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雨天
书名:都人士 作者:印久
第53章 雨天
关明明被胖宽唠叨得烦死了。就因为他邀请瓜嘉裕去了趟枫会派对,胖宽说了他足足三个小时。
关明明心里委屈!
关明明被胖宽唠叨得烦死了。就因为他邀请瓜嘉裕去了趟枫会派对,胖宽说了他足足三个小时。
关明明心里委屈,想瓜嘉裕圈内人称“夜店小王子”,是个会玩、也玩得开的,他看准对方是同道中人,才向他打开这道门。谁知瓜嘉裕徒有其表,不说与他同乐,完事后居然还找来公司老板,陪同去“戒毒”了。偏偏那家戒毒所的院长是胖宽的熟人,第一时间向他透了消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胖宽横眉冷对,“我再告诉你一遍:别想着用青蛙钓荷叶。你懂事的话,就离青都的人远一点!”
胖宽说完去解放膀胱了。关明明再一次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这孙子擦屁股能力一流,他早让他卷铺盖滚蛋了。他是含金匙出生的大少爷,进娱乐圈后也一帆风顺,千万人捧,这死胖子却敢把他当作笨蛋,动不动教训。
到底意难平。胖宽一走,关明明就打开手机,想也不想地拨了一个号。铃响三声,对方接了起来。
关明明柔声说:“白荷,是你吗?”对方没马上回答,像在斟酌回复,他说,“我是关明明。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还记得吗?”
对方回复了:“关大少爷啊。真抱歉,小白在工作,没法接电话。我是她助理小宣,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关明明一腔热血瞬间冷却:“她什么时候结束工作?”
“这个属于商业机密,不方便告知。”
“这也算商业机密?”
“唉,甲方说是就是啰。请问你找小白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关明明冷冷地说:“不必了。”他切断了电话。
他知道很多艺人的手机都由身边助理或经纪人管理,从联系人到联系内容,都要过问,他没想到青都也采取这种方式。他同情了下白荷,觉得比起她,他还是要自由许多。
今天是北方少见的那种阴雨天。被训了半日,又联络不上心爱的女孩,关大少爷对着雨迹密布的窗户发了会儿呆,决定出去找点乐子。他习惯了众目所瞩,受不了一个人孤孤单单太久。
他戴上帽子和墨镜出门,下楼时听到胖宽在洗手间里打电话,大嗓门穿透几道屏障在走廊内闷闷回响:“……怎么又是他?不准,当然不准他进来!让他滚,实在不行我给你找几个人来帮忙……”
关明明一溜烟跑到车库,也不管天雨路滑,全凭心情开了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车。自然,蓬没有真的敞开。
关明明一上车就大音量放起了自己的歌,他一边给自己合音,一边将车开出大门。
雨越下越大了,甬道两旁的树木在风雨中簌簌抖动。关明明开惯了这段路,车一出门,就加速到80里/小时。冷不防一个人影突然从道旁窜出,双臂横张拦在道中央。
关明明不肯拐弯,怕撞车。他急踩刹车,车没能马上停在原地,擦着石头路蛮横地继续朝前冲。
那男人动作快点,其实是可以让开的,但他虽然浑身发抖,却硬是没有动。
关明明只要转一下方向盘,也还来得及避开他,但关大少爷临场应变力不足,已经完全慌了。
没能刹住的车就这么撞到挡道男人,将他撞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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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并没在工作。她难得偷了浮生半日闲,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挤在一间小屋里吃零食,喝可乐,看港片。女艺人照例应该节食,不过白荷年轻,天生体质又不易胖,所以由着自己吃喝。
窗外雨声渐密。厚实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天光,屋内只亮着两盏壁灯,光线昏暗又呆板,远不如电视屏幕上□□团伙火并时的光线来得流动闪烁、变化多端。
白荷的男朋友唐小南是现在和关明明齐名的男偶像。他没关明明的娱乐圈背景,全靠粉丝捧上的星光大道。他没比白荷大几岁,单看脸,五官柔和,剃干净胡子,真是安能辨我是雄雌。
两人看一会儿屏幕,转头亲一会儿对方。唐小南的嘴唇厚嘟嘟的,色泽红润,让人想到玫瑰花苞,白荷把它亲得更红、更湿,好像自己平白欺负了人家。她喜欢死唐小南现在这副样子了。
片子没多大意思,到后来,白荷把唐小南压在身下亲吻。唐小南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笑斥:“你是什么豺狼虎豹?”
白荷来了劲,向他龇了龇牙,改吻为咬,咬得唐小南又笑又躲,威胁要反攻了。
电视里传来一连串枪响,不知谁死了。唐小南的手机也大声震动,他接起来躲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白荷调低了电视音量,满屋子顿时满满的雨声,偶尔传来唐小南闷闷的应和声。
唐小南挂了电话,抱歉地看着白荷。白荷冷冷地说:“你公司又突然给你加活了?他们是一年到头都不准备让你休息了,是吧?”
唐小南说:“要去给部美国动画电影配音,得先走了。”
白荷失望透顶,不肯接受唐小南的劝哄。唐小南走出去,关上门,没隔几秒又开了,他探进脑袋:“我可真走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白荷已经飞扑过去,两人抱在一起狠狠亲吻。吻完,白荷喘着气恨恨地说:“你等着,我一定让高姐姐把你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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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芸没有回上海,她还要在北京多留至少一天。张之颖和倪磊通了话,倪磊那边完全赞同拉白荷进关山鹰的玄幻电影《大世纪》。但他也说了,这电影总制片人是关太太钱琳。只有她同意,这事才能算定下来。
高步芸让倪磊帮忙约钱琳,结果说是三天内都约不到人,要第四天才有可能约到,暂时也还定不下来。
高步芸对张之颖自嘲:“她把我当什么洪水猛兽?我就不信她忙到三天抽不出十分钟时间和我见个面。”
张之颖说:“她也算滕思宁的周一茶话会常客,忌惮你不是应当的?她脾气真好。要是我,直接拒绝——不见,见个鬼!”
高步芸还是打听到钱琳第二天的行程。她倒不是完全糊弄她,的确排满了。高步芸一眼从上看到下,觉得下午插画课程这儿可以趁虚混入。
她查了下那家花艺教室,以教中式插花为主。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预约第二天下午去试听课。
教室在一栋摩天大楼中。进门处白沙黑石,包夹着一溜蜿蜒的青石板。转过一面人造影壁,里面是一间开放式大教室,教室中央一条长桌,按预约人数摆放了今天上课要用的花材和工具。
预约总共不到十人,高步芸来得晚,其余人都到了。钱琳坐在一排最末一个。高步芸对她笑了笑,也不去理会她的脸色,在她身边坐下。
高步芸刚进保险行业时,为了迅速拓宽人脉,曾参加过各种活动,其中就包括插花。日式、欧美、中式,她都尝试过。中式最难,因为不单是顺着心意来,好看就万事大吉。主枝使枝客枝丛枝,所用花草、占余方向、各自距离、构建图形,插的不是花,是中国社会从古至今森严的社会等级秩序。明明是所有插花方式中使用工具和人力干涉最多最复杂的,但要求营造的却是“天然”效果。中国人本来有修仙成佛的文化底蕴,只要有所需求,人力改变山川大河位置走向都不在话下,取三五花枝树叶,营造一方自己心中绝美的自然景观,也没什么稀奇的。
高步芸本来最喜欢中式插花,一方面一步一步都有规矩方圆,可以依傍;一方面又可以随心所欲,占取自然。
今天这课教的是“筒花倒挂”,有一定难度。
老师穿着汉服对着投影反复讲解,高步芸不耐烦,翻检了下花材,自己先动手插上了。
其余人忍不住好奇,听一会儿课,瞄几眼高步芸。
老师停过一次,说大家不要着急,讲完理论知识,就会带大家一步步做。大家基本都听话,主要是不想走弯路,但不听话的照样不听话。老师太年轻了,没怎么碰到过这种老油条学生,只好装瞎,继续讲课,再不停了。
插花用的竹筒一千多年前的五代时就有了。陶谷《清异录》载:“每春盛时,梁栋窗壁,柱拱阶砌,并做隔筒,密插杂花,榜曰‘锦洞天’。”
现在上课自然不用那么麻烦,每人配发一只双隔筒,表面被凡士林涂得滑不溜手。
高步芸在下隔筒搭建了个以重瓣粉百合为主花的直立式景。在上隔筒干脆舍弃主花,全用各种形态的叶子,穿插点红豆、黑柳和黄莺,横拉一条枯枝,做个平出倒挂景。上下呼应,粗看有点不伦不类,细看又似自有秩序,别具一番活泼意态,像是从画框内泼到墙上的水彩。
老师讲完课,带着底下学生动手。她看到高步芸的作品,又惊又喜,问了她许多问题。高步芸真真假假地敷衍。
一个老师同时教好几个学生,有时会突然顾不过来,只能让人等。高步芸不知怎地就当起了助教。
钱琳几次在帮主花塑形时或没缠密钢丝,或手指用力大了,造成主花折断。高步芸帮她另外淘了朵莲花,将层层莲瓣折卷成玫瑰的形状,让她重新塑形。
钱琳凡事力求完美,不放过一点细节,动作就比旁人慢许多。高步芸替她修剪了一片龟背叶,让她照着她这片剪其余的。她又帮着扒拉好了所有的黄莺,让她可以直接取用。
等这堂课结束,高步芸和钱琳捧着花艺教室为她们打包的今日课程用花束,自然而然一起坐到了大楼一层的星巴克。
拜大雨所赐,店内没有完全坐满。两人拣角落沙发位子坐了。
高步芸不打算绕弯子,开门见山将来意说了。
钱琳已经从倪磊处知道了青都有意为白荷争取《大世纪》的女主之一。从她个人角度,觉得这实在是个有趣的尝试,但她不得不顾虑到她的合作方——望春来和青都间可能存在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高步芸简单分析了下白荷参与其中后双方的好处,钱琳没马上回答,高步芸问她:“你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也许只是误会,解开就好。也许真有问题,那我倒要重新考虑,很可能收手,你也不必纠结了。”
钱琳笑了:“我想你知道,我这个‘制片人’,这次几乎是个光杆司令,底下的人,都是望春来和上观那边的。”
高步芸神色不变:“望春来操作过很多大电影,他们的营销手段和宣传渠道都比较成熟。由他们把控,我很放心。”
钱琳试图看到她心里:“那真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望春来和青都关系不怎么好。”
高步芸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大家太捧我了。望春来扎根内娱多少年了?青都不过是家才成立两三年的小公司。我们在一些小地方可能存在竞争,但双方对公司的定位、未来规划,肯定是大相径庭的,说不上是对手。”
“我算是思宁的老朋友,她对你一直是赞赏有加的。不过她这人爱钻牛角尖,她很不喜欢你捧红的那个艺人。你现在还是他的经纪人吗?”
高步芸如有所悟:“你指司钦?我也听人说过,他和滕总的关系有点……不可描述,”她说着冲钱琳笑了笑,“不过司钦红了后就自立门户了,现在我这儿只有他一部分宣传约。我这两年都不怎么见到他人了。如果滕总因为司钦曾是我捧红的艺人,而对所有青都旗下艺人有成见,那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钱琳半信半疑。她远不是滕思宁亲信,滕思宁当年对第三只眼做的恶她也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得来的信息。她想了想,还是说:“白荷现在势头好,她能参演,老关和我是求之不得。但正如我刚才说的,我希望高总能先和望春来那边沟通一下,思宁如果觉得没问题……”
她发现高步芸对着她笑得有点古怪,似怜悯,又似蔑视。她不由得一愣:“怎么?”
高步芸透过窗户看了会儿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和不断砸下来的雨,她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说对了。”
钱琳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高步芸接着说:“《大世纪》的另一个女主定了许如筠。许如筠和她的美国未婚夫分手后,是打算主攻国内市场了吧?听说滕总挺看好她。滕总新近的密友洛亦莹都快收许如筠当干女儿了,许的这个角色,也是她出面跟关导争取来的。我不想通过滕家把小白弄进这部电影,也是不想小白一上来就被人压一头。她到底行还是不行,说到底总要大荧幕前的观众说了才算。我找上你,是想求个公开竞争的机会。不过就像他们告诉我的,在关导面前,有人是专拿甜头的,有人是专干苦活的。我不该求着干苦活的人,去尝试拿点甜头。”
这话就说得很露骨了。钱琳脸涨得通红,目露凶光,她强忍怒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敢……怎么敢拿我和那个贱货放在一起比!”
高步芸半点没有被吓退的意思:“有什么不敢的?我在为我的艺人争取权益,姿态摆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权益都是真刀真枪,一寸一寸地抢过来的。”
她看了看钱琳脸色,似乎有触动,她干脆再来几句猛话:“你就是这样不屑争抢,只知埋头苦干,才让别人有机会寄生在属于你的地盘上,一点点把你剥削殆尽。我怎么敢?呵呵,再过几年,恐怕的确没人会再拿你们相提并论了。许如筠既然看中了《大世纪》的女主角色,滕总怎么不让她来亲近你呢?”
钱琳半天没有言语。
雨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咖啡店里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她们刚插的鲜花花瓣,边缘都有些萎了。
钱琳终于重新组织起了语言:“这事容我再考虑一下。”
高步芸说:“行。”
钱琳站起身,离开咖啡店。她的车子停在楼下,但她这时觉得很想在街上走一走,透透气。
她的伞在车上。她随意拿风衣兜帽往头上一遮,捧了花,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穿过好几条街,她才意识到不对劲。雨下得不小,照理自己该湿透了。可她的衣服基本是干的,只有脸上被扑面雨丝打湿。她一转头,就看到高步芸。她撑了把大伞,跟在她后面。巨大的伞面,同时遮住了她们两个人。
钱琳莫名其妙:“你跟着我干吗?”
高步芸冲她眨眨眼:“你不是要考虑吗?我等着你考虑完,然后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钱琳气乐了:“所以你打算一直跟着我?”
“对啊,我得一直跟着你。”
“我考虑不完呢?”
“那我一直跟着。”
“你这个人……”
钱琳无语片刻,突然朝前跑了起来。高步芸一愣,但她只迟疑了半秒,就追着跑过去。她自认大多数时候看人都很准。钱琳这样的女人,她以前做保险时见得多了。她知道她的话已经扎到人心里去了,这时候就得紧盯着,不然一回头,她又缩回自己的乌龟壳中,当作无事发生了。
她不怕被人当无赖。正如她自己相信的,自己的权益就得放下姿态,一刀一枪地去抢夺。她现在还没有摆高姿态的底气。钱琳也没有。
钱琳体力见鬼得好,以前可能是校运动队的。高步芸跟着她跑过两座天桥,气都喘不过来了。
她撑着膝盖,狼狈不堪,正想要不要去地下车库堵车算了,钱琳却停下来了,在前面靠墙等她。
高步芸深吸一口气,向她走去。她的伞早就收起来,浑身都淋湿了。她竟然还抱着那束花。
钱琳指着她大笑。她也觉得这情形又狼狈又好笑。路人像看西洋镜一样看她们。
钱琳说:“上一次这么疯,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高步芸不放过任何一个鼓动她的机会:“女人会疯是好事。怕什么呢?自己开心就好。”
钱琳大大地点头:“对,自己开心就好。”
?
【评论】
喜欢小高柔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