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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离第别

书名:药香书女 作者:维C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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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离第别

乔锦书去西边看了看苹果、木瓜,见二人呼呼的睡着,乳娘都小心的在旁边伺候,又帮他们掖掖被角,才带了谷雨、湘荷往晓荷园去给顾夫人请安。

天气微暖还凉,乔锦书穿了件粉色绣金镶边粉色暗花缎面长袄,橘黄色百褶裙,头上挽着琵琶分叶髻,戴了个紫玉镂空芙蓉花的分心,花样年华,别样温柔,进了门,屋里已经是一团热闹了。

乔锦书上前行礼落座,今日除了秦暮雪倒都来了,唐姨娘穿了件墨绿色竹叶暗纹缎面的对襟袄子,比起以前轻粉柔紫的装扮倒显得稳重些,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畏缩,站在顾夫人身后只是一味的笑着,并不多话,顾嫣然也不若以往活泼了,好像陡然间大了几岁,文静的坐在顾盈然边上,只是偶尔去偷看自己的姨娘。

顾夫人还是和以往一样温和的和大家说笑着,仿佛没看见这二人有什么不同一样,看见乔锦书和梁如兰说着孩子的事,便笑道:“这可好,你们两妯娌以后倒越发的有话说了。”

梁如兰本就是个爽朗的性子,见顾夫人这样说便笑道:“这做了娘的,嘴里总是离不开孩子的。”

顾夫人笑道:“真真是这样的,只是锦儿如今做了娘就是大人了,不能一味的躲懒了,我这身体虽说好了,到底是伤过的,总有精力不济的时候,你也要开始学着管家了。”

乔锦书听了忖道,顾瀚扬是长子,这管家原本就该是秦暮雪的事,但秦暮雪一年里倒要病上七八个月,顾夫人也不喜她管家,连清扬园也是做不得主的,现在顾夫人叫自己管家,便是以后要把家交到自己手里的意思,按说自己该推辞的,但如今有了苹果、木瓜,便和以往不同了,有些事原就没有礼让这回事的。

想到这笑道:“娘既这么说了我若不管倒显得惫懒,但苹果、木瓜还小,我也初初管家还是要有人帮衬着才行。”

顾夫人听了眼里便有些笑意,这个家因自己以前身体不济,实在没法就让田姨娘管过,后来又让如兰协助管理着,现在如果锦儿她冒冒然全个接下便有多少烦恼,此刻她说要人帮衬又不说出谁来,一是尊重自己,二来也能和睦妯娌,锦儿是个有分寸的。

想到这便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家便交给你和如兰管去,至于到底要怎么管,你们两商量着办,我却不管这许多了。”

你们上午在蓝田阁理事,等过一个月天气暖和些,上午便把三个孩子全个放在晓荷园,我给你看着,你们也安心管家,也省得你们妯娌两个背地里说我这个婆婆一味的偷懒,一来我喜欢看着孙子孙女,二来也堵了你们的嘴不是。

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梁如兰心里更加的高兴,本来乔锦书出了月子,梁如兰就打算着要把手里管家的事交了出来,自己虽不贪恋这点子权力,但管着家于自己来说是有些好处的,一来自己在府里说话也多些分量,二来于顾瀚扬顾瀚扬兄弟情分也是一份助益,便迟疑着交还是不交,如见乔锦书主动说要自己帮着管家,顾夫人又乐见其成,那自己这管家的事便是名正言顺了,等以后乔锦书就是全个接过去,那时只怕瀚鸿也能独立开府了。

想到这那笑容越发灿烂笑道:“既然娘吩咐了,我自然是不能偷懒的,只是我原本就是个不喜操心的,我以后听锦儿嫂子差遣便是。”

乔锦书是明白梁如兰庶子媳妇那份谨小慎微的心里的忙笑道:“娘,你看如兰呀,还没做事便想着躲懒了,我再不肯的,按说我家的苹果、木瓜比奕哥儿小,你该多做些才是,怎么倒算计着偷懒呢,总之我是不答应的,这管家的事,刚才娘说了是交给我们两个的,等下我们商量着分派好了,各管各的一摊事,你再别想着算计我小呢。”

梁如兰也明白乔锦书是真心的想让自己一起管家了,便笑道:“平日里就哄着我叫嫂子,到了做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年纪小,再没见过你这样赖皮的嫂子的。”

顾夫人见她们一团和气心里也越发的高兴,忙拉了她们的手道:“家和万事兴,你们能这样我是极高兴的。”

连田姨娘站在后面都觉得有面子。

过几日乔锦书和梁如兰便分好了工,各管一摊,互不干涉,有了大事便一起商量,两人都是上午在蓝田阁问事,中午回去午膳,下午各自带孩子。

日子如三月的湖水平静安宁,乔锦书每天上午带了湘荷、喜儿去问事处理事,谷雨便留在锦绣楼,既看着孩子又处理楼里的琐事,妙笔在一旁打下手,孩子身边有谷雨乔锦书便能一心一意的处理家事,上手的越发快,半个月便都理顺了。

这日乔锦书陪这苹果、木瓜午休起来,正拿着个拨浪鼓逗这两人玩耍,顾瀚扬走了进来,也不像平日般去抱了孩子玩耍,只坐在炕沿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乔锦书便让乳娘把孩子抱了出去道:“爷可是有什么事?”

顾瀚扬看了乔锦书半晌才低声道:“锦儿,朝廷或许用兵,三叔如今在镇守秦玉关边塞,昨日他来信说,想要长河去边关帮他,长河和我说想和谷雨成亲后带谷雨一同前往,长河试探了谷雨的口气,谷雨同意成亲,却不同意和长河前往秦玉关边塞。”

乔锦书听了心里有些发紧,原想着和谷雨就这样互相陪着过一辈子的,从没有想过会有分开的一天,现在瀚扬来说自然是希望自己同意的,长河前往边关效力对他和谷雨的前途是有利的,既然长河肯带谷雨前去也说明边塞暂时是安全的,这样想着乔锦书的心有了些想法。

顾瀚扬见乔锦书只是低头不语,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便又低声道:“锦儿,这次长河前往是要脱了奴籍的,三叔信里说,以长河曾在军中任职的经历和他的一身武功去了就是从七品的副尉。”

听了这乔锦书眼睛一亮道:“爷,谷雨那里我去说。”

顾瀚扬这才松了口气的点点头。

听说大少奶奶找自己,谷雨心里明白是为什么事,进了门也不说话,直接跪在乔锦书跟前道:“他去边关效力,奴婢愿意嫁他,只是不想离了姑娘跟前。”

乔锦书起身扶起谷雨在炕沿坐了,并不说话,只打开一个木盒拿出一张纸递给谷雨,谷雨跟在乔锦书身边是些微认得些字的,接了过来看是自己的身契,然后又还给了乔锦书道:“大少奶奶拿它出来做什么?”

乔锦书接过来直接放在烛火上烧了,谷雨见了也并没有多少意外和激动,只是看着乔锦书笑道:“姑娘想这样便打发奴婢也是不能的,奴婢早说过要给姑娘做管事妈妈,有没有身契还是一样的。”

见谷雨说出这样的话,乔锦书忍不住笑道:“我今日才知道咱们的想法居然是一样的,这张身契在我眼里也早就是一张废纸,今日烧了也不过是走完了过场,不过我心里还有些其他的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谷雨微微点头。

乔锦书拉了谷雨的手道:“长河是爷身边最得力的,爷为什么同意他去边关想来是有些想法的,男人们不愿意说的事咱们也不好打听,但总也能猜到些的,想必你在长河的言语间也能听出几分,不管是咱们自己还是咱们的家人都是与顾氏家族的荣辱是不可分的,唯有顾氏家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咱们才能过得平安喜乐,所以咱们暂时分开些日子,守望相助,以后总能快活的在一起过日子的。”

跟着乔锦书嫁到顾府这几年谷雨早已经不是那个乔家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了,听了乔锦书的话心里也明白,虽有这些个缘由,姑娘还是为着自己着想,想必话说到这个份上姑娘是拿定了主意的,便叹了口气道:“奴婢笨了些,姑娘的心思打小就猜不透,如今也就猜个三四分,奴婢依姑娘的,这份情意奴婢是谨记在心的。”

说着主仆两人都有些忍不住伤感了,相对垂泪。

时间比乔锦书想的要紧张许多,因长河要带谷雨前往路上便不能使劲赶路,因此留在庆阳的日子也就只有一个月。

乔锦书便开始忙着给谷雨准备嫁妆,事无巨细都一一过问,谷雨倒不插手这些,任着乔锦书去忙,她只带着湘荷、喜儿、妙笔几个做事,仔细的交待,手把手的去教她们,又把湘荷拉到一边单独交待乔锦书的喜好,和一些不能随意和人说的事情,湘荷虽性子毛躁些,但却是个心思纯良的,交给她谷雨才得放心。

一个月的日子飞快的便过去,转眼已经是谷雨要成亲的日子,乔锦书第一次到谷雨的房间,谷雨和湘荷在搬到锦绣楼时已经是一人一间房了,此刻屋里收拾得喜气洋洋,伺候谷雨的小丫头叶子在收拾东西,见乔锦书进来忙上前行礼退下。

乔锦书在谷雨床边坐了道:“可都准备好了?”谷雨此刻到有些新嫁娘的羞涩了,低头笑道:“姑娘都准备得妥妥帖帖的,奴婢倒没什么要准备的了。”

见谷雨这么说,乔锦书便起身去看明日要穿的衣服首饰,和一些琐碎的东西,见都是准备得极好的,这才坐了拿出一个黄梨花木上面雕刻着一束稻谷的盒子递过去道:“这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你贴身收着不要过了别人的手,里面有些银票,大的应急,小额的做打点的用。”

谷雨听了眼圈便有些红了,低头擦了泪,伸手接了道:“奴婢谢谢姑娘。”乔锦书拿出娟帕又帮谷雨细细的擦了泪笑道:“以后也是副尉太太了,你就别自称奴婢了,咱们的情分原也不用这些个,那边塞气候不比这里,凡是都要仔细些。”

谷雨含着泪微微颔首。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呢,张妈妈端着个盒子走了进来,看见乔锦书忙躬身施礼,乔锦书知道张妈妈是来替谷雨的娘行嫁前礼的,便笑着起身出去。

乔锦书是无法去送谷雨的只远远的看着上了花轿,便回了屋子,心里闷闷,只有弄巧陪着,湘荷几个都去送谷雨了。

顾瀚扬也只在婚礼现场露了一面边走了,若一直在那反而让别人拘谨着使婚礼不热闹了,早早的走了让他们热热闹闹的行礼。

天色微幕,烟火在夜色里开出喜庆的颜色,锦绣楼三层的摘星阁里乔锦书依偎在顾瀚扬怀里指了那烟火升腾处道:“那里便是万管家的家吧。”

顾瀚扬抱紧了怀里怏怏不乐的小东西道:“是的,今日长河谷雨便在那成亲。”

嗯,乔锦书点点头,把头靠进身边人的怀里道:“我怎么明知道这样是为了谷雨好,可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怜爱的亲亲怀里人的脸,顾瀚扬有些心疼的道:“锦儿,人一辈子会有许多人在自己的生命里来来往往,甚至包括父母、子女,可是他们都是过客,终归会离我们远去,唯有我们两才是要携手至终的人,锦儿不怕,爷一直陪着你。”

乔锦书把脸整个埋进顾瀚扬的怀里,眼泪一滴一滴的流进顾瀚扬的心,顾瀚扬拥着怀里的女人,看着远处盛开的烟花。

只愿生生世世我怀里都是你恣意欢笑与哭泣的地方。

☆、第九添十四章 添喜

长河和谷雨比原来预定的出发日子还提前了三天,因长河说要顺路去拜见谷雨的爹娘,就早些告辞了去。

顾瀚扬送了回来,话也有些少,坐在炕沿喝了杯茶,才和乔锦书说道,长河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说他不会辜负谷雨的,这一辈子不要说姨娘,连通房也不会有的,这事他已经回禀了万管家和万妈妈,他们也算默认了。

乔锦书听了看着窗外路的尽头舒心的笑了。

那笑容是那样的淋漓尽致,有着从未有过的快意,顾瀚扬心里一动握了乔锦书的手道:“锦儿羡慕。”

乔锦书陡然醒悟,自己竟是无意中露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思绪,自己从何时起在他面前变得这般随意了呢?忙敛神低了头笑道:“锦儿不曾。”

顾瀚扬只深深的看了一眼并不深究,便低头逗着躺在旁边咿咿呀呀的苹果、木瓜,又把木瓜抱在手里,举得高高的,逗得木瓜哈哈直笑,木瓜一笑便有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特别可爱,只是平日里不喜欢笑,唯有顾瀚扬抱了时笑得欢,弄得乔锦书一直抱怨,木瓜是个小没良心的,自己日日的带着倒不见他对着自己这么的笑,顾瀚扬只得了空抱抱,便这么喜欢,还好苹果是个爱笑的,乔锦书才安慰些。

谷雨初初的离开,乔锦书总有些不习惯,有事的时候总是唤谷雨,惹得湘荷在一边抱怨:“奴婢们日日殷勤的伺候倒不得大少奶奶的惦记,只有那跑的远远的成日里不知道怎么快活的倒被主子日日的惦记,奴婢真真的不服呢。”

乔锦书知道湘荷不过是怕自己心里不虞,故意的呕着自己笑罢了,便故意叹了口气道:“真是的,一不小心便得罪了咱们的湘荷姑娘,这可怎么好呢。”又笑着看了妙笔道:“罢了,去匣子里取几百文钱给我们湘荷姑娘加菜吧。”

逗得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湘荷却还故意嘟嘴道:“主子忒小气,加菜才几百文哪里够,怎么也要一两银子才是。”

张妈妈正好进屋听了便笑道:“湘荷今日里竟是得了什么功劳,非要一两银子的席面呢。 ”

见张妈妈进来,乔锦书吩咐妙笔搬了个杌子,张妈妈道谢侧身坐了道:“方才咱们家太太打发人来了说了,眼看着五月就是咱们家二爷娶亲的日子了,特特的报个信让大少奶奶也欢喜欢喜。”

乔锦书听了忙欢喜的道:“是谁来传的话,快让她进来。”

春分在外面得了话,忙走进来给乔锦书行礼,乔锦书也使人搬了个杌子给她坐,春分辞了不敢坐,只肯站着道:“自从得了张家的准信,老爷和太太可高兴坏了,开了库房那银子只管往外搬,奴婢家当家的也每日忙个不停,这不让奴婢来给姑奶奶报个信说姑奶奶定是高兴的。”

乔锦书听了果然欢喜得不得了,忙吩咐妙笔开了匣子取了一万银票来道:“我知道家里现在不缺钱,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给我娘,也不必和二叔说,东西只管买好的,若一时买不到的,只管和我说,凡我这里有的只管拿去,若是娘要置办东西时也告诉我,我有空时也一起去。”

春分是知道乔楠柏和乔锦书叔侄的感情的,也没推辞就接了,又闲话了几句便告辞了。

五月里天气和煦,繁花似锦,张玉凤在这明媚日子里嫁进了乔家,遇见了一辈子的良人。

乔家张灯结彩,婚礼隆重喜庆,张家也甚是郑重,派了张玉凤的大哥、二哥送嫁,虽说张大人是个清官家底不丰,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也样样齐备。

乔老爷和吴氏见张家看重乔楠柏这个女婿自然更是欢喜,那宴席摆在庆阳最好的两处酒楼,梧桐苑和松鹤会所,张家兄弟自然是梧桐苑的贵客,乔楠柏结交甚广,有那不喜约束的,便在松鹤会所自由自在,大口喝酒,一时皆大欢喜。

婚宴罢三日回门,张家兄弟见乔楠柏斯文儒雅,聪明内敛,处事沉稳大方,且二十岁上的年纪屋里竟然只有一个不得宠的通房,更是替自己的妹妹高兴。

乔楠柏极会处事,见张家这次嫁女花费不少,本来就家底不厚,回礼便挑些实用的黄白之物,面上且不显,只用些花哨的礼盒装了。等张家兄弟回府拆礼,才发现其中的奥妙,张大人对女婿这份体贴的心意频频点头。

日后张家兄弟三人与乔楠柏这个妹婿来往甚多,也都是相互尊重的,所以人们常说傻人傻福大约就是说张玉凤这种不存心思的人。

等回门过后自己的哥哥转回京城,张玉凤便迫不及待的上顾府去看乔锦书去了。

乔锦书还在心里盘算着,张玉凤刚嫁了过来,怕她无聊,想找个机会接她过来散散,谁知喜儿进来通禀说,乔家二太太来了。

喜得乔锦书连连喊请进来。张玉凤头挽百花朝阳髻插着一只赤金红宝石的簪子,身穿金红缎面石榴花卉纹样的褂子,配着一条石榴花绣金裙的马面裙,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乔锦书忙起身迎上前行礼道:“二婶有礼了。”

张玉凤笑着回礼道:“我以后可还是喊你锦儿了。”

乔锦书忙携了手在炕上坐了道:“这自然是,只是我以后可不敢喊姐姐了,只能喊二婶了,不然我二叔可不同意了。”

张玉凤倒没有一般新娘子的含羞反而笑道:“那是,我也不同意呀,好容易高出一辈,喊姐姐岂不是我亏大了。”

乔锦书掩嘴直笑,张玉凤又去抱了着苹果、木瓜玩耍,笑道:“我看了馒头、包子就喜欢得不了得了,这里又有这样一对,我竟是觉得都看不过来了,说完拿出一对白玉挂件递给乔锦书道:这便算我的见面礼了。”

那对挂件白玉无瑕,晶莹剔透,乔锦书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想着现在自己娘家不同以往,便笑着收了笑道:“那我便替苹果、木瓜谢谢二叔婆了。”

屋里的丫鬟仆妇听了都忍禁不住的笑了起来,张玉凤自己也笑个不停,好容易止住了,方拉了乔锦书的手道:“你可不知道京里的笑话,自你生了龙凤胎的事由安阳王府和平宁侯府传了出来,那些媒婆只怕把你外祖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都说,乔家是没有女儿了,只怕这事也有是吴家的渊源,都去你外祖家求亲,你那些侄女都得了好亲事,大嫂的嫡母也欢喜得不得了,这次我嫁过来,还特意派了身边管事的妈妈跟着来,给大嫂请安,说以后若有了机会便许了大嫂的姨娘过来走动走动。”

乔锦书听了心里喜欢忙道:“娘是不是高兴坏了。”

张玉凤听了便红了眼道:“大嫂哭了。”

乔锦书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促成这事。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张玉凤才敛笑容正色道:“锦儿,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的。”

乔锦书听笑着看了张玉凤不说话。

张玉凤又啜了口茶方道:“我想打发了小寒。”

乔锦书听了松了口气笑道:“我道什么事,这样的事原是你做主就好的,何必还要说什么。”

张玉凤拉了乔锦书的手道:“我和楠柏说,他只沉默的一会便说听我的,可是有些话,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叹了口气张玉凤接着道:“其实,我嫁来之前娘也嘱咐过我,要大度些,只要小寒是个安分的,就善待她,我原本也不是那实在容不下她的,虽说我爹并没有别的女人,但是我哥哥们的房里却是有姨娘,通房的,哥哥们也没有一个是宠妾灭妻的,多是对嫂嫂们敬重有加,嫂嫂们也和我说,姨娘通房不过是半个奴才,只当是替自己伺候夫君的,不好了就打发了不值当生气的。”

“可是新婚的晚上楠柏和我说了这十年的事,我便再也容不得她了,她既是爱重楠柏的,怎么还能允许在自己的眼前发生这样伤害楠柏的事呢,我不能容忍一个伤害自己夫君的女人留在身边,不管她知情不知情。”

“但是这样的话,我怕我和楠柏说了,他觉得我是找借口反而不好,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知道我的,我觉得我一定要和你说了,心里才痛快。”

小寒只有一个通房的名分,这是整个乔家都知道的,张玉凤一定能打听到,若只是妒忌完全不必着急,更不用在新婚时便不惜被人诟病也要打发了小寒,乔锦书知道张玉凤是真心爱着自己二叔的。

原来就是喜欢张玉凤的,现在越发觉得亲近,遂笑道:“我自然是信二婶的。”

张玉凤忙抓了乔锦书的手道:“我就知道你会信我的。”

乔锦书笑着回头和湘荷低声说了几句,湘荷便去了里间卧室,不一会取了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出来,乔锦书接了过来,珍惜的轻轻摩挲的几下,递给张玉凤道:“这里是二叔送我的,我现在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张玉凤听了忙推辞道:“既是你二叔送你的,我怎能拿回去。”

乔锦书坚持推了过去道:“你只和二叔说,锦儿完成了在祖母面前发的誓言,现在也找到了可以托付这东西的人,所以便完璧归赵了,二叔便能知道缘由,再不会怪你的。”

张玉凤听了便收下了。

回去张玉凤把那盒子给了乔楠柏,也说了乔锦书的话,乔楠柏打开盒子,取出荷包拿出里面价值连城的玉璧挂在张玉凤的脖子上,然后和张玉凤说了这个玉璧的故事,和乔锦书当年发下的誓言。

张玉凤紧紧的抱着乔楠柏的腰把和乔锦书说的打发小寒的话终是和乔楠柏说了,乔楠柏听了不发一语,只轻轻抚摸着张玉凤的头发,过了片刻方轻声道:“若是以十年卧床之苦,换来一个真心相待的妻子,我乔楠柏愿意。”

☆、第九生十五章 生事

乔锦书想着二叔和张玉凤夫妻甚笃,不由得心情愉悦,便唤了湘荷想取出那白玉挂件,打个络子也好给苹果、木瓜挂上,谁知屋里只有妙笔,她们原是各管着各自手里的东西,混了倒不好,便使妙笔去唤湘荷来,妙笔应了,只一会就气哼哼的转了回来,乔锦书还没说话呢,喜儿也脸色不虞的走了进来。

看着她们这样乔锦书就有些奇怪,她们都是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便是走了出去府里人人都高看一眼,此刻在自己的锦绣楼倒受了气不成,遂笑道:“难不成你两斗嘴当真了?”

喜儿便回道:“哪里,许姨娘真是个没成色的,方才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吓了守门的婆子一个措手不及没拦住,正要上楼遇见了湘荷姐姐,湘荷姐姐便拦了她问,可有什么事,若有事且等通传了再进来,这原本就是规矩,她又不是不知道的,谁知她竟拉了湘荷姐姐又跪又哭,倒弄得湘荷姐姐既气恼又尴尬,左右不是。”

乔锦书听了脸便沉了下来,想是安静日子够过了,来找事了,吩咐喜儿道:“去带了两个媳妇子下去拦住她,让湘荷上来再说。”

不一会湘荷走了上来一脸的恼怒,给乔锦书蹲身福礼道:“今日这许姨娘魔障了不成,抓着奴婢又哭又跪,让人见了只怕说我们锦绣楼是如何的欺负人,她一个姨娘倒吓得跪我这个奴婢。”

乔锦书冷笑道:“只怕她正是这个意思呢,她说什么事了吗。”

湘荷道:“哭着只说要见锦大少奶奶,不肯说什么事。”

“那便让她上来吧,她如此的闹法不见到我自然是不肯走的。”乔锦书淡淡的道。

许姨娘步履不稳的走了进来,一声不吭又跪在乔锦书面前啜泣起来。

湘荷再也忍不得便道:“许姨娘,不是做奴婢的不敬重您,你在外面便拉着奴婢又哭又跪的,现在见了我们锦大少奶奶又是这般,让别人见了倒好像我们锦绣阁如何的蛮横不讲理,一味的欺负了姨娘一样,您这样可是想着坏了我们锦大少奶奶的名声呀。”

许姨娘听了忙又磕了几个头道:“婢妾该死,婢妾该死,婢妾绝无这样的想法。”说完却见屋里鸦雀无声,便不由得抬起头偷偷打量乔锦书,见乔锦书只低着头在针线篓里找线,倒好像屋里没她这个人一般,再转头看屋里的丫鬟,也都看着别处不理她,这才有些无措的,生生把哭声噎了回去,又期期艾艾的自己站了起来。

乔锦书见她这样才吩咐妙笔道:“给你们许姨娘搬个杌子,绞个热毛巾擦把脸。”

许姨娘道谢侧身在杌子上坐了,又擦了脸,喜儿才上了两盏菊花茶。

乔锦书端起茶盏笑道:这菊花是湘荷学了万妈妈的法子收的,在别处再没有这个味道的,你尝尝看。

许姨娘食不知味的啜了一口手里的茶,嗫嚅了半晌方道:“婢妾前来是求锦大少奶奶一件事,求锦大少奶奶恩准。”

乔锦书听了也不做声只低头看了茶盏里的菊花,看许姨娘有些坐立不安了方道:“若是不违了府里规矩的事,能伸手的自然伸手,若是违了规矩的事,自然是不能应承你的。”

许姨娘方才见乔锦书默不作声想着只怕是不肯了的,但是她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得个准信才肯走得,不然就闹到爷回来,也要想办法有个说法的。

见了乔锦书话里活动了忙道:“今日早上爷去涟漪轩吩咐妾等收拾东西,说要送妾等去外面庄子上住着,婢妾等绝无别的念头,只想守着涟漪轩安静的过活,求锦大少奶奶给婢妾等求求情吧,婢妾等以后定是会好好伺候锦大少奶奶的。”

听了这话乔锦书也有片刻的愣怔,顾瀚扬虽说于儿女事上寡淡少情,但是对于自己的女人还是肯维护甚至去保护的,且不说瑞雪阁,就是涟漪轩三个姨娘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就是最不得重视的许姨娘那也是样样不缺,并无一个奴仆敢肆意欺凌。在这样奴仆成群的深宅大院,若不是顾瀚扬的维护,她们焉得有这样的日子,现在这样做,想必便是那日说起长河和谷雨他们只携一人白首偕老时,自己无意间露出的那份向往之情。

这个男人只为自己眉宇间的一丝向往竟是愿意违背他自己一向的处世原则,自己又怎舍得去拂他的心意呢,且这个许姨娘从来都不是个省心的,自己前几日便有些觉察,只没有证据罢了。

乔锦书放了茶盏轻轻的看了许姨娘一眼,那一眼并没有过多的情绪,许姨娘倒好像看出了一丝凉意,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见到许姨娘这个样子,乔锦书心里更笃定了三分遂微微笑道:“你既说是爷吩咐的,就该去求爷,或者去瑞雪阁求雪大少奶奶去,怎么越过她们来了我这呢,你该知道论理我行事是不能越过爷和雪大少奶奶做主的。”

许姨娘听心里冷笑,瑞雪阁现在除了名分有哪样及得上锦绣楼,说不得这赶我们去庄子上就是锦绣楼的主意呢,现在且撇的干净,心里虽是恨极了乔锦书面上却分毫不显,只道婢妾也是急了胡乱行事,求锦大少奶奶怜悯些个吧,说完又跪了下去磕头。

乔锦书见这样便有些懒得与她周旋,遂淡淡道:“我听说姨娘最近让院里的婆子采摘了不少黄茅藤。”

黄茅藤在这个时代人们大多都只知道是一种野菜,夏天吃了有些静心的效果,所以那些苦夏不得安睡的便会摘些泡水喝,只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黄茅藤便是实验室给小动物们用的麻醉药的主要成分。

许姨娘的身子便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乔锦书冷笑道:“这黄茅藤姨娘还是谨慎些的好,大人吃得过量了也是会有危险的,若婴幼儿吃了便会在睡梦中丧命。”

说完紧紧的盯着许姨娘,许姨娘面具般总是畏缩的表情有了一丝惶恐,低了头只管磕头,只在心里计较,这黄茅藤是自己小时候在庄子上拿它去喂兔子,兔子吃了就睡觉,等自己第二天去看时,就死了,自己当时极害怕,便记在心里从没和人说起过,看来锦绣楼这位的医术着实了得,且只怕早就有人盯着自己的院子了。

想到这那脸色变得不安起来,好像忘记了自己来来这里的缘故了,又磕了个头便道:“奴婢今日行事冒失了,请锦大少奶奶恕罪,奴婢这就去求爷和雪大少奶奶,不令锦大少奶奶难做。”

乔锦书也不追究,只笑道:“原该这样的。”说完让妙笔送客。

许姨娘忙躬身退了出来,回了涟漪轩再没出门,不知在屋里做什么。

原本想等顾瀚扬回来问问他的,谁知很晚了还不见回来,最近乔锦书又要管家理事,又要带孩子便有些辛苦,等睡醒了却发现顾瀚扬已经在身边睡着了,便想着明日再问吧,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半夜里听见湘荷在门外通传的声音,顾瀚扬看了眼身边睡得香甜的乔锦书一眼,忙起身走了出去,湘荷见了忙蹲身福礼道:“爷,瑞雪阁使人来报,说清扬园出来大事,请爷速速过去。”

秦暮雪虽然心机重,但是还做不出半夜找人这种有失分寸的事,想来是真有事了,顾瀚扬微微颔首,走进屋里,轻声唤醒乔锦书道:“锦儿,暮雪使人来说,清扬园出了大事,你如今管着家呢,还是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迷糊中听说清扬园出了事,想起白日许姨娘的行为,乔锦书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忙唤了湘荷、妙笔进来伺候两人随意梳洗了下便要下楼。

走到门口,顾瀚扬看了下外面对湘荷道:“半夜风凉,去给你们大少奶奶取件披风来。”

六月的天,即使是半夜其实也不凉了,但见顾瀚扬这般吩咐,湘荷还是欣喜的告罪道:“奴婢疏忽了,这便去取。”随即转身取了件鹅黄色刻丝镶边,绣着缠枝海棠花的披风给乔锦书披上了,二人这才带了人往清扬园去。

湘荷留在了锦绣楼,去西边看了看苹果、木瓜的屋子,安静无声,便回到起居室坐在炕上做针线。

进了清扬园但见瑞雪阁和涟漪轩两处灯火通明,顾瀚扬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往瑞雪阁去,进了大厅看见秦暮雪脸色沉沉坐在大厅了主位上,迟姨娘和许姨娘恭谨的站在边上,魏姨娘却跪在大厅正中。

顾瀚扬走进来,秦暮雪忙起身见礼,看见紧随其后,一件做工精致的鹅黄披风,裹着穿着烟粉色花卉刺绣镶领的褂子,月白撒花百褶裙,头发随意挽着只插了只纯银的白玉簪子乔锦书,头饰随意,衣服简单,脸色白皙如玉中透着懵懂初醒的丝丝红晕,顾瀚扬虽走在前面,却有一种下意识去护着身后人的举动,落在秦暮雪眼里,只觉得这六月的夏日也透着森森寒意。

遂面色越发显得冷漠,也不管主位上并无乔锦书的位置,顾瀚扬看了秦暮雪一眼,支使喜儿给乔锦书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左侧,乔锦书微笑着坐了。

顾瀚扬看了跪在地上的魏姨娘一眼道:暮雪这是为何。

秦暮雪冷冷的道:这话雪儿却真说不出口,让她自己和爷说罢,说完不屑的斜眼看了魏姨娘。

魏姨娘抬起头,脸色平和,没有任何害怕,只有一丝担忧缓缓道:今日半夜不知何故雪大少奶奶带人抄查了香儿的屋子,搜出了香儿的一些信件,所谓罪证如山,想必说的便是现在的香儿吧,香儿无可辩驳,只望爷看在香儿好歹跟了爷一场,也从未给爷添过一丝烦恼的份上,垂怜香儿的家人,香儿任爷处置绝无怨言。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这文写了三个月了,谢谢一直陪着作者君走过来的妹纸们,没有你们也许早就卡文停产了,谢谢挨个么么哒╭(╯3╰)╮

☆、第九药十六章 药丸

顾瀚扬听了双眉紧皱,不解的看着秦暮雪,秦暮雪朝刘妈妈使了颜色,刘妈妈便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木雕花的盒子递到顾瀚扬面前。

抬手接了,顾瀚扬打量了下盒子的外表极其普通,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极其不耐的打开盒子,里边都是些信件,也有些女儿家的小物件,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想来就是这些信件了,随手拿起一封拆开看起来,脸色渐渐的阴沉起来,又拆了几封便使劲关上了盒子,那声音虽不大,但在安静的深夜还是显得突兀,屋里的人心都一颤。

当年魏侍郎为了表达他誓死追随太子之心,便把他的排行三的女儿送给了自己,这个女儿虽然是庶出的,但是极得魏侍郎疼爱,自己为太子计,也不在意后院多养个闲人,便收了进来,初入府也去过她屋子数次,她总是恭谨而疏离的,久了自己便丢开了,就这样养在院子里,可是即便是自己不要的却也容不得这样败坏名誉之事。

看着顾瀚扬脸上的晦涩不明的样子,秦暮雪心里暗自高兴,这个魏香儿在乔锦书那对儿女刚出生不久便送去自己誊抄的功德经祝贺,可见和乔锦书是关系不浅,自己对她一直不错,她倒会随风倒,去攀高枝了,倒要看看今日乔锦书如何为她脱罪。

顾瀚扬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乔锦书,然后问魏姨娘道:“你可有要说的?”

魏香儿端正了身子,恭恭敬敬的给顾瀚扬磕了个头道:“香儿谢爷这许多年来的维护和照拂,使得香儿在这里的日子安枕无忧,香儿自知命不久矣,唯有一句话送给爷,心安之处才是家。”

顾瀚扬双眸微闪,默不作声。

乔锦书飞快的看着盒子里的书信,那些信起于魏香儿十二岁那年,止于魏香儿入府一年后,最后那封信上有两个工整的柳体字,葬心,书于入府一年之期。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使得一个花季女子,要埋葬自己的心,只为家人平安。想起她送自己的那本功德经,字字工整,不见虚浮,可见如今她早已忘却往事,只想平安度日,这么多年都未被发现之事,却在顾瀚扬要送走她们时被发现,想来是中了暗算的。

乔锦书觉得自己的心微微的疼,轻轻的合上了盖子。

顾瀚扬见乔锦书不说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魏香儿才问秦暮雪道:“按规矩该如何。”

秦暮雪得意的看了乔锦书一眼笑道:“按规矩本该系石沉塘,并通知她的父母家人前来观看。”说完看了顾瀚扬一眼,见他微微蹙眉,便接着道:“不过这样也有损咱们顾府和爷的名誉,依雪儿看便杖弊吧。”

听见秦暮雪吐出‘杖弊’两字,魏香儿身子微颤,杖弊原是惩罚恶奴的,那种被人捆绑折辱于众人前,尊严扫地的场景令魏香儿的心缩成一团,但是想到终不过一条命罢了,怎样死又有何分别呢,随即镇静了下来,仍是端正的跪着,不发一语。

看着秦暮雪得意的笑容,乔锦书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只觉得心一阵阵的疼,这样一个清淡的女子,并无大错,却连死时的尊严都被剥夺,叹了口气乔锦书乞求般的望着顾瀚扬道:“爷,魏姨娘虽有错,但她入府一年后便幡然悔悟了,并没有再错,且书信中言语有节,止于兄妹之谊,魏姨娘总是官家之女,这杖弊之刑,侮辱甚重,爷能否许她死时的尊严。”

顾瀚扬还未说话,秦暮雪便抢着道:“若依了妹妹之言,规矩何在,这样寡廉鲜耻的人若不用重刑如何以警戒后人,若让这风气得逞,我顾府威严何在。”

乔锦书站起来,在顾瀚扬身前跪下道:“爷,锦儿想求爷看在魏姨娘为苹果、木瓜抄经祈福的份上给她一份最后的尊严。”

顾瀚扬看了看那端庄的跪着一声不响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身前哀求的乔锦书,叹了口气扶起乔锦书道:“罢了看在你对姐儿、哥儿的关爱之情上,你自己了断吧。”

乔锦书听了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对着魏姨娘道:“谢谢你对苹果、木瓜的爱护,我愿意送你一丸药,让你安静的离开,明日午后我必送去。”

魏姨娘笑着对顾瀚扬、乔锦书深深一礼,踉跄着起身,妙笔在边上看了忙上去扶了一把,乔锦书便道:“你送魏姨娘回屋吧。”

妙笔领命而去。

回了锦绣楼乔锦书把头靠在顾瀚扬的肩头轻声道:“爷,锦儿此刻有些睡不着了,我想去药室给魏姨娘配一丸没有痛苦的药。”

看了眼身边的小女人,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杏眼,就那样温柔的望着自己,那清澈的双眼里有一丝乞求,有一丝怜悯,最让顾瀚扬心动的是那坦诚的信任,顾瀚扬深深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靠在自己肩头的乔锦书爱怜的道:“去吧,爷也不睡了去外书房处理些事情。”

乔锦书吩咐湘荷道:“今夜我心里有些不安,你带着弄巧守在上面吧,我带喜儿和妙笔下去。”

湘荷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明白一定不是小事,郑重的颔首道:“大少奶奶放心,奴婢必定好好守着小主子。”

乔锦书下楼吩咐妙笔带着两个可信的媳妇子守了药室的门,任何人不得入内,妙笔应了。

进了药室,乔锦书飞快的翻出一品大师的手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页,仔细的斟酌了一遍,再算算时间,低头沉思了片刻,在喜儿耳边低语了几句,喜儿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不一会喜儿提了个篮子回来放在边上,看见乔锦书已经在配药了,忙上去帮忙。

天色大亮药室里的主仆二人还在紧张的忙碌着,妙笔在外面担心的往屋里看去,几个时辰了不要说早膳主子连水都不喝一口。

到了午膳时辰,妙笔再也忍不住了,刚想上去叩门,喜儿从里面打开门走了出来道:“妙笔给大少奶奶准备午膳去吧,等会还要去送魏姨娘呢。”

妙笔这才安心些,忙应了下去准备。

午膳毕乔锦书随意梳洗了下,换了件素色衣裙,看了下自己眼睛下的乌青,又用脂粉盖了盖,虽说好些,但还是有若隐若现的青紫,带了喜儿便往清扬园去。

秦暮雪听说乔锦书带人去了涟漪轩,脸上浮起一丝冷笑看了刘妈妈道:“等那贱人去了,妈妈去仔细验验。”

刘妈妈也阴阴的道:“放心大少奶奶,老奴省得的。”

乔锦书进了涟漪轩东厢房见魏姨娘已经沐浴梳洗好了,换了件浅紫色底牙白镶边绣着缠枝紫薇的锦缎圆领褂子,牙白色绣这折枝紫薇的百褶裙,头上用一根雕刻着紫薇花的檀香木簪子挽了个舞月髻,还是一贯的清淡素雅,眉目间不见一丝慌乱,唯有些淡淡的忧伤,正抄写着经书。

见了乔锦书进来魏姨娘忙起身见礼笑道:劳烦大少奶奶为香儿忙绿,香儿内心深感不安,若有来生再报大少奶奶的大恩。

乔锦书忙伸手扶了,二人在炕上坐了,乔锦书拿出一个药盒放在炕桌上道:“这药别的我不敢说,但是一定会让你走得没有一丝痛苦。”说完又看了魏姨娘道:“你还要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魏姨娘笑道:“这屋里的东西多是这些年大少爷赏的,我也就不带走了,只有这管箫是我随身之物,大少奶奶好歹看着她们让我带走吧,再有就是别让她们污了我的身体,找个薄棺敛了,葬在一个清静的地方就行,和我家里人就说是我得了急病不宜入顾家坟。”

乔锦书看着魏姨娘郑重的点头道:“你放心这些事我必定为你做到。”

魏姨娘听了安心的笑道:“那香儿再无牵挂了。”说完伸手去取药丸,那药丸是棕褐色的,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魏姨娘纤细的手指拈了那药丸往嘴边送,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看守在门外的喜儿和紫藤,凑在乔锦书耳边低声道:“小心紫藤。”

乔锦书听了内心一凛,霎时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魏姨娘说完便把那药丸送入嘴里,端起身边的茶水便要喝,乔锦书忙伸手阻止了,从喜儿带来的食盒里端出一盏清水道:“用这个吧,药效好些。”

魏姨娘也不在意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

乔锦书起身走过去移开炕桌扶着魏姨娘躺平了道:“你好生躺下歇着,还有一会功夫呢,咱们说说话。”

魏姨娘微微颔首躺了下去。

两人便低声说话,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魏姨娘已经气息全无,乔锦书拿过旁边的薄被盖在她身上,唤了喜儿和紫藤进来。

紫藤见魏姨娘已经死了,便扑过去摇着魏姨娘的身体嚎啕大哭,乔锦书立时喝止了她道:“你们姨娘吩咐了不许动乱她的服饰,你若伤心便跪在边上哭吧。”

说完转身吩咐喜儿道:“你带着随着咱们过来的两个婆子守了魏姨娘,死者为尊,不许人亵渎了她,我去请示爷了好收敛。”

喜儿躬身领命。

乔锦书刚走出清扬园,刘妈妈便带了人进了涟漪轩东厢房,喜儿见了道:我奉我家锦大少奶奶之命,守着魏姨娘不许人冒犯,不知刘妈妈有什么事。

若是别人刘妈妈便再不会客气的,这喜儿不但是乔锦书的大丫鬟还是跟在卢妈妈身边长大的,从来都是有些威信的,刘妈妈便皮笑肉不笑的道:“喜儿姑娘,我也是奉了我们雪大少奶奶之命,按规矩来验验的。”

喜儿自小入府,知道府里是有这样的规矩的,若拦着便是锦绣楼无理了,想到这便道:“妈妈要验,便只管验,只是这人死事了,死者为尊,望妈妈手下有些分寸。”

刘妈妈听了不拦着自己验,便笑道:“这个自然,好歹也是官家之女老奴省得的。”

说完伸手往鼻息间探了探,又摸了摸脉搏,已经皆无气息,又从袖子里抽出根寸长的银针飞快的往人的极疼处扎去,出手太快,喜儿想拦都没拦得及,眼看那针扎下的地方便有些雪珠浸了出来喜儿便有些恼怒的道:“妈妈,爷可是也吩咐了许魏姨娘走时尊严的,妈妈这样子,等下要是爷问起这血迹的事,喜儿可是要据实回禀的。”

刘妈妈听了便有些慌张的道:“人老了有些失了手,喜儿姑娘宽宥些个,老奴便不打扰喜儿姑娘了。”

说完带着人匆匆的走了。

秦暮雪听了刘妈妈的话,不由得得意的笑了:“我道乔锦书有什么本事呢,不过这样,连向她示好的人也不护住,我倒看日后还有谁向她靠拢呢。”

顾瀚扬听了乔锦书的话,微微颔首打发了清风去办了魏姨娘的后事,自己也去看了一看,一切都按魏姨娘的要求,找了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

☆、第九无十七章 无忧

魏香儿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般,睁开眼触目所及是一张雕刻着富贵牡丹图的架子床,和一副象牙色的细纱锦帐,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使劲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掐,疼,好疼,原来真的没死,活下来了,是她救了我,死的恐惧和生的喜悦生生交织着缠绕着,魏香儿终于伏在自己的膝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等她哭够了,旁边一只白腻纤细的手递过一块娟帕道:“姑娘,不用怕,都过去了。”

魏香儿惊惧的抬头见一个头上插着翡翠金簪,穿着杨妃色暗花缎面圆领褂子,金黄镶边白绸绣金竹叶的长裙,五官娇媚,笑容明艳的年轻媳妇子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刚想出声询问,那女子笑道:“我不想知道姑娘是谁,姑娘也不必知道我是谁,托付我的人说了,逝者已逝,请姑娘忘却前尘往事,为自己痛痛快快的活一场,无论你要去哪里,只管告诉我,我夫君会送你前往的。”

“为自己而活?!”魏香儿喃喃低语道。

“是的,女戒女训虽严格,但是我们也要尽量的为自己活着。”那年轻的女子递给魏香儿一管箫,一个红漆木盒,看着这熟悉的两样东西,魏香儿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轻轻的抚摸着箫身,然后拭了拭腮边的泪水才打开那盒子。

看着盒子魏香儿有了片刻的愣怔,抬头看着那年轻的女子。

那年轻的女子笑道:“她说荣华富贵她送不了,不过平安简单的日子还能尽力,姑娘有了这些尽可度日了。”

魏香儿透过纱窗极目远眺,好像能看到那曾经熟悉的地方一样,低语道:“我不懂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她就想和她亲近,只是总有许多顾虑,只是远远的望着她,可是心里却是喜欢她的。”

那年轻的女子也笑道:“原来我们是一样的,我还没见到她,只看见她的屋子就喜欢她了,后来一见面我们就成了朋友,再后来我们有了更厚重的缘分。”

魏香儿有些希翼的望着眼前的女子道:“那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吗?”

那年轻的女子拉了魏香儿的手道:“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

“生死相托吗,有了你们两个这样的朋友我没白活一场,我会听她的话,为自己而活的,”魏香儿道。

听这屋里说话的声音门外的乔楠柏终于松了口气,耳边想起乔锦书和他说的话,时间太紧迫,那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试药,只能用兔子减量做了试验,又比对她的大概体重下的药,若是午时尚未醒来,你一定要不顾一切的通知我,就算冒险也必须告诉我,我用银针引药救她性命。

此时屋里的人醒了,还是要想办法通知锦儿才是。

乔楠柏对张玉凤的乳娘低语了几句,那是一个四十开外的极精明干练的妈妈,听了自己姑爷的话忙颔首应道:“姑爷放心,我必定会知会姑奶奶的。”

乔楠柏这才安心的带着柴胡守在门外,远远的看见落日带了人走了过来,乔楠柏沉下脸迎了上去道:“你家主子倒真是消息灵通啊,不过今日有我乔楠柏在,就算你再功夫厉害也必得从我身上踏过去,才能进去。”

落日听了忙躬身作揖道:“奴才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若伤了二爷,就算我们主子肯饶了奴才,锦大少奶奶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丸也饶不了奴才呀,奴才是奉我家主子的命来的,我家主子说凡是以锦大少奶奶的意思办。”

乔楠柏半信半疑的看了落日,落日无奈的摇摇头,抽出自己佩剑递给乔楠柏道:“二爷只管用剑对着奴才,若奴才有一些不如二爷的意,二爷只管刺就是。”

乔楠柏这才信了道:“我才懒得要你的剑,你这几个人我家锦儿的药绝对放倒你们。”

落日苦笑道:“是,那奴才能进去了吗。”

乔楠柏点点头陪着进了屋子。

看见落日进来,魏香儿脸色惨白,慌忙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千万不要累及别人。”

落日见了忙笑着上前行礼道:“姑娘莫慌,我家主子说了,他的姨娘已经死了,报丧的信已经发往京城,姑娘以后就叫无忧,姓倪吧,姑娘要去哪就由我家主子的近卫去送,总是安全些,到了地方也可以为姑娘做出妥善的安排。”

魏香儿听了念叨:倪无忧,你无忧……,眼泪无声落下,望着那熟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落叶满地,天气也逐渐寒凉了,顾瀚扬合上手里的书看着门外道:落日,甲木怎么还没回来?

落日在门外道:“已经快三个月了想必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明月进来回禀道:“甲木求见。”

顾瀚扬忙道:“让他进来。”

一个玄衣劲装的汉子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叩见主子,甲木回来复命,人已送到,那人接了,和同僚称是家乡的妻子来了,买屋住了,对外夫妻相称,属下待他们安顿下来又去见了无忧姑娘几次,无忧姑娘均道安好,属下才启程回来。”

顾瀚扬满意的微微颔首道:“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甲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给顾瀚扬道:“这是无忧姑娘让属下带给锦大少奶奶的。”

顾瀚扬接过来沉吟半晌,直接点了火折子烧了,然后嘱咐左右道:“这事不要告诉你们锦大少奶奶,爷不想她总为外人操心。”

说完起身往内院去。

明月不解的看了看顾瀚扬的背影道:“爷这是怎么了,不过一封女子的书信罢了。”

清风挤眉弄眼的向明月比了个‘嫉妒’的嘴型,明月忍不住低声道:“不会吧,爷连女子都嫉妒。”

清风刚想去捂明月的嘴,顾瀚扬在前面不阴不阳道:“这秋天的落叶就是烦人,清风、明月这两日把外院的落叶都扫了,只要让爷看见一片,你二人就少吃一顿饭。”

清风气得只想掐死明月,明月哀嚎着逃开。

听了顾瀚扬的话,乔锦书喜上眉梢,规规矩矩的给顾瀚扬行了个福礼道:“锦儿谢谢爷了。”

顾瀚扬极不满意的把乔锦书拉到怀里抱了道:“怎么,锦儿竟是为了个外人向爷道谢,倒显得和外人比和爷还亲近一般,既这样,这谢礼爷可要好好的收一收才是。”说完低头往乔锦书脸上亲去。

乔锦书忙用手推着顾瀚扬道:“爷,青天白日的也顾忌些吗,,让丫鬟们笑话。”

屋外湘荷和喜儿互相瞪眼忍笑,妙笔从外面走进来见了,吓得把湘荷和喜儿拉到门外,怕怕胸口道:“吓死我了,还好爷没听见。”

喜儿不解的道:“爷便是听见我们笑也是平常事,你这么害怕做甚?”

妙笔忙把清风和明月被罚扫落叶的事说了,吓得喜儿忙用手捂了嘴看着屋里,湘荷紧紧的闭上嘴不出声。

顾瀚扬硬是抱紧了亲够了才松手道:“爷看谁敢笑,清风、明月可是需要人帮忙的。”

屋外湘荷、喜儿、妙笔俱悄无声息。

乔锦书满脸绯红嗔怪的看了顾瀚扬道:“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赖了。”

顾瀚扬不以为意的道:“爷一直这般,锦儿竟是才知道的吗。”说完又乔锦书耳边低语几句,乔锦书羞红了脸道:“爷,锦儿还有正事和你说呢。”

见这样顾瀚扬也坐好了道:“什么事?”

乔锦书有些担忧的道:“眼看着苹果、木瓜一天天懂事了,木瓜还好些,那苹果被娘宠得太没边了,前日娘手上戴着个玻璃种的翡翠镯子,苹果见了要玩,娘二话不说摘了给她,苹果玩了一气,不小心就砸了,我都替娘心疼得紧,可是娘还笑呵呵的说:苹果手劲越发长了,可见身体好,乳娘有功,竟是要赏乳娘。”

“爷,孩子小这么宠着可极不好呢,锦儿也不好说,爷得了空和娘说说才是。”乔锦书道。

顾瀚扬听了笑道:“一个镯子砸便砸了,锦儿不必担心。”又看见乔锦书脸色不虞方又道:“好,爷去和娘说,让她不要宠着苹果。”

乔锦书这才笑了。

顾瀚扬便起身笑道:“爷会早些回来,锦儿别忘了爷刚才说的。”

说完起身下楼。

看见顾瀚扬出来,湘荷几个忙蹲身行礼,进了起居室,听着顾瀚扬的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三人才松了口气的模样,惹得乔锦书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怕你们爷了。”

湘荷笑道:“奴婢们可不想去给清风、明月帮忙。”

说得乔锦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晚上的锦绣楼自然是温暖如春,只是苦了值夜的妙笔和弄巧大气也不敢出。

等过了几日到了请安的时辰,乔锦书带了苹果、木瓜,梁如兰带了奕哥儿都去给顾夫人请安,顾夫人也不知怎么上火了牙疼得紧,便蹙了眉不爱说话。

乔锦书便让喜儿回去取药丸来,苹果却是趁着乳娘不注意竟蹒跚着走到了顾夫人跟前,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了个糖出来要塞到顾夫人嘴里,还娇声道:“祖母吃,吃了笑。”

顾夫人乐得见牙不见眼,斜睨了乔锦书这边道:“你们只说我太宠着苹果,是我太宠她吗,明明是我的苹果惹人疼得紧,你看那两个小子,只管自己玩,哪里看到祖母不舒服了,我的苹果看见祖母不笑都心疼呢。不过砸了一个手镯你们就心疼,明日我还开了库房给她玩呢。”

乔锦书满头黑线却只能笑了附和着,梁如兰在旁边看了着乔锦书的样子掩嘴直笑,恨得乔锦书拿眼剜她。

梁如兰凑过去在乔锦书耳边低声道:“不碍事,奕哥儿以前也是这样,你只管回去给他们立规矩就是。”

乔锦书这才点点头。

☆、第九莫十八章 莫测

这日乔锦书正和张妈妈商量着苹果、木瓜抓周的事,苹果穿了身大红底子绣平安如意图案的刻丝锦缎小袄和同色棉裤,木瓜穿了件蓝色底子绣着同样图案的刻丝锦缎棉袄,同色棉裤,两人在炕上玩着一套木头小人偶,听见自己的娘说抓周,木瓜也调皮的跟着学嘴里念道:抓周,抓周,说完还伸出小手去抓边上坐着的苹果的头发。

苹果的头发刚齐耳根,修了齐眉的娃娃头,白皙的皮肤,圆圆的小脸上嵌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像瓷娃娃一样,被木瓜抓疼了,也不叫人,只瞪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木瓜,也想伸手去抓,可是木瓜的头发剃得光光的,只有头顶处一撮头发,没处下手,苹果抬脚便踢,木瓜没坐稳被踢了个四脚朝天,手里还抓着苹果的头发,两人便在炕上摔了一堆。

乔锦书见二人打闹也不管他们,苹果和木瓜摔了一堆,见没人理他们也不哭反倒呵呵笑了起来,苹果在上面,一翻身就坐了起来,还伸手去拉木瓜,等两人都爬起来坐好了,苹果大约觉得被木瓜抓了的地方有些疼,便指着头看了木瓜道:“疼。”

木瓜听了忙爬了过去,对着那头发就呼呼吹了几下又抬手摸了摸那里,才露出几颗小牙笑道:“不疼。”

苹果果然笑着道:“不疼。”两人又玩在一处。

乔锦书和张妈妈见了都面露喜色,却也不去打扰他们玩,只顾商量自己的事。

顾夫人和乔锦书商量着这抓周一定要好好的热闹一下,顾老爷和顾瀚扬原也是乐观其成的,谁知到了临近的几日,顾瀚扬从外面回来去了顾谦默的外书房,两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才陆续走了出来,顾谦默去了晓荷园不知道和顾夫人说了些什么,第二日顾夫人和乔锦书都默契的说岁末了府里的事越发的多了起来,这抓周简单就好。

等到了正日子,也没请客,只有府里自己家人,那些摆在桌上抓周的东西也是极其简单的,苹果抓了盒七彩珐琅盒子的胭脂,木瓜抓了本画满各种动物的画册,秦暮雪见了便有些得意又面露不屑的低声和刘妈妈说道:“龙凤胎也不过这样吗,都说从小看大,也不像个有出息的样子。”

刘妈妈到底年岁大,见识多些,忙拉了拉秦暮雪的衣角不说话,秦暮雪见了便也不再做声。

等回了瑞雪阁,秦暮雪有些不高兴的看了刘妈妈道:“妈妈今日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刘妈妈看了看自己奶大的姑娘,原是个极聪明有心计的,但只要沾了情字便有些糊涂,遂叹了口气笑道:“姑娘,你今日没发现那案几上最鲜亮的便是那七彩珐琅的胭脂盒子,和那本画满了各色动物的书吗,其他的东西虽样样有,颜色都是暗沉的,小孩子喜欢鲜亮的东西,自然会抓那两样罢了,再说您想想满月的排场,这抓周原该更热闹才是,怎么这么安静就把事办了呢?”

秦暮雪听了才有些醒悟忙道:“是了,多亏妈妈提醒不然我都没注意这些,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收到娘的来信了,如今正该写封家书回去才是。”

刘妈妈听了心里有些担心忙道:“姑娘,秦府再好你是外嫁的女儿,顾府才是你终身的依靠,如今老奴总觉得有些个异常,您还是小心些的好,不然落下话柄可是一辈子的事。”

秦暮雪思忖了片刻冷笑着道:“这顾府我可还依靠得住,还是我自己娘家才是最可靠的,若真的将来大事得成,顾府还不得看我们秦府的脸色吗,到那是,我到看表哥要如何来求我,哼。”

刘妈妈听了低头不说话,只想着这顾老爷和顾夫人都是极正直的人,只要自己家的姑娘大面上不出错,他们也不会太苛待的,到底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大礼上总不错的,只要姑娘把情字看淡了,将来想办法收养个孩子在膝下,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安稳人生总是有的。那秦府可真说不得的,姑娘这些年的不育,自己心里是有些疑惑的,大少爷虽然手段狠,但对自己的女人还是不错的,再不会做这样有伤阴鸷的事,哎,自己却不敢说出来,自己的儿子、孙子可都还在秦府呢,姑娘若能听自己劝还好,若不听时也罢,最多自己这条老命陪着姑娘罢了,总不能再累及家人。

想到这抬头笑道:“老奴总觉得有些不妥,也许是老奴想多了。”

秦暮雪听了便笑道:“妈妈想多了,等下还是按原来的法子把信送出去吧。”

刘妈妈暗自叹气微微颔首。

清风鬼鬼祟祟的进了锦绣楼,见了乔锦书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无奈的从袖袋里拿出封信递给乔锦书。

乔锦书笑着接了信道:“你去吧,我看了必然烧了,不会令你为难的。”

清风行礼告退,最后还悄悄的瞪了湘荷一眼,湘荷只做不见。

出了锦绣楼的门,清风才松了口气,忙往外书房去,一路上心里直埋怨自己这两个不靠谱的主子,自己的爷便不喜锦大少奶奶管别人的事,锦大少奶奶却偏要和外面的人通信,又不想让爷不高兴,便为难自己这个做奴才的,自己又不敢得罪锦大少奶奶,不然就威胁自己要把自己看中的媳妇儿许给别人,可是爷也是个不靠谱的,若要罚人打几板子就是了,自己便也认了,却偏偏想些千奇百怪让人哭笑不得的法子折磨人,清风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无奈的叹口气,谁让自己喜欢上那个没心没肺的湘荷呢。

乔锦书拿了信也不急着拆,只笑睨了湘荷道:“你可心疼?”

湘荷到不害羞只大大咧咧的笑道:“有什么心疼的,就算爷知道了,也不过扫落叶,擦青石地板罢了。”

看见湘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乔锦书摇摇头笑道:“清风也算是个有心计,有成算的,怎么就栽在你这个嘴巴比脑袋快的丫头手上呢。”

主仆两人说笑了一阵,乔锦书才拆了手里的信,那是梅县来的,迟姨娘说服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连京城的贵妇人也来定制,想到京城开个分店,商量自己。

想当初,解决了魏姨娘的事,顾瀚扬便选了几个庄子,由迟姨娘和许姨娘自己选住到哪里,迟姨娘倒没太犹豫就选了个离梅县最近的庄子,许姨娘又苦求了半天到底不成,便选了个离顾府最近的庄子,连自己叔叔的庄子都不肯去。

后来听说她到了庄子上万事不管,只在屋里做衣服鞋袜。

迟姨娘到了离梅县最近的庄子安身后便和自己联系上了,说想做些小生意,一来赚些零用,二来也打发日子,若能和自己合股将来爷那也好说话。

对于这般明晃晃的利用乔锦书是再不反感的,赚钱原本就是自己喜欢的,如今有个善于经商的和自己合股是再好也没有了,想着还是做女人的生意好,将来即便顾瀚扬知道了也不反感,迟姨娘再怎么名分还是在的,两人书信来往几次便商量了做女子服饰的生意,乔锦书又结合古今服饰画了些设计图送了去,谁知销路特别好,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梅县那个蒲公英庄的女子服饰店几个月便名声大震。

自己曾问过迟姨娘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迟姨娘回信道:“愿用一世的漂泊换片刻的自由,蒲公英便是这样。”

那个风一样的女子,愿她迎风起舞。

晚上顾瀚扬一夜未归,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但是乔锦书却深深的不安了起来,整夜不眠,好不容易天亮了,顾瀚扬才一身疲惫的回来了。

随意吃了早膳便打发了屋里人,低声对乔锦书道:“锦儿,你多准备些解毒的药丸,还有各种解毒的法子,多想些。”

乔锦书不解的望着他,顾瀚扬摇头道:“你只管准备着,爷到时有用。”

等到顾瀚扬再次夜不归宿时,乔锦书便真的开始害怕起来,眼巴巴的望着外面,天微亮,顾瀚扬走进卧室,乔锦书立时探询的望着顾瀚扬。

顾瀚扬连衣服也没换便在床边坐了道:“锦儿,跟爷出去住几天,就说你娘病了,回去探病,想办法让你家里也做些准备。”

乔锦书心有些慌乱看了顾瀚扬道:“爷,锦儿娘家……。”

顾瀚扬凝望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女子道:“锦儿,爷不后悔当初强娶你,若可以爷也愿意以性命换你娘家平安,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爷也巴望着国泰民安,家人长聚,锦儿也要信爷定能做到的。”

乔锦书郑重的微微颔首:“锦儿信。”

迟疑了片刻又问:“苹果和木瓜呢?”

顾瀚扬原本平静的脸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情,有些紧张的看了乔锦书道:“锦儿,我们要去的地方相对安全,可是,我不能带走爹娘,这样会打草惊蛇,既然不能置爹娘于安全之地,便也不能带走子女。”

且他们是顾家的子女便该从小经历风雨。

乔锦书傻傻的跌坐在床上,眼泪无声的落下。

顾瀚扬正色道:“锦儿我们没有时间伤感。”

到了巳时,乔家来人报信说乔大太太病了,让乔锦书速速回去。

乔锦书便带了药箱,只带着湘荷一个人又有顾瀚扬陪了回乔家去,正准备要上车,顾夫人带着万妈妈抱了苹果、木瓜赶了过来,把两个孩子往车上一放道:“既是苹果、木瓜的外祖母病了,他们理当回去尽孝。”

顾瀚扬迟疑的看着顾夫人刚想说话,顾夫人沉了脸厉声道:“孝顺孝顺,顺便是孝,瀚扬忘记了吗。”

看着娘亲的脸色,顾瀚扬只垂首应了,放下车帘,马车徐徐往前驰去,顾府离得越拉越远,顾瀚扬把苹果、木瓜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声不吭。

马车进了乔家,片刻后几人换了平常百姓的衣服,带着苹果、木瓜由清风、湘荷伺候着从后门上了另外一辆平常的马车往外驰去。

☆、第九□十九章 □□

马车在一条小路上停了,几人下了车,车夫仍然驾着马车前行,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距离,赫然正是悦梅苑。

悦梅苑前还是两个劲装大汉守门,看见顾瀚扬一行,忙单膝跪倒行礼,顾瀚扬微微颔首便带着人径直进去。

绕过锦字阵的梅花林,一行人来到了暖阁,暖阁西侧的房门口站着两个人,五官平常无任何特点,一色的靛蓝色直裰,腰间有些鼓鼓囊囊。

枣红色的纱帘垂下,影影绰绰间里面仿佛有人,顾瀚扬吩咐清风和湘荷带着苹果、木瓜去东侧间休息,自己带着乔锦书往西侧间去。

见顾瀚扬过来,其中一人伸手打起软帘,低头行礼,顾瀚扬带了乔锦书直接走了进去。还是一样雪白的地毯,只是进门的左侧加了个简单的架子床,右侧设了大炕,炕上铺着同样雪白的羊毛毯子,黑漆的炕桌,一个身着浅黄色竹叶暗纹直裰,三十四五岁的男子坐在炕上看书,身边侍立着一个中年男子,看见顾瀚扬进来,那坐着的男子放了手里的书笑道:瀚扬来了。

顾瀚扬双膝跪下行礼道:“瀚扬叩见太子殿下万安。”乔锦书见了忙跟着跪下行礼道:“民妇叩见太子殿下万安。”

那男子忙伸手扶起顾瀚扬温和的道:“在外面表弟无须行此大礼,表弟妹也请起来,坐吧。”

二人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顾瀚扬看了乔锦书道:“锦儿去给太子把脉。”

乔锦书应了上前将脉枕放在炕桌上,太子将手放在脉枕上,乔锦书戴好蚕丝手套正想搭脉,太子便笑道:表弟妹无须如此拘礼,只管坐下便是,站着把脉恐怕也不是医者之道吧。

乔锦书听了看了顾瀚扬一眼,顾瀚扬微微颔首,乔锦书这才道谢侧身在炕沿坐了,伸手搭脉,欧阳曲彦微微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星眉杏眼,眼神清澈,此刻安静的坐着,没有一丝在上位者面前的慌乱或阿谀,淡然安静,好像在她眼里自己和她其他的病患并无半分不同一样。

片刻后,乔锦书摘下手套抬头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眼,三十出头的年纪,浅黄色直裰,丰神俊朗,笑意温和,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定会让人觉得你看到的就是一个儒雅淡泊的翩翩学子,只是偶尔流露出的那份泰山压顶也只等闲的气度让人觉得他的与众不同。

乔锦书微微躬身为礼道:“殿下无须担心,这毒民妇能解。”说完笑着看了顾瀚扬道,殿下所中之毒与娘中的毒有异曲同工之妙,且没有娘的毒深,殿下大约自己怎样催动了毒素,不然还不会这般严重,只是殿下为何没用药压制呢?

欧阳曲彦淡然一笑道:“京中已经无人敢给我医治了。”

乔锦书听了心中大惊,但仍是强自镇定的看了顾瀚扬一眼,顾瀚扬听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泰然自若的坐着笑道:“锦儿多长时间能解毒?”

此刻乔锦书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将是怎样恶劣的局面,可是自己面前的这两个男人,一个风轻云淡,一个安之若素,仿佛随时失去生命对他们来说也不过赴一场朋友之约一样,乔锦书的心也慢慢镇定下来,笑道:“半年足够了。”

欧阳曲彦好像听了一个笑话般笑道:“半年?!小王可以叫你锦儿吗?”

乔锦书微微颔首。

“半年的时间,足够小王周围所有人的鲜血染红这启源朝的大地,这里面不仅会有顾家,甚至你的娘家乔家亦难幸免。”说着朝东侧间看了看低沉的道:“也包括我三岁的儿子欧阳冉,和你们才牙牙学语的一对儿女。”

本该让乔锦书害怕的一番话却让她斗志陡起,畅然笑道:“殿下能给锦儿多长时间?”

“最多三天。”欧阳曲彦道。

饶是乔锦书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只有三天的时间,一时愣在当场。

欧阳曲彦仿佛没看乔锦书的表情般道:“就是这三天的时间,也是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

说完看了看窗外低声道:“十天前父皇偶染风寒,突然酿成大病,性命垂危,而小王中毒无人医治,三皇弟迅速控制了皇宫,是父皇把自己的近卫军给我,与我的东宫侍卫合到一处,才能护得我一家离开皇宫,情急之下我只来得及秘密把陶妃和冉儿送入安阳王府,希望借助外祖父保住他们母子,其余近千人护着假扮我的人往秦玉关边塞而去,为了取信对方,你的师傅国医大师也正在去往边塞的路上。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解毒然后和瀚扬一起带着凌烟源的人赶赴京城与你三叔顾谦敏里应外合夺下皇宫,才有活命的机会。”

形势如此严峻容不得乔锦书有过多的顾虑,沉思了片刻道:“三日解毒锦儿免力可行,只是会影响殿下日后的健康。”

欧阳曲彦摇手道:“无妨。”

乔锦书微微颔首道:“既如此,锦儿要去准备一下。”说完看了顾瀚扬一眼,顾瀚扬点头。

微微躬身行礼,乔锦书转身退下。

清晨乔锦书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外侧没有人睡过的痕迹,知道顾瀚扬彻夜未归,转身看了看睡在里侧的苹果、木瓜,两人正呼呼酣睡,便悄悄起身。

湘荷听见床帐里面有轻微的动静知道乔锦书醒了忙轻轻走了过去打起纱帐,乔锦书微微摇手示意湘荷不要出声,披衣下床。

湘荷要伺候乔锦书去净室梳洗,乔锦书微微摇首道:“你守着他们,我自己去便可。”

湘荷微微点头。

深秋的天气,渐渐寒凉,窗外的梅花抽出了绿芽,乔锦书穿了套粉色底子缕金撒花缎面立领对襟袷衣,米黄色折枝花刺绣马面裙,独自往梅林深处走去,刚至绿萼梅边看到一袭白色身影,知是太子欧阳曲彦,刚想悄悄退下,谁知欧阳曲彦已经转身笑道:锦儿也有这雅兴。

乔锦书躬身施礼道:“锦儿看梅树抽出新芽,便想过来看看,谁知打扰了殿下。”

欧阳曲彦笑着摇头道:“听说这悦梅苑是瀚扬为你建的,该是我打扰了你才是。”

乔锦书微笑不语。

“锦儿为何喜欢梅花?”欧阳曲彦笑道。

乔锦书看了看边上的绿萼梅道:“锦儿总是不喜冬天的寒冷,在冬天唯有梅花能给人温暖。”

欧阳曲彦听了忍俊不住的笑道:“从来只听说寒梅冷香,哪里听过梅花能与人温暖之说。”

“冬季是肃杀的季节,唯有它卓然开放,这般坚持的生命难道不是最温暖的吗。”乔锦书笑道。

欧阳曲彦摇头笑道:“若不是我知道你父母双全,又多得家人宠爱,听你这话,还以为你孤单过许多日子,才这般依恋生命。”

乔锦书有了片刻的惊讶,自己竟无意中流露了前世的情绪,遂笑道:“殿下便当锦儿无病□□罢。”

“对生命的依恋敬重才是我们好好活着的理由,这不是无病□□,锦儿最喜欢做什么?”欧阳曲彦道。

乔锦书笑道:“若有空又有闲的话,愿踏遍启源朝的每寸土地看花开花谢,日升日落如闲云野鹤般生活。”

欧阳曲彦听了笑道:“真令人神往,希望你有那样的日子。”

乔锦书微微躬身施礼道:“多谢殿下的祝愿,此刻锦儿要去给殿下煎药了,那药会令殿下五脏六腑皆有些不舒适,使人虚弱,殿下要多忍耐些。”

欧阳曲彦微微颔首。

乔锦书转身往梅林外走去。

看着那缓缓离去的身影,欧阳曲彦的心有些微的起伏,随后摇头一笑又看着梅林深处。

乔锦书正在耳房煎药,顾瀚扬走了进来。看见风尘仆仆,眼下青紫的顾瀚扬,乔锦书忙放了手里的药走过去帮顾瀚扬整理了下衣服道:“爷昨晚都没睡吗?”

顾瀚扬怜惜的帮乔锦书理了理因忙碌有些凌乱的发髻,笑道:“爷没事,倒是锦儿既要给太子解毒还要带着苹果、木瓜辛苦你了。”

乔锦书笑着摇头道:“比起爷在外面的刀光剑影,锦儿这些算什么?”

“傻瓜,男人保家卫国是本分,有什么可说的。”顾瀚扬笑道。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山,无论外面是如何的风雨飘摇,总是毫不犹豫的为家人撑起一方安宁。

乔锦书满怀柔情的偎依过去道:“爷,锦儿庆幸当日爷拉锦儿入怀。”

抱着怀里的小人儿顾瀚扬享受着风暴来临前难得平静的一刻,低头亲了亲怀中人的发脚温柔的道:“再重来一百次爷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即使知道要面临今日。”

乔锦书踮起脚在顾瀚扬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忙睁开顾瀚扬的怀抱,端起药碗道:“这是刚煎好的药,太子喝了会身体虚弱,爷别让太子身边离了人。”

顾瀚扬听了点头道:“爷正好有事和太子商量,这便过去陪他吧。”

说完端起药碗往西侧间去。

欧阳曲彦喝了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觉得五章六腑好像都搅动了般,极是不适,便靠着迎枕与顾瀚扬商量事情。

门外传来落日的声音,顾瀚扬忙让他进来,见落日手里拿着封书信道:“这是夜鹰才送到的京城来信。”

顾瀚扬听了忙接了过来递给欧阳曲彦。落日躬身退下。

欧阳曲彦飞快的拆开信件,眼神扫过信件,脸色剧变,把信拍在桌上,一手抓起药丸砸了下去低声喝道:“畜生,不杀了他们我欧阳曲彦誓不为人。”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完结后会倒V,追文的妹纸们记得踩点看完╭(╯3╰)╮

☆、第一避百章 避难

看着平日温和的欧阳曲彦这般愤恨,顾瀚扬担心的扫了桌上的信一眼,但并未动手去取信,欧阳曲彦看着顾瀚扬痛苦又有些内疚的把信递给顾瀚扬道:“外祖父去了。”

顾瀚扬一听脸色阴沉伸手接过了信件:安阳王世子妃秦袖西出卖太子妃和皇长孙藏于安阳王府的消息给威信侯秦府,三皇子突然带兵搜府,安阳王立剑阻止于门前,三皇子硬闯,安阳王横刀于颈以阻止三皇子,三皇子执意进府,安阳王自刎于安阳王府门前,三皇子还欲硬闯,安阳王妃拾刀横于颈,民众哗然,三皇子畏民威,遂停止搜查。深夜,仍然夜闯安阳王府,安阳王世子携太子妃、皇长孙俱已无踪,府中白幡森森,甚是凄凉。

顾瀚扬虎目尽赤,表情狰狞低声道:“瀚扬今夜便带兵前往,太子随后赶来。”

欧阳曲彦微微摇首道:“现在就让锦儿给我疗毒,不然我没法用剑,今夜我们一同前往。”

顾瀚扬还想阻止,欧阳曲彦道:“你带兵前往师出何名,他们要是给你安个谋反的罪名你待如何,唯有我们一同前往,打出勤王之名才是正理。”

顾瀚扬知道欧阳曲彦说的是对的,可是又担心的望了望欧阳曲彦,欧阳曲彦笑道:“你愚钝了,如果徒然保住我一个,让我们的家人失去性命,让启源朝的百姓陷入战火,我们当初的愿望岂不是成空。”

看着已经拿定主意的欧阳曲彦,顾瀚扬不再言语,只朝外吩咐道:“去请锦大少奶奶过来。“

外面的应声道:“是。”

乔锦书走进来看见屋里的两人脸色有异,便只躬身行礼,并不多话,顾瀚扬吩咐道:“锦儿,立即给太子疗毒。”

自己是和顾瀚扬说过太子的病情的,现在还这样吩咐自己,那么便是他们商量了决定的,乔锦书听了没有提出异议,思忖了片刻道:“锦儿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准备,疗毒过后太子必须卧床三日,如果做不到这两点,无异于杀鸡取卵。”

欧阳曲彦赞许的看了看乔锦书笑道:“这两点都可以做到,锦儿大夫快去准备吧。”

顾瀚扬也微微颔首,乔锦书躬身退下。

待乔锦书退下,顾瀚扬道: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去凌烟源做些准备,太子疗毒时我必赶回来。说完又看了旁边伺候的中年人道:“大力公公,太子此刻身体虚弱切不可离开他身边。”

那中年人躬身为礼道:“大少爷放心,大力死也不离开我家主子。”

顾瀚扬说完走了出去。

乔锦书出了西侧间,回到东侧间坐了,默默给自己斟了盏茶,细细的思考所有需要准备的事项,提笔一一记录,又反复几遍,看着再无疏漏,这才吩咐湘荷道:“你带着苹果、木瓜不许他们出这间屋子,不许他们吵闹。”

湘荷正色点头,乔锦书便去耳房准备。

乔锦书素色衣裙,青丝以天青色丝带挽就,手里托着所需用品缓缓走进西次间,顾瀚扬已将在里面等候了。

乔锦书向太子躬身行礼,再看向顾瀚扬,二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乔锦书方道:“请太子更衣,只余亵裤。”

欧阳曲彦看着乔锦书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有一丝女子的羞涩,不由得感叹:“她是个天生的医者,面对病患心无杂念,唯有医术和仁心。”

大力仍是诧异的看了乔锦书一眼,只看到她眼里的清澈无波,大力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自己亵渎了乔锦书一般,低了头伺候欧阳曲彦更衣。

乔锦书将托盘置于身侧准备好的案几上,侧身在炕上坐了,顾瀚扬在乔锦书肩上重重一抚,微微颔首。

乔锦书微微一笑,探手取针,左手那青葱般的手指在欧阳曲彦背上划过,右手瞬间下针,大力看着乔锦书呆呆的转不动眼睛,欧阳曲彦侧身背朝上趴着,看见大力呆呆的表情有些好笑。

取针后乔锦书迅速翻过欧阳曲彦,在其右胸下三寸处,划开一个口子,迅速用手挤压,一盏茶后血色转红,乔锦书终于松了口气,迅速敷药包扎。

然后边收拾东西边道:“我把药准备好了,所有的用法用量都详尽的写清楚了,只是太子三日内必须卧床。”说完把药递给大力。

由于刚喝完聚毒的汤药,又立时行针引毒,欧阳曲彦的脸色极度苍白显得人很虚弱,他靠着迎枕笑道:“多谢锦儿了。”

乔锦书微笑着摇头道:“太子无须客气,若要谢锦儿便善自珍重才好。”

顾瀚扬忙站起身道:“我送她们母子三人去凌烟源。”

乔锦书抱着苹果,湘荷抱着木瓜,顾瀚扬、清风皆是三人一骑,风驰电掣般前行,顾瀚扬带着众人穿过站岗的风眼,绕过曲阵来到一座山石前,那山石爬满青藤陡峭之极,绝不是人力能爬上去的,乔锦书正在疑惑,见顾瀚扬伸手不知在哪一触,那天衣无缝的山脉竟然朝两边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清风立即在前面引路,湘荷紧随其后,然后是乔锦书,顾瀚扬在最后不知道触动什么机关合拢山门。

走了不远眼前便逐渐开阔,出现了一个村落,茅舍、竹屋零零散散,人来人往,看见顾瀚扬皆躬身行礼口称主子。

顾瀚扬带着几人来到一座傣式的竹楼前,几人上了楼,简单的两间竹屋,一厅一室。顾瀚扬看着乔锦书道:“这是我来凌烟源的住处,这些日子你就带着苹果、木瓜还有湘荷就住在这里吧。”

乔锦书点头应了,顾瀚扬转身吩咐清风道:“你带他们先下去,我和你们大少奶奶有话说。”

看着清风带着苹果、木瓜下楼,顾瀚扬才牵了乔锦书的手在里间床上坐了道,祖父为了保护太子妃和皇长孙,被三皇子逼得自尽于安阳王府门前,我二叔安阳王世子顾谦则带着太子妃和皇长孙不知所踪,京城的形式刻不容缓,太子和我今夜便要领兵启程前往京城。

乔锦书听了心里如惊涛骇浪,但仍是镇定的看着顾瀚扬微微颔首,顾瀚扬看着强自镇定的乔锦书心里生生的疼,把她抱到怀里接着道:“这里是太子和我私下建起的军队,从这里有一条密道通到隔壁那座山,那边是军营,那条密道是单向的,这边可以过去那边过不来,我会留下清风给你,让他去接了爹娘和岳父母来这里,祖父就是被二叔的妻子出卖才自戕的,所以,除了最可信的人,其他的人我会让他们转移道隔壁的军营去,那里也很安全。”

没有我的亲笔信,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带着家人在这里好好等着,若是万一我回不来了,孝顺父母,抚养幼儿的重任都交给你了,这里可以自给自足,你就带着他们在这里度日。等风平浪静后和爹娘商议再做打算。

饶是乔锦书再坚强到了此刻那泪水也不知不觉的淹没了双眼,顾瀚扬亲了亲那噙了泪的眼眸。

起身朝外喊道:“甲金。”门外应声闪进一玄衣的年轻男子,单膝跪倒行礼。

顾瀚扬肃然道:“你带着甲组的人保护这里所有的人,我在军营那边留下了五百兵丁给你调动,一切听从你们主母的命令。”

甲金看了顾瀚扬一眼,双手抱拳领命

甲乙丙丁为序下辖金木水火土五人,他们都是死士,是顾瀚扬的近卫,顾瀚扬留下了最厉害的甲组死士保护这里,甲金是有些担心自己的主子的,但是,他素来知道自己的主子说一不二的脾气,尽管不放心也不敢抗命。

顾瀚扬已经离开五天了,这边只有万妈妈、钱妈妈、湘荷三人伺候,大多的事都要自己动手,做体力活的人倒不少人,顾瀚鸿、乔楠柏、清风加上五甲,乔锦书每日带着苹果、木瓜给顾老爷夫妇和乔楠枫夫妇请安,然后和梁如兰、张玉凤一起带着三个孩子嬉戏,做些针线。

一大家子在一起倒也安稳和乐,如果没有在外生死不知的顾瀚扬。

顾瀚扬看着久攻不下的京城心急如焚,形式比自己想象的严峻,若再不攻下京城皇上性命堪忧不说,到那时启源朝势必陷入战火。

欧阳曲彦带着病体巡城回来,看见顾瀚扬望着城墙发呆便纵马过来问道:“瀚扬想什么呢?”

顾瀚扬道:“若然强攻必会是一场血战,折损的都是我朝官兵,他们不能抵御外患,却为内乱丧命,瀚扬不欲如此,且引发战事必影响国家安定,如今只有智取为上。”

欧阳曲彦听了笑道:“瀚扬有安邦定国之才。”

顾瀚扬睨了欧阳曲彦一眼道:“什么时候了,太子还笑话瀚扬。”

欧阳曲彦嘿嘿一笑道:“苦中作乐,何必当真,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顾瀚扬指了城门道:“我今天看了一天发现东西城门不知因何,一到换岗时都极松懈,若是用轻功极好者趁机攻上城楼打开城门,便可兵不刃血打开城门。”

二人正商量着,顾瀚扬身后闪出一人,全身盔甲,精明干练在马上躬身施礼道:“爷,让长河去吧。”

顾瀚扬对长河的功夫是相信的,只是想到谷雨,想到乔锦书,顾瀚扬有了片刻的迟疑,那攻上城楼的人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不慎便不能全身而退。

长河跟了顾瀚扬许多年,主仆间的默契非常人可比,知道顾瀚扬在想些什么便道:“爷不是常说保家卫国男儿本分吗,长河愿往。”

顾瀚扬还没说话,长河身后又过来一人同样全身盔甲的人,马上施礼道:“石东愿往。”

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顾瀚扬双目炯炯,肃然道:“此去极其危险你可知道?”

石东郑重道:“万副尉所说的也是石东的要说的。”

顾瀚扬再次打量了二人一眼,重重点头。

甲金开始对乔锦书是恭敬而疏离的,只是他身负保护之责,每当夜深总会在那竹楼附近巡视,他发现那个白日总是浅笑软语的年轻主母自从主子走后从未安枕,总是天色微明才和衣而卧,到了白天又开始安慰老人,照顾孩子,丝毫不见忧色,不觉得对她肃然起敬。

第二十天乔锦书觉得自己快到了崩溃的边缘,清风每日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时都不敢看乔锦书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2014-07-08 林太扔了一颗地雷,谢谢,么么哒

☆、第一百相零一章 相伴

天色渐渐的黑了,等待了一天的乔锦书转身回了竹楼,看见湘荷已经准备好晚餐带着苹果、木瓜坐在桌子边了。

木瓜正和苹果嬉闹,看见乔锦书忙问道:“娘,怎么爹爹好久都不吃饭了呢,木瓜想爹。”苹果也端着一张脸跟着点头。

每次吃饭顾瀚扬总是让人把苹果、木瓜放在炕上,所以木瓜才这么问,听了这话乔锦书心里越发的疼,仍笑道:“爹和许多叔叔们在外面吃,我们不等他了。”

苹果和木瓜点点头,乔锦书和湘荷端起小碗一人一个的喂着饭,屋里安静极了。

清风抱着一物匆匆的跑进竹楼气喘吁吁的道:“爷来信了,爷来信了。”

启源十五年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改年号承源,封皇太后秦氏为太皇太后,自己的生母故去的顾皇后为嘉义贞皇太后与大行皇帝同葬于西陵,太子妃陶氏封为皇后,嫡长子三岁的欧阳冉立为太子。

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政变在史书上不过是几行改朝换代的记载,策动政变者却永远的淹没于时间的长河无人记得。

承源元年七月,安阳王世子顾谦则承继安阳王位,娶王丞相嫡女为妃,同年承源帝感顾家忠义封安阳王长子顾谦默为逍遥王,一家两王爷顾家盛极一时,顾谦默上奏称身体有病直接将王位传于长子顾瀚扬。

湘荷匆匆走进锦绣楼的起居室,见乔锦书正拿着识字板在教苹果、木瓜识字,躬身行礼道:王妃,庆阳守备万长河携家眷求见,还有石千户也一同求见,王爷在大厅接见他们,请王妃前去。

听说谷雨来了,乔锦书忙站了起来,唤乳娘过来看好孩子,自己进去换衣服。

乔锦书头挽来凤髻,插了只牡丹朝阳点翠步摇,身穿连枝牡丹刺绣领烟霞红秋菊提花对襟窄袖礼服,粉色马面裙,扶着湘荷缓缓走进大厅。

顾瀚扬身穿蓝缎织金四爪莽龙朝袍,端坐在主位,双目幽深,五官俊逸,看见乔锦书进来那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朝乔锦书伸出手,乔锦书微笑着扶了在顾瀚扬身边坐下。

谷雨见了乔锦书激动得站了起来,长河忙起身扶了她两人一同躬身跪倒:“属下长河携眷请王爷、王妃万安。”“臣妾谷雨请王爷、王妃万安。”

乔锦书忙起身扶起谷雨,仔细的端详起来,还以一样明丽的五官,爽朗的笑容,只是此刻眼里噙着泪傻傻的看着自己。

看着谷雨一切都好,乔锦书心下安然,轻轻拍拍谷雨的手道:“等下回屋了我们细说。”

二人起身回坐,这边石东起身双膝跪倒行礼,顾瀚扬道:“免礼。”

石东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给乔锦书道:这是属下出征前拙荆让属下一定要带给王妃的礼物,请王妃笑纳。

乔锦书疑惑的看了顾瀚扬,顾瀚扬微微颔首,乔锦书才示意湘荷接了过来,抬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管极熟悉的青竹箫,乔锦书顿时眼神清亮,惊喜的道:“她好吗,无忧可好?”

石东感激的看了乔锦书道:“拙荆很好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她说无论男女都叫石念乔。”

乔锦书轻轻抚着青竹箫道:“嗯,她好我便安心了,告诉她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也许有一日我们会再见的。”

送走了谷雨,乔锦书呆呆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连顾瀚扬进屋都没察觉,顾瀚扬见了嘴角微扬屏退了屋里人走过去把人抱到怀里道:“锦儿莫非在想爷。”

乔锦书回头嗔怪的看了一眼道:“爷,如今苹果、木瓜越发的大了,自己会到处跑了,冷不防就进来了,爷也不忌讳着些。”

顾瀚扬不以为意道:“他们看见爹娘恩爱该欢喜才是,忌讳些什么呀。”嘴里虽这样说着手却松了开来扶着乔锦书在炕沿坐了。

乔锦书掩嘴直笑,顾瀚扬知道乔锦书笑自己些什么,也不说话,只是双目微挑,那幽深的眼里射出灼热的光,看得乔锦书不知不觉红了双颊。

顾瀚扬这才睨了乔锦书笑道:“如今国家安定,经历了这一场变故瀚鸿也变得稳重了许多,不再一味的贪玩了,庆阳这边的生意我打算交给他打理了,我自己想去全国各处的分店巡视。做了这个王爷虽不用上朝,总还是要出点力的,顺便帮皇帝看看各处民情,也好让他不至于盲人摸象般艰难,只是不知道锦儿有些什么打算。”

乔锦书听了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看了顾瀚扬笑道:“王爷,真的要去全国各地体察民情吗?”

顾瀚扬故意肃然道:“本王自不会欺你一个小女子。”

乔锦书娇俏的扬起脸笑道:“那本王妃自然也要随侍在侧了。”

顾瀚扬听了并不作声,只伸手抚了扶乔锦书的脸颊,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又飞快的亲了一下,就起身下楼。

留下乔锦书涨红了一张脸恨恨的瞪着那早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京城皇宫,新帝欧阳曲彦看着顾瀚扬上的折子恨恨的道:“顾瀚扬这小子,他且不管朕忙成什么样,他倒好美其名曰帮朕体察民情要去游山玩水,还上个折子气朕,大力磨墨,朕要改封他为忠义王,看不累死他,朕让他逍遥。”

大力在旁边咬唇忍笑道:“皇上,他母亲陶太妃的父亲是忠义王。”

皇帝听了一脸错愕,斜了大力道:“那就封安勤王。”

大力犹自忍了笑道:“皇上,不论您封他个什么王,奴才想逍遥王都会借口腿有残疾不宜上朝来拒绝回京的。”

皇帝一脸不甘道:“他那个腿,他那个小王妃的医术能医治不好,朕才不信,就是借口。”

大力正想说话,又宫人进来禀报:“太皇太后有请。”

皇帝听了带了大力便前往福寿宫去。

太皇太后秦氏满脸蜡黄,双颊深陷,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了,看见皇帝忙招手让他过去。

欧阳曲彦行礼在旁边的琴棋凳上坐了道:“皇祖母您且安心休养,朕知道您是挂心秦家的事,只是这次朝野怨恨太大,朕也有些为难之处了。”

太皇太后摇摇头道:“皇帝,哀家是秦家的女儿没错,更是欧阳家的儿媳,是你父皇的母亲,这次他们竟然……,不然你父皇何至于此,哀家叫你前来便是让你自行处置了他们吧,整日囚禁在天牢也会对稳定朝堂不利。”

说完又叹了口气有些哀求的口吻道:“只是留下十岁以下的男丁,让他们去戍边吧,永远不得回朝,还有外嫁的女儿也赦了吧,秦贵妃就交给哀家处置。”

欧阳曲彦听了应了,犹豫了片刻道:“别的外嫁女儿都可赦,唯独前安阳王世子妃秦袖西不能赦免。”

太皇太后沉沉颔首道:“她任你处置,就算凌迟哀家都无话可说。”

欧阳曲彦恭敬的应了。

承源元年八月,威信侯秦家抄家,所有十岁以上男丁皆斩首,女眷未参与者罚为官奴,参与者缳首死刑,前安阳王世子妃秦袖西腰斩。

十岁以下男丁流放三千里戍边永世不得回朝。

次日秦贵妃没,三皇子去了边远的封地无诏不得回朝。

赫赫秦家一时风云流散。

消息传到庆阳秦暮雪心疼欲裂,祖父、父亲斩首,母亲缳首死刑,妹妹没籍为奴,所有的亲人一夕之间都没有了,秦暮雪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时病倒了。

想起自己家的境遇,顾家却显赫一时,秦暮雪极不甘心便吩咐刘妈妈去找顾瀚扬来,说自己要见他。

刘妈妈听了有些迟疑,但是看看病得卧床不起的姑娘,还是去外书房请顾瀚扬。

过了半个时辰清风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奴才见过雪王妃,王爷说现在有事不能过来,雪王妃有什么话,可以让奴才代传,有事也可以吩咐奴才去做。”

秦暮雪听了冷笑道:“雪王妃,我这个王妃想见王爷一面都不能,算什么王妃,如此说锦绣楼那位就称锦王妃了。”

清风听了恭敬的道:“锦绣楼住的是王妃。”

秦暮雪一听顿时大怒:“她称王妃,顾瀚扬是不是忘记了我秦暮雪才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你去告诉你家王爷,若他今日不来见我,便等着顾府办丧事吧。”

清风面不改色应了告退。

顾瀚扬面色冷峻的走进了瑞雪阁,看见秦暮雪病得卧床不起,眼里终究是有了些不忍,叹了口气在炕沿坐了道:“暮雪何事急着见本王?”

秦暮雪听了顾瀚扬自称本王冷笑道:“王爷,我记得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吧,因何奴才称我雪王妃,称她王妃?”

顾瀚扬听了道:“皇帝封王妃的旨意并没下,奴才们的称呼你何必在意。”

秦暮雪冷笑道:“奴才们难道不是体察着主子的心意吗,王爷大约忘了我才是您的妻子吧。”

顾瀚扬这才正色的看了秦暮雪道:“暮雪此刻想起自己是瀚扬的妻子了,在你害我孩子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的妻子,在你把我顾家的点点滴滴回报给你秦府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的妻子。”

秦暮雪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顿时哑然,过了片刻方哀声道:“表哥,我们初识时也有过欢喜的日子吧,我知道那时你是喜欢过雪儿的吧,因何会到了今日这般,表哥因何狠心给我用药让我生不了孩子呢,我偷偷出府瞒着所有的人去找过几个大夫了,他们都说我体内含麝香,根本不可能生育。”

顾瀚扬垂了眼半晌不做声,秦暮雪见了哀告道:“表哥,暮雪的身体越发的差了,如今也不过苟延残喘,表哥就不能说句实话,让雪儿走得也安心些吗?”

顾瀚扬摇摇头道:“过去的事你何必纠缠,你将养着总会好的,你的身体差没有孩子打扰更好。”说完起身想走。

秦暮雪见顾瀚扬想走,挣扎着坐了起来道:“顾瀚扬,你愧对我,不敢说吗。”

顾瀚扬转身看了看秦暮雪道:“你真想知道吗?”

秦暮雪狠狠的瞪着顾瀚扬点头。

顾瀚扬又转回炕沿坐了道:“当年我在祖母的房里第一次见到你,你清纯温柔,且才情极高确实打动了我,我看得出你也是喜欢我的。”

“祖母因父亲没娶秦家女耿耿于怀,我就想你这般聪明可爱,我也喜欢你,便娶了你吧,也算圆了祖母的念想,让祖母和爹娘的关系缓和些,我商量了爹娘,爹娘听我喜欢你,也就点头应了,原想等过几个月我满了十六岁就去你家求亲的。”

“谁知你秦家竟是连这几个月也不肯等,便迫不及待的和祖母算计我,趁着祖母的生日骗我喝了软骨散,把我抬到你的床上,我当时是清醒的,看见你闭眼睡着,想你也一定是被他们算计了的,谁知道等我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你的被子动了一下,呼吸之间也有了变化,我虽服了软骨散,但是练武人的听力是不会变的,你如何狡辩也是没有用的,当日你我既是情投意合,你为何和你家人一起算计我。”

秦暮雪呆怔着道:“你竟是早就知道了……,可是当时太子妃的妹妹和清河郡主都想嫁你,我就是因喜欢你,才同意和家人一起算计你的。”

顾瀚扬听了道:“喜欢便是这样的吗,你祖父因此得理不饶人,说我轻浮放浪,坏我名声,逼得我父亲不得不带着我和娘远离了京城,这也是你喜欢我吗?”

秦暮雪无言,顾瀚扬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住脚道:“你身上的麝香是因为你长期用兰花香的缘故,是你秦家不欲你生养顾家子,与我无关。”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顾瀚扬、乔锦书带着苹果、木瓜还有清风、湘荷等十多个下人,一行人七八辆马车从庆阳县顾府出发了,开始了他们看山看水数星星的日子。

没有多久承源朝便开始流传着一个女神医的故事,说她貌若天仙,说她医术高超,说她心地善良……还有她身边俊逸非凡的男子和一对可爱的金童玉女。

京城皇宫,欧阳曲彦听了大力的话有些落寞的笑道:“她终于去圆她的梦了。”

猛然又想到什么问道:“那日她给朕疗毒的时候你只管呆呆的看着做什么?”

大力竟然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了半晌方道:“皇上奴才当时看着您卧在白色的羊毛毯子上,她一身素衣,那银针在她纤纤玉指间翻飞,奴才觉得那就像一幅画一般,好看极了,只觉得挪不开眼睛。”

欧阳曲彦听了沉默不语,半晌方自言自语道:“你既喜欢踏遍承源朝的山水,那朕就把它治理得风景如画,供你欣赏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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