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寸

第一次单独审判结束, 乐伽去偃苍前复命。

“乐伽，本次审判，你参悟轮回奥妙, 严格按照地府规章制度审判定刑, 执行的很好。”偃苍也按照地府流程, 说着套路的总结话术。

要她恢复神职，任判官一职，这必经之路是要走的。

乐伽双手抄兜立于偃苍案桌前，冷淡脸看他。

比以往更木然。

“第一次审判予你功德较多。”

“哦。”乐伽闷声一应。

业绩业绩业绩。

升职升职升职。

权限权限权限。

作为神君, 偃苍须要继续走流程，把这一遭严格按照规矩走下来, 也好彻底完成这初步的行动。

可他最后动动嘴唇，最终是没对着乐伽冷淡到极致的脸说出死板的规矩话。

罢了。

偶尔忽略一下规矩也不是不可。

他张手，两张生死令浮现。

“新的生死令。”

“恰巧你在, 今日也便直接转交你手中。”

业绩来了。

乐伽伸出手, 接过最新下达的两张生死令。

生死令：李光伟, 1995年08月02日生；死亡时间：2023年01月14日18时；死亡地点：天扬市高通街福寿家园3栋；死因：烧死。

生死令：张向阳, 2002年01月25日生；死亡时间：2023年01月14日18时；死亡地点：天扬市高通街福寿家园3栋；死因：烧死。

看到这两张生死令，乐伽微微蹙眉。

“我明晚有约。”

她要去姜琳家吃红烧肉、茶叶蛋、蛋挞、小炒肉。

偃苍望她几秒：“只勾魂, 送入地府，无需你审判。”

“好。”

乐伽带着生死令欲要离开。

“zhengzheng”的声音从她口袋里响起，她顿步掏出手机。

“这是电话号码查到的户主信息。”——徐朝阳。

“宋一：广省********, 现居西马来亚国。”

“名单上的信息全部调查完毕后再发送给你。”

“好。”

“谢谢。”乐伽戳动屏幕，礼貌回应。

回完信息她离开，消失于冥府大殿。

偃苍的手机刚浮现于他的手掌, 绿信的二维码刚刚打开。

乐伽人没了。

乐判官人间的事儿学的挺好, 她都学会回信息聊天儿了。

就是没学会跟他也加个绿信。

乐伽再回人间时, 已经是13日下午了。

她今夜未再捉鬼，而是入睡恢复精力。

体会一次阳间作息。

熬了个大日，就夜晚睡吧。

睡得早醒的也早。

她在晌午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乐伽开门。

姜琳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红纸袋正往门把手上挂。

不远处还有别的脚步声，其他穿着黑猫公寓工作服的职员也拎着红色纸袋，往别人的门把手上挂。

“乐大师，你这个点儿醒着呀。”姜琳直接把红纸袋递交到乐伽的面前，“小年公寓福利，里面有蜜三刀、瓜子糖、和柿饼。”

说到这儿，姜琳又压低声音悄咪咪的说：“不过公寓今年有点扣，里面量不多，只有一口。”

“你尝尝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吃晚上我多准备点儿。”

“好。”乐伽接过红纸袋。

她又说：“今晚我有任务，大概七点到。”

乐伽估摸一下时间，18时勾魂直接送入地府。

速度如果够快，半个小时就够了，匀出半个小时做备用，晚七点准能吃到红烧肉。

“好。”姜琳应下，“我白班三点半才下班儿，等炖完红烧肉也得七点了呢。乐大师不要着急，你的工作匀称做就行。”

姜琳跟她打过招呼后继续去工作，和其他同事一起把红纸袋挂在别的房间门口。

乐伽回到房间，她撕开红纸袋包装，捻捻里面的塑料小袋子。

瓜子糖：香香甜甜。

蜜三刀：很甜。

柿饼：也甜。

但是都好黏。

乐伽学着人的样子洗漱一番，换了普通衣服的她开始思考如何解决今日这顿午……早……午……

如何解决目前这顿饭。

打开外卖app，选择中意餐食，指纹付款。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过烹饪知识，乐伽背的很熟练。

但是《人间知识大全》中又讲过，理想和现实是不一样的，现实更为骨感。

她不想、也不太会真实做饭。

用人间流行的网络词儿来形容，就是——眼睛：会了；脑子：会了；手：什么玩意儿？

外卖是个好东西。

食过饭，距离勾魂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乐伽要做点儿别的事儿。

她去了陈有礼的秘密公寓，找到了那个保险柜。

拿上资料和银行卡，下一站是银行。

如陈有礼所说，有了那份文件证明，乐伽甚至不需要多说些什么，也不至于当场做法请陈有礼的鬼魂来到银行证明他同意取钱，银行按照乐伽的需求，取光了卡上的现金。

毕竟生前也是有权有势的人，事儿办的就是比普通人容易。

三个半小时后乐伽把银行以各种方法准备的两亿现金装进背包离开时，她刚开始碰到的那位“需要证明去世的他妈是他妈，才能够取走他妈的钱”的那位大哥，还在证明他妈是他妈呢。

下一站，警局。

找老熟人。

——

徐朝阳办公室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扎着狼尾辫，个子高高瘦瘦，穿着一身潮流夹克，年龄二十岁出头。

扔进人堆里，典型的抖抖潮流网红款。

但他不是网红。

“徐队长，您用警务系统随便查人，一查查那么多，您这是徇私啊。”沈长河的语气像是调侃，又有几分吊儿郎当。

但绝不是质问和审查的范儿。

徐朝阳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往后一仰，肃穆和让人不容抗拒的眼神直直落在沈长河身上。

他不如往常般的放松一些，而是拿出了对待犯人的狠劲儿，在跟这不速之客无形较量。

这人是有点儿东西的。

警方目前正着手调查孙世红一案，不过因为片区分管原因，徐朝阳这边不负责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嗑药的案子。

但。

前一段时间盛鸿图联系到了徐朝阳，盛鸿图将一些整理好的犯罪资料上交，乐伽从孙世红的秘密办公室挖掘出来的死亡名单也可以由徐朝阳合理化调查。

他没有违背规定，他用更好的方式开始为死者说话。

所以眼前这位形象有些吊儿郎当的男士莫名冲进他的办公室，上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意在何为？

“这位群众，如对我们的工作有不满，可以登录警方公开服务调研系统进行意见投诉，警方一定会尽快处理并回复。”徐朝阳语言严谨，挑不出任何错处。

即便他知道这人非普通群众，场面活儿也做的漂亮。

沈长河瞧了徐朝阳一会儿，蓦的笑了。

“徐队长误会了。”沈长河笑过后语气明显好多了，“我可不是来找事儿投诉徐队长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徐朝阳挑挑眉。

“自我介绍一下。”沈长河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徐朝阳的桌子上。

“沈长河，来自703研究所。”

703研究所。

703……

研究所……

徐朝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一丝丝的波动。

记得当初陈蓉是如何问的来着？

队长，是不是得找703研究所来管这事儿？

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他说：平时少看点网络解说视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703研究所。”沈长河仿佛读懂了徐朝阳的表情，再次给了一句肯定。

“专门研究超自然事件，里面的成员也非普通人。”

“比如有北方出马仙，南方道士，传闻中的赶尸匠，通灵者，通晓奇门遁甲者，连动漫中讲述的气，我们也能练。”

“对了，补充一句，有的人管我们叫龙组，也有的人说753研究所，304研究所等等。”

沈长河自我介绍时，徐朝阳看看他带来的资料，然后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沈长河看看他的背影，接着叽里呱啦：“我今年二十三，但是加入703研究所已经有十五年了，平时就是负责配合队伍调查一些超自然事件，研究天地间的特殊存在。”

“这次我来……”

“咔嗒”一声响，徐朝阳把门锁了。

沈长河话顿顿，接着说：“来是为了和你们合作。”

“你们已经有了通过亡魂抓罪犯的先例了，对吧？”

“乐伽的直播我们703一直在研究关注，她挺厉害的，厉害到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也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

“毕竟我们703的人虽然能跟非人类物种接触，但也做不到乐大师这种随叫随到，还能自由出入地府的境界。”

“所以你们没有直接找她，而是出现在这里，总该不会是因为自知之明吧？”徐朝阳略有些调侃。

他锁好了门又回到办公椅上坐下。

沈长河啰哩巴嗦说了那么多且还没说完，但是凭借徐朝阳的经验，根据已有的话术推断。

沈长河代表703研究所来到这里，声称要加入，必然是为了特殊超自然事件进行调查，其中或于也想要接近乐伽有关。

至于刚刚他说的自知之明一事，实则不尽然。

摸查观察和靠近拉拢，应当是主要目标。

毕竟703研究所这么神秘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看中一个能人异士，就直接上前拉拢呢。

这世间道士出马仙等人数不胜数，能进703研究所的想必也不单单是因为厉害。

再者，能说的是这些身份，至于不能说的能人异士，恐怕是花样式超出人类理解范畴了。

沈长河也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笑笑：“当然不是。”

不单单是因为想要接触乐伽。

毕竟她又不是天天守在这里。

“徐队长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吗？徐队长在查一份资料。”沈长河弯弯绕绕，话题又回来了。

目的很明确。

徐朝阳查的死亡名单引起了703研究所的注意，本不应该、也没有任何漏洞的调查，落入了这特殊部门的眼中。

他们定然也在调查相关事件。

目的其二，自然是乐伽。

名单是她交付于徐朝阳的，陈有礼和贺松的案子，是她带来的灵魂辅助完成的。

她与这里的人和事儿、交流甚密。

“所以？”徐朝阳扬眉，不想跟这毛头小子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废话。

他问最终结果。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咱们一起办案啊！”沈长河音调升高，“虽然我从八岁就进703，但是这不代表我是个野路子啊！我也是有编制的好吧？”

“就平时查案什么的，咱们一起行动。”沈长河碎念解释。

他还补充一句：“当然，超自然方面的哈，非超自然方面的我不一定擅长。”

“我们703有个道士算了卦来着，说你们以后超自然案件多了去了呢，咱们双方合作是必然，上头让我来先打个头阵，大家互相先融合适应一下。”

“我们703已经跟你们局里上头的人打过招呼配合了，为避免影响过多，所以我直接跟徐队长交涉。”

徐朝阳“呵”了一声，打量着沈长河笑的耐人寻味。

他的目光在沈长河身上流转几分，后带着几分趣味的口气道：“行啊，回头给你安排个地儿，你就搁这儿蹲着上班儿吧。”

“有灵异刑事案件你就跟着调查，没有你就在这儿打打杂，拖拖地，复印文件什么的，正好大家都挺忙的，你这还能帮忙省不少事儿，整挺好。”

“上班时间就是早八晚五，但是我们一般都加班。”

“哎不是！”沈长河一听这工作安排，人瞬间急了眼，“徐队长，关于工作内容和时间这事儿我得跟您好好掰扯掰扯，我……”

沈长河没来得及掰扯，锁了的办公室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乐伽。

她穿了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配着淡绿雪尼绒裤和白色运动鞋，清新又休闲。

但她背上还背着她的老伙计麻布包。

已经习惯了空降选手的徐朝阳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乐伽，他半睨着看沈长河的眼神微动，眼睛也张大几分，透露出一丝盎然的神采。

“小乐小姐。”徐朝阳跟乐伽打了声招呼。

“你好。”乐伽回。

然后她开始摘下自己的背包。

“hi~”沈长河又是吊儿郎当的姿态，认认真真瞧了瞧乐伽，“小乐小姐真人比直播间可漂亮多了。”

“还以为小乐小姐只会穿红色运动服呢，没想到今儿个还挺让人耳目一新的。”

说到“小乐小姐”四个字儿，沈长河加重了语气，还特意给了徐朝阳一个眼神儿。

乐伽摘下了背包，直接一个翻转，将背包口朝下。

她念一句：“变态。”

语毕，她又顿顿：“下头。”

她记得的，《人间知识大全》中有个词儿叫“下头”，专门用来形容这种满嘴跑火车胡言乱语还挺自信的家伙。

“下头的东西。”乐伽又念一句，开始抖自己的背包。

“哎不是？我怎么就！”沈长河有点儿急眼，只是还没等他反问辩解完，他的嘴被看到的画面堵上了。

乐伽的包里哗哗掉钱。

跟流水似的。

哗哗哗哗掉。

“陈有礼交代的赔偿金，你按照受害者的资料和法院判决分发。”

乐伽继续倒。

倒。

倒。

徐朝阳：“你……我……”

“给我留条出门的路。”

两亿现金要是按照10×20的方式堆叠起来，大概长1.55米，宽1.54米，高1米的长方体。

但乐伽是乱倒的，故其占用的地面面积会较大一些，部分地方堆了个尖尖。

乐伽一边倒，一边看徐朝阳到门口、到饮水机、到书柜之间的路线。

她贴心，真给徐朝阳留了路。

许久后，乐伽倒完了。

她抖抖书包，在掉出一包猪肉脯和灯影牛肉后，乐伽反转书包，再把猪肉脯和灯影牛肉塞进去。

乐伽背好包，抬头看看徐朝阳，然后展展手，示意她的事儿已经完成了。

徐朝阳微张嘴，最后说道：“好……”

“小乐小姐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乐伽看看时间。

此时还差十分钟晚六点了，她得执行生死令了。

乐伽拿出手机支架安装好手机，又拿出黄纸开始书写目标地点。

身上清新休闲的衣服被一身红色覆盖。

“工作服”上阵，地点写好。

乐伽点击开播的同时，瞬间进行传送，前往天扬市。

“唉不是！乐大师！我还有事儿跟你说呢！”沈长河对着乐伽消失的地方喊了一声，然后彻底无语。

徐朝阳笑了一声，后敛敛情绪说道：“小沈，装钱。”

沈长河抬头斜他一眼，然后“呵呵”一声，阴阳怪气嘀咕一句：“小乐小姐。”

“小乐小姐？”

“小乐小姐哟。”

徐朝阳抿唇，脸色沉沉。

“哟哟哟，徐队长害羞了？”沈长河追着调侃。

不敢。

他怎敢害羞？

没资格，也不应该。

徐朝阳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他三十岁，年纪大了，是个普通人。

做人要有分寸。

另一边，乐伽以魂体状态到达目的地。

开启的直播也涌入了不少观众。

【乐大师今日的直播主题是什么？】

【画面背景好奇怪啊，怎么那么多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好吵。】

【不对劲，怎么有消防车的声音？旁边一直晃出来的黄色光……是火光吗？】

的确是火光。

乐伽出现在福寿家园三栋楼下，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刚刚从三栋跑出来的人，有围着看景儿拍视频的人。

也有拿着水枪朝内冲刺的人。

三栋楼前停了两辆消防车，新的消防车正在驶入。

有人在楼前安全位置开始冲气垫，无法从楼梯逃生的人只能从楼上跃下。

火烧的很大，三楼到七楼全都冒着火光，玻璃炸裂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

生死令的死者，就在这火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