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书名:穿越之伯爵小姐日常 作者:朱流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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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或许要追溯的更久远一些,要从光明王的时代开始讲起。”凯伦说:“诸位都知道,数百年前,光明王与永恒大神官联手封印兽皇帝弗尼。帝弗尼的头颅连同三分之一的力量,被兽族抢回,而躯体连同剩下三分之二的力量,就被镇压在中央神殿之中。”

凯伦独有的慢腾腾的说话方式让亚德烈心中冒火:“讲那么些没关系的事儿干什么?”

“别急,慢慢来,好戏在后头。”凯伦依旧是慢腾腾扯开一个笑容:“光明王在与兽皇的斗争中,也身负重伤,失去了他大部分的力量。战后,为了恢复力量,无所畏惧的光明王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尝试将帝弗尼的力量化为己用。诸位当知道,兽皇的力量,是源自黑暗之神的黑暗魔力。”

人群发出震惊的喧哗。安东尼尔的脸色铁青:“够了!”

“请您原谅,殿下。”凯伦向他鞠躬:“这件事情的公开无损光明王的英明,相反,它让人们进一步了解光明王为保卫这个国家所作出的牺牲,不是吗?而您,肩负了这么多,历经了这么多年,您想必很累吧?您没有必要继续承担。”

安东尼尔嘴唇动了动,竟感觉没有心力反驳。

“可是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不是我的故事!”亚德烈皱眉道。

“当然是。”欧菲尔挑挑眉说:“光明王如愿以偿地、在不背叛光明诸神前提下,将兽皇的部分力量收为己用。不过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兽族的特征出现在他的身上,并伴随着血脉的传递,遗传到他的每一个后代身上——这也可以说是个诅咒。”

“诅咒不止于此,还包括生育的艰难。”凯伦接话道:“孕育流淌着这样血脉的胎儿,将竭尽母体的全部养分。没错,这就是皇室人丁单薄,历代皇后早亡的真相。”

“至于为什么我们眼中的皇室与正常人无异,那是因为他们在幼年都要接受一项治疗,由神殿为他们人为剥离兽族特征。相当痛苦,是吧,亚德烈阁下?”欧菲尔向他颔首。

此时的整个大殿中已经是如死寂般的沉静。“你TM的说的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亚德烈咬牙切齿地说。

“马上就要说到了。”欧菲尔加快语速说:“流淌着这样神奇血脉的孩子,如何保障他顺利成长呢,谁也不知道。而以皇后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继承人,没人敢让他承担这个不确定。于是另一个孩子出现了,我们称之为伴生皇子。”

他越说越快,仿佛步步相逼:“您知道什么是伴生皇子吗,亚德烈阁下?就是在皇后妊娠的同时,选择一个与一个身体条件与皇后差不多的女人,让她与皇帝结合,在与皇后差不多的时候生下孩子。这个孩子的人生,唔,简而言之就是作为继承人的替代品和试验品。继承人人生的每一步都由这个孩子先行尝试,为继承人累积经验。就比如说刚才说过的,剥离兽族特征。就是由阁下您先行进行。而为您进行手术的安斯艾尔大神官在这个过程中练了手,才敢对皇太子殿下施行。”

“没错,您,就是安东尼尔殿下的伴生皇子,您的儿子身上存在的兽族特征,源自您,亦即源自光明王。”最后凯伦一字一顿地说,如同盖棺定论:“正如欧菲尔阁下所言,您的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作为安东尼尔殿下的试验品。”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亚德烈身上,而亚德烈觉得他们都疯了:“我身上的兽族特征,源自我的父亲,卡特兰家族的安东将军,他是因为剿灭兽族碧睛族,从而被施加了诅咒……”

“难道您就从未疑惑过,如此英勇忠烈的事情,为何从未听到任何人提及过。”凯伦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除了告诉您这个故事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提及过,不是吗?”

亚德烈的目光中出现了动摇,他求援似地看向布莱尔元帅,然而元帅低下了头。

亚德烈揉揉脸:“不,这太荒谬了,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这是诬陷!”

“阿尔文阁下,您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呢。”欧菲尔好整以暇地问他预先安排好的棋子。

“我的兄长,他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是死于一场肺炎。”安东的弟弟、亚德烈的叔父阿尔文来到众人视线的中央,叹息说:“在他逝世之前一年多,他已经与碧翠丝夫人秘密离婚,但他不肯对外界公布,并且依旧允许碧翠丝夫人以他的妻子的身份自居、保持碧翠丝夫人做为他妻子所享有的全部尊荣。一直到他去世了也没有改变,因为他把这写进了遗书之中。这么多年了,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而我,一直以为你们对我的不喜是因为诅咒。”亚德烈下意识地说。

阿尔文摇头:“那是因为你不是我们家族的孩子。”他走到他身边,伸手扯下他身上的卡特兰家族徽章:“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这样做了。”

亚德烈迷茫地看着那徽章离自己远去,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也随之远去了……人群的喧嚣再起,越来越大,似乎形成一个漩涡,要把他埋没......

“既然如此,那我也必须宣布一件事情。”沉默许久的安东尼尔起身说。他居高临下,凌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把喧嚣压制:“正如阿尔文阁下所说的,在亚德烈出生前,碧翠丝夫人已经与安东将军离婚。事实上,在那之,。陛下与碧翠丝夫人在安斯艾尔大神官的见证下,举行了秘密然而正式的婚礼。也就是说,安德烈是陛下的婚生子,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第二皇子。我及陛下从未将他视作试验品,他亦可以自由定义自己人生的意义。从今往后,诸位当明确他的身份。”

这简直是又一个重磅炸弹。不少贵族捧着心口连连吸气:你们慢慢来,这料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啊!

“是,谨遵您的御令。”欧菲尔微微一笑,看着亚德烈讽刺地说:“所以一开始就说了,没有什么报复,也不存在任何邪恶。该恭喜您,亚德烈,殿下。”

小小的菲尼克斯都感觉到了他爸爸内心的痛苦,他眨巴着眼睛伸着小手紧紧抱住爸爸的脖子。亚德烈低头看他,他的心情神奇地恢复平静:“等等,你所说的事情,存在一个漏洞,你说,孕育皇族的后代,将竭尽母体的全部养分,从而使母亲死亡。可是我的母亲,她好好地活着。”

“凡事总存在例外。”伶牙俐齿的欧菲尔立刻说:“必须得承认,您的母亲她是一位坚强的女士。”

“当然,这个世界上可有比暗之女王更为坚强的女士?”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循声望去,一个遮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尽管看不清面容、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身上散发的恐怖气场让靠近他的人战栗不已。人群惊慌避让,向远离他的地方退去。

感受到他的气场,大神官们变了脸色,他们交换着惊疑的目光。“希欧多尔,是你吗?”一直安静的像不存在似的光明大神官安斯艾尔终于出声了。

来者没有出声,他一步步走向亚德烈,他的气场压迫着亚德烈,似乎想压迫他跪倒。菲尼克斯也因为这威压再次啼哭了起来。护子心切,亚德烈抱紧了菲尼克斯,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顽强地与他对抗着。

“呵呵。”他走到亚德烈身边,在此暂停:“你可知道,她为何要为皇室诞育伴生皇子?不是被逼迫,更没有爱情,是因为仇恨。她要为她的主人,海洛伊丝皇后报仇。敌人太过强大,她需要蛰伏伺机,所以她必须迷惑敌人的判断、取得敌人的信任。”

“你,从始至终,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84.大结局(上)

沉睡了一整天的方星宿终于从沉睡之中睁开了眼睛。是加布利尔把她摇醒的。

“怎么了?”她问。

“你察觉到没有,恐怖的力量、巨大的威胁,就在不远处!”惊惧不安的加布利尔抓着她肩膀用力摇:“比我身上的力量还要强大数倍!”

“呃,是地震了吗?”还迷糊着的方星宿直接被他摇晕了。

“不是啊不是啊,是力量!你感觉不到吗?就在那里!”加布利尔急切地把她的头扭个九十度,让她看向窗外。那里,遥遥可见神殿的尖顶。

“是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力量,”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身边:“被解除了封印。”

“啊?!”方星宿完全清醒了。

她聚焦精神去感知。瞬间,一种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滔天海浪一般滚滚而来。

“谁干的?天啊别告诉我是我儿子他奶奶!”她震惊地喃喃道。

“碧翠丝夫人?她不会对菲尼克斯和将军阁下不利吧?。”加布利尔又是抓着她猛摇:“他们现在都在神殿里参加祭祀啊!”

放星宿瞪圆了眼睛。下一秒,她跳下床,向门外冲去。

“亚德烈,不要听信他,不要直视他,退后!”此时的神殿内,安斯艾尔大神官高声厉喝。

而此时的亚德烈,他根本听不进安斯艾尔的话。他看着希欧多尔,脸庞扭曲,目光恍惚,明显陷入了沉重的负面情绪之中。慢慢的,他的目光从希欧多尔身上挪开,落到了安东尼尔身上。

安东尼尔坦然与他对视。他摇头:不,不是那样。你是可敬的对手和勇敢的战士,我从没有把你当做工具。

此时,整个大殿中的气氛,凝重的让人无法呼吸。暂代火之大神官职责、沉稳度还差一点的利奥纳多首先出手打破了这局面。他一挥手中权杖,一道蕴含火之神力的光刃旋转着劈向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没有任何动作。事实上这看起来威力巨大的光刃,还没有碰到他,就如冰遇火般消融瓦解了。只是它引起的一丝气流波动,掀翻了希欧多尔的帽兜,让他隐藏于其中的面容曝露于众人眼前。

短短数日,他的面容上增添了两项众人所陌生的东西,一是那冷漠了无生气的眼神,二是那眉心的一点雨滴状印记,印记是黑色的,非常非常浓烈的黑,仿佛还在不断地吞噬着光明。

“那是魔印!”利奥纳多惊呼:“吾神,他已堕落成魔!”

他的话音未落,希欧多尔的眼眸一转落在他身上,接着,利奥纳多整个人就飞了起来,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那里,有一个棱角尖锐的灯台,灯台从后背穿过前胸,把利奥纳多悬挂了起来。

血腥的场景把贵族们吓倒了一大片。尖叫声之后,人群如潮水般向大门涌去。希欧多尔机械地抬抬手。一道黑色光幕从天而降,封住了殿门口。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立刻撞在了这光幕上,他们发出凄厉的哀嚎—这光如同一把锋利刀刃,把他们的身体切开。

“不!”大神官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举起权杖、展法术攻击黑幕,试图拯救他们的信徒们,然而他们的施法如同泥牛入海,那黑幕岿然不动。

见到第一批死者的惨状,后续者固然试图停下脚步,然而人群太过庞大、慌乱,拥挤中新一批人被推到了光幕中。神圣的大殿瞬间惨不忍睹的地狱!

“诸神在上!”目睹着这一切的布雷尔元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挺身而出,呼唤着在场的自己的势力,试图控制人群,减少伤亡。经过他们的努力,人群好不容易远离了那光幕,然而新的情况很快又出现:殿外的神殿骑士、皇室守卫与贵族的护卫们听到了声响,不明所以的他们集结向殿内冲来,然后又一批伤亡出现。很快,支离破碎的身体堵塞了大门,鲜血汩汩从那里直流到大神官们的脚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欧多尔,这不是你,这不是他!”欧菲尔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失态吼叫,冲向希欧多尔。他挥舞权杖,疯狂地攻击,然而连希欧多尔的衣角都碰不到。

“没错,这不是我。” 距离希欧多尔最近的亚德烈听到他喃喃低语。

然后他抬起了手。欧菲尔的攻击立刻停止了——他没法动了,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希欧多尔的手慢慢抬高,欧菲尔双脚蹬空离开了地面,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在空中一样。

欧菲尔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试图摆脱掉那只看不见的手。然而这只是徒劳。他的面色涨红,眼睛开始翻白。

殿门外的骑士们本已停止动作、避免伤亡,然而此时此刻看到这副景象,他们如何能够容忍。他们再次向光幕发起冲击,意图用自己的生命为大神官冲出一条生路。

希欧多尔看看他们,嘴角微微翘起,抬起的手五指骤然收紧!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亚德烈纵身一跃、扑住欧菲尔滚落在地。欧菲尔感觉喉咙一松,带着血腥气的空气大把涌入胸腔,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希欧多尔伸展着五指,讥讽地看着那从他手中逃脱的猎物: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住手吧希欧多尔。你想要什么?”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是安东尼尔走下宝座,挡在了他面前。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希欧多尔愈发讥讽的笑。“我想要的,是毁灭,毁灭这肮脏的一切。”他说:“而您为何阻挡于我,殿下?难道这不也是您所想要的吗?冰冷肮脏的世界、沉重绝望的责任、漫长艰难的前路,通通毁灭掉,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安东尼尔闻言惊疑:这种语气,不像希欧多尔,却像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碧翠丝夫人……

“星星!”亚德烈一声惊呼,打断了安东尼尔的思绪,他抬头看去,就看见大殿外边人高马大利兵重甲的骑士护卫们纷纷避让两边,在他们中间,方星宿逆光而来。

她没顾得上梳洗换装,纯白的丝绸睡裙和赤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甚至没有穿鞋,雪白的小脚踏在鲜血纵横的道路留下一串匆忙细碎的脚印。

“星星不要过来!”亚德烈奔跑过去试图阻止她接近:“这里很危险、这个光幕不能碰……”

余音未落,方星宿双手一错,两柄单刃长剑迸射着紫色火花凭空出现。纵身一跃,她抡起双剑旋转着劈在黑幕之上。力量的对抗与冲击带来气流的动荡,黑幕扑簌簌破碎消散,方星宿干脆利落地双手交叉收剑、单膝跪地落在亚德烈面前。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包括亚德烈。不过他震惊之余还有惊喜:这小姿势帅的,我家星星还有这么一面!

“你们没事吧?”等方星宿站起来的时候,剑已经消失不见,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刚才她一往无前无人可阻挡的强大气场。她焦急而又温柔地从他手中接过菲尼克斯,那模样神态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母亲没有丝毫区别:“好像是诅咒被催动了?宝贝儿没事了妈妈在这里……”她忙着抚慰儿子,又察觉亚德烈状态不对。她有点忙乱地伸手抚摸亚德烈的脸:“亚德烈你的脸色也很难看,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见到了她,亚德烈的心情神奇地恢复平静。他抓住她的手,把她连带菲尼克斯一起拉入怀中,伸展披风包裹起来,紧紧抱住。

在他们身旁,骑士、护卫们源源不断地从门外冲进来、冲向希欧多尔。很快东方军团的战士也接到命令出现在这里。个体的战斗力相差悬殊,这些英勇的人唯一的取胜希望唯有以数量消灭对方的实力。这场战斗壮烈无比。时间流逝,以成百上千生命的消失为代价,希欧多尔终于露出了颓势。

战斗以希欧多尔被数剑穿心终结。生命的最后,希欧多尔有和方星宿短暂的四目相接——他的目光依旧冷漠麻木。

“多么遗憾,我可以救你一次,却不能救你第二次。”方星宿轻声说。

希欧多尔的目光出现了一点波动。“阻止她。”他的嘴唇翕动,头缓缓垂了下去。

“他死了。”布雷尔元帅排众上前,检查并宣布。

所有劫后余生的人发出激动的欢呼。这欢呼遮盖了质疑。“不,有哪里不对,”说这话的,是皇帝莱卡三世。战斗中贵族及护卫们试图保护他转移,但是之前神智不清的他恰在那时恢复清醒,不容置喙地拒绝了。此时他巡视众人,喃喃自语:“有哪里不对……希欧多尔他被控制了……是她!可是她在哪里……不!事情还没有结束!”

“您在说什么?!”他身边的安东尼尔听到了他的话。

莱卡三世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拿走了帝王之戒…….”他猛地转身,四下寻找:“安斯艾尔与凯伦在哪里?”虚弱的皇帝素日轻声细语,然而此时却暴声利喝。欢乐的人群沉寂下来,不安与警惕重新浮现在他们的面庞。

安东尼尔也随着父亲四下张望:“似乎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陛下。”

“两位圣座通过密道离开了。”一个安斯艾尔的随侍惊慌地禀报:“他们似乎是去布置什么以对付希欧多尔……”

“是护城大阵……她要的是逆转护城大阵!”皇帝踉跄扑向欧菲尔:“快,去护城大阵那里,阻止他们开启!”

然而已经晚了。还没等欧菲尔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浩浩荡荡的光芒从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发出,直冲云霄。俄而又分散做无数条光带,抛物线状射向帝都城外四面八方。此时若在帝都城外高处看,整个帝都就如同被盖上了一个罩子一样。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亚德烈伸手挡光,低头问怀中的方星宿:“我知道帝都城下布置着一个能量巨大的阵法,启动的阵眼就在神殿里。启动这个阵法可以保卫整个城市,防御外敌入侵。可是逆转是怎么回事?”

“很好理解,这种阵法正常运行是保护,逆行就是毁灭啊。”方星宿说着,拉着亚德烈匆匆跟上欧菲尔走入他打开的密道:“康斯布莱尔没有说错,她果真有这个能力做到。”

“你是说我妈?”亚德烈此时体会了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不寒而栗。

大阵阵眼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如同银河旋转般悬浮着一个无数晶石组成的复杂大阵。此时大阵的最中央,碧翠丝夫人双目紧闭,身体悬空,随着大阵一同缓缓旋转。从她身上散发出无数条黑色光线,串联过一块块晶石、串联起整个大阵。而安斯艾尔和凯伦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在进入这里之前,亚德烈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个世界的荒谬总是一遍遍刷新他的认知。“一定是我看错了对不对?为什么我妈身上有那么巨大的黑暗力量?比希欧多尔还要强大?”亚德烈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他向碧翠丝奔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妈?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想要什么?一切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亚德烈!”方星宿一手抱着菲尼克斯,空出的一手紧紧拉住他的胳膊:“不要去!她会伤害你的!”

从她的语气里亚德烈听出来了。“你知道?”他不可置信地看方星宿:“你知道伴生皇子的事情?”

而你怎么知道的?你竟然知道了?我可怜的亚德烈……一时之间,方星宿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孩子,你不必承担任何痛苦和怀疑。”一个人越过他,坚定地走向前,知道被大阵巨大的力量逼的无法靠近。

是皇帝莱卡三世。

“陛下……”所有人都试图阻止莱卡三世,但是被他挥手斥退。

安东尼尔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护卫在他身侧。莱卡三世以严厉的目光示意他退后,然而他置若罔闻。

“那么,碧翠丝,刚刚发生的事情,希欧多尔堕落成魔,是你造成的吗。”虽然是疑问,但莱卡三世的语气笃定:“事实上是你堕落成魔,你得到了兽皇封印在这里的力量,你控制了希欧多尔,利用他攻击春日祭祀,迫使安斯艾尔和凯伦开启护城大阵。而你潜伏跟随他们,在他们开启了护城大阵后,你袭击了他们,控制了护城大阵。同时你在早些时候从我这里拿到了帝王之戒。帝王之戒是逆转护城大阵的钥匙——你现在就要扭转护城大阵、毁灭这座城市,对吗!”

碧翠丝夫人的眼睛睁开了,她悠然而冰冷地看向了莱卡三世:“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早该消失了。”

“不,这不是真的?!”安东尼尔震惊失声:“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你的母亲呀。”碧翠丝夫人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为了给你的母亲陪葬。我筹备了三十年,我终于能够做到了。”

安东尼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吧,夫人,我知道您和我的母亲情谊深厚。可是这个国家,是我的母亲曾浴血奋战保卫的,她想要的,是这个国家的强大和人民的富足,而绝不是您想要的,让这个国家给她陪葬!”

“没错,她曾为了这个国家浴血奋战。可是这个国家回报了她什么呢。”碧翠丝夫人眼神迷离,似陷入久远的回忆:“夺走了她的爱人、陷她的战士于死地、把她的子民留给敌人——最后还无耻地把她禁锢入宫廷之中!那本是一个神,高高在上的战神,而你们这群卑微的凡人,胆敢折断她的傲骨,把她拉入尘埃!”

莱卡三世的眼中有波光闪烁:“是,那都是我的命令。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碧翠丝,你要报复的是我,我在这里,任你处置。不必牵扯无关人等。”

“不,我知道,这个罪恶国家的权利中心的每一个人,谁都逃脱不掉。”碧翠丝夫人露出美丽又残忍的微笑:“三十年了,众神皆寂,那就让魔来执行惩罚吧!”

她说着,周身黑光大盛,眼看就要强行带动着大阵中的晶石向相反的方向运行!

“不,不是那样!停下来!”一个久远而熟悉的声音传来,碧翠丝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黑光又弱了下去。“康斯布莱尔。”她看向来人,怒色浮上她的面庞:“你这个废物,你怎敢觍颜出现在这里!”

“碧翠丝,住手吧。”康斯布莱尔大步走向她,然而碧翠丝一挥手,一道黑暗魔力把他打倒。康斯布莱尔挣扎着站起:“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为了海洛伊丝,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在说什么!”碧翠丝夫人声音激动。显然,面对康斯布莱尔她没办法保持平静。

“无论有多少仇恨,海洛伊丝绝对不会迁怒株连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她绝对不会同意你无差别地毁灭一个城市!所以正视你的内心吧,你不是为了她,你是为了你自己。”康斯布莱尔越说语气越严厉:“你是为了给自己抹去人生中最大的失误!三十年前的立冬之战里,身为掌控全国情报的暗之女王,你却没有侦查出我假死以及后来失踪的真相!是你失误的情报,让海洛伊丝在心灰意冷中嫁入宫廷!乃至于三年之后她因为见到我引起胎动难产去世,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不,不是这样!”碧翠丝疯狂的摇头:“不是我,是他们,是这个罪恶的国家!”

“是,不是你,不是你!”康斯布莱尔的语气突然又和缓下来:“这一切都不怪你,放过自己,好吗,碧翠丝?事情和这个国家里的大多数人也没有关系。其实罪魁祸首是我。你想,如果三十年前我真的死在战场,那她后来就不会难产不是吗?你再想,她已经离开了三十年,而我还厚颜无耻地活着。所以最该死的是我,你要报复的对象是我,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没必要逆转那个阵法,好吗?从那里离开,到我这里里,好吗”他话说到后面,极尽轻柔,似乎是用上了什么催眠术之类的东西。

碧翠丝呆呆地安静了一会儿。“不,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她终究没被迷惑。一道光剑从她手中挥出,射向康斯布莱尔!

康斯布莱尔神色坦然,一动不动。三十年了,我终于有理由来见你了,海洛伊丝。他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鬼魅般挡在了他身前——是莱卡三世!

“陛下!”康斯布莱尔扶住那瘫倒的躯体:左胸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肉眼可见到破碎的心脏,莱卡三世绝无生存的可能性了。

“抱歉。”莱卡三世吐着血,坚持着对康斯布莱尔说了这两个字。欧菲尔跑过来,跪倒在他身旁,把光明神力注入他的身体,这为皇帝多争取了一点时间。他转头看周围的人,他看到了亚德烈。“抱歉。”他又说。此时安东尼尔也跪倒在了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点点头,第三次说:“抱歉。”

85.大结局(下)

康斯布莱尔从来没想过他会为皇帝悲痛,可事实是,此时复杂的情感让他老泪纵横。“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冲着碧翠丝吼:“海洛伊丝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她不会原谅你的!”

事实上,皇帝的倒下大大刺激了碧翠丝。她激动的声音颤抖:“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错误必须得到纠正,罪人必须被惩罚!”

康斯布莱尔掩面:“对与错的判定何曾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现在想想,我这一生都在与这个问题纠缠不清,吾神,您对我何其残忍……”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他突然跃起,冲进大阵,冲向碧翠丝!

碧翠丝骤然受惊,下意识地挥出一道光剑,这次,她正中她的目标。康斯布莱尔倒了下去。

“不!康斯布莱尔!”布雷尔元帅悲痛惊呼。这更加刺激了碧翠丝:“他死了吗?没事,这是在计划之内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按计划进行……”她说着,再次准备动手逆转大阵!

“你明明在因为伤害他们而痛苦,为什么不停止呢,碧翠丝,”布雷尔用哀求的声音对碧翠丝说:“求你了,无论死多少人,海洛伊丝都不能复活了,停止吧!”

“是啊,是啊,无论如何,海洛伊丝都不能复活了。”碧翠丝摇头:“除非她复活,否则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没有人!所有人,都必须为她陪葬,我不可以停止,我等了三十年,我不可以停止!”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必须做点什么!”亚德烈看着这一切,眼睛都红了。

“让我来吧。”方星宿把菲尼克斯交给他,扬声对碧翠丝说:“我可以让海洛伊丝复活。”

碧翠丝置若罔闻——她现在已经陷入一种错乱的状态了,不仅听不见,眼前这些人似乎也都变得不认识了,偏偏逆转大阵的法术还能够施展的丝毫不错。

方星宿双手一错,紫焰剑再现。这次不是双兵,而是一把造型庄重肃穆的长剑。她持剑当胸,缓步向前。

她身后的亚德烈看到虚空风起,擦过她的头发,盘旋着卷上长剑。点点紫芒从剑刃飞散,随风飘荡聚合,一个女人的侧影渐渐在光芒中显现。

那一瞬间,生死边缘的莱特三世的呼吸突然加重,康斯布莱尔奋力抬起头,而碧翠丝盯着她整个人如同被冰冻。

她微微转眸,空灵的目光似乎在努力穿越这三十年时光。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离开。”她开口说。

这一切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然而方星宿已经支撑到了极致。她身体摇晃了一下,那光幕中的人也跟着摇晃起来,接着复分散成万千光芒消失不见。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莱特三世失去生命里的眼中有最后的光芒闪现,同时他的嘴角翘起,那是一副惊喜而满足的模样。安东尼尔紧紧盯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合上,一滴眼泪滑落过他安详的面庞。

同时,康斯布莱尔一声轻叹,一笑释然,头重重垂下撞在地板上。

亦是同时,碧翠丝不顾一切从阵中冲过来:“不要走,海洛伊丝,你说不要离开啊,回来啊!”

“就是现在,加布利尔!”方星宿喊。

“遵命,主人!”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住的残影卷过众人,等众人能看清的时候,碧翠丝已经被加布利尔制住了:“主人,我抓住她了!”

事实上在这转瞬的时间里,加布利尔已经把碧翠丝控制大阵的力量切断了。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碧翠丝愤怒地尖叫。她催动身体里的黑暗力量,想摆脱加布利尔,然而加布利尔的力量要比她更为强大,她摆脱不掉。

方星宿松了一口气。她刚刚用力过度,此时一放松整个人就感觉天晕地转。“星星!”亚德烈忙抱住她,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方

星宿合了合眼,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点,她睁眼看向碧翠丝:“夫人,那不是假的……”她骤然睁圆眼睛,心重新提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合目的这一小会儿,浓黑如墨的魔力出现在了碧翠丝的身边:“你们都一样,都该死,都该死!”她声竭力嘶地喊着。

“她在全力催动黑暗之力!”控制着她的加布利尔额头汗珠滚滚:“我想我的力量足够控制住她,然而问题是,我感觉她像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样子!啊,不用替我担心,我想这伤不到我的,不过会波及到你们,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方星宿也看出了这一点:“她想爆体而亡......夫人,听我说,你不必要这样做,刚才的影像,那是海洛伊丝陛下临终之时的执念,她最后解开了心结,她并不痛恨皇帝陛下,您也应该这样,您也应该放下这一切!”

然而碧翠丝这次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方星宿感觉自己要崩溃了:“求求你了,求你不要在亚德烈面前这样做!你不可以对他这么残忍!”

“星星。”亚德烈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我们走吧。”

“走?”方星宿震惊地问。

亚德烈没有再说话,他拥着方星宿,随人群一起离开,再没有回头。

“我们这就启程回东方,这里永远不要再来。”走出神殿,方星宿抬头和亚德烈说。

亚德烈低头吻吻她的额头,一滴泪水这才从他的眼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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