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儿子
书名:都人士 作者:印久
第55章 好儿子
滕久元压低声音说了半天电话,终于挂了。王桉一直竖着耳朵,可惜一个字都听不清楚。滕久元拉开抽屉,翻……
滕久元压低声音说了半天电话,终于挂了。王桉一直竖着耳朵,可惜一个字都听不清楚。滕久元拉开抽屉,翻寻了好一阵子,然后站起来拿外套往外走。
王桉叫住他:“你去哪儿?再过十五分钟你有个会。”
滕久元停下来看了看表:“我去楼下银行一趟,来得及。”
王桉看着他走出去,又等了会儿,正要打开手机玩游戏,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中间夹杂着滕久元的声音:“你们这又是做什么?”
王桉杯子里的水快喝完了,她去饮水机盛了点水。滕久元的声音更大了,似在努力为自己辩解。
王桉在快点开始玩游戏和了解下老板发生了什么之间狠狠摇摆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出去了解下情况。
滕久元正在和两个警察纠缠。王桉稀奇,随便问旁边一个女孩:“他今天没抽烟,你们谁又报警了?”女孩说:“不是我。”
他们的公司小群里这时有人发消息:“大条了,我好像听到警察说有人告发老久吸毒,他们要带他回去检查。”
王桉跟风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还来不及写上几句,滕久元一眼看到了她。
他跟警察们说了两句话,然后朝王桉走来。王桉莫名有点心虚:“干什么?不是我告发你的。”
滕久元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他一把抓了她手臂把她带回办公室。他一手带上门,一手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她。王桉愣愣地接过卡。滕久元又发了条短信到她手机上。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被人坑了,这次被带走,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出来。你用这张卡,转十万块钱到我发你的那个账号上。我一走,你马上去转!”
办公室门被推开,警察看了眼滕久元:“还要再请你?”
滕久元被带走了。
办公室里像炸锅一样,大家七嘴八舌,都无心工作。
王桉看了看手机,到游戏上集体做特定任务领取额外奖励的时间了。她先进游戏,雷打不动地领到了奖励的水晶石,再拿着滕久元给她的招商银行卡离开办公室。
她打开滕久元刚发她的短信,上面有招行卡的密码,还有另一家银行的转账号码,收款人为“邵楠”。
王桉离开办公大楼,并没有直接去银行。她打了个电话,铃响两下,对面有人接了起来。
王桉也不打招呼,开口就说:“滕久元让警察带走了。”
对面那人过了会儿,才说:“为什么?”
“说是有人坑他,诬告他吸毒。不是你吧?”
那人好似叹了口气:“不是我。你就为了说这事?”
王桉举起手中银行卡,迎着光眯眼又确认了一遍:“滕久元被警察带走前,匆匆忙忙地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还要我尽快转十万块给一个叫‘邵楠’的人。你认识‘邵楠’吗?”
“不认识。滕久元还说什么了?”
滕久元没说其它的了。那人让王桉把滕久元给她的银行卡和转账相关信息都发给她,然后让她照滕久元的意思,去汇那十万块钱。
王桉大声说:“真转?万一是赃款呢?”
“才十万,就算是赃款,你又能怎么样?你不想干了?”
教育完王桉,高步芸挂了电话,继续写她的邮件。没多久,王桉就将她要的东西发了过来。
高步芸找了一个私家侦探,把东西转发过去。这侦探罗路还是高行止的大学同学,高步芸以前帮她一个客户调查她老公外遇时找过他,双方合作愉快。
罗路动作很快,没等到下班时间,就把他调查到的关于邵楠的信息发给了高步芸。罗路有点社交恐惧症,不太喜欢直接与人交流,所以他的调查报告图文并茂,异常详细。
高步芸没把邵楠这人太当回事,所以一直到回家,吃了东西,洗了澡,在等待与司钦视频通话的间隙,才打开翻了翻。
只看了几眼,她就深皱眉头。她本能地拨了个电话给罗路。铃响一声即被切断。马上有条信息发给她,发件人是罗路:“有问题你写好发给我。”大概是觉得不太礼貌,他很快又发来一条,“用语音也行。”
高步芸倒并没有什么必须得和他通话才能了解的。她刚才过于震惊,想再向本人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其实没有必要。罗路的报告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
邵楠,今年四十岁,二十年前从外地到上海来打工。他老婆梁美凤,比他大三岁,早他几年到上海,在一家按摩店工作。他上来后,也在那家店里做事。夫妻俩都考到了按摩师的执照。他们有个女儿叫邵晓凤,今年十四岁,还在念初中。
夫妻日子过得还行,他们本来打算再攒点钱就回乡下买房子种地。但两年前,梁美凤得了尿毒症,没法正常工作不算,治病的钱如流水般花出去。邵楠为了给她看病,借了一屁股债。
邵晓凤今年放寒假的时候,突然跟她爸爸说,有位大明星看到她抖音上的自拍视频,觉得她条件不错,他正好开公司,要录制一个选秀类综艺,想让她去北京面试。邵楠自然不相信这等鬼话,无论邵晓凤怎么截屏给他看那明星与她的私聊,怎么对他各种分析,他就是认定了——没有这样的好事。但梁美凤经不起女儿的痴缠,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买高铁票去北京参加明星公司的面试。
这次面试很成功,邵晓凤当场被录用,还签了两个广告合同,带了笔“预付款”回家。
母女俩开心得跟过年一样,邵楠也傻了眼。生活太苦了,有一点点甜头,他忍不住也开始幻想能够借此打开局面,苦尽甘来。
邵晓凤第二次接到上京要求时,她已经开学了。但有了上一回的“成功”,她父母都全力支持她去。他们本来还想陪她同去,但一人工作太忙,一人身体太差,最后仍只能放小孩子一个人走。
结果就出事了。
邵晓凤开头几天还和她妈联络,说下自己的情况。她说自己大部分时间是在陪明星应酬他的圈内外朋友。她又暗示那位明星好似喜欢上了她,想和她交往。
之后,邵晓凤忽然断了联络。无论她父母怎么打电话,她都不接。
女儿失踪两天,邵楠急得要去北京找人。幸好第三天中午,她自己回来了。她跟父母说自己被公司开除了,怕他们失望,没敢接他们的电话。邵楠夫妻当时没多想,只要女儿没事,就万事大吉。
谁知这事没完。几个月后,邵晓凤在体育课上晕倒,下身大出血。邵楠夫妇被学校告知:他们的女儿流产了。
邵楠逼问女儿,她这才说出,原来那位明星招人面试综艺节目根本是假的。她去北京参加他组织的宴会,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等清醒后,就发现自己被好几个陌生人睡了。那明星当初和她签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广告合同,而是让她参加一个叫“枫会”的俱乐部,定期陪一些对未成年感兴趣的客人。那些客人大多非等闲之辈,她要是“伺候”好了,以后肯定也是条出路。邵晓凤有点小脾气。她家里虽穷,但她是独生子女,从小被父母当宝贝一样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她哪儿受得了这个?她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出去的话没人信,别还反被那明星的粉丝倒打一耙。她就当自己被狗咬了,吃下这记闷亏,回了上海。她没想到自己会怀孕。她是故意让自己流产的。
邵晓凤安慰她父母,想孩子既然没了,那正好一切从头来过。她以后不想那些邪门歪道,正经毕业去找份工作,一家人一起渡过难关。
但邵楠压力本来大,再经受这么个意外,险些疯了。他哭天喊地,跑北京去向那明星讨要公道,被人揍了一顿。公道没讨到,反被人塞了一堆他女儿“接客”的照片,警告他别再乱说话,不然就把这些照片发到公共平台,让他女儿这辈子没脸见人。
邵楠将这些照片砸在女儿脸上,失控地打她、骂她。女儿学校那边,在经过几次讨论后,也决定将邵晓凤开除。
梁美凤受不了这个刺激,病情加重。她又拒绝治疗,很快一命呜呼。
邵晓凤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母,她将自己在明星那儿受到的待遇详细写出来后,服药自杀了。不过她没自杀成,成了植物人。
邵楠一个月之内,老婆没了,女儿又醒不过来。欠下的一屁股债没还清,女儿的巨额医药费又砸下来。
邵楠不肯放弃女儿。他先和女儿班主任谈了谈,不怕丢脸,将女儿写的“日记”给她看。班主任大为震惊,主动去与校领导谈,好歹保留了女儿学籍。班主任还号召学生募捐,但杯水车薪,哪里救得了邵晓凤?
邵楠把他乡下的老母亲接过来,让她暂且照顾邵晓凤,他自己再次上京。他也不求揭露那明星恶行,讨还公道了,他只要他能施舍点钱,救邵晓凤一命。
哪知就在几天前,那明星开车将邵楠撞了。邵楠截了两条腿,现躺在北京的医院里。
那明星的经纪约可能在望春来。滕久元这十万,估计是付给邵楠的医药费。就是不知道,这是“头笔费用”,还是“整笔费用”。
罗路的报告到此为止。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将邵晓凤写的那段日记的扫描件也给高步芸弄来了。
高步芸匆匆扫了眼那份文字记录。她有点难以相信,这会是发生在现时、现地的事情。
但又一想,她冷笑起来。当年她和高行止一起出车祸的时候,她也不信。怎么会还有这种人?仅仅为了这么点事,就伤害他人的性命?他们怎么能?他们又怎么敢?
她还是天真了。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依旧像垃圾堆里的老鼠一样疯狂繁衍。
司钦打来电话的时候,她还在想,那对父女以后要怎么办?
司钦刚洗过澡,头顶一块浴巾,浴袍半敞,露出一大片白里透红的肌肤。
他很敏感,看到高步芸就问:“怎么了?”
高步芸也不瞒他,将罗路调查到的事说了。
司钦沉吟了会儿:“我和关明明不太熟,只听说过他经常玩出格。那邵晓凤,出事的时候才十三岁吧?”
高步芸没想到这个,一愣之后,心里又是一阵冒寒。
司钦说:“你打算怎么做?”
高步芸说:“关明明背后有他爸爸、陆英礼那些人,还有滕家的势力。单这件事,大概只能扳倒关明明,但肯定动不了望春来。所以我不想马上曝光这事。”但她真的很是不甘心啊。
司钦想了想:“你知道有个叫‘河一狸’的记者吧?”高步芸没做声。司钦提醒她,“写过毛豆子死因真实分析的那个。”
高步芸“啊”了一声。
那个自媒体人是最近两年突然冒出来的。他在微信、头条、知乎等多个平台都有账号。他不时发两篇文,针砭时弊。其中有五分之三是娱乐圈相关的内容。因为这人引用的料特别足且真,文章又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很快吸引到千万粉丝。
这人从不接受采访,身份神秘。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现在很多人说他是前YS主持人,退下来后专门为百姓发声。也不知道这传言是怎么来的。
司钦说:“我有个朋友,碰巧认识河一狸。你把邵楠相关的资料给我,我让朋友转发给他。至于他要怎么处理,就随他了。”
高步芸回忆了下河一狸写毛豆子的文章,她点点头:“也好。”
司钦凑近看看她:“还有事?”
高步芸觉得他很可亲近,不由自主地也凑过去一点,两人隔着屏幕贴了下脸。高步芸懒懒地说:“我想起今天下午钱琳给我打电话,说《大世纪》敲定白荷了。”
“好事。”
“然后我们聊了几句,聊到关山鹰身上。钱琳跟我说,她看男人没眼光,老公确实不争气,她也认了。幸好她还有个好儿子,天生当大明星的料,以后不会老无所依……钱琳她,也挺可怜的。”
司钦看她的目光温柔得出水:“谁不可怜啊?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