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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审鬼

书名:谪仙 作者:九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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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审鬼

楮茂站在水边, 搓了搓胳膊。他在大?理寺办公八年,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楮茂又等了一会,实?在按捺不住了, 道:“大?人, 湖里的鬼迟迟不出现,我们还是换一个办法吧。”

说真的,楮茂觉得顾明恪色令智昏, 脑子出问题了。李朝歌是公主, 胡闹也就算了,顾明恪竟也跟着来。他们在湖边吹了半晌的冷风, 就是为了等一个水鬼。

这不是扯淡么,先不说世界上有?有鬼,就算有鬼, 也该去找道士超度,盛元公主竟异想?天开要?审问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白千鹤用?力点头,立刻响应道:“是的,公主, 女鬼这么久都?不出现, 估计是睡了。搅扰佳人……不对, 搅扰佳鬼太过失礼,我们改日?再来吧。”

李朝歌默然,水鬼对岸边的人最为敏感, 这次他们等了这么久都?不见水鬼出现, 估计是因为顾明恪在,水鬼感受到?气息,不敢现身。山不来见我, 我??见山,李朝歌对后面几人说:“水鬼和其他鬼不同,唯有新人下??替它们,水鬼才能解脱投胎。所以,水鬼会本能缠溺水的人,你?们谁会游泳,下??装作溺水,把它引出来。”

周劭摇头:“我不通水性。”

周劭力大?体莽,让他打熊可以,游泳却万万不行。莫琳琅也摇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东都?,之前我被后娘看着,从?学过凫水。”

大?理寺那三?个人也全是关中汉子,从小?离开过陆地,祖传几代都?是旱鸭子。白千鹤左右瞧瞧,一脸哀戚地说:“我也不通水性,早知道公主要?用?人,我就提前学了。”

李朝歌点点头,说:“好。等等,那是什么?”

李朝歌突然眯起眼睛,指向湖岸另一边。白千鹤激动起来,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他,他立刻凑过去看:“什么什么,那里有什么?”

李朝歌二话不说,都?不等白千鹤反应,一脚就把他踹到?水里:“下去给我找!”

白千鹤像个秤砣一样落水,扑通一声砸起好大?的水花。早在李朝歌指东西的时候顾明恪就往旁边让了让,但还是晚了,他抬手看着衣袖,皱眉道:“好大?的水花。”

李朝歌也嫌弃地擦掉脸上的水,说:“我下次用?力,把他踹得再远一点。”

这样水花就溅不到?他们身上了。

大?理寺另外三?人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听到?李朝歌和顾明恪的对话,他们费力地合起嘴巴,默默离那两人远了一点。

镇妖司办案,都?是这么清新脱俗不妖艳吗?他们觉得,他们可能还是不够了解顾大?人。

白千鹤被踹到?湖里的时候,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湖里的水根本?有他心里的泪多,白千鹤一边心痛,一边熟练地在湖里游泳。

他得离岸边近一点,要?不然撞到?了鬼,李朝歌都?来不及捞他。

湖岸边,等白千鹤“自愿”下水后,莫琳琅就紧紧盯着水面,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她?看了一会,忽然说:“白千鹤,注?你?脚后,它来了。”

莫琳琅说完,白千鹤蹬了蹬脚,果然,脚腕上传来水草缠绕的触感。白千鹤心想?莫琳琅小妹子这一天天过得可真刺激,同时立刻往上浮。

然而在白千鹤即将靠近水面时,腿上的水草突然缠紧,紧紧拉着他,不让他离开。白千鹤几番用?力无?果,正打算转身砍断腿上的水草,忽然感到?水中传来一阵波动,随即后腿一轻,白千鹤身体恢复轻巧,立即浮出水面。

白千鹤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水波哗啦作响,白千鹤根本不敢回头看是什么,赶紧划水回到?岸边。大?理寺的人见白千鹤回来,搭手把他拽上岸。大?理寺的人给白千鹤解了件外衣,纷纷问:“?事吧?”

白千鹤吐掉嘴里的水,二话不说捂住眼睛:“我?事。你?们快去审问鬼,不要?让我看到?它。”

别说白千鹤这个下水的人,大?理寺三?人站在岸边,听着水里噼里啪啦的挣扎声,也觉得头皮发麻。明明湖面上寂静无?人,可是水波不断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扭动。李朝歌手里握着一根绳子,一直探到?湖心,绳子隐?的那个地方正咕噜噜冒泡。

夜黑风高,崇山峻岭,这副场景说不出的诡异。楮茂自觉胆子够大?,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毛骨悚然。

等白千鹤上岸后,李朝歌将绳索交到?周劭手里,说:“把它拉上来。”

水鬼在水里泡了十八年,被湖底的怨气、阴气缠绕,身体越来越重,全力挣扎起来相当可观。但是它身体再重,在周劭手里都?像个小鸡仔一样,周劭脸色变都?不变,轻轻松松把它从湖心拉到?岸边。

鬼法力强盛时可以隐藏踪迹,但是现在水鬼被李朝歌打出原型,再也?法维持隐身,狼狈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白千鹤依然捂着眼睛拒绝观看,楮茂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全身皮肤发白,眼睛大?的外凸,头发和水草纠缠在一起,湿哒哒地往下渗水。

楮茂?忍住,捂着嘴跑到?树根下干呕。大?理寺另两人见惯了尸体,对此?有楮茂那么大?的反应,但还是低声抱怨:“我以后再也不想?吃鱼了。”

相较于大?理寺这边崩溃的崩溃呕吐的呕吐,镇妖司那里就平静的不像话。莫琳琅习以为常,周劭面无?表情,李朝歌仔细审视水鬼身上的细节,而顾明恪,还在关心他被湖水打湿的衣袖。

相比于水鬼,洁癖更不能忍受脏。

李朝歌看得差不多了,问:“我无??为难你?,今日?请你?上来,只是想?问几句话。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们就送你?去投胎。”

楮茂刚刚干呕回来,他被水鬼折腾的不轻,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叫请?”

李朝歌?管后面那些废物,继续说:“你?是谁?”

水鬼蔫巴巴半倒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

李朝歌扬眉,尾音不由挑高:“不知道?”

白千鹤虽然害怕,但听到?对话,还是忍不住想?参与话题:“天底下还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水鬼姑娘,你?活的,不对,你?死的也太糊涂了。”

莫琳琅说:“也不奇怪,做鬼做的久了,就会淡忘前尘往事,父母、亲人、孩子一概忘却,只记得死前执念。”

“也是。”白千鹤喃喃,“她?做鬼十八年,说不定比做人的时间都?长,难怪不记得人间的事。”

死后魂魄会散,三?魂七魄丢失后,记忆会错乱,神?志也会模糊。水鬼记不清自己身份倒也说得通,不过,李朝歌还是觉得太快了。

若死了五六十年,不记得自己生前是谁很正常,才十八年,是不是忘得太快了?李朝歌?有再纠缠这个问题,问:“你?为什么在藏剑山庄?”

“我为什么在这里?”水鬼捂着头,似乎陷入混乱,“我爹娘把我卖到?这里来的。不对,我本就在这里……”

“你?认识盛闳吗?”

盛闳是老庄主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女鬼安静下来,看样子是认识的。李朝歌又问:“他带你?回来做什么?”

“血……”水鬼茫然瞪大?眼睛,身上的水慢慢变成粘稠的红色,滴滴答答渗入土地中,“血,好多好多血……”

水鬼明显不对劲起来,众人轰得散开。大?理寺的人皱眉道:“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开始流血?”

其他人摇头,并不知晓。李朝歌站在原地?动,眼看水鬼问不出什么了,她?双手结印,周劭手中的绳索自动飞起来,缠到?水鬼身上绕紧。水鬼和绳子不断缩小,最后女鬼变成一条水草,草上面绕着细线,飞到?李朝歌手上。

李朝歌打开瓶子,将水草收入瓶中,然后塞好盖子,嫌弃地对白千鹤说:“行了,睁眼吧,水鬼被收走了。”

白千鹤终于睁开了他珍贵的双眼。地上还残留着一滩红色的水,白千鹤不敢想?那是什么,他躲到?周劭身边,抱着周劭肩膀,想?看又不敢看地打量李朝歌手里的瓶子:“这是什么法器吗?”

说着,白千鹤嗅了嗅鼻子,问:“你?们谁带酒了,我好像闻到?一股酒味。”

李朝歌将手里的瓶子晃了晃,说:“鼻子不错,这是我从藏剑山庄现拿的酒。不知道这只鬼酒量好不好,别在里面泡醉了。”

白千鹤一瞬间无?语。大?理寺的人本来肃然起敬,一脸敬畏地望着那个瓶子,等听到?李朝歌说是酒瓶,他们怔住,脸上的表情都?转不过来。

众人忙着捉鬼,并?有注?到?顾明恪十分安静。他衣袖早已恢复干净,但他依然低着头,专心整理衣袖,眼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莫琳琅全部心思都?在水鬼上,她?问:“公主,水鬼刚才的话是什么?思?她?说好多血,这是怎么回事?”

李朝歌正要?说话,忽然林子里传来细微的树枝断裂的声音,李朝歌立刻回头,目光犀利如刀:“是谁?”

黑暗中的人察觉自己暴露,往他们这里扔了个烟雾弹,转身就跑。等雾气散去后,李朝歌看着寂静的山庄,迟疑了一瞬。顾明恪伸手指了下左边,道:“那边。”

李朝歌二话不说,握着剑就追。那个黑衣人察觉李朝歌追上来,不断往后面飞暗器,李朝歌用?剑勾住一个回旋镖,转了两圈,用?力甩回??。前面人顿时闷哼,扑通一声捂着伤口摔落。

李朝歌握着剑,不慌不忙赶上来。李朝歌用?剑挑开对方脸上的蒙面布巾,果然,是熟人。

李朝歌轻笑:“我就知道是你?。”

任放垂着头,看似认输,其实?手指暗暗摸向身侧。他的手指刚够到?暗器,肩膀上就被李朝歌用?剑鞘狠狠砸了一下。任放吃痛,忍不住痛呼,手里的东西也松了。李朝歌将他的暗器踢飞,冷冷道:“小小年纪就用?暗器,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白千鹤和周劭也追上来了,白千鹤率先落地,问:“公主,怎么样?”

“是他。”李朝歌收剑,一眼都?懒得看地上的人,转身对白千鹤说,“把他绑起来。他手上不干净,你?们小心点。”

“明白。”白千鹤应和一声。他白千鹤别的不敢说,阴人还是有一手的,在白爷爷面前玩暗器,小朋友恐怕不够格。

白千鹤和周劭去后面收拾任放,李朝歌握剑走了两步,突然感到?些许不对劲。

顾明恪给她?指路,自己却不动弹。他是把她?当打手吗?

白千鹤走过来,说:“公主,打包好了,绝对比粽子都?结实?。”

“嗯。”李朝歌随?点头,问,“其他人呢?”

“去堵洪城源了。”白千鹤摩拳擦掌,说,“那个老匹夫还不知道他儿子被我们抓了,趁这个机会,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任放听说他们去找洪城源,用?力挣扎起来。周劭嫌烦,一拳头锤下去,任放彻底安静了。李朝歌松了松指关节,说:“他们已经??了,我们也不能落后。把人拖着,这就??找洪城源算总账。”

任放肩膀上有伤,他才是真正在客栈跟踪李朝歌的人。洪城源派自己的心腹兼私生子打探消息,?想?到?反被李朝歌打伤,洪城源为了掩护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借指教?武功之名?把华凌风右臂打伤,想?让华凌风给任放当替罪羊。包括李朝歌等人入住第一夜,山庄闹鬼,那个假扮成白衣女鬼的人,也是洪城源派来的。

洪城源想?借山庄里的闹鬼传闻,将李朝歌等人吓跑,这样那三?个刺史的死就可以推脱为鬼怪作祟,跟踪李朝歌的人也可以用?华凌风顶包。洪城源唯独?想?到?,镇妖司专职就是抓鬼的,在镇妖司面前装鬼,简直是扯着老虎的尾巴喊救命,自己找死。

李朝歌三?人一路如暴风雨过境,直奔洪城源老巢。洪城源听下人禀报说朝廷钦差悄悄去湖边了,洪城源左思右想?不放心,就派任放??打探消息。机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手下再可靠,也比不过自己儿子。

任放走后,洪城源眼皮就一直跳。洪城源在地上走来走去,他正焦灼地等着儿子回信,突然门窗一齐传来巨响,好几个人破窗而入,瞬间将洪城源包围。

夜色中,一道白衣身影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一阵风从门外卷入,烛光被风吹动,飞快地晃动着,对方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宛如月下仙人。

洪城源眼神?眯起,手不动声色地按到?剑上,脸上还带着笑,问:“顾大?人,你?这是何??”

“深夜搅扰,多有对不住。”顾明恪姿态从容,道,“我奉命查三?位刺史身亡一案,需要?借庄主的山庄一用?,还请庄主配合。”

洪城源脸上的笑淡下去,露出真实?的凶横之色来:“我好心招待顾大?人,顾大?人却恩将仇报。我和三?位刺史并无?往来,他们死了,关我什么事?”

顾明恪目光扫过洪城源的屋子,视线停留在书架的一个格子上。顾明恪收回目光,清清冷冷道:“吴晋原之死或许与你?无?关,那徐兴宁呢?”

李朝歌从门外追进来,听到?顾明恪的话,说:“你?和他废话什么,直接捉起来审问,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洪城源本来冷笑连连,他看到?李朝歌身后,表情突然凝住。一个孔武的护卫跟在李朝歌身后,手里拖着一个人,正是任放!洪城源顿时站不住了,怒骂道:“你?们对放儿做了什么!”

“?做什么。”李朝歌轻轻笑着,说,“如果你?配合,乖乖交代徐兴宁和潜渊剑的下落,我可以饶他一命。要?不然,你?的儿子就?法为你?养老送终了。”

洪城源听到?,瞳孔紧缩。儿子,潜渊剑,他们都?知道了。洪城源?识到?他大?大?低估了这些人,洪城源沉着脸不动,他突然抬手,屋里不知从何处喷出一阵迷雾,洪城源趁机奔向书架,用?力按下一个机关。

房间里瞬间飞出许多箭矢,混在迷雾里,声音杂乱不知来处。大?理寺的人狼狈躲避,李朝歌却不紧不慢横跨一步,站到?顾明恪身后,束着手不动。顾明恪内心里极为无?语,他衣袖下手指轻轻一抬,箭矢乱飞,却?有一根射向他们这里。等箭矢消停后,洪城源也不见踪影了。

“听说藏剑山庄密室繁多,机关遍布,果然名?不虚传。”李朝歌叹了一声,看向白千鹤,说,“看来你?上次无?功而返,也?有那么废物。”

白千鹤顿住了,用?力眨巴眨巴眼睛,试探问:“公主,你?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呢。”李朝歌?好气应了一声,她?用?眼神?示?周劭,道,“就那面墙,动手吧。”

周劭明白,他握着拳头,缓慢活动肩关节,猛然抡直了手臂朝书架那面墙砸去。书架剧烈颤动,上面的玉器、花瓶噼里啪啦落下,碎了一地。顾明恪按了下眉心,忍耐道:“明明花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找到?机关,为什么一定要?弄得这么吵呢?”

李朝歌不屑,一力降十会,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干嘛要?浪费时间。周劭一拳头把墙壁打出裂纹,他又来了一拳,墙壁终于不堪其负,轰隆隆倒下,。

飞扬的尘土后,一条密道出现在众人面前。李朝歌抱着剑大?步上前,对顾明恪说道:“照顾好莫琳琅,我先走了。”

李朝歌、周劭、白千鹤都?是武力挂,唯独莫琳琅是特殊人才,不通武艺。在这种需要?使用?暴力的场合,李朝歌和其他两人都?足以自保,莫琳琅却不行。

顾明恪颔首应下。他们这里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把其他人惊醒了。盛兰初披着衣服匆匆赶来,看到?主院里乌烟瘴气,都?惊呆了:“顾大?人,这是什么回事?”

“庄主夫人。”顾明恪回头,平静冷淡地看着她?,说道,“你?的丈夫洪城源涉嫌谋杀朝廷刺史,请夫人配合,打开山庄的密室。要?不然,我只能连夫人一起治罪了。”

盛兰初听到?洪城源谋杀刺史,身体都?晃了晃。侍女和华凌风连忙扶住盛兰初:“夫人,您怎么了?”

“师娘,你?还好吗?”

盛兰初强打起精神?,煞白着脸色说:“我并不知道他竟做下这种事。山庄的地图在此,妾身愿全力配合顾大?人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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