生姿的上去了。

好友已经和老鸨说完了话扯着韩灵韵就往楼上走,

☆、54|52|3.23|

止戈立刻反应过来,“他另有目的?”

重锦慢慢的摇了摇头,“我并不太肯定,但是我总觉得他不太简单。”

止戈想了想,“那沉香公子?”

重锦伸手捂了捂下巴,沉思片刻,“沉香公子先不要去管,我怀疑郭大郎查出来点什么,但是这一个月里世子和郭大郎却没有任何的交集,我一直以为今天郭大郎是为了沉香公子才举办的宴会……”

自言自语了片刻,重锦很快的回过神来,“不对,谁能证明世子一直在绮翠阁里呢?”

这位财大气粗的世子大人包下了绮翠阁这么长时间,虽然有时候来了兴致就敞开绮翠阁的大门免费邀请众人一起欣赏歌舞,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谢绝访客的,和世子朝夕相处的也就只剩下西娘子了。

止戈,“我再去……”

重锦抬手,“不必了,他如果真的另有目的,还谨慎非常,那非心腹之人也不会知道蛛丝马迹,换另一种角度想想,既然这么小心谨慎,那来这里必有大事,能让这位世子这么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大事估计也就这么几件了,据说京城十三皇子刚纳了个侧妃……”

这个侧妃来历还了不得,虽然是庶女,却是独生女,父亲正是兵部尚书。

圣人对莫贵妃所出的十三皇子向来宠爱有加,到现在都没有就藩,皇后早逝,母族妻族都是不太显赫,这个时候十三皇子又纳了一个侧妃,可以想象得到太子的压力了。

止戈聪慧至极,“这位世子……”

重锦,“虽然不知道是哪一边的,但是目的应该是差不多了,既然他小心的要布两层烟雾弹,估计也不会让人轻易查到的,你去重点看看掌兵的那几家……”

说到这个重锦眼底闪过冷意,上翘的嘴角都布满了杀机,兵权是每个人当权者都不能忽视的,蜀州虽然不显山露水,论兵权当属冀州和江州,但是这两处掌管的兵权的可都是圣人的心腹,要去拉拢估计先辈圣人灭了,退而求其次,以防万一,去别的州也是不错的。

只是重锦早早的把蜀州画成了自己的地盘,现在看到有人想把爪子伸到她地盘里,作为领域意识特别重的重锦早就对世子充满了杀机,如果不是时机不成熟,她甚至不想让世子走出蜀州,不过她现在已经决定再世子走之前给他一份“美丽”的送别礼物。

杀意蔓延,止戈自然感觉到了,片刻后,重锦才把杀意收拢了,“查到了先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弄死了掌管兵权的总督便宜的是郭刺史,重锦自然不能不会做这么好的事情。

等止戈下面找人办这件事的时候,重锦又想了片刻,觉得她原先的计划是在是太慢了,看京城的那群人迫不及待的样子,估计圣人的身体不太好了,到时候新君登基,新旧更替,虽然好浑水摸鱼,但是太被动了,看来加快速度了。

重锦把计划又推敲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的破绽之后就放松了身体,等着夏至伺候她沐浴。

***

而这个时候,一身酒气的世子也泡在浴池里,西娘子跪在在地上给他慢慢的搓背,脸上带着恰好好处的笑容。

世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体,“来,给爷唱歌小曲。”

西娘子自然从命,涂抹着殷虹色口脂的小嘴一张,宛转悠扬的小曲就出来了,这位大人不喜欢听那些软绵绵的调子,她特意又找人去学了几种小调,唱着唱着,西娘子的身体突然一僵,因为一只湿漉漉的手已经摸到了她胸前握着它开始随意的揉捏。

世子,“别停,接着唱。”

西娘子只能接着唱,只是世子的手特别的不规矩,让她声音发颤,差点唱不下去,世子低低的哼笑一身,“爷没说停,不准停,还想要五石散,就把爷伺候好,不然爷发起脾气来,你可受不住。”

西娘子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下,眼底闪过一丝的挣扎,紧接着就柔顺的趴过去,“是,奴一定伺候好您。”

世子躺着任由美人在他跟前服饰,西娘子低着头去含那东西也没看到世子眼里闪过的古怪,舒服的哼笑了下,“继续。”

这位蜀州知名的花魁就这么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宠物一样乖巧的侍奉着世子,好像他就是天,怕是以前恨不得将这位花魁捧到天上的风流公子哥也想不到这一幕,毕竟像这样的花魁都是有一定傲气的,就是妓也分为好几等,让人予取予求的像狗一样使唤的那是最低等的。

这位从京城来的世子爷似乎在参加一次宴会之后就上瘾了,自己这次命人在绮翠楼邀请各家的年轻郎君一起参加,红袖坊这种地方小娘子们自然不会踏入,所以这次只是男客。

韩灵韵作为韩家的嫡长子自然也会参加,而且他阿爹阿娘透露出来的意思都是和这位世子交好,若说谁对这位同昌侯府的世子最为熟悉,从京城刚回来的韩灵韵绝对是第一位,同昌侯府是在这些年才上来的,也就是现在的同昌侯当家的时候,这位侯爷和侯夫人伉俪情深,膝下只有世子这个独生子,这位世子以前是个浑人,韩灵韵在山麓学院读书的时候听说过这位世子把一个小娘子家的肚子搞大了,小娘子的家人来找这位世子理论,可是这位世子轻飘飘的的扔下一些银钱,“说吧,要多少。”

那种轻慢的态度让那个小娘子当即捂脸而泣。

当时候韩灵韵正在和同窗坐在酒楼饮酒,从大开的窗户往下看就瞧见深紫色长袍的世子相当侮辱的人把把手指头上的戒指扔到了那个跪在低声哀求的小娘子阿爹的头上,韩灵韵当时笑的差点僵住了,对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也有了更明确的了解,听同窗一人嘟囔了一句,“又是他啊。”

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韩灵韵对这位侯府世子的印象简直跌到了谷底,之后听说那个大着肚子的小娘子悬梁自尽了,她父母伤心欲绝,又被地痞流氓骚扰了许久,最终搬出了京城,不知道去哪里了,韩灵韵听说了之后唏嘘不已。

韩灵韵现在瞧到这位侯府世子都有些不自在,从私人角度来说,韩灵韵极为不乐意和这位侯府世子打交道的,但从家族出发,韩灵韵没有拒绝父母的借口,而且有些事情和自己的喜好无关。

作为一个按照原先士族培养的贵公子来说,韩灵韵无论是仪表还是风度待人接物都是无可挑剔的,即便面对讨厌的人脸上也能不露分毫。

半路上这位世子就光明正大的揽着西娘子退场了,其余的谈的高兴的人也继续高谈阔论,抱着花娘说笑的人也继续和人说笑,场中一片放荡形骸,韩灵韵做了片刻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有响声,韩灵韵本着君子非礼勿听的准则正准备去离去,毕竟在这里有响声一般就想起来床榻之间的那些事情。

而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就听到西娘子细细的哀求声,“求求你,给我……”

韩灵韵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中,随后世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不是刚给你了么,怎么又要,那些还不能满足你?”

男人肆意的笑声让韩灵韵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这种暧昧的话让他想起了床榻之间的私密话,屏住呼吸再次抬脚,而这次里面却传来乒乒乓乓的瓷器落地的声音还有凳子什么的倒地的声音,女人痛呼声又响了起来,大概是撞到什么东西,闷哼了一声,男人的却依旧懒洋洋的嗤笑出声,“别着急啊,又不是不给你。”

韩灵韵大步的走过去可是这里的一扇窗户没关紧,韩灵韵低头的时候眼角正好撇到里面,等扫到里面的情形之后韩灵韵不可置信的又抬头看了眼,等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之后,韩灵韵的身体再次僵住了,嘴唇哆嗦了一声。

韩灵韵这些日子里又碰到过西娘子几次,韩灵韵对西娘子免不了多注意了几分,西娘子无疑是漂亮的,当上花魁不单单要漂亮,但是要当上花魁没有漂亮是不行的,西娘子的容貌明艳至极,眼角的泪痣平添了一份妖娆,而这些日子又多了几分疲惫,在几分疲惫非但没有让西娘子的容貌折损,反而更添了几分姿色。

韩灵韵并不是在红袖坊遇到西娘子的,那次夜宿红袖坊是偶然,而她这几次遇到西娘子都是在千酒坊,西娘子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是盘着高高的发鬓露出雪白的胸膛拎着酒壶招摇过市,懒洋洋的样子几乎要让所有男人看直了眼睛,女人在背后拧着自家汉子的肉咬牙切齿。

西娘子并没有认出韩灵韵来,毕竟她们只有一面之缘,韩灵韵更不可能主动打招呼了,他对西娘子的欣赏紧紧在于她在舞蹈上的天赋,毕竟她跳舞的样子实在是动人,对于这些日子的事情,韩灵韵也只是隐隐的遗憾罢了。

而无论哪次见到西娘子,她总是风姿绰约,极为注意仪表的,一举一动堪比大家闺秀,就是懒洋洋的拎着酒壶去打酒的样子也带着一股风情,而现在西娘子狼狈的样子让他情不自禁的皱紧了眉头。

西娘子整个人趴在地上,地上乱七八糟的有瓷器的碎片还有歪倒的胡椅,衣裳狼狈,世子则是高高在上的站着,韩灵韵只能瞧见世子的背影,看不清楚西娘子的模样,不过这也足够了,西娘子的指甲大概是崩断了,指尖流着血,却紧紧的拽着世子爷的下摆,眼睛毫无焦距,因为从韩灵韵的方向扫过,没有任何的动作,发鬓散乱,尖细的下巴上全是汗水。

韩灵韵僵住了身子,这和他想象中的场景并不太一样,不过这毕竟也是别人的*,韩灵韵却丝毫迈不开步子,眼睛也移不开,恍惚的就觉得西娘子最近消瘦的厉害,只是每次见她的时候她都是明艳至极,脸还是美丽动人,现在狼狈的时候才恍惚看清楚这位花魁最近消瘦的厉害。

现在神志不太清醒的西娘子卑微至极的趴在世子的身下,染血的手紧紧抓住世子的衣摆,一遍一遍的重复,“给我,给我……”

而那位世子爷几乎是嘲弄的伸出脚抵住西娘子的下巴,“啧啧,你这种样子真该让人看看,谁能想到光鲜亮丽的花魁西艳居然会是这种货色,现在你恐怕为了这一点东西,让你去伺候乞丐都会去干……”

西娘子的身体僵了下,似乎清醒了下,片刻后,理智又消失了,又开始一遍遍的重复,世子爷似乎柔情无限的道,“看看你这样子,接下来可怎么办啊,你已经过了二十了,估计等我走了之后你花魁的位置也没了,那就要去下一院里再去接客人,那可就不能任凭你挑了,那里的客人可也没有爷大方,到时候你岂不是要每天和人在床榻上做那些事,若是碰到了性情的古怪的客人可是要上刑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是受不住,等你这身好皮肉没的差不多了,那就要沦落到最下面去了,那时候可是更惨,每天不接二十个客人你妈妈可是饶不了你的,什么乞丐啊农夫身上说不得就有病,你若是染上什么花柳病……”

韩灵韵再也听不下去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赶紧走了,韩灵韵这样的世家公子却是有年少轻狂醉眠美人膝的时候,在大昭,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也没人觉得这是风流,韩灵韵也去过,见识过不少的花魁,各种姿色,各色性情,只要你有钱,没有什么人点不到。

而在这群贵公子眼里见过的都是光鲜亮丽,美人都是善解人意的,世子说的那么阴暗恶心的事情让韩灵韵几乎胸口一阵翻涌,他几乎无法想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这个曾经让人千金求一舞的花魁身上。

而且韩灵韵对这位世子的观感再次下降,无论到底是什么原因,韩灵韵看着刚刚那情形,还有世子那轻松散漫的态度简直让人火大。

在前朝整个士族几乎垄断了整个上层阶层的时候也能看到这种情形,在士族的眼里,只有他们才是人上人,寒门子他们都看着有一股轻视之意,更遑论这种入了贱籍,生杀予夺都掌握在手心里,能看得起才怪,只是士族讲究风度,看不起也只会在心里脑子里,把这种态度放到台面上的只有那种底蕴特别浅的暴发户才会做。

而世子这般作态几乎已经让韩灵韵胸闷。

而他没看到在他走后,正在慢条斯理的说着像是预言一样的话的世子侧头往这里瞧了眼,眼底戏谑一闪即逝,再看向趴在地上还在哀求的西娘子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等韩灵韵再次瞧到西娘子的时候,她似乎又憔悴了些,锁骨伶仃,那种富贵奢华的裙子几乎撑不住了,整个人歪着树上,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醉意朦胧的很,瞧到韩灵韵之后手里的酒壶朝他挥了挥,懒洋洋的道,“介意过来陪我做做么?”

韩灵韵犹豫了下,坐了过去。

☆、53|52|3.23|家

而已经宽衣解带的准备就寝的重锦这会儿也正在听夏至说起来这位从京城来的侯府少爷。

夏至倒是感慨的和平常人不太一样,“西娘子当初是多少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多少富商想请她上门献舞都不行,现在……”

现在居然都裸着大腿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了,就像是以前高高在上的仙子一下子掉落了泥潭,这段日子纵然被那位侯府世子一掷千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但是等那位侯府世子回到京城之后,那西娘子的处境肯定和以前有天壤之别。

毕竟西娘子虽然算是妓,但是作为花魁,舞技无双,为人有点傲气,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对得不到的人男人总是觉得有那么点稀罕,等西娘子这么自贬身价的一弄,估计之前环绕在身上的光环就全都破灭了,那一些不同也完全没了,而这一点不同没了,那花魁的位置估计也保不住了。

重锦,“所以啊,真的是傻透了……”

夏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对了,郭大郎给您送了帖子过来,韩家的嫡长孙从京城求学回来了,正巧沉香公子也在蜀州,自从入了冬,举办的宴会越来越少了,说是在聚贤酒楼办一次赛诗会,韩家郎君和沉香公子也会到,问您要不要去?”

重锦,“沉香公子不是不见客的么,他倒是好本事,居然能把沉香公子请到。”

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重锦就停了等着夏至给她宽衣。

夏至却是犹疑的道,“小娘子,到时候那个侯府世子会不会到啊?”

重锦,“八成少不了,郭家郎君八面玲珑,怎么会犯这么小的错误。”

纵然是侯府,在京城那片地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郭娘子和祁王妃出身的侯府,已经没落的不行了,也只能哄哄外面的人了,而这位侯府世子可不太一般,光是从他肆无忌惮挥金如土的架势里就能看出来这位世子爷家世定是显赫,不然光装点门面还来不及,哪里能抽出这么的多银钱供他挥霍。

而等见到这位刚来蜀州一个月就让所有的流言围绕的世子的时候,重锦倒是小小的惊吓了下,毕竟这位世子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穿的是深紫色的长袍,袖口上华丽的滚边,头戴紫玉冠,腰带下面缀着四五个玉坠,看起来好一副富贵锦绣的样子,身边有两个貌美的侍女侍候着,也没见半点轻浮的举止,和传言里那么骄奢淫逸的世子倒是有些不一样。

这位世子爷见着了重锦,也只是意思意思的站起来行了个礼,之后就没半点搭理的意思,男客女客是用个四扇半透明的屏风隔开的,里面坐的女客,外面才是男客,本来里面还有些细微的说笑声,大概是碍于男客,今日的娘子们说笑都分外的矜持,轻声细语也不为过,而等重锦刚进去,细微的声音就不见了,每个人低眉敛目。

重锦好像未曾察觉一般直接坐到了主坐上,笑意盈盈的看过去,“刚刚在说什么,我听着挺热闹的。”

郭九娘刚刚缓和的脸立刻就变的生硬起来了。

正在大家尴尬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声音,“沉香公子到了!”

在场的几乎是除了重锦之外的小娘子都忍不住的往屏风后面看去,毕竟是沉香公子啊,声明遐迩的沉香公子。

姚二娘低着头从沉香公子身后站出来,低声说了句,“表哥,我先和阿妹进去了。”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里里外外的人全都听到了。

在做的小娘子忍不住的互相看了一下,谁都没想到姚二娘居然是沉香公子的表妹,重锦倒是一下子想起来在望月书院里站在秋海棠下面的俊美少年。

等姚二娘和姚三娘进来,立刻有小娘子迫不及待的凑过去,“二娘,你居然认识沉香公子?!”

姚二娘脸上浮上一层红晕,“阿娘和表哥的阿娘是表兄妹,表哥来蜀州姨母不放心,就让表哥借住在我家。”

发问的小娘子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的嫉妒,不过很快的克制了下去,“那你快说说,沉香公子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博学多才么?”

姚二娘脸上立刻显露出一点骄傲,“那是当然……”

郭九娘冷眼旁观,“我看是三娘才是沉香公子的正牌表妹吧。”

郭九娘这会儿说的不怀好意,姚二娘是庶女,她自然不能称姨娘为阿娘,她口里的阿娘自然是姚娘子,既然是姚娘子和沉香公子的阿娘有旧,那肯定是三娘才是和沉香公子正牌的表兄妹,郭九娘这话显然就是说,你一个庶女在这里显摆什么。

姚二娘立刻变成的猪肝色,过了片刻才红了眼睛,“九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向来尊敬阿娘,和三娘也是姐妹情深,沉香公子自然也是我表哥!”

大概是碍于屏风外面的男客,这边拌嘴也是压低了声音。

重锦没太注意这边,而是听着外面的声音,沉香公子一如传言中的孤傲,除了开头那句话就没有在说话,其余人不知道碍于什么居然也不敢上去和沉香公子说话,倒是侯府世子不满的说了句沉香公子,“阿璟,我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跑到蜀州来见你,你闭门不见客也就罢了,现在见了我居然一句话也不说,有你这么做兄弟的么?”

沉香公子,“阿珉,你难道不是不想成亲才跑到蜀州来的么?”

沉香公子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消息,屋里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相互看了几眼,看来沉香公子和世子真的是至交好友,这般随意的就能看出一二,而且世子居然是不想成亲才跑到蜀州来的?

世子更加不满了,“阿璟,又转移话题!明明是你不肯见我。”

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没意思,世子很快的就换了话题,“阿璟,这就是锦官城大名鼎鼎的西娘子,舞姿真的没话说,我看京城海棠还厉害,你来蜀州这么久肯定没去过□□坊,今日我特地把她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一饱眼福,去吧,跳的好了我这里有赏。”

最后两句轻慢至极,就像是打发一个不尽心的小玩意儿。

西娘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世子这般轻慢的口气,只是柔柔的应了声,“是。”

片刻后,韩灵韵却突然开口,“虽然男女有别,但是在座的大多是熟人,西娘子的舞姿可是难得一见,不如就把屏风撤了吧。”

今日韩家就来了一个小七娘,既然韩灵韵开口了,小七娘自然偏帮着韩灵韵,“自然是好的。”

说完之后才下意识的去看重锦,小七娘对这位曦和郡主总是有些纠结的,好像每一次见面的时候都能看到她和上一次与众不同的一面,这次曦和郡主好像又变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存在感极其微弱的一面了,明知道她不好惹却总是下意识的忽略她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总觉得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酷。

重锦慢了半拍,“好。”

小七娘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下重锦身边,并没有见到那个妖异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感觉的咬了咬下唇。

撤了屏风,大概就是重锦和世子面向而坐,世子漫不经心的看过重锦,举杯示意了下,整个人软绵绵的坐在软榻上,嘴角勾起,兴趣蛊然的看着在场中翩翩起舞的西娘子。

沉香公子依然是一副倦怠的样子,他的背挺的笔直,俊美的脸上似乎带着寒霜,一举一动带着士族礼仪的优雅和完美,而重锦一眼看过去依然是倦怠的样子,整个人疲惫的不行。

再看去韩灵韵,他看着场中翩然的舞姿应该是最专注的,连好友跟他说话都慢了半拍。

郭大郎似乎注意到重锦的视线,手里的酒杯往这里举了举,紧接着抿唇喝了一口侧头去跟世子说话,声音特别的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姿态都是舒适的,就像是和老朋友闲谈一般,而重锦却注意到世子脸上的慵散慢慢的消退了,伸手挥了挥,两个貌美的侍女都依次退开了,郭大郎又说了句什么,世子脸上的慵散又回来了,不过这次伸手拍了拍郭大郎的肩膀,也低声说了句什么,郭大郎含笑的点了点,倾斜的身子重新坐直,专心的欣赏场中的舞姿。

今日最惹人注目是沉香公子,常言道物以稀为贵,以前西娘子极为吝啬的一月只表演一次,自然有大把的人去撒钱,有时候还看不到一场,这一个月的频繁登场,即便舞姿还是那么美,但是已经让人有些倦怠了,而这个时候自然是沉香公子比较稀奇。

整个宴会几乎都是围绕着沉香公子,就算他说话极少,但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们前仆后继的冲上去和沉香公子搭话,不得不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沉香公子虽然开口极少,但是往往一针见血,让人心悦诚服。

满场都是“沉香公子说的是”“沉香公子说的有道理”,直到散场沉香公子率先离去,满场还是对沉香公子的赞叹声。

等回了祁王府,重锦立刻吩咐止戈,“你去查查世子在蜀州接触过什么人。”

☆、55|52|3.23|家

西娘子又拿起酒壶来灌了一杯酒,脸上的醉意越发的浓郁,保养良好的手指根根如玉,但是指甲却有些难看,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的撕裂的一般,韩灵韵又想起来那日的情形,整个人更不自在了。

西娘子,“我知道你们这样的郎君都是瞧不起我们的,嘴里说的再好听,怕是给我们赎身做妾都不愿意,一张红唇万人尝,一支玉臂千人枕,我们这样的下贱货色怕是连入了你们的门你们都嫌脏。”

西娘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像是已经伤透了心,再也无法对这种事情提起任何的兴趣。

韩灵韵一语不发的坐着,离她的老远,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合适,西娘子说的虽然难听,但是就是这世道,在红袖坊里面多么追捧那些漂亮的花娘,到了外面就有多么的鄙视,怕是宁愿抱着个丑陋的婆娘也不愿意把这些人娶回家,像韩家这种家族,做个姨娘都是要个清白人家的。

西娘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知道我是痴心妄想,可是我还是开口朝着大人开口了,听着他的话我真的心疼的厉害,我已经我在这个地方八年早已经不会疼了,可是我竟然还是难受的厉害,我当时疼的几乎什么说不出来话了,就想着,他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啊……”

韩灵韵本来是见她醉的厉害,这里也没什么人,巷口还有几个地痞转悠,是怕她出了什么事情才坐下,没想到竟然听到西娘子这番话,西娘子口里的大人想想就知道是谁了,韩灵韵眼底有些尴尬,他和西娘子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他估摸着应该是西娘子求了世子给她赎身当个姨娘或者外室,那个纨绔恶劣到极致的世子怕是又说了什么堵心的话,再想想那日西娘子在地上哀求的拽着世子的事情,韩灵韵估摸着这位花魁怕是对世子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他几乎是有些不忍了,这位世子在京城就是劣迹斑斑,逼的人家破人亡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那个被他弄大了肚子的小娘子只求进府做个姨娘,他想都不想的拒绝了,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在意,更何况这位西娘子了。

若是对他动了心……

韩灵韵看着西娘子短短时间内消瘦了一大圈的样子,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只是这事他没有说话的立场,见西娘子又摸出酒壶狠狠的灌了两口,终于没忍住醉意,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半响后,韩灵韵叫了声,“西娘子?”

没有任何的反应。

韩灵韵站起来,把一直往这里偷瞥的老板娘喊过来,又让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小厮叫过来,让他付了酒钱,又让老板娘雇了辆马车送西娘子回去。

有了这出,韩灵韵再想起西娘子的时候就更加不自在了,而韩灵韵也不可能一直到红袖坊这种地方去,他刚回蜀州和昔日的好友一起去联络感情是必须的应酬,他预计要参加下一场的科举了,必要的要努力读书,所以等他再听到西娘子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大半个月了。

这位喜新厌旧的世子已经厌倦了这位舞姿动人的花魁,改包了一个歌喉动人的小娘子,和当初大家猜测的差不多,没了这位世子爷的垂青,消瘦的厉害的西娘子再没有保住花魁的位置,和那位世子嘲讽时候说的话一样,昔日的花魁一旦地位不保,下场比其他人更是凄惨百倍,以前一直摸不到这位花魁裙角的人人蜂拥而至一起点这位花魁作陪,变着法子折腾她。

好友颇有些同情的道,“你没瞧见她那样子,简直和以前不是一个人了……”

心有戚戚然的样子几句让韩灵韵心里略过不忍,好友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她的状况,“……以前这位花魁不是清高的给什么似的么,全锦官城也只有郭家大郎才能请的动她,现在这风水换了,谁都知道她就是个下、贱货色,天天跑到百花楼下面瞧着,那位世子也是个狠心人,昨个下的那么一场大雨,她竟然就淋了一天,这位世子都让她进去,听说她晕过去的时候身子都冰凉了,脸白的跟鬼一样……”

好友的语气极为复杂,不知道该鄙视还是同情,不过他对这位花魁也认识不深,也没凑热闹点她作陪过,昨个大雨他的马车刚好路过,见她被人这么粗鲁的拖回去,和当初见的那个明艳照人,姿容出众的西娘子半点联系不起来。

好友一时间真的有些世事无常的唏嘘感。

韩灵韵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好友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可惜了。”

之后好友又拉着韩灵韵往红袖坊跑了一趟,这次是听那位世子的新宠唱小曲的,和西娘子花名远扬不同,这位新的花魁可是由世子一手发掘的,在世子之前谁都不知道这位花魁的嗓子居然这么动人。

而这次听了一半,外面传来喧哗声,世子懒洋洋的接过侍女以唇递过来的美酒,眼睛半眯着,没有半点反应,那个穿着绿色小衫抱着琵琶冲着世子暗送秋波的美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好友同情的道,“看来又来了。”

说着外面的喧哗声又大了起来,还有椅子的破裂声,老鸨尖锐的嘲笑声隐约的响了起来,“哎呦,我当又是谁呢,西娘子,你这是又走错了门了吧,这可是我们百花楼,你们绮翠阁可不在这里……”

“什么,世子爷?世子爷现在忙着呢,可没空见你。”

似乎又发生了什么惊悚的事情,外面尖叫声此起彼伏,老鸨怒气冲冲的吼道,“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敢还敢打我!也不瞧瞧你现在什么德行,来人,把她轰走,这么一副丧气的样子躺在这里做什么呢?!当我这是棺材铺呢?!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赶紧的,一个个干吃饭不干活的东西,没看到妈妈我受伤了,还不快去……”

世子这个时候突然叫了声,“如意。”

那个弹着琵琶的美人手上停了下来,仪态万千的站了起来,冲着世子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甜笑,这位花魁容貌自然比不得西娘子,只是她笑起来眼睛半弯起来,几乎能甜到人的心里,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而这位世子显然不是个软心肠的人,眼睛依然半眯着,“你下去。”

美人脸色一变,眼神变的哀怨。

世子脸色不变,“把她带上了。”

她不用说是谁了,美人祈求的看向世子,眼睛里迅速的涌上来一层泪水,只是世子看也不看她,手里的酒杯在场中晃悠着,如意一跺脚,蹬蹬的下去了。

片刻后下面的喧哗声小了起来,气鼓鼓的如意带着一个像一只女鬼的西娘子上来了。

等看到西娘子的样子,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貌差的太大了,若不是知道这确确实实的是同一个人,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这人一个月前还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美人。

冬日的雨淋了可不好受,湿冷的感觉能从头到脚让你冷到骨子里,身子硬朗的汉子都受不了,更遑论身体娇弱的小娘子了,淋了一天雨,没生病都说不过去,嘴唇干裂的几乎要渗出血来了,眼眶深深的陷下去,眼底下一片青黑,原先巴掌大的脸又迅速消瘦了一小圈,眼睛却大的惊人,头发也没有梳好,这么慢吞吞的走上来,竟然有人打了个哆嗦,现在西娘子比女鬼也好不到哪里去了,衣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就像个纸片人。

世子,“你还来做什么?这一段时间,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

嘲弄的口气让西娘子瞬间红了眼眶,只是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世子,“罢了,看在你哄我开心的份上,还想要多少?说吧,今日爷给了你,日后可不要再来了,我是来这讨开心的,你这么哭丧一张脸站过来多扫兴啊。”

如意嘴角一弯,冲着西娘子一笑,十五六岁的小娘子,什么脂粉不用擦都能显出绰约的风姿来,更显得西娘子像个鬼一样。

西娘子张了张嘴,“不用了!”

深深的看了世子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扭头走了,如意小嘴张着,似乎没想到西娘子这么容易的就走了,昨日不是为了见世子一面还淋了一天雨么,怎么今天见了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世子脸色未变,“接着唱。”

等如意一曲唱罢,韩灵韵找了个借口走了,好友以为他要回去,不满的抱怨了声,“考试也不急在一时么,你夫子不也是说了你这次没什么问题的么?”

只是韩灵韵这会儿已经没影了,好友不满的又嘟囔了一声。

韩灵韵追到西娘子的时候她正在失魂落魄的站在河边,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的,韩灵韵叹了一口气,一语不发的上前把她拽走了,西娘子也一言不发的跟着他走,等走到个僻静的巷子里,西娘子用含着砂砾一般的声音哭喊着道,“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韩灵韵心平气和的道,“我知道。”

“你生病了,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西娘子惨然一笑,“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为了他什么都肯做,只要他喜欢,我什么都随着他,他居然还是这么狠心,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就语无伦次了,她烧的太厉害,嗓子几乎说一句就疼的厉害,可是她还是一句一句接着说,最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韩灵韵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见有人往这里探头探脑,就让小厮把一个粗壮的妇人喊了过来,给了她一些银钱把西娘子送到医馆。

小厮欲言又止的对着韩灵韵道,“郎君,她一个……”

一个做皮肉生意的花娘是如论如何都进不了韩家的门的,老祖宗那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而且小厮实在想不通,郎君怎么会瞧上这么一个……

当然,小厮觉得西娘子还是很漂亮的,如果真的喜欢瞒着老祖宗养在外面也不是不可以……

韩灵韵使劲敲了敲小厮的头,“胡思乱想!”

说完负手就走。

西娘子在医馆呆了一天,等第二日韩灵韵再去瞧她的时候,烧已经退了,脸也不是白的那么恐怖了,只是眼睛和皮肤的对比还是有些触目惊心,西娘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灵韵叹了一口气,认真的问道,“你想去哪里?”

片刻后,西娘子转过头,眼睛里一片茫然,韩灵韵重复的道,“你想去哪里?”

“我给你赎身,你想去哪里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改日你就走吧。”

西娘子这次好像是听明白了,突然勾唇一笑,“赎身?”

韩灵韵,“对。”

锦官城实在不适合她待下去了,继续留下去也只是让人戳脊梁骨,韩灵韵,“你还年轻,赎身后,你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西娘子整个人猛然从床榻上做了起来,只穿着里衣对着韩灵韵忽然莞尔一笑,这个笑容依稀可见往日被人追捧时候的风姿,“你是不是喜欢我?”

韩灵韵一愣,哭笑不得的道,“你想多了。”

西娘子整个人扑到韩灵韵身上,察觉到韩灵韵整个人身体僵住一瞬,紧接着就手忙脚乱的想要推开她,西娘子却使劲的抱住他的腰,抬起脂粉未施的小脸,咯咯的笑道,“我今天免费,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韩灵韵脸色涨的通红,手上不在顾忌,使劲挣脱西娘子,西娘子大病初愈,整个人虚弱的很,就连刚刚的笑声都难听的很,手上自然没什么力气,她也没用什么力气就这么背韩灵韵挣脱了。

韩灵韵沉着脸看着她不说话。

西娘子也看着他,自嘲一笑,“你是不是也嫌弃我脏?”

韩灵韵蹙紧了眉头,西娘子冲着他摆摆手,“郎君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只是今世无以为报了,您盼来日有机会还上。”

“您走吧。”

韩灵韵沉默的看了一眼,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亮的惊人,半响后才自嘲一笑,“您是个好人。”

而我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了。

等时间迈进了十二月,蜀州终于彻底冷了起来,天上偶尔也会飘下来一些冰渣,一直熙熙攘攘的红袖坊也终于有些冷落了,毕竟到了腊月都想着年底了该置办年货了什么的,也少有闲暇去红袖坊那个销金窟挥霍了,也只有那些终日无所事事的年轻公子一如既往的醉生梦死了,尤其这位从京城来的世子半点没有回京的意思,让一些人觉得分外的奇怪。

从蜀州到京城快马加鞭还要走上大半个月的才能到呢,尤其是听说现在北方大雪封山许多路都走不了了,需要绕远路,现在还不走就赶不回京城了,而这位世子半点没有着急的意思,依然搂着美人大肆挥霍。

一开始还有人猜难道是准备走水路,立刻就被人否决了,毕竟蜀州这段水路还成,北方可是万里冰封,运河可全是被封上了,水路可走不了。

韩灵韵也觉得奇怪,也参加了这位世子的宴席,只是这位世子似乎真的有些奇怪,明明大摆了宴席,开宴之后却只是匆匆的说了几句就见不到人影了,没了主人,客人也索然无味,只能退了。

韩灵韵和小厮往回走,湿冷的风吹的人骨头疼,小厮忍不住的道,“郎君,我让人去弄顶轿子过来吧,这么冷的天,您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不等韩灵韵阻止就一个人蹬蹬的走了,顺便往这里吼了一句,“郎君,我马上回来。”

韩灵韵阻止不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四下看看正准备去哪里呆一会儿就猛然听到一声轻笑,“韩家郎君,我请你喝酒,来不来?”

声音既熟悉又陌生,韩灵韵抬眼看过去,就见西娘子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这么段日子没见,她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阴霾,虽然还是那么瘦,脸上却神采奕奕的,看着他眼睛里似乎全是笑意,拎着酒壶的酒在他眼前晃了晃。

韩灵韵沉默了片刻,温和的道,“好。”

西娘子熟门熟路的带着他走到一个偏僻的酒肆里,这里并不是千酒坊,只是管制的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了,各种小的铺子已经开始混杂了,所以一个小酒肆并不是很难找。

西娘子把倒扣的两个瓷杯翻过来,把酒壶拿上来拆开倒上两杯,其中一杯递给韩灵韵,“给!”

西娘子举起另一只,“先干一杯。”

韩灵韵从善如流的举起杯子,见西娘子豪迈的一仰而尽,挑了下眉,抿了一口,眉心皱了下才一口而尽,“这酒怎么有些奇怪?”

西娘子又倒了一杯,反问,“奇怪,哪里奇怪?”

韩灵韵想起刚刚入口的味道,“可能是口味吧,哪里买的酒?”

西娘子拿着酒杯慢悠悠的喝了口,“这是新出的腊梅酒,可能是你喝过吧。”

韩灵韵拿起来抿了口,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摇摇头道,“也许吧。”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话,韩灵韵看着西娘子现在一如既然光彩照人的样子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上次的话题,等两人把酒壶里的酒慢悠悠的喝去半壶,两个人都有些微醺,西娘子看了看天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和韩灵韵道别。

西娘子走到一半突然转过身侧头看向他,韩灵韵还没走,疑惑的看过去,就见西娘子突然笑起来,“韩家郎君,你是个好人。”

韩灵韵惊讶了一下。

西娘子,“也是个笨蛋。”

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你怎么就不想想你的小厮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去找轿子,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你这个大笨蛋,居然连这个都猜不到。”

自顾自笑的半天,西娘子终于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一字一顿的对着韩灵韵说,“以后不要这么相信人了,财帛动人心,谁知道一张皮下面是什么东西。”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又摇摇摆摆的走了。

等小厮回来心虚的看了韩灵韵一眼,韩灵韵好气又好笑的敲了敲他的头,“下不为例。”

这个小厮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是忠心却是没问题的,而且他也有分寸,韩灵韵也没有多想。

之后又有几次两人一起饮酒谈天。

直到到了年底。

蜀州常常好几年才能见到一场雪,只不过一场雪也是薄薄的一层,没隔上一个时辰雪就化了,银装素裹的也只有那场几十年未遇的大雪的时候才瞧见过,只是那样的情形可不多,有时候几十年都碰不到一场,而今天这雪竟然有渐大的趋势,地上的雪渐渐的竟然积了不少,踩上去咯咯的作响,年幼的孩童没瞧过这样的场景,被父母裹的严严实实的,穿着虎头鞋开始的在雪地上蹦蹦跳跳,笑声能传的老远。

韩灵韵穿着难得翻出来的大氅,打着二十四骨的勾着腊梅的油纸伞一步步的沿着街道走,一向温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有些深深的疲惫。

红袖坊里面大部分的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还在开着门,毕竟到了年底了,该回家都回家了,韩灵韵站在绮翠阁下面一时间满心的复杂,僵在了原地。

正在他抬步往里走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男声,“你不用去了,她已经走了。”

韩灵韵转过头看向男人,“世子。”

雪白的天里穿着一身大红长袍的世子就像一团火,俊朗的脸上却全是冷意,“她早三天之前就已经赎身走了,你找不到她了。”

韩灵韵深呼吸一口气,深深的看向世子,嘴角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是么?”

世子,“不准备问问我么?”

韩灵韵嘴角翘了翘,“不用了。”

世子却自顾自的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给你说的,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只能给你说,我原先给了她好多钱,这些钱足够她衣食无忧的过上一辈子,只是这些钱转眼间就没了。”

说到这里世子嘴角扬起,似乎嘲讽的厉害,眼睛却越发的冷冽,几乎能穿透人心,声音也冷的像冰渣子一样,“……她前几天自己把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赎身,老鸨原先是不准的,只是后来她划破了自己的脸,老鸨就同意了,她只带了一身衣服就走了,我属下说朝着洛水去了,你现在去下游看看或许还能瞧见她的尸体。”

韩灵韵真的愣住了,再看过去世子已经转身走了,火红色的披风在地上拖了一小段。

站在原地半响,韩灵韵也转身而去,事到如今,无论是什么都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活着也罢死了也罢,之后再和他无什么关系。

韩灵韵自嘲的笑了笑。

一步步的折回韩家,腿猛然一软,头晕眼花,旁边的小厮立刻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韩灵韵强忍住那股难受的感觉,扶着小厮的手,一字一顿的道,“去寿安堂,我要去找老祖宗请罪。”

***

没了西娘子和世子的流言,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闲暇的时候才会关注这些是是非非,到了年底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谁还有心思说这个。

重锦面无表情的听着止戈的汇报。

“……韩家的老祖宗气的晕了过去,韩家郎君现在被罚跪祠堂……”

重锦挥了挥手,“不用说下去了。”

止戈顿了下,又道,“那西娘子的尸体……”

重锦冷漠的道,“烧了吧。”

止戈嗯了一声,重锦突然笑了下,“爱情这种东西……”

嘲弄的意思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到,夏至还没有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现在听重锦嘲弄的声音几句说不出话来。

重锦,“世子给她钱,她把钱去全都给了那么男人,那个男人全都把钱全都赌了,抱着老婆骂她下贱,韩家的给她赎身让她远走高飞,她不愿意,为了那个男人情愿去算计一直对她的男人,止戈,你说这是为什么。”

止戈柔声道,“那是她本事不够,还太贪心。”

贪心的想要那个男人的爱情,还想要那么男人念着她的好,最后只能落的跳河自尽的地步。

止戈也觉得西娘子不是一般的傻,风流俊美的名门公子不要非要赖着一个吃喝嫖赌什么都做不好的无赖,为了那个无赖竟然愿意去踩掉尊严的给他筹钱,还愿意去舍掉原则去算计人。

不过对她们来说,能达到目的就成。

说到底止戈也觉得奇怪的很,不知道是这位韩家郎君的品位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还是这位西娘子的手腕太过高明,他找的几个人里面,各种各样的美人都有,而能成功的只有西娘子。

止戈,“罂粟花粉不是短时间内能戒掉的,来年的科举怕是不可能了,韩家的混乱会持续一段时间,小娘子,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重锦点了点头,在止戈离去的时候却突然问了句,“那个男人呢?”

止戈愣了下,“放回去了。”

条件不就是等西娘子的任务完成之后就放了那个男人么?虽然按理说她只完成了一半,但是也算完成了,止戈看着那个无赖就烦,等得到西娘子投河自尽的消息之后就让人把他放了。

重锦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把他废了。”

止戈又愣了一下,看着重锦满脸的冷漠,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柔和了下,柔声道,“是,我这就让人去办。”

顿了是又道,“同昌世子好像猜到了一二。”

“在绮翠阁下面的说话他们没有听到,不过……”

重锦疲惫的挥了挥手,“他马上就走了,不足为虑。”

止戈已经察觉出重锦在目的达成之后竟然不是高兴,而是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他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这个计策有些阴险了些,从某种角度来讲韩灵韵完全是无辜的,他们无冤无仇,只是他们想算计韩家,想要韩大娘死,韩灵韵作为最受重视的嫡长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虽然有些遗憾,他也只能说抱歉了。

至于西娘子他只能说傻,他们做交易,你情我愿,你不愿意做也没人拿着刀子逼着你去做,为了一个男人舍掉一切最后那个男人连你的尸体都没去看一眼,那是你眼光问题。

☆、56|52|3.23

死到临头是什么感觉?

西娘子意识已经不清楚了,恍惚间回到了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西娘子原来不叫西阳,她在家里排行第四,家里人就喊她四丫头,上面有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小她四岁的弟弟。

她出身的地方是个很穷很穷的村子,整个村子里只有上百户人家,离城里很远很远,到最近的一个城里都需要好几个时辰,在她记忆里她根本没有去过,偶尔家里的收成好些了,她阿爹去城里卖了粗粮换些别的吃食也只会带着她阿弟。

她阿弟是她们家的宝贝疙瘩,她记得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她阿娘抱着阿弟,粗糙的大手塞给她一个饼子,“四丫头,这是你弟弟,咱们家的根,你要对他好。”

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要留给她阿弟,因为她阿爹说日后她弟弟是要传宗接代的,那个时候她对这个词还懵懵懂懂,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记得要对阿弟好,阿弟很重要。

家里本来就穷,每年将近大半都是要挨饿的,她最喜欢的是春天和夏天,因为这个时候她可以去地里挖野菜煮点野菜粥,不用每顿都喝几乎清的见底的米糊,她三个姐姐从五岁开始就给家里帮忙劈柴做饭,她到了五岁也开始学着砍柴做饭喂鸡。

尽管家里都省吃俭用,可是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了,毕竟成年的劳动力只有阿爹阿娘两个,家里有七张嘴,那点吃的哪能够,吃都吃不饱了,更何况是看病。

她大姐死的时候十岁,那个时候她刚刚五岁,还记得不太清楚,等到了六岁的时候才模糊的想起来她大姐是生了病没钱看大夫,生生的熬死的,那个时候她有了第一次的恐惧。

等她快要七岁的时候,她二姐也死了,她二姐是大冬天的饿的不行了想去河里捞鱼煮了喝,但是她饿的太厉害了,没等捞上鱼整个人就晕倒在了河里,淹死了,等她的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尸体都浮肿了,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她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被人拉走了。

接连两个孩子没了,她阿娘经不住打击病倒了,家里的情况更加恶劣了,所有的重担都抗在她阿爹的肩头上,她只觉得她阿爹的背更弯了,整个人更沉默了,时不时的就看向她和三姐,她不太懂这种眼神,只觉得整个人不舒服,很快的,一个打扮的很好的婆子来了她们家,她和三姐穿上最好的衣服把脸洗的干干净净的被带到了婆子面前,她阿娘哭的不行,却紧紧的搂着怀里的阿弟。

她觉得这个婆子穿的真好,这料子她想都没想过,耳朵上的那圆圆的东西就是她阿娘说的珍珠吧,那个婆子上下打量了下她和三姐,眼神带着漫不经心,过了一会儿才随意的指向她,“行了,就她吧,收拾收拾跟着我走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爹过来,沉默的抓着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阿弟的零嘴,沉默了半天才说,“四丫头,爹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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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的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坐上了马车那个婆子漫不经心的跟她说着规矩她才知道她被卖了,以后不能回家了。

西阳掀开车帘子看着后面只剩下轮廓的阿爹阿娘抱着怀里的那个小包袱哭的泣不成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婆子,“哭吧哭吧,今个哭个够,过了今天日后可不能在哭了,都要给我笑着,笑着才有人愿意买你,笑着才能进了大宅门,不然只能被卖到窑子里。”

大概是这种情况看的多了,婆子老神自在的没有什么反应。

西阳还不太懂什么叫窑子,等她懂了之后整个人就惶恐了,努力学着婆子要求的东西,每天讨好着婆子,希望能被卖到个殷实人家做丫鬟。

可是造化弄人,她本来是个美人胚子,可是日日的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干活,一张脸瘦不拉几的,头发又黄又稀,整个人就是个乡下丫头,可是跟着婆子虽说不上大鱼大肉,可是也饿不着了,也没有什么重活给她们,她的模样越发的出挑。

等她快要九岁的时候她被卖到了绮翠楼。

老鸨掐着她的下巴,“呦,这张小脸标志的,可是难得一见,说不得长大了就是个大美人,妈妈我让你跟着师傅学技艺,可要好好的学,若是学不好,妈妈我不打你,但是受的惩罚绝对是你想不到的。

在青楼这种地方什么花招想不出来,西阳不想死,也不想受罪,她能做的也只能是顺从。

她对舞蹈似乎很有天赋,很快的脱颖而出,脸也越发的出挑,然后她到了十三岁。

红尘四合,世间总是最多的纷纷扰扰,只要不是住到那远离人间的雪山山谷去,总是免不了面对悲欢离合,而青楼怕是见的最多的了。

在西阳之前绮翠楼还是有个花魁的,那个花魁也擅跳舞,和她擅长的折腰舞不同,她最擅长刃舞,在刀尖上跳舞,穿着层层叠叠的舞裙在刀刃之间翩翩起舞,当真美的出神入化,况且这位花魁还有张芙蓉面,笑起来千娇百媚简直能把男人的骨头都给软了,不笑的时候秀丽的脸颊有种让人窒息的冷艳感。

而这个本该大放异彩的花魁却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男人怀孕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月,妈妈气坏了,不顾花魁的哭求,让龟公按着她的四肢撬开的她的嘴硬生生的把堕胎药灌了进去。

这位美艳的美人变的狼狈的让人认不出来,地上很快的被血弄湿了,美人的哀嚎声从强到弱,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西阳就站在妈妈后面,跟着一些还没有登台的小姐妹一起脸色发白的看着,妈妈漫不经心的把帕子收回来,“你们可都要看清楚了,日后若是不听话,许就是这个下场了。”

花魁被一碗堕胎药弄去了半条命,好歹没有失去命,妈妈想着花魁还能给她赚上几年的钱,也不吝啬的请了大夫,抓了汤药,给她好好的养着,只是她精神不太好了,整个人木愣愣的,再没有以前那种颠倒众生的妩媚,时不时的就对丫鬟说她和那个男人的事情,那个答应要给他赎身,最多三个月一定接她回去,只是三月之期早过了,那个男人还没有身影。

再一个早晨花魁趁着丫鬟没注意悬梁自尽了。

妈妈气的脸色铁青,几个龟公把花魁的尸体拖出去,西阳远远的看着只见着了花魁脚上那双绣着鸳鸯和缠枝莲的红色绣花鞋。

花魁死了,日子还是要过的,没人会惦记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西阳当时就想她不要爱上任何人,她要努力存钱然后赎身。

只是世事无常,西阳再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个男人一点也不好,他好吃懒做,他吃喝嫖赌,他也没有太多的钱,而且他一进去娶妻了,她知道这个男人花言巧语就是骗着她,可是她一边心痛一边还是笑着对他,即便他根本没钱来给她花销。

然后呢,这个男人沾染上了阿芙蓉,本来不殷实的家底迅速的败落了,他原来的妻子给他和离了带着嫁妆回娘家了,他又娶了一个长相难看举止粗鲁的妻子,因为那个妻子家里很有钱,嫁妆能够供他挥霍,他来的更少了。

直到有一天他涕泪横流的过来求她,说他欠了好多好多的钱,他回家他妻子一定会和他和离的,而且他们家根本还不起,那个债主说他不还钱就要砍了他的四肢让他去乞讨还钱。

西阳再次心软了。

她告诉她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她再帮他最后一次,只是那个数目太多了,她把她偷偷攒下来的东西都变卖了也还不起,她已经十九岁了,在这一行里已经是个老人了,虽然声明还在,但是大部分人已经冲着更加鲜嫩的小娘子去了,她只能去去跟着男人去见那个债主。

西阳见到了止戈,笑容妖异眼神却是冰冷的少年,西阳在青楼阅人无数,她自然知道这个人不好惹,根本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无害,镇定自然的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毕竟能答应来见她想必也不是没有讲条件的余地。

而那个少年却是笑的分外的妖异,柔声给她说,“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西阳心里咯噔了一声。

等少年说完他的条件,西阳整个人苦笑了,“那是个大家族的郎君,怎么会瞧得上我。”

止戈漫不经心得道,“你尽管去做,你不行,总有行的。”

他也不会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

韩灵韵不愧是世家培养出来的郎君,气度举止远远胜过那个男人,而且他还是个好人,少有的好人。

西阳几乎不忍心了。

毕竟他是那么的好,他有出色的家世,有满腹的才华,她听他说他日后一定要位极人臣,为帝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有远大的前程,更有满腔的报复,况且他还有副柔软的心肠。

而她要做的是把他毁了。

她知道他是在同情她,那日她虽然有些神识不清,但是窗户后面的他她还是瞧的一清二楚的。

世子是个很古怪的人,他对外的表现好像非常喜欢她,只是西阳从他偶尔露出来的视线里知道他根本不在意她,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个有趣的小东西。

在他知道她需要钱的时候,就拿着阿芙蓉的花粉对她饶有兴趣的道,“想要钱?行啊,你吃下它,又哄了我高兴,我就给你钱,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吸食阿芙蓉到底是什么下场也不必说了,她的心上人就是最大的例子,原本英俊的男人只剩下了皮包骨,简直是生生变成了鬼,西阳还是含泪的说了句好。

她已经病了无药可救了。

那个少年给她说让她把韩灵韵带到山上,到时候会有人毁了他的腿,若是阿芙蓉还有戒掉的希望,那断了腿就再也无缘朝堂了。

西阳最后还是没忍心。

她把她所有的积蓄用包袱包起来搁在那个男人的家外面,深深的看了院子里一眼再也没有回头。

冰冷的水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冻僵了,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有脑子还有一点微弱的意识,在闭上眼睛时候,西阳眼角一滴泪融入了水里,了无痕迹。

对不起。

☆、57|52|3.23

大雪连天,地上的雪已经没入了脚脖,哈口气都能看出带着微薄热气。

幸亏今年的收成不错,不然今年冬天怕是又要有冻死的人了。

蜀州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上次的时候还是在雪灾时候,不过这雪显然没有那年的大,虽然接连几天下着但是是断断续续的,虽然有些人还忧愁的看着阴沉沉的天,其余的人倒是不太担心。

今天的风特别的大,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气,把雪粒子吹在人脸上刺啦刺啦的疼,在北方住惯了人见惯了冰封千里的奇观倒也罢了,在温暖的蜀州住习惯的人很难在这种天气里出门,往往出了一次门,整个人都僵住了,而且马上过年了,年货大都已经买好了,大学连天的正在在家围着炉子吃年货,除非真的穷的很了,肚子饿的厉害,只能出来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所以现在走出来路上都是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

而现在空荡荡的官道上正在疾行着几匹马,裹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楚,风又吹的厉害,几匹马的影子也愈发的模糊了。

哒哒的声音更是被不算太薄的声音所掩盖,喊出来的驾没过多远就被风吹跑了。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山头也多出来两个人。

白色的披风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山顶上的风吹没了,而一人手里却紧紧的握住一把弓。

这个弓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的标志,材料更是普普通通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扔到一堆弓里面肯定认不出来。

止戈手里拿着十只箭,手已经被吹的冷冰僵硬了,脸也刺痛的厉害,只是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这里已经快要出蜀州的地界了,要动手也只能在这里了。

重锦眯着眼睛打量着官道上几乎看不清楚人影的几人,下半张脸露在空气里,冰冷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脊背,精致的下巴上也多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杀意一点点的蔓延开来。

“箭。”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快要被风吹散了,而止戈却立刻把手里的弓箭递了上去。

重锦慢吞吞的拿起箭,搭到弓弦上,抬起胳膊,尤带杀意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止戈你说这回世子爷若是能死里逃生,他下次还会不会来这里。”

止戈轻笑一声,恭谨道,“我想,世子不会的。”

重锦,“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手上的蓄势待发的箭已经离开了弓弦朝着下面的官道疾驰而去,箭尖的寒光隐没在这风雪里,上面的杀机却半分的不减。

而正在疾驰往京城赶的世子几乎是立刻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脖子上爬上一丝的凉意,想都不想的直接从马上直接跳了下来,为了减缓冲势,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与此同时,那匹千里马突然扬蹄长长的嘶鸣一声,一根箭赫然的扎在千里马的脖颈出,血很快的喷涌而出,把雪融化了一层,在纯白的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世子眼睛赫然的张大,若不是他反应的快,这箭八成要射在他身上,而且这箭射的极狠,他若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去,那下场……

冷汗瞬间的滑下,几乎是本能的看向箭射过来的方向,只是所到之处全是白茫茫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埋伏的踪迹。

而随从先是被突然从马上跳下来的世子下了一跳,又被已经倒地哀嚎的千里马吓到了,忙不迭的勒住缰绳,口呼世子的跳下来。

世子已经在思考这到底是谁的手笔,他来这里行程应该是保密的,而且他已经布置了烟雾弹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才是,而且他私下的动作非常的隐秘,他敢肯定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知情的人已经全都被他灭口了,已经没有人能查到才对,若是没人查到那这次蓄意的谋杀是从何而起,一个废物一般的纨绔子弟应该没有让人刺杀的缘由才是。

很快的他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因为风雪里三个闪着寒光的长箭又疾驰而来,撕裂空气的声音几乎要让所有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快躲开。”

整个人更是再次在雪地里滚了两圈,一根长箭赫然的扎在原地,而其中的两个侍卫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本能的在世子吼出来的瞬间躲开,身体却反映不及,一人伤在左臂,一人伤在了肩膀。

而周围除了风声和马嘶鸣声再无声音。

世子咬牙道,“快,快找个遮挡的……。”

还没有说完,这次是六枝长箭冲着他直冲冲的射了过来,一样的快准狠,箭尖上面闪烁着寒光,世子刚想故技重施其中一支箭却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到了眼前,他只艰难的偏移了下身子,长箭已经刺进了他的肩膀,血迅速的涌了出来,刺痛的感觉差点让他呻吟出来,而且其余的五只箭也已经各自刺进了其余五人的身体,闷哼声接连的响起,地上迅速的出现了一片红色。

世子强忍住疼痛不再试图找出攻击人的所在地,从牙缝里的挤出来一个字,“走!”

捂着伤口就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处地方,顺便警惕着不知道会不会再飞出来的长剑,而其余人也已经意识到暗中的人肯定比他们想的还要棘手,现在他们都已经负伤,找出人来也未必占得了便宜,都捂着伤口跟着世子头也不回得狂奔离开,地下的血渍蔓延了老远,大雪天逃命最是可怕了,地上的脚印能够毫不保留的把你的行踪暴露了,尤其现在还要血迹。

失血过多世子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咬破了舌尖强行打起了精神,现在他还不能倒下,若是有追兵他们估计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世子,“我们分开行动,往山上走,尽量掩盖下行踪。”

其余人毫不犹豫的就按照他的说法分开,地上的脚步凌乱,加上血渍乱七八糟的,任他们想破脑袋都都不会想清楚伏击的人只有两人,根本不可能追过来。

重锦射完所有的箭之后随手就把弓扔到了地上,嘴角翘了翘,“这下,这位世子一定记忆深刻的很。”

这么狼狈的时候估计不多见。

若是被他查出来到底是谁,估计世子能连皮带骨的吞下去。

止戈看着这张弓半响,“小娘子,我们现在就这么回去?”

弓不要了?

止戈,“世子事后肯定来追查,这张弓……”

这张弓虽然普通的很,但是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合适,若是有谁想要陷害,直接把这张弓丢在了谁家里。

重锦摇了摇头,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只能瞧见下巴尖了,嘴唇都看不到了,只听她慢悠悠的道,“不,不用了,我们已经留了证据。”

能在蜀州不动声色布下杀局的蜀州数都数的过来,不外乎那几家,无论是世子最后怀疑在谁身上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

过年都是高高兴兴的,而韩家的这个年却是过的相当不是滋味。

先是年前的那个背着人偷情的小妾让韩家大失颜面,后来备受看中的嫡长孙莫名其妙的出了事情,简直诸事不宜,这个年过的相当不是味道,外面放着鞭炮,老祖宗的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多上一多。

韩大娘最近简直是心力憔悴,不但要忙着府里的事情还要注意着大儿子的事情,过年不但没沾上半点喜气,真反而憔悴了一圈,宴席上摆满了菜肴也没有让她多动上几筷。

当家的几个人脸上都带着阴郁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露出太大的喜色,和其他人张灯结彩相比韩家的喜色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就算这样,这个年也没有过安稳。

刚开席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韩大郎脸上多了几分不悦,毕竟这些年下来还在韩家侍候的大都是家生子,从小开始训练,拿出来比一般人家的郎君娘子都要气派,这种时候应该知道不要打扰了。

难道又是出了什么事了?

果然。

管家脸色不好的走进来,冲着老祖宗韩大郎等人行礼,老祖宗脸已经蹙起来了,毕竟年夜饭还是很注重的,这个饭吃不好,好像预示着下一年会过不顺利一般。

管家,“同昌世子在回京路上遇刺,现在已经受伤昏迷了,现在在平洲养伤,平洲刺手差人去搜查,在世子遇刺的地方查到了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韩家的!”

管家顾不得看其他人的脸色,飞速的把接下来的话说完,“郭刺史已经差人来问了,此事人命关天,遇刺的还不是普通人,据说同昌候已经请命请皇上彻查此事。”

韩大郎脸色铁青,“荒唐!”

老祖宗脸色也难看的要死,他们根本没有去害这位同昌候的理由,而且直到现在他们也才知道这件事在,官差已经上门了。

☆、58|52|3.23|

这个新年郭家韩家过的都不太平稳,郭刺史简直是焦头烂额,在他的管辖地内出现了这么一件恶劣的事情,不说圣眷正隆的同昌候会不会从此记恨他,只说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侯府世子,竟然还差点得手了,他居然等世子到了平洲养伤才知道这个消息就能在圣人心里留下无能这个印象了。

而在那个地方竟然找到了韩家的玉佩简直让郭刺史更加的头痛欲裂。

韩家不是想动就能动的,可是眼下有圣人和同昌候在上面虎视眈眈,总督不知道又怎么的也似乎想插手,郭刺史焦躁不已。

同昌候请了圣人旨意要郭刺史彻查此事,从京城来的钦差应该在路上了,他如果还想挽回一点颜面只能在钦差赶来之前查出点头绪。

鉴于这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郭刺史又是一副大动干戈的样子,锦官城的几家人都没有过好这个年,不过大概只有祁王府例外了。

祁王对这种事情一向没有什么感觉,郭刺史也不会再这个关头来撩拨祁王府,祁王妃对这种事情更是半点兴趣也无,重锦自然也不会自己站出来,所以祁王府的这个年大概是过的最顺心的了。

而过完年,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连续了几天的风雪已经停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已经散去,瓦蓝的天空纤尘不染,阳光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态迅速的卷满大地。

风姿卓然的郭大郎站在还有着余雪的山头,嘴角还带着笑,他已经越发像个君子了,站着让人就觉得此人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听到重锦的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清隽的侧脸上带着笑容,“你来了。”

重锦狐疑的看了眼郭大郎,走到亭子里,亭子周围盖着竹帘,石凳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软乎乎的毯子,石桌上也放好了一壶酒,两个白瓷杯,红泥小火炉也在温着,亭子周围的梅花初绽,幽冷的香气若隐若现,若是入画,定是能成为名家。

只是亭子里的两个人显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郭大郎伸手拿起酒壶给空着的两个杯子满上,搁下酒壶之后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对着重锦举杯示意,“郡主,我以为我们是盟友了。”

重锦举起另一杯,抿唇而笑,“自然。”

郭大郎,“可是郡主所做的事情让我有些为难。”

重锦诧异的看向郭大郎,“郭家郎君何处此意?”

郭大郎,“同昌候世子的事情……”

低头抿了一口酒,眉心蹙了下,转头看向外面的梅花,“我也听说了,真的非常的遗憾,没想到蜀州竟然还藏有如此的穷凶极恶之徒,竟然让世子碰上了,听说他还受了重伤,幸亏没出什么大事。”

郭大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既然此事郡主已经听说了,那韩家的事情想必郡主也听说了。”

重锦,“没想到韩家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世子和韩家无冤无仇,谁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是韩家做的。”

脸上的表情极为的真诚,连语气都都是深深的遗憾,似乎还有一点惋惜。

郭大郎盯着重锦的脸不放过一点的的破绽,“郡主认为此事是韩家做的?”

“不是从那处找出了韩家郎君的玉佩么,怎么是我认为的?难道不是调查结果么?”

郭大郎突然扯唇笑了下无奈的道,“那是玉佩是我让人放。”

“既然我已经坦诚布公了,郡主是不是也可以拿出点诚意了?说实话,我对郡主手中隐藏的势力非常的吃惊,但是我觉得此事坦诚出来,我们的计划应该会顺利不少。”

重锦的脸上的表情还是瞧不出一点的异样,甚至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郭大郎这次真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聪慧至极,对所有的事情都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对上一些已经掌权多年的人或许会处于弱势,但是他相信今后一定他一定会超过他们,但是自从遇到了曦和郡主让他产生的疑惑。

一个比他还小养在闺阁当中的小娘子有时候竟然让他产生一种比他阿爹还要厉害的错觉,种种表现不能让人以寻常眼光视之,而这次世子的事情真的让他确认这绝对不是个错觉,这位不显山露水的曦和郡主显然真的是个厉害人物。

最让他疑惑的是这位郡主是如何培养出来这么隐秘并且拥有强横实力的一部分秘密人员?

任凭郭大郎再聪慧也不会想到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曦和郡主会只和一个侍从几乎是单枪匹马面都没露的把同昌世子和随从弄的狼狈不堪,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断定曦和郡主手里一定有一只秘密的队伍。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要知道秘密养上几十人还能不显山露水,如果秘密养上几百上千人那肯定会留下诸多的痕迹,这些痕迹再隐秘,但是只要有些探查绝对能找出线索,毕竟这些人的补给,训练所用到的东西不可能凭空的冒出来。

而郭大郎有心找线索,居然一点都差不多,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些人不超过百人,甚至最多只有二三十个,所用到的东西才能不着痕迹的掩盖下来,后一个可能就比较可怕了,若是真的是成千上百人,所用到的东西都能在暗中供给,那势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最让郭大郎心惊的是曦和郡主的年纪,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出来的,至少要三四年才能有些雏形,而三四年前,曦和郡主才多大?

郭大郎,“每次碰到郡主,都让在下感觉自己就是个榆木疙瘩。”

重锦轻笑,“若是郭家郎君是榆木疙瘩,那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见郭大郎满脸的苦笑,重锦脸上的笑意略收敛了下,手里空了的杯子放在手心里的把玩,“怎么你这么肯定是我的下手?最大可能是应该总督吧。”

“因为我能想到的人只有郡主了。”

总督?往好听了说,那性子叫谨慎,往难听了说那就是胆小,不要说去刺杀世子,就是让他去刺杀他爹都不可能,这次出事总督确实有很大的嫌疑,毕竟他掌管了整个蜀州境内的兵力,若说谁能无声无息的把一个世子弄残,总督绝对是榜上有名,他估计也清楚这一点,不用郭刺史主动去请,自己就把最得力的手下派了过来给郭刺史差遣。

重锦倒也没有反驳,意味深长的看了郭大郎一眼,“说起来郭家郎君的反应倒快,我的手下可是保证了那处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竟然能翻出韩家的玉佩……”

郭大郎再次长长的叹息了下,“事关阿爹,我自然要多做一些事情才好,而且我总觉得郡主这么‘鲁莽’的去刺杀世子,原因可能非常的复杂,其中或许是……”

说到这里郭大郎突然停顿了下,抬起下巴饶有兴趣的看向重锦,“……对我家有恶意。”

“希望这是我想多了。”

重锦自然而然的道,“确实是你想多了。“

郭大郎没有找到任何的突破口,只能遗憾的放过这个话题,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的好,不然现在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我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和实力,郡主想必也已经认可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的计划一下?”

重锦,“自然。”

郭大郎,“韩灵韵出了事情,韩家年前乱成一团,现在韩灵韵已经被送到茂州了,此事对韩家的打击非同一般,若是想现在对付韩家那此时显然就是个最好的时机。”

边说边看向重锦的脸色,似乎对重锦的意见非常的看中,只要从她说一句反驳的话,她就能立刻的收回自己的意见。

只是重锦却只是拖着下巴可有可无一样点了点头,“好主意。”

郭大郎:“……”

世界上最难应付的人不是心机深沉的人,心机再深沉的人只要潜心研究一下,也能找出他的习性出来,而最让人无力是行事完全捉摸不透的人,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于敷衍,重锦神情慎重了些,把被子放回桌上,用手敲了敲石桌,“这个机会本来就不错,没想到你居然能弄到韩家的玉佩,虽然不知道是哪位郎君的,这个反应速度我很喜欢。”

其实重锦这次确实有些不怀好意,作为蜀州刺史,在境内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一件事,还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的话,这位刺史日后的青云路怕是要中途夭折了,而郭大郎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在第一时间把“线索”留在了现场,有了韩家在前面顶着,郭刺史的压力显然要小很多。

实在是个可造之材。

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重锦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若是换成往日,她还有足够的把握能说服他,现在嘛,慢慢的垂下视线,怕是不能了。

郭大郎见重锦似乎在发呆,这么光明正大的神游也让他颇为无奈,也学着她的样子敲了敲石桌,“其实还有个大消息,不知道郡主听说了没。”

重锦,“嗯?”

郭大郎淡淡的丢下几个字,“太孙殿下要来了。”

***

太孙殿下已经快到锦官城了。

圣人对这件事确实分外的愤怒,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在过年的时候来这么一出就给圣人添了不少堵,往大了说,这就是藐视皇恩。

等过了年圣人就把太孙殿下派了来。

太孙殿下和沉香公子并称为帝都双壁,才华相貌自然是不用否认的。

即便圣人不太喜欢太子殿下更喜欢莫贵妃所出的十三皇子,但是对这个孙子确实极为喜爱,这份喜欢甚至超过了十三皇子,在某些人眼里,太孙殿下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太子殿下。

正是这份看中,即便圣人还没有正式下旨册封为这位太子的嫡长子为太孙,在某些人看来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所以无一例外,见着了这位都是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长孙殿下。

这也是太子殿下手里最大的筹码。

就算单单为了这个孙子,圣人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把太子给废了。

而太孙殿下这个一位大人物突然来了蜀州这个堪称鸟不拉屎的地方,郭刺史和总督立刻紧张起来了。

郭刺史和总督脑子都没坏,知道韩家八成是得罪人了,才被人这么折腾,真正的主凶还在逍遥法外,若是这位金贵的太孙殿下再这么被伏击一下……

郭刺史和总督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在太孙还没到之前,锦官城就开始戒严,官差挨家挨户的盘查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

重锦倒是非常的奇怪,这件事影响确实有些恶劣,但是还不到让太孙殿下千里迢迢过来追查的地步了。

而且圣人居然在这个关头把太孙殿下放出来了,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圣人的身体这些年就已经有些不好了,年纪已经大了,或许一场风寒就这么去了,若是在圣人去的时候离京城,无可避免的就处于劣势。

而到底太孙殿下自己要求来的还是圣人让太孙来的,这个值得人玩味了。

而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去见这位突如其来的堂哥。

以前她阿爹最大,现在来了一个太孙,头上凭空多了一个大山,重锦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

太孙殿下来的这日太阳正好,没了风雪,天又是这么的晴朗,锦官城一下子从冬季过渡成了暖呼呼的春季。

郭刺史徐总督姚司马,甚至一向不怎么喜欢见人的沉香公子都赫然在列。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马蹄的哒哒声,一辆朱轮华盖马车在众多护卫下停了下来。

☆、59|52|3.23|

在马车这边的侍从恭敬的弯腰提醒,“殿下,到了。”

声音颇为尖锐,一听便知道这是宦官的声音,这位年纪不大的侍从手脚颇为麻利,利落的掀开帘子,众位等候多时的人就瞧见一双修长的手伸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手上没有半点的瑕疵。

而等到久闻其名的众人瞧见这位太孙殿下的容貌之后,不少人小小的倒抽了口气。

太孙殿下和沉香公子并称为帝都双璧,而太孙殿下名气却稳稳的在沉香公子之上,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太孙殿下的身份的缘故,毕竟沉香公子虽然也是国公府出身,论尊贵自然比不得太孙殿下。

而等沉香公子后错一步站在太孙殿下的身后的时候,大家瞧见的都是太孙殿下,当然也有沉香公子刻意低调的原因。

要说相貌,无论是郭大郎还是沉香公子都是不差的,郭大郎是清隽,沉香公子无时不刻的带着一股倦意,相貌倒是其次了,看着他首先注意的就是他前朝名士一般的气度,而太孙殿下那就是一首传诵千年的一阕诗歌。

郭刺史和徐总督对太孙殿下热情了不少,在这个以貌取人的时候,一副好相貌总是无时无刻的不给你加分。

这位太孙殿下也极为识情趣,再诸位躬身行礼请安的时候,笑着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声音也极为和熙亲切,半点没有太孙的架子。

太孙殿下驾临此地,自然少不了宴会,只是太孙殿下尚未大婚,身边也没有女眷,宴会自然也不用招待女客了,来往交谈的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沉香公子虽然和太孙殿下是熟人,在京城多有交集,只是这种场合他一向不太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的饮酒。

往日沉香公子是大家的焦点,能请到他整个宴会都可称之为蓬荜生辉,他就是再不喜欢热闹也免不了被拖到宴会中心去,而现在有了太孙殿下这个当之无愧的焦点,他躲躲嫌也是可以的。

宴会是露天的,在蜀州只要有太阳,天就暖呼呼的,冬天也不必躲在屋里里取暖,这个园子梅花相互交错,暗香浮动,只要躲在重重的梅树后面很有有人会找到偷闲的他。

沉香公子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情,现在做起来自然熟门熟路,而没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人。

穿着朱色重衣的少女坐在园子里,面前是一副残棋,长长的袖子拖到了地上,上面精致绝伦的刺绣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重衣却不是人人都能穿得得,这种层层叠叠得衣服穿起来需要气势,更考校身体,能把衣服穿起来不显臃肿而显得端庄自然不能太胖。

眼前的这人和胖沾不上关系,甚至太瘦了,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重衣穿着身上只看背影就有种把她那脊背压垮的错觉。

沉香公子只瞧了一眼就要退出准备再找个地方,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少女,也就是重锦却突然开口,“我这里有上好的竹叶青,可否有幸请沉香公子共饮一杯?”

说着便侧过了脸来,精致的侧脸就像是最好的画师一点点的描绘而成,几乎要让人屏息,能准确的叫出他的称号自然是有备而来。

沉香公子顿了片刻,“曦和郡主?”

重锦诧异的挑了下眉毛,“沉香公子好眼力。”那就是承认了。

沉香公子把本欲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坐过来,“郡主为何来此处?”

重锦坦然道,“自然是来找沉香公子的。”

这么坦然的话说下来沉香公子竟然也有些无言以对,大昭风气开放,女子并不避讳,宴会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的摆一件屏风在户外的话隔着一条九曲流觞也是不错的,沉香公子身为勋贵,自己不太喜欢出席这种场合,但是也一年到头也免不了的几场的,这种场合遇到一两个各位热情的小娘子也不出奇,只是这些热情的小娘子也没有重锦这么坦然。

而且他也颇为奇怪,因为太孙殿下的驾临这里都戒严了,每个人都是仔细盘查过的,名单都仔细的掌握在郭刺史的手里,而郭刺史却没有说重锦郡主回来,而是郭刺史也没有必要隐瞒这种事情。

让他狐疑的事情就来了,曦和郡主是怎么进来的?

沉香公子,“不知郡主找在下何事?”

再次把视线移向棋局,伸手拿过一只白子,“先下一局如何?”

沉香公子,“好。”

干脆利落的说完才又道,“郡主若是找在下下棋自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今日虽然不知道郡主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只是郡主想必也清楚现在您并不是适合出现在这里……”

尤其是和他在一起。

白子落下,“放心放心,就算是被人看到,我也不会让沉香公子负责的。”

声音轻佻还带着笑意,沉香公子哑然,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孩子给戏弄了,不过也没有什么,他能千里迢迢跑到蜀州来给古松居士下棋,名声满天下也没有和其他勋贵弟子一般头上科举,自然不能以常理事之,若是换了郭大郎在此绝对不会答应,在他心里,重锦已经快和妖魔划上等号了,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要求谁知道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而沉香公子却不一样,他不但气质像极了前朝的洒脱不羁的名士,性子也像极了,就算知道不妥,但是既然他想,那他就真的下了。

他自幼聪慧,被专人教导琴棋书画,各种乐器信手拈来,但最擅长的还是棋艺,手上的棋谱不计其数,有名的棋坪也收集了不少,更有各种玛瑙翡翠宝石等等打磨而成的棋子,而等他的名气越来越响的时候,他却不在与人对弈了,甚至那些棋坪也甚少拿出来了,因为甚少有人能在棋艺上胜过他了。

而在蜀州却又碰到了两个人让他燃起了兴趣,其中一人便是古松居士,另一人便是重锦了。

等重锦从从容容的落下一子,沉香公子的大龙立刻被从势如破竹变成了龙困浅滩,他输了八目半。

沉香公子瞧着棋盘上的局势,白子下的零零散散,仿佛就像是新手随手搁的,而那些本来不引人注目的棋子全都化成了锋芒毕露的利剑。

沉吟片刻,坦然的道,“我输了。”

“改日再来一局?”

重锦站起来,“好。”

沉香公子还在对着棋局发呆,自他十六岁起再没有输过这么惨过,而对手还是一个稚龄的少女,只可惜没有把最好的棋坪拿过来。

沉香公子行事看似随心所欲但是总有些章法,他对下棋不是一般的痴迷,而他视下棋为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就像个顶尖的剑客,若是能碰到可堪一战的对手,他一向尊重,而他表示尊重的方法就是拿出最珍贵的棋坪,最好的棋子最为慎重的态度来于对手决一死战。

无论对手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而刚刚固然有他大意的原因,却也能看出这位曦和郡主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棋道高手。

这样的人值得他全神贯注的再来一局。

而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瞧见的却是笑意盈盈的太孙殿下,身后只跟着一个太监,没有其他人,太孙殿下也低头瞧了瞧这盘棋局,随即坐在了重锦原来的做的位置,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没想到我这位堂妹竟然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物。”

见沉香公子还在沉默的坐着,“阿璟,这个宴会你竟然从头到尾就露了一面,好歹也是欢迎我的,你这么做也不怕别人误以为你不太喜欢我。”

沉香公子,“那是他们误会了。”

太孙殿下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拿出扇子敲了敲额头,“阿璟,你这幅样子,难怪姨母这么担心。”

太子妃和沉香公子的母亲正是亲姐妹,两人也算是表兄弟,小时候没少在一起玩,要说亲密,太孙殿下和沉香公子比同昌世子亲密的多了,说话也随意一些。

低头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嘴角勾了勾,“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也会输棋,竟然还输给了我堂妹。”

沉香公子,“阿珉如何了?”

沉香公子本来想去平洲看望一下遭了无妄之灾的同昌世子,可惜同昌世子却早早的递过来话让他先不要过去,他没还没死,让他放心。

太孙殿下,“伤在了肩膀上,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查不出何人伤的他?阿珉有时候虽然很胡闹,但是应该没有惹上这么凶狠的仇家才是。”

太孙殿下,“我去过现场了,线索收拾的很干净,我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看完之后有个猜测。”

沉香公子淡淡的道,“不用跟我说了,你心里就数就行了。”

太孙殿下低声笑了下,后面是盛开的红梅,背着光,身体周围有层朦胧的光晕,这么笑起来倒是像极了画中人,“阿珉,你跟我说说我这个堂妹如何,多年未见十皇叔,改日定要登门拜访才是,这位堂妹更是从未见过,我要好好的准备礼物才对。”

沉香公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曦和郡主,自然不清楚。”

太孙殿下一副你不要骗我的样子,“阿璟,我可是听说了,我堂妹可是冲着你来的,我这个可怜的堂哥都没见就走了,你现在告诉我你第一次见,你觉得我会相信?”

沉香公子,“你不想信便不信。”

太孙殿下长长的叹息一声,“也罢,不想说也罢了。”

***

当年祁王就藩的时候太孙殿下才几岁大,对这个没什么接触的叔叔自然没有什么印象,之后数年更是从未上过京城,太孙殿下对祁王的印象都是从历年的往事中拼凑出来的,现在来了蜀州自然也听说过这位叔叔数年的行事作风。

太孙殿下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就饶有兴趣的挠了挠下巴,对这位叔叔到底是怎么养成这个性格的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为了爱情不惜舍弃掉前程这种事情估计皇室中也只有这位叔叔做出来了。

无论这位叔叔的行事作风如何,太孙殿下对这位叔叔都有着很好的印象,谁让太子的死对头十三皇叔一家恨这位十皇叔恨的牙痒痒呢,莫贵妃更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在圣人面前吹耳旁风,不然这件事过去了十数年,这位皇叔还是回不到宫呢,这一切自然都是莫贵妃的功劳。

太孙殿下怀着好奇的心思去拜访这位皇叔---------对这位皇叔的行事作风太孙殿下颇为无语,虽然他是晚辈,但是他的太孙,这位皇叔应该主动去见他才对,可是这位皇叔愣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纵然再无奈也只能去亲自拜访了。

谁知道等到了祁王府,被管家报告,祁王一大早就带着一众门客出去了,王府里只有王妃和郡主在。

太孙殿下想着能见见这个让皇叔要美人不要前程的婶婶也不错,可是等管家汇报说祁王妃病了,来了恐怕过了病气给太孙殿下,还请太孙殿下恕罪。

太孙殿下喝了两杯热茶了,瞧着管家战战兢兢尴尬的样子,心里倒是颇为理解他的心情,垂着眼帘,“是不是皇叔不太欢迎我?”

管家冷汗淋淋,听完这句话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祁王今日出门完全毫无征兆,现在让人快马加鞭的去追赶祁王回来估计也要一两个时辰了,这个时候祁王妃就该主动担起这个责任来才是,太孙殿下可不是普通的人,今日能亲自来拜访祁王已经是给了祁王面子了,而到了现在主人家居然一个都没出来,太孙殿下恼了也非常的正常。

太孙殿下看起来非常的和气,可是恼怒起来也让人腿肚子打颤。

管家甚至不敢伸出手去抹汗,只能结结巴巴的回道,“太孙殿下误会了,娘子真的是不舒服。”

祁王妃当初被莫贵妃还有太后为难过,圣人明显的不喜欢她,各位妯娌也没有关系好的,对皇室的人有种恐惧和排斥,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关键要她撑场子的时候意料当中的掉链子了。

太孙殿下的脸色又冷淡了几分,“是么?”

胡管家这次冷汗冒的更厉害了,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听到天籁之音,“重锦见过太孙殿下。”

重锦对祁王妃也无奈了,总不能硬逼着她过来吧,作为府里第三个主子,重锦别无选择的来了。

太孙殿下瞧着这个从来没见过一面的堂妹,起身去扶她,笑眯眯的道,“阿锦对吧?叫我堂哥就好,兄妹之间不必这么多礼。”

重锦顺势就起身,甚至在太孙殿下的手还没有碰到她之前就起身了,对着太孙殿下道,“多谢堂哥。”

太孙殿下难得的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小丫头给弄的无语了下,不过对这位堂妹还是非常感兴趣的,这么乖乖巧巧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传说中的飞扬跋扈。

不过能在昨日跑到梅园去找阿璟实在算得上胆大。

太孙殿下,“听说阿锦身体不好,我刚好从京城带了些药材过来,正好送给你调养身体。”

“多谢堂哥。”

“我初来蜀州,这里的风气和北面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阿锦在这里长大应该对这里比较熟悉才对,阿锦给我说下如何?”

重锦,“熟悉说不上,我之前一直缠绵病榻,没有出过王府,近些日子身子虽然好了些也不怎么出门,堂哥若是想了解,不如我给堂哥推荐个人如何?”

太孙殿下,“何人?”

“自然是郭刺史的长子了。”

太孙殿下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哦,我也听说了郭大郎的名声,果真如此了得?”

重锦,“这个我了可不算,我只见过他寥寥数面,他画的丹青果然是一绝,想必其他也不是空口传出来的。”

太孙殿下,“那可有空真的要去瞧一瞧了。”

重锦抬头看了下太孙殿下,眨了眨眼睛,声音还带着稚气,“堂兄,你是来调查同昌世子的案子的么?查不出来什么了么?”

太孙殿下伸手摸了摸重锦的头,“这种事情不是阿锦该关心的,堂兄自然会解决好。”

重锦身体一僵,差点控制不住的出手,见这位太孙殿下无所觉的样子,神色淡了下来,“堂兄说的是。”

太孙殿下,“南北方的风气颇有些不同,我瞧着首饰衣物都有些稀奇,我难得来一次,准备给阿娘阿爹带些东西回去,只是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是女儿家喜欢什么,不知道堂妹是不是可以陪我逛逛,给阿娘买些东西。”

重锦,“自然。”

太孙殿下似乎还有事,做了一会儿就留下礼物准备告辞了,重锦自然要起身送他,谁知道太孙殿下突然来了一句,“阿锦,你昨日去找阿璟做什么?”

重锦偏头看向他,笑的极为无辜,“自然是想去找他下棋。”

太孙殿下又伸手拍了下她的头,“孤男寡女,若是被人碰到了,阿锦的名声岂不是毁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重锦乖顺的道,“堂兄说的是。”

太孙殿下来了几日都没有问起同昌世子的事情,郭刺史和徐总督极为忐忑,不知道这位太孙殿下到底打什么主意,只好做好万全准备,最倒霉的就是韩大郎了,韩家顶着个嫌疑犯的头衔,时不时的被叫过去询问一番,官差颇为客气,只是到了那个地方韩大郎就觉得堵心,若是还在前朝,莫不要说单单只是个刺史,就是当朝丞相也不敢这么往韩家拿人。

身体纵然没受罪,心里憋屈的很,去了几次,又染了风寒,开始喝药了。

重锦得了消息冷笑一声,“老是活在过去里,注定也没有大出息。”

固步自封,老是沉溺在过去的辉煌里,就是靠着联姻获得暂时的喘息,想要重新站起来也难啊。

若是沉溺在过去的辉煌里又能有那时的骨气,她也能服气一二,就像是那日她故意去韩家找茬,韩家老祖宗能在她第一次出口嘲讽的时候把她赶出去,她对她的硬气也能尊敬下,当日她都能想出两三个化解的法子,比方说先把她赶出去,事后再先下手为强的写一封自辩的折子递给圣人,说她先前得罪郡主是不得已而为,家族荣誉重于一切,郡主嘲讽韩家她不能不做出如此举动,只是把郡主扫地出门实在是愧对圣人,愿意责罚等等,甭管这个折子能不能到了圣人手里,先把折子的内容宣言出去,重锦就彻底处于被动了。

而她只是隐忍了下来,重锦对对付韩家多了几分把握的同时也带着些轻视。

现在更是如此了,这个时候生命了,竟然还是家主,不说不积极想办法先把身上的污点弄没了,而是扛不住心里的那关病倒了,实在是让人失望之极。

作为一个家主,有义务带领着整个家族奔向辉煌,走过难关,更是一个家主的主心骨,脊梁,什么人都可以倒,独独他不可以。

重锦,“看来韩家确实不过如此。”

若不是太孙殿下在这里,重锦都开始想是不是要再撩拨一下韩家,韩大娘最近想来过的很不好,脾气也暴躁的很,轻轻撩拨一下大概都能让她爆发,只是这个太孙看起来着实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即便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重锦也不想引起这位太孙殿下的注意。

重锦有意躲着太孙殿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标准的大家闺秀,方大娘的请帖也推了,想起自己好久没问的铺子了,琢磨了下就开始酿酒。

她酿酒的手法都是上辈子从古籍上看过来的,只是当时她已经是一抹孤魂,又出不去,只能看着,没办法折腾,这次有了空闲自然要折腾起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的堂兄突然又笑眯眯的上门拜访,而且指名道姓的要见她。

光风霁月的太孙殿下,“听说阿锦会酿酒?”

重锦,“会谈不上,闲来无事折腾着玩罢了。”

太孙殿下殿下瞧着重锦身前的东西,还有已经把水分都挤压完了梅花花瓣,“梅花酒?阿锦何必谦虚,我昨日才从你开的铺子里买了一小坛子酒,听店里的伙计说这是你亲手酿的,我倒是没想到阿锦居然有如此好的闲情雅致。”

☆、60|52|3.23|发

不但真的酿酒,居然还把酿的酒放到铺子里去卖,说闲情逸致应该有些不准,这应该是古怪才是。

太孙殿下注意这件铺子也很简单,这个重锦的这个铺子最为出名的就是昂贵,还是简单的提高两三倍,而是直接百倍的增加,一两酒里面的人敢卖一金。

饶是太孙殿下也被这昂贵的价格吓了一跳,进贡的酒都没有这么贵,这酒莫不是天上的来的神仙水不成?

太孙殿下命人去打探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居然是他那个小堂妹闲来无事折腾而来的铺子,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东西都有,卖的最贵的就是酒了,问了里面那个漂亮的小娘子,那个小娘子理所当然的道,“我家小娘子亲手酿的酒,自然价值千金。”

太孙殿下的属下竟然无言以对,也对,谁能喝上郡主酿的一口酒那也算是罕见了,至少这么多年下来还没有哪位公主郡主县主会奇葩的去卖酒。

眼下瞧着重锦前面的东西,太孙殿下手里的扇子敲了敲了手心,“想要酿酒,除了方子,最重要的那就是泉水了,不知道阿锦用的什么水?”

重锦,“自然是井水。”

太孙殿下语重心长的道,“想要酿好酒井水自然是不成的,走走走,堂兄带你上山找泉水去。”

重锦,“这个……”

不等重锦回绝,太孙殿下大手一挥,“出行的事情阿锦不用担心,跟着我走就对了,此事我也会告知叔父婶婶,明日我派人来接你。”

说完这通话,太孙殿下站起身对着重锦如沐春风的笑了笑,挥一挥衣袖带着一众仆从走了。

重锦,“……”

这种自说自话的功力真的让人叹服,等太孙殿下走了之后,重锦就沉下脸来,也不酿酒了,把止戈唤了过来,“太孙来了这些日子,都做什么了?”

止戈,“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太孙殿下似乎对蜀州的风气很感兴趣,整天带着仆从逛坊市买些稀罕的玩意。”

胡人的东西都是从北方传过来的,那些香料珠宝可都是不缺的,可是这里的多种民族混杂,有很多的部落也会把部落独有的东西拿出来售卖,太孙殿下就是在买这些东西。

这些天下来太孙殿下似乎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游山玩水的,对韩家的审理过程也只是象征的问上两句,当然,太孙殿下的学识气度着实不凡,让望月书院的众位学子极为仰慕。

重锦沉思了下,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你觉得太孙殿下如何?”

止戈想了片刻,才道,“说不上来,我没见过太孙殿下,只是从旁人的口中知道太孙殿下好像极为好相处。”

身份虽然尊贵,排场也很足,却也没有过分的拿架子。

重锦,“好不好相处先不说,让我疑惑的一点是他现在怎么敢到处乱跑,毕竟那处‘乱贼’还没有追到,坊市之间龙蛇混杂,他整日往坊市里跑也不怕被人刺杀?”

这么不惜命的表现真的让人觉得古怪万分,若不是他脑子有问题那就是说他肯定自己不会因此丧命,那问题又来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安全呢,是身边有武艺高强的护卫还是肯定那群‘乱贼’不会来刺杀他呢?

若是后者的话,重锦觉得可能有麻烦了。

不论如何,明日重锦还是要陪着这位太孙殿下去山上找什么泉水的。

第二天,太孙殿下派了近侍来接重锦,祁王祁王妃那里显然已经交代好了,重锦跟着侍从上了马车,走到城外太孙殿下才从一辆豪华的马车上下来,周围是上百人的护卫,神采奕奕的太孙殿下对着重锦道,“蜀州的冬天可真的暖和,若是换了京城,这会儿还在穿着棉袄烤火炉呢。”

太孙殿下作为大昭名正言顺的第二顺序继承人就说明了他的特殊地位还有权利,只要他不是脑抽的想发送战争一般他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就算偶尔有些要求显得太过过分,其余人也只有听命的份。

太孙殿下舍弃了马车说要欣赏沿途的风景,重锦也只能乖乖下马车陪着太孙殿下一起慢吞吞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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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孙殿下,“若是想酿上好的梅花酒,水一定是选好,最好的是山中冰泉流出来的水,若是能把酒坛子埋在冰泉下面三年再挖出来痛饮一番那才是最好的,当然,若是没有这个功夫或者是等不及了,冰泉酿的酒也算上佳了。”

作为这个太孙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是学识却是实打实的,说起酿酒居然也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把前些年的趣事拿出来打趣,“若是酿酒,我也是酿过的,菊花盛开的时候,我和阿璟也应景的酿了两坛子,想着等来年中秋的时候对酌,可惜我空空只有理论,说起来头头是道,最简单的酒居然都失败了……”

太孙殿下看起来极为郁闷,北方的被融合的胡人影响的很深,在蜀州还是很常见的曲裾在那里似乎都是不流行了,袖子都是极为窄,翻折过来,滚边上绣着繁复的纹样,穿起来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的俊朗。

尤其太孙殿下长相极好,笑起来说起来更是妙语连珠,纵然重锦因为昨日的太孙殿下的自说自话对他有些恶感现在也剩不了什么了,重锦总算理解止戈说的好相处是什么意思了,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只要不是先天性的存在恶感,对这样的人不产生好感很难。

不过这位太孙殿下似乎有些话唠。

重锦几乎没怎么说话,太孙殿下一路上几乎是自言自语也能说出花来,而且还能让人感觉她们两个相处极为融洽。

短短一会儿,话题已经从酿酒变成了马球,在北面尤其是京城,马球可谓是极为盛行,不但各位小郎君喜欢,小娘子们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的很,到了春季更是各种马球赛盛行不止。

“阿锦会不会骑马?听说你以前身子骨弱,若是学了想必也不太好,我给阿锦找个骑术师傅如何?等阿锦学有所成,我再送阿锦一匹千里马。”

重锦,“……不必了,多谢堂兄。”

这么热情的人实在是让重锦接受不能,这位太孙殿下不是应该保持着高贵矜持的态度说话更是保持住一种深不可测的范么?

太孙殿下,“兄妹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身体弱更是要好好的锻炼才是,马球对骑术要求比较高,还有危险性,这个可以先不予考虑,只是骑术还是要练习练习的,可能是阿锦没有骑过马,没尝试过策马奔腾的感觉,等明日我带阿锦骑上一圈,阿锦自然也就知道这里面的好处了,到处再拒绝也不迟。”

重锦,“……有劳堂兄费心了。”

太孙殿下伸手拍了拍重锦的肩膀,“说了多少遍了居然还是这么客气,是不是没有把我当堂兄啊……”

太孙殿下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拽着重锦后退一步,“小心!”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就插在重锦刚刚站的位置。

重锦眼睛骤然紧缩了一下,近侍尖锐的声音还有抽刀出鞘的声音混在一起,“护驾!”

重锦和太孙迅速的被人围了起来,箭雨落了下来,太孙殿下护着她,干脆的安慰了她一声,“别怕。”

抽空飞快的看了下周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竟然走到了一个夹道,周围都是高高的山林,现在有凭空冒出来的黑衣人对着他们射击,哀嚎声刀箭相撞还有其余的声音全都混杂了起来变的乱七八糟的。

重锦深呼吸一口气,“怎么到了这里?”

这里明明去山上的路!

太孙殿下一边看着战局一边还有心情回答重锦的话,“大概是迷路了吧,我随便走走居然能到了这里。”

重锦,“……”

太孙殿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会来这里,他们居然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这里,难不成真的会未卜先知不成?”

重锦,“……”

黑衣人也有上百人,按理说人数不吃亏,只是这群人突然冒出来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们的地理位置显然有相当的优势,没过多久他们就处于下风了,带头的侍卫头领捂着受伤的手臂过来对太孙殿下道,“殿下!现在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为了您和郡主的安全,属下派人送你们先走,属下一众在此断后,这群人来历不明,又突然出现,后面不知道有没有埋伏,求救信号已经发了出去,援兵不日就到,在此之前还请殿下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太孙殿下,“好,我和阿锦先行撤退,你们注意安全,若是成功回宫,我自然找阿爹为你们请功!”

太孙殿下虽然有时候极为话唠,但是在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也没等首领多加劝说,拉起重锦带着几个侍卫在他们的掩护下开始撤走。

似乎是嫌弃重锦的速度比较慢,太孙殿下直接抱起了重锦,跟着一众人走,只是太孙殿下也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重锦再轻也有几十斤,抱着这么一个人太孙殿下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浸满了冷汗,脚步也有些迟缓,旁边的侍卫有些帮忙只是手上已经受伤了,还有防备追上来的黑衣人,分身乏术。

重锦从头到尾的都保持着沉默,见太孙殿下步子越来越迟缓,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重锦终于开口,“先放我下来吧。”

见太孙似乎没有打算放下,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可以应付,先放我下来。”

太孙殿下叹了口气,“好吧。”

把重锦放下之后,拽着重锦开始往前奔,这条路是通向一个峡谷,现在已经快到峡谷的入口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了,太孙殿下,“看来是我连累你了,阿锦,你说今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重锦自从黑衣人出现就一直沉着脸,直到现在都没有缓和下来,看着太孙殿下似乎带着歉意的笑容,重锦就觉得憋屈。

若不是他闲着无事大咧咧的要出城怎么会碰到这种情况?

被抱了一路也无法掩饰她恶劣的心情。

现在还在身边护卫的只剩下三个人了,其中一个还是那个宦官,替太孙殿下挡了一剑之后右胳膊变的血淋淋的,脸惨白惨白的,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其余两个其中一个还算是完整,只受了点小伤,另一个腹部被捅了一刀,脸也变得惨白,实际上太孙殿下在被属下护卫不及的时候也被砍伤了几刀,虽然伤口不深,但是也显得触目惊心,唯一没受伤的可能也只有重锦了。

不过他们五人好歹进来峡谷,进了峡谷可躲藏的地方就多了,尤其是这个峡谷有好几个溶洞,里面千沟万壑,洞穴更是弯弯曲曲的,进了里面不知道想藏着就方便的很了。

两个侍卫也松了口气,白着脸送太孙殿下和重锦进去,“殿下先行进去,我等解决后面的追兵把一路上的痕迹掩埋掉再去找寻殿下,我已经看到增援的信号,援兵已经到了,殿下只在里面躲藏片刻即可。”

太孙殿下自然是答应了,带着小拖油瓶重锦就进了溶洞,随身的只有那个宦官在了,走到一定深度之后太孙殿下就停了下来,弯腰看向重锦,“累了吧?那就先停下歇歇吧,你去探查探查这里的地形。”

后面一句自然是跟宦官说的,似乎是失血过多,宦官的声音也有些低沉,应了声,太孙殿下扶着重锦要去坐着,突然扯着重锦的躲过突然刺过来的匕首,脸上的闪过惊怒,“你做什么?!”

那个一路上捂着手臂看起来极为虚弱的宦官不知道何时抽出来一把匕首一脸阴狠的刺了过来,若不是太孙殿下闪避及时,恐怕要被刺了个正着。

宦官,“做什么?自然是送殿下上路了。”

太孙殿下脸带薄怒,“你敢!”

宦官笑起来,溶洞里面有回神,层层叠叠的,声音又尖锐的很,这么笑起来极为难听,重锦忍不住的蹙眉。

宦官笑够了停了下来,“奴有什么不敢的,都到了这一步了自然没有回头路了。”

太孙殿下脸上还带着怒气,还有一丝疑惑,质问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在犯着诛九族的大罪么?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情,不要说阿爹,就是阿翁也不会绕过你们!而且我自认为带你不薄,为何背叛我,指使你的人是谁?”

宦官,“刺杀太孙殿下当然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是我等何来刺杀太孙殿下了?明明是太孙殿下路遇刺客,刺客实力远远高于我等,我等拼死护送太孙殿下离去,可惜寡不敌众,太孙殿下命丧黄泉我等也尸骨无存。”

“而且奴孤家寡人一个,何来的九族,太孙殿下实在是多虑了,既然我等站在这里,自然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太孙殿下不必为了我等担心,至于指使我的人,太孙殿下觉得我会说么?至于背叛,既然没有效忠何来的背叛?”

宦官似乎是胸有成竹,也没有立刻拿着匕首过来。

太孙殿下,“我等?”

太孙殿下刚说完就又传来了脚步声,是那两个说是断后的侍卫,太孙殿下整张脸都阴沉了起来,带着风雨欲来的阴郁,“你们背叛了我?”

宦官,“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太孙殿下还用得着问么,”

“他们想来也已经把一路过来的痕迹都掩盖的好了,太孙殿下定能安安稳稳的去黄泉路,等搜救的人找到殿下怎么都要一天之后了。”

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后续全都安排好了。

太孙殿下,“看来你们筹划已久啊,什么都准备好了,你跟了我六年,没想到早就被人收买了,是该怪孤识人不清么?”

宦官柔声道,“您确实对奴不薄,只可惜奴效忠的不是您,只能给您说句抱歉了,看在奴侍候过您六年的份上,奴下手的时候一定干脆利落,不让您有多余的痛苦,可是您也要体谅体谅我们,您看您现在受伤了,手上也没有兵器,还有一个小孩子拖您后腿,您今天逃不过一死,为了您不受更多的罪,您束手就擒如何?”

太孙殿下,“既然要杀我,阿锦是无辜的,她还是个小孩子,你们也不打算放过她?”

宦官,“既然到了这里,殿下何必再说这样的废话呢?曦和郡主死了也是您连累的,本来她就和此事无关,若是没有您,她合该平平安安的长大才对,只可惜现在要跟着您一起去黄泉路了,这几日看殿下对曦和郡主颇为喜爱,兄妹情深,奴一起送你们上路,让殿下黄泉路上不寂寞,也算不辜负咱们主仆一场了。”

太孙殿下冷笑两声,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了,冰冷的看了下三人,“叛徒就是叛徒,既然想动手那就动手吧,何必说的这么好听!”

说完之后看向重锦,柔声道,“阿锦,你怕不怕?”

重锦看了这么一出大戏,觉得自己再不明白怎么回事自己上辈子算是白活了,听到太孙殿下的问话,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下对面三人一眼,无声的摇了摇头,“不怕。”

声音里面的不快非常的明显,任谁被牵连到这一堆事情里面也高兴不起来,尤其是重锦。

宦官,“殿下果然喜欢曦和郡主,也罢,既然主仆一场,我就先送郡主下去等您。”

说罢冲着两人一挥手,示意两人先把重锦给杀了。

两人的狞笑着看向重锦,抬步走过去,宦官笑眯眯的道,“郡主不要怕,只是一下,您就没感觉了,不会疼的……”

重锦,“我劝你们现在最好停下来。”

其中一个侍卫大概也觉得胜券在握了,听了重锦的话,居然笑了下,“哦,为什么?”

重锦面无表情的道,“因为你们会死。”

侍卫直接嗤笑了,“郡主错了,是您会死,不是我会死……”

声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僵住了,另外一个人奇怪的看过去,瞳孔猛缩了一下,就瞧见侍卫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汩汩的往下留着血,本来还算干净的脸迅速被纵横的血条沾满,随后普通一声整个人倒了下来。

宦官猛的握紧手上的匕首,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一步,呵斥道,“谁?!”

另外一个人也猛的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倒下的尸体,大概是死的太过突然,眼睛睁的大大的,满眼的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死了。

重锦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过,你会死。”

剩余的人猛的把视线全都盯在了重锦身上,正好瞧见重锦手里正拿着两颗珍珠,拇指大小,极为光滑,而重锦头上的那个珍珠发簪上不知道何时少了三颗珍珠,倒抽冷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看向死去侍卫的眉心。

重锦心里已经极为不快了,看着宦官的视线难掩杀意,而太孙殿下也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对眼前的事情难以理解,瞧着重锦的视线似乎在疑惑什么。

重锦,“我今天非常的不高兴。”

宦官,“……你到底是谁?!”

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宦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曦和郡主是个冒牌货,毕竟正牌的郡主谁都知道是个娇养在闺阁当中的小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这么诡异的事情,这个人定然是冒牌货。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大的,宦官脸色难看的看向太孙殿下,“没想到太孙殿下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太孙殿下莫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计划不成?”

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的把曦和郡主掉了包。

宦官突然觉得不对了,明明是他从王府里面亲自接过来的曦和郡主,中间没有见她离开过,怎么会突然掉包了呢?

重锦却没有好心解答宦官问题的心情,“我今天很不高兴。”

重复这么一句,让太孙殿下情不自禁的又看了过来,甚至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好像是觉得周围已经安全了,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重锦,“所以请你们去死吧。”

宦官:“……”

侍卫,“……”

太孙殿下,“……”

和刚刚说出去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宦官突然觉得牙痛,冷笑,“刚刚是出其不意,现在我们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花,身影一闪,脖子一痛再没有什么知觉了。

重锦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看也不看宦官软倒在脚下的身体,慢条斯理的道,“话真多。”

剩下的最后一人只觉得脖子一凉,身体发僵,控制不住的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下口水,干哑着声音吐出一个字,“你……”

重锦,“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自己自裁还是我亲自动手。”

侍卫咽了咽口水,“你……”

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如同鬼魅一般的女孩子出现在他眼前,眼前一花也失去了知觉了,眼底的恐惧还没有完全的显露。

重锦,“算了,还是我亲自动手好了。”

还没说完这句话,侍卫的脖子已经怪异的扭曲了起来,脖子已经被捏断了,而捏断他脖子的手还停在半空,白皙如玉,修长匀称,保养的很好,看着就像一双弹琴绘画的手,一点也不像是刚刚杀了人。

甚至刚刚用堪称诡异的方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杀了三人,稚气的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杀气,收回的手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就像随手拂过的一片尘埃。

这里脸上总算有了表情,嘴角勾了起来,眼睛甚至也弯了起来,稚气天真的笑容极为可爱,只是地上死了三个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转过身子看向沉默的太孙殿下,柔声道,“堂兄,你剩下你了。”

“你看到了我的秘密,我杀了你好不好?”

☆、61|52|3.23

“你看到了我的秘密,我杀了你好不好?”

声音轻柔稚气,加上同样稚气的脸,眉眼弯弯,半点看不出的杀机,若不是地上还躺着三具尸体,倒真的像是一个孩子的玩笑。

太孙殿下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衣裳狼狈,但是也难掩其风采,“阿锦,你这个时候开玩笑也不怕我当真么?”

重锦歪着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堂兄怎么认为我这这是再开玩笑呢?”

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拍了一下手,“还是说堂兄觉得我伤不了你,或者说暗中保护堂兄的人让堂兄有足够的自信。”

最让她火大的就是,这位风姿卓然的太孙殿下显然把她当成一个借口导火线了,让她看着他的脸就有种拧断他脖子的冲动。

太孙殿下叹了口气,“他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没想到这个小堂妹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太孙殿下着实震惊了下,等听她说起暗中保护他的那个人,太孙殿下也没有那么吃惊了。

“我只是肯定阿锦不会杀了我。”

重锦,“为何?”

太孙殿下随手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老神自在的道,“若是你想杀了我,现在我和他们应该没有什么两样了。”而不是现在还在和他‘好声好气’的说这话。

“还有就是,虽然我的身份很麻烦,但是有时候还是很有好处的,若是我死了,单独你一个活着回去,怕是阿锦日后不太好过。”

郡主虽然也算是身份尊贵,那是哪里比得上太孙,若是不出事情还好,出了事情,在太孙和郡主之间选择一个舍弃,几乎不用考虑,侍卫自然明白率先保护哪一个,而这次他们一块出来,他死了,她回去了,想想都难得解释的。

圣人圣人的叫着,但是金龙宝座上的毕竟不是圣人,他也有喜怒哀乐,在一个对国家万分重要的继承人和一个不受重视的郡主的面前,他怕是也是会迁怒了,命可能会保住,只是日后的前途就说不定了。

而且那群人连太孙都敢刺杀,没必要放过一个郡主,这么想起来,她一个孩子毫发无伤的回去很难不引人怀疑其他,这么牵连下来,祁王府怕是也有难了。

最重要的一点太孙殿下没有说出来,他直觉这个古里古怪的小堂妹不会要了他的命的,这种直觉说不准,但是很多时候救过他的命,他对这种直觉深信不疑。

不过这一点没有必要说出来嘛,太孙殿下虽然没感觉到杀意,但是直觉到这位小堂妹似乎有点危险,直觉告诉他还是少惹为妙。

重锦赞赏的拍了怕手,脸上还是言笑晏晏,“虽然总觉得堂兄没说完全,但是这也没什么。”

“毕竟这种东西也不是太重要。”

太孙殿下眼皮子一跳直觉不妙,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只是他的动作显然没有重锦来的快,腰腹一疼,脸顿时扭曲了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

重锦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不见了,阴森森的看着太孙殿下,“……毕竟我现在只是想发泄而已。”

总结就是管你什么解释,杀不了你我还不能打你么?

太孙殿下刚刚受的伤还在火辣辣的疼,刚刚踹过来的一脚让他觉得五脏六腑要快移位了,控制不住的咳了两下,一丝血顺着唇角流了下来,伸手抹了下,太孙殿下对着暗中的额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不用过来,艰难的缓了半天才爬起来,“阿锦,你这是准备把堂兄打个半死么?”

难得的,太孙殿下这会儿也想爆粗口了,这个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会使出这么大的劲儿啊!他只觉得痛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

重锦再次拍了拍手,“堂兄猜的真对。”

这次眼前又是人影一闪,刚刚被踹了一脚的部位又受到了重创,太孙殿下再次狼狈的倒飞了出去,这次嘴角的血又流的更快了。

重锦,“……可惜没有奖励。”

太孙殿下这次真觉得死了一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踹的,反正太孙殿下觉得自己估计五脏六腑都要裂了,与这个相比,背后的伤口也算不了什么了。

重锦别有所指的看了某个地方一眼,“不准备叫他出来么?”

太孙殿下缓了好一阵才找回声音,“……不必了。”

找出来挨揍么?

估计此刻是太孙殿下最为狼狈的时候了,挣扎了两下也没有爬起来,重锦瞥了他一眼,倨傲的道,“后没后悔带我一起出来?”

太孙殿下捂着嘴唇翻了个身子,仰面躺着,既然爬不起来,他也不准备起来了,省的起来还要挨揍,他的忍耐再惊人,估计也受不了小堂妹再踹一脚了。

有气无力的回道,“没后悔。”

重锦冷哼,“这会儿倒是实诚。”

太孙殿下诚恳的道,“其实我一直很实诚。”

重锦又哼了一声,懒的说他厚颜无耻,“还爬不爬的起来?”

太孙殿下,“承蒙阿锦关爱,为兄一时半会估计没力气起来了。”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这么没有半点形象的躺在地上,太孙殿下居然也没有一点的不适。

重锦,“真没用。”

太孙殿下,“……阿锦,不能这么说,为兄是靠脑子的,又不用上阵厮杀……”

能强身健体就够了,哪里用得着学一身高深的武艺啊。

重锦面色不善,“你是说我没有脑子?”

为了性命安全,太孙殿下立刻喊冤,“阿锦你污蔑我!”

重锦慢悠悠的走到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太孙殿下眼前,看太孙殿下闭着眼睛一副垂死的样子,“只要脑子没有武力,也就是这个下场。”

太孙殿下,“……”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现在重锦还站着,他这么狼狈的倒在地上就能说明一切。

太孙殿下很想回一句,因为为兄着实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深不可测的武力,只是他实在没多少力气了,地上冰冷的很,他也不准备起来了。

重锦,“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太孙殿下忧伤的道,“阿锦,为兄现在伤痕累累,你居然不先问下为兄的伤势,你看为兄现在还走得动路么?”

重锦笑眯眯的道,“我控制了力道,死不了。”

太孙殿下一噎,又听她悠悠的补充了一句,“只是怕是要养上几个月的伤了。”

那两下绝对是伤了肺腑,想要不留下病根,太孙殿下最好要卧床休养了。

太孙殿下沉默了半响,仰天长叹,“古人诚不欺我!”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太孙殿下默默的咽下涌到喉咙的腥甜,这伤势说慢了养上半年也是使得得,下手真的太狠了。

太孙殿下,“现在出去怕是不行,天黑才可以。”

重锦若有所思的道,“搜救的官兵里面也有奸细?”

太孙殿下再次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拍了拍地,这种行为让他忍不住的咳了两下,“阿锦,你为什么还能这么聪明呢?”

武力值这么高,脑子还灵活,太孙殿下难得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重锦懒得看他抽风了,自顾自的道,“我饿了。”

太孙殿下,“……所以?”

重锦,“所以你要给我去找吃的。”

太孙殿下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身体抖了抖,半响之后,声音也发颤的道,“阿锦,为兄已经这么可怜了,你居然还不肯放过为兄么?”

重锦,“……我很怀疑圣人是怎么把你立为太孙的。”

这么不着调的样子实在让人忧伤万分。

太孙殿下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孤人品贵重,文采风流。”

重锦若有所思的道,“我果然应该再踹一脚才是。”

太孙殿下毫不犹豫的出口求饶,“好汉饶命!”

重锦看了看他这是准备在地上赖着不起来了,身体动都不动,偏头对着后面道,“你去找点吃的。”

身后没有动静。

重锦看向太孙殿下,目光里面包含着太多的含义,其中威胁的意味最浓,让一心装尸体的太孙殿下不得不开口,“去吧,我没事。”

片刻后,重锦突然勾唇一笑,“堂兄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你不害怕我么?”就算没有了庞大的灵力,她现在的单单武艺就能碾压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而他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居然一点没有其他的表示。

太孙殿下缓缓挪了挪身子,大概是找个舒服的姿势,“我好奇的要死,只是我觉得我就算好奇死,阿锦也不会告诉我真相的。”

所以还多此一问做什么?

“至于害怕?”说到这里,太孙殿下竟然古怪的停了下,“既然知道你不会杀了我,我还害怕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了,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那群人,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重锦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下,听他的回答,嗤笑一声,“太孙殿下一点也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太孙殿下,“阿锦似乎没有立场这么说我。”

他至多是早慧些,而重锦刚刚表现出来的一切足够让其余人震惊下巴掉下去,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轻飘飘的杀死三个成年人,轻松的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这才是让太孙殿下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重锦得了到了什么传世高人的的精心教导,学习了一些诡异的方法武艺,但是心性却是没有办法锻炼出来的,刚刚那凛然的杀机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是被恶鬼盯上一般的恐怖。

这种杀意若是没有亲手杀过人怎么会养成?

重锦托着下巴看着他,“堂兄真的不准备起来了?”

太孙殿下委屈的道,“阿锦,我疼的起不来了,你扶我一下不行么?”

“若是再不起来,我就再踢你一脚好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为了小命,太孙殿下只能用刚刚积蓄的力量勉强的站起来,脸上都沾上的土,脏兮兮的,再加上刚刚留下的血,仪表不凡的太孙殿下狼狈的很了。

拖着软绵绵的脚也找了块平滑的石板一屁股坐了下来,眼前还是在黑,惨兮兮的道,“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快要死掉的太孙殿下显然距离死还有一段距离,显然重锦确实控制了力道,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扔过来两只野兔之后,嫌弃的移开视线,从头上拔下来那个被她弄掉三颗珍珠的簪子扔给太孙殿下。

“什么意思?”太孙殿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重锦笑眯眯的道,“去处理食材,等会有了柴火烤着吃。”

太孙殿下默默的看了下手里的发簪,再看看两只被拧断脖子的野兔,不确定的道,“我觉得我好像听错了。”

重锦优哉游哉的道,“你去把它们扒皮拆骨,或者我我把你扒皮拆骨,你可以选一样。”

太孙殿下幽幽的看向她,“我这次真的后悔了。”

重锦遗憾的道,“显然已经晚了。”

太孙殿下郁悴的提起来两只兔子准备去把它们扒皮拆骨,慢吞吞的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没水啊。”

就算真的扒皮也洗不了啊,难道吃血淋淋的东西不成?

重锦拖长的声调,“我学富五车文采风流的太孙殿下,这里是溶洞。”

这里大多都有暗河的!

太孙殿下觉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视了,这次真的连话都不想说了,迈着难看的八字步一摇一晃的准备去解剖两只无辜丧生的兔子。

让尊贵的太孙殿下去剥皮估计也只有重锦干的出来了,太孙殿下在前面一摇一晃的走,重锦也跟着慢吞吞的走,走了半天,太孙殿下回过头,“莫不是阿锦想要帮为兄的忙么?”

重锦,“我只是怕你半途晕过去,害得我午餐没得吃。”

太孙殿下,“……若是为兄真的晕过去怎么办?”

还没等太孙殿下顺着想下去就见重锦冲着他嫣然一笑,贝齿露出来好几颗,老实说很漂亮,只是现在他只感觉脊背发凉,“没关系,堂兄这么不中用,作为堂妹自然要体谅些,晕过去也不要紧,总能疼醒的。”

太孙殿下,“……”

“阿锦……”

“嗯?”

“算了,我觉得我真的说出来我怕是现在就要晕过去了。”

重锦,“呵呵。”

等暗卫回来之后没在原地瞧见重锦他们,心里一凛,顺着洞往里走,随着水声传来果然见到了太孙殿下和那个神秘的曦和郡主,两人蹲在那处积水处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走进了瞧见了两人的情形之后,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暗卫这会儿居然也有掩面而走的冲动。

这里却是是溶洞,这处峡谷非常的大,光是溶洞不知道就有多少个,而且里面洞穴纵横错杂,想要在里面找人简直难如登天,而且这处溶洞极为隐秘,洞口藤萝密布,不过来仔细看估计看不出这里的古怪,宦官熟门熟路的把太孙带过来,显然早已经勘测好了地形,现在便宜了躲着外面搜救人马的重锦和太孙殿下了。

这处溶洞里面生着一种古怪的植物,微微发光,所以进了溶洞深处也不显得阴暗,从溶洞顶处还有岩石壁上哗啦啦的流下的水在地上汇聚成各种水洼,而重锦和太孙就在一处水流的特别厉害的水洼处开始处理那两只兔子,这处石壁流下来的水格外的多,而且非常的剧烈,就像个小型的瀑布了。

在发光植物的映衬下,这里从溶洞顶部延伸而出的石柱有种特别的美感,只是现在两人却做着与这种梦幻美分外不相称的事情。

太孙殿下养尊处优的,不说没看到过烤肉的原样吧,但是原样的猎物都被利落的分解切割了,到了太孙殿下手里的也只有被切割完整的肉块了,若是他乐意象征的烤上两下,不愿意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他服务。

而现在太孙殿下正在狼狈用一个用不顺手的簪子开始给兔子剥皮还要承受重锦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重锦,“啧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顺着肌理割开,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哎呀呀,力气这么小,居然连皮都刺不破,你真的是男人么?”

“难道不知道除了剥皮,内脏也要清理出来么?还是你准备连着脏乎乎的肠子肝脏什么的一块吃进去。”

……

承受压力的太孙殿下幽幽的偏过头,“阿锦,我真的后悔了。”

重锦嫌弃的看着他血糊糊的手,离得远一点,“快处理好!”

刚刚被插的满身是刀的太孙殿下抑郁的道,“阿锦,我好歹是太孙好吧!”

让一个国家第二顺序继承人来剥皮,还这么挑剔,就算气度涵养再好,这会儿也很暴躁好不好!

太孙殿下头一次觉得四肢发达也不是不好,至少能再特殊时期,实在是太好用了!

暗卫也觉得抑郁,看着自己的主子被欺负的这么惨,毫无还手之力,自己都觉得憋屈,更何况这位尊贵的太孙殿下了。

等太孙殿下艰难的处理完一只兔子,手上衣服上全是血,看起来倒是像个屠户了,任命的拎起来兔子给重锦看了看,本以为又得到一连串的嘲讽,谁知道重锦冷不丁的问了句,“你靴子里匕首还藏着干嘛?”

太孙殿下一僵。

重锦,“莫不是还指望着那只匕首能杀了我?”

太孙殿下从靴子里□□那只短小却绝对锋利的匕首,没有鞘,只有闪亮的刀锋,也是,若是到了必须让他动手的地步,情况显然非常的危急了,这个时候再拔鞘显然来不及了。

重锦,“我给你一根簪子你就真的用簪子剥皮?难道你不知道匕首比簪子锋利方便的多么?”

太孙殿下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鄙视了,只觉得胸口疼的更厉害了,看到重锦那诡异的武力值,他倒是真的没指望一只匕首,估计没碰到重锦就被踹开了,只是习惯性的没有拿出来。

重锦,“其实若是真的藏的话,还要从靴子里抽多麻烦,直接藏到腰带里,鞋底下面藏着刀片,这比你藏着靴子里隐秘多了。”

太孙殿下心塞的转过头接着处理第二只兔子,觉得暂时不要和重锦讨论这个话题好了。

等他千辛万苦的处理完两只兔子皮已经被他戳烂了,随意的扔在地上昭示着主人惨死的命运,等到生火的时候,太孙殿下又被重锦指使了。

有了火折子显然生火也不是件容易事,尝试了几次之后,太孙殿下又被重锦冷嘲热讽了几次终于成功了,刚刚用水清洗干净的脸上又变成了灰蒙蒙的了。

把兔子串在刚折下来的树枝上慢悠悠的烤,太孙殿下总算觉得舒服了些,松了口气,看着两只兔子的视线格外的火热。

太孙殿下相信这两只兔子一定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兔子,也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两只兔子了!

天底下兔子这么多,可是谁又能让太孙殿下亲手处理干净串到树枝上亲手烤呢?

重锦不时的指挥着太孙殿下这个生手不断的翻转不要烤焦了,“可惜现在没有野果,不然肚子里塞点野果最好了,外面再刷上一层蜂蜜……”

太孙殿下一边小心注意着翻转兔子,一边奇道,“阿锦似乎经验丰富。”

重锦懒洋洋的道,“我当然……经验丰富。”

太孙殿下,“既然经验丰富,居然还让为兄来烤,唉----------”

比起他的忙碌,重锦现在悠闲闲适的很,“我现在显然不想动手-------不过,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经验丰富’,毕竟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缠绵病榻’的曦和郡主。”

声音嘲讽至极,太孙殿下长叹一声,“我确实好奇的很,可是还是那句话,阿锦现在不会告诉我的,既然不会告诉我,我就不问了。”

“为兄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重锦,“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太孙殿下从善如流,“那我问了,为什么啊?”

重锦,“又不想告诉你了。”

太孙殿下幽怨的看了眼重锦,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专心致志的看着两只兔子。

重锦,“是不是很愤怒?”

太孙殿下,“虽然不知道你这么撩拨我除了出气还想做什么,但是为兄真的没多少力气被你折腾了,看为兄的这么凄惨,你的气也该出的差不多了,一路上,我可都是护着你的,我一点伤都没受,我都被砍了几刀,现在失血过多,内伤严重,你再折腾下去,为兄真的要被这趟死了。”

“所以到底想做什么,阿锦,你就给为兄一个痛快吧。”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向重锦,虽然真的虚弱的厉害,没真的剩下一口气,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只是眼睛却还是明亮非常。

重锦,“呵呵。”

“我偏不告诉你。”

“你能奈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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