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久不见。”颜宁面容平和, 对陆风风打完招呼，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眼睛里溢出的温柔足以让陆风风目眦欲裂。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陆风风提醒自己, 这只是幻境，不要动气, 冷静下来，寻找通关线索。

但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着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沉不住气。

“啊, 你说我和明城吗？我们准备一起去吃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颜宁说完又去看赵明城。

眼睛微弯, 嘴角翘起，全都是因为她身旁的男人。

赵明城此时像换了个人，和陆风风印象中害怕、排斥颜宁不同。

他接收到颜宁的眼神，微微弯起唇角，俊秀英气的脸上满是宠溺。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我们就先走啦。预约的时间快到了。”颜宁朝他点头，手臂紧紧缠在赵明城身上，与陆风风擦身而过。

陆风风眼中充满迷惑, 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但还是凭本能，抬手拦住颜宁。

颜宁回头, 奇怪的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要走。”他拉住她的手，强横的说。

颜宁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风风，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转身，挽着赵明城往马路对面走去。

陆风风站在原地,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只感觉心痛难忍，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瑟瑟：哎呀，真是令人心痛的情景，所爱之人琵琶另抱，海妖可真狠呐~~~】

【涂涂：但是二号风风的心境意外的单纯呢？看他平日的言行，在下还以为会更……更……不可描述一点……不过此情此景，也着实令人心痛~~~】

说着心痛，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喜闻乐见。

他俩从一号和二号初选时就盯着了，就指望能在最后看看男神、女神幻灭的绝美画面。

好家伙，愣是等到比赛快结束才看到这么一丢丢，根本不过瘾，只想大声嚎叫：“摩多摩多。”

海妖关卡的特点是通过海妖的歌声诱发闯关者心中最害怕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全都关于沉睡的另一半。

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闯关者害怕发生的事情会变成现实，也就是“背叛”。

各种形式的“背叛”将不停折磨闯关者的心智和理智。

海妖关卡正是由瑟瑟和涂涂设计并完成，他们提给唐承天的设计理念是想看看人类在极限心理环境下会如何做选择，实则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为了达到极限效果，他们私下里偷偷用了一点超前技术，力求幻境真实到本人都难以察觉。

所以在这个关卡，幻境已经不局限于意识中，连其他人也能看到闯关者所看到的景象。

陆风风还没有理清为何会与颜宁形同陌路，场景倏然一转，他置身于一场舞会。

周围的人朝他投来视线，有女士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希望他能邀请她跳舞。

陆风风无暇顾及这些，视线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中扫视，只想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舞池里没有，酒水区没有，点心区也没有，外面的阳台也没有她的身影。

他站在阳台边缘，手扶栏杆，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压抑心底的恐慌。

视线无意识投向不远处种满红色玫瑰的庭院，一片纯白色的裙角在灌木丛拐角处一闪而过。

陆风风目光一凝，单手撑着大理石雕刻的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稳稳落地后，穿进玫瑰庭院深处，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顿住。

是颜宁。

这个时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谁在一起？

又是赵明城吗？

他将自己小心的隐匿的玫瑰丛中间，又忍不住探头看颜宁和谁在一起。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白皙秀美的大片背部，心里暗暗咬牙，这女人居然敢穿果、背的裙子出门！

因为太过生气，还被玫瑰枝干上的刺扎到了手背，他捂着手，注意力仍旧放在颜宁身上。

颜宁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裙，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穿白色的衣服，光是想象也知道一定很美。

她的头发似乎也长了一些，不再是短短的扎不起来。而是在脑后挽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还别了精致可爱的珍珠发卡。

好想看看正面的样子。

陆风风小心的挪动，想要绕到颜宁对面。

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忍住没动，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孟清站在颜宁面前，一副清秀少年的模样，双手交握置于腰腹间，显得十分郑重：“宁宁，我有话想对你说。”

颜宁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好奇他想说什么，而后乖巧点头：“嗯，你说。”

陆风风趴在玫瑰丛中暗暗握拳，他已经猜到孟清想说什么。

他十分不想那句话被颜宁听到，可此情此景实在尴尬，根本没有他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还在犹豫，对手却丝毫不给机会。

“我喜欢你，宁宁。”孟清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在暗处不停摩挲，心有忐忑。可当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变得自然而流畅，“我喜欢你微笑的样子，喜欢你调皮的样子，喜欢你认真的样子，喜欢你果决的样子，还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所以可以请你和我交往吗？”

颜宁站着没动，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但孟清的告白踏踏实实的踩中了陆风风的雷点，他忽然站起身，不顾身上沾到玫瑰叶子和草屑，一边朝两人走，一边解开西装扣子。

颜宁听到刺拉拉的声响，扭头，见到他都惊呆了，“风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风风没好气的将西装披到她肩膀上，语气十分不好：“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答应他？”

“行了，你先别说话，我等一下找你算账。”他抬手止住了颜宁的话头，转头看向孟清，“你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告白途中被情敌搅局，孟清心里隐隐遗憾，但还保持着风度：“什么？”

陆风风长臂一伸直接将颜宁揽进怀中，“她确实全身上下都可爱，微笑的样子，调皮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果决的样子，但其中并没有喜欢你的样子。不要白日做梦了，她喜欢的明明是我！”

傲娇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话时像骄傲的孔雀一样，仰头挺胸。

“对不起。”颜宁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偏了偏肩膀从陆风风手臂的范围退出，并抬手取下身上的外套递还给他，“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孟清。”

“你说……什么？”陆风风以为听错，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没有伸出手，所以颜宁将衣服直接挂在他的手臂上，转身去看孟清。

站在孟清面前时，她明显有些害羞。

敛眉垂眸，还下意识理了理鬓边的刘海，才低声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对我说这句话。我也喜欢你，孟清。”

“什么？”陆风风不愿相信，伸手想去抓颜宁的手。

颜宁却提前一步错开，与孟清手拉手肩并肩，闲聊着走出庭院，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瑟瑟：她明明喜欢的是我！——对不起。哇——这也太惨烈了！】

【涂涂：啧，简直是今日最佳！人果然不可貌相，二号这也太纯情了。】

【瑟瑟：二号，你得支棱起来啊！你所能想象到的最惨痛的背叛就这？就这？在下有点失望。】

【涂涂：在下觉得还不错呀，至少节目效果有了。要是再……再……再不可描述一点，就完美了。】

赵小珏真的很想上去把这俩企鹅提溜起来，脑袋按进海水里，让他俩清醒清醒。

第三幕很快来了，这次又换了男主角——

陆风风坐在安静的咖啡厅看书，突然有人打招呼，“陆风风？哎，还真是你。”

秦里手里提着两杯打包好的咖啡，认出陆风风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真是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面对秦里的自来熟，陆风风皱着眉头，有些不耐。

秦里倒是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放在一旁的手机“叮——”了一声，接收到新的消息。

他点开后，眉眼弯弯，嘴巴快要裂到后脑勺。

自己细细看了一会儿，还举着手机给陆风风看，语气里是满溢的幸福，“我要结婚了，你看，这是我妻子。我记得你们好像认识？”

陆风风不耐烦的瞟了一眼，目光一滞。

屏幕里是一张婚纱照，女生手捧纯白的玫瑰捧花，穿着梦幻的曳地婚纱。

原本及耳的短发如今已能盘起，披着圣洁的头纱，脸上洋溢着不容质疑的幸福笑容。

是颜宁。

她要结婚了。

秦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

陆风风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

到后来四周景物转换，街边的路人消失，接着对面的店铺招牌消失，店铺随后也消失。

最后连马路、城市也一并消失。

陆风风周围的一切都化作光点，一点一点虚化，然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躺在水晶棺中的颜宁。

陆风风缓缓走上前，看着水晶棺中，面色惨白，但睡颜安详的颜宁，目光沉痛又悲伤。

海妖空灵的声音响起：“你要唤醒这个女人吗？”

陆风风抬头。

“这个女人接受别人的追求，答应其他男人的告白，求婚，最后过完了幸福的一生。她无数次背叛你，刺痛你，将你的尊严、骄傲、爱意全都丢在地上蹂、躏，践踏。就算这样，你也还是要唤醒她吗？”

“就算她醒了，心里爱的人不是你，也没关系吗？”

【瑟瑟：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二号风风到底会如何选择呢？】

【涂涂：到底是原谅她的背叛呢？还是挣脱背叛呢？】

陆风风轻轻握住颜宁冰凉的手，几乎没有犹豫：“我要唤醒她。”

“那么请对她说出幻海之上漂浮着的‘爱之咒语’。如果你确实言行如一，那么你的话语就会变成咒语，唤醒她。如果你心有怨念，那么她便会永远沉睡下去。”

陆风风视线一转，看到海妖所指的幻海上漂浮着的“咒语”，神色一滞。

“怎么？你不愿意对她说这句话？”海妖询问。

虽是问句，但语气平稳而冷淡，不带一丝感情。

黑颈坐在陆风风主视角区最中心的位置，望着幻海上漂浮的三个字，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怎么偏偏是这句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黑颈感觉有点烦，要他说陆风风想要那件东西，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强抢过来。

没必要这样艰难的曲线救国，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

对于地球人来说，这句话随时都可以说出口，只要场景、氛围需要。

因为就算许了愿，发了誓，最后变了心，也不用承担任何可怕的后果。

黑颈有时候会想，可能这就是地球人生生不息、越来越多的原因之一。

他们可以随意许诺，随口认爱，随心所欲……而不受到惩罚。

可宇宙中有一些种族，善良无邪、纯然无垢，却因为天生美丽，克己自律，数量越来越少。

如今，受种族天性所限，连在这般儿戏的游戏中，都不能来去随心。

陆风风捉着颜宁的手，闭了闭眼，轻轻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水晶棺里的少女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陆风风将颜宁的手执起，额头轻轻抵上去，语气更沉重两分：“我爱你。所以……请你醒过来。”

颜宁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纤长浓密的睫毛轻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最后低眸，看到趴在她身侧神色悲凉的陆风风，抬手摸着他的脸，声音嘶哑低沉：“怎么了？你好像要哭了。”

陆风风抬手覆上颜宁轻抚他面颊的手，沉默摇头。

黑颈突然站起来，用力踢了一脚前面的位置，转身走出圣翼大楼。

一直走到车水马龙的马路中间，他心里的气都没消，抬腿就将冲着他不停按喇叭的轿车车门踹进去一个巨大凹槽。

小弟跟出来看到，赶紧拉着骂骂咧咧的车主去远处，友好协商解决。

这时候谁都不敢去触黑颈霉头。

黑颈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后来蹲在花坛边一个人闷闷的吸烟。

对于地球人来说，可以轻易说出口的爱意。

对于有些种族来说，是有着严厉誓约制罚的重要誓言，一生只能对一个人说。

如若变了心，就会死。

陆风风刚刚，把他一生唯一的重要誓言，许给了颜宁。

这句话说出口，再也收不回，他的一生都将受她摆布。

黑颈想不通，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他干嘛要那么认真？

他难道真的想跟那个地球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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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关卡，幻海。

陆风风扶着颜宁从水晶棺中起来。

颜宁撑着他的手臂，感觉浑身绵软无力，需要十分用力攥着他的手，才能勉强站起。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身心俱疲。醒来后却怎么都想不起梦到了什么。

那个NPC到底给她吃了什么？真的是苹果吗？

为什么她会感觉身体如此不适？

海妖依然坐在幻海中央的礁石上，清亮淡漠的双眸望着陆风风扶着颜宁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不禁担忧，她是不是做了一件对少年来说十分残忍的事？

罢了，就算不是以这种方式，少年也终会明白，他早已没有退路。

被咒语唤醒的少女就是最好的证明。

圣翼内部，除了瑟瑟和涂涂，无人知晓，妒爱副本里的海妖不是系统生成的NPC，而是货真价实的星际物种。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并非出于游戏设定。

颜宁在陆风风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幻海。

周围的景色再次变换，这次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两旁皆是光秃秃的黑色岩壁，没有树木，偶尔能看见从岩石缝隙中看到一两株营养不良的杂草。

唯一一条上山的路，又窄又陡，还望不到尽头。

即便有陆风风扶着，颜宁也感到吃力，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心里对陆风风充满歉意，她大概是拖累他了。

陆风风扶着她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然后在她身前蹲下，双手伸向背后，微微侧首对她说：“趴上来，我背你。”

颜宁僵住，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缓慢的在心里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了三遍，才迟钝的发现陆风风还保持着那个动作。

她摆了摆手，心里愧疚更甚：“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陆风风手摇了摇，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上来。”

“我挺重的。”颜宁不好意思，怎么感觉这句话比他刚刚说“我爱你”时还让人害羞。

她突然觉得，陆风风在他们的关系中，好像渐渐占了上风。

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变得柔弱过头了。

陆风风侧身看了她一眼，神色一转，伸手拉住她，将人往自己身上一拽。

确定她稳稳趴着后，站起来往山上走，步伐稳健。

颜宁双手小心的搁在他肩膀上，不敢用力，整个人又羞怯又窘迫。

陆风风翘了翘唇角，脚下踉跄了一下。

颜宁下意识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语气慌乱：“你怎么了？”

陆风风平淡的回：“没事，你可以抱得更紧一些，我受得住。”

“……你不累吗？”颜宁第一次在陆风风面前，被哽了一下。

总觉得他速度不慢，背着她好像也没有太大负担。

走了这么远，都没见他喘气。

“嗯……我体力还行。”颜宁看不到他的表情，此时有些意味深长。

瑟瑟和涂涂在镜头里看得分明。

【瑟瑟：啧啧啧，二号这是开窍了嘛？总算是给爷支棱起来了！】

【涂涂：看看，看看！副本还没走完，两个人就黏糊成这样？啧，简直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看不下去！！！】

【瑟瑟：悄悄说嗷，在下本以为他们俩会折在海妖那里，没想到二号居然真的把一号给叫醒了。切，没意思！】

【涂涂：在下准备了好多小零食，就等着看他哭呢！现在只能留着看隔壁‘禁爱’的笑话……咳，攻略进度时，下下饭。】

或许是因为游戏设定，看起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陆风风背着颜宁走了没多久，渐渐看见了山顶。

不知道上面有什么，远远只能看见烟雾缭绕，朦朦胧胧，和一路上来干燥又光秃秃的岩壁完全不一样。

到了山顶，颜宁终于双腿着地，踩着结实的地面，心情放松了一些。

被他背着时，其实没有什么不适。但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没办法完全放开。

两人扶着手站在一起，习惯性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出乎他们的意料，山顶除了中间一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水潭，光秃秃一片，没有预想中的怪石嶙峋，机关万千，甚至连NPC都没有。

陆风风扶着颜宁慢慢走近水潭，水潭旁竖了块牌子，写着“疗愈池”三个字。

下面有一排小字介绍，大抵是泡温泉可以解乏、强健身体、疗愈身心。然后有一个小箭头指向旁边，箭头下面三个红色小字——更衣室。

“怎么办？要泡吗？”颜宁问。

这个地方一看就充满陷阱的味道，跋山涉水之后，突然出现疗愈池，恰好有解乏疗愈的功效。

偏偏她从上一个关卡出来，身体虚弱不堪，浑身乏力。

前后关联想一想，怎么都不可能是巧合。

陆风风握住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和躺在水晶棺中时几乎无二。脸色也还是那样惨白。

“泡吧，或许泡一下，你的身体就会好起来。”陆风风轻声说。

连海妖那样的关卡都过了，他再也不怕任何试炼。

陆风风搀扶着颜宁到了更衣室门口，更衣室分男女两间。

两人在门口处分开，各自进入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刚好容纳一人。里面有早已备好的衣物，陆风风动作迅速的换好出来，站在门口等颜宁。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颜宁出来。

他有些担忧，忍不住出声：“你换好了吗？”

等了几十秒，没人应声。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小可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