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书名:重生之握瑾怀瑜 作者:孤月流霜
第 34 章
三月份对于安瑾而言可真是个好月份,喜事连连。
她刚和吴韵筱跑完马回来的第二天,宫里就传来消息说太子妃发动了,长公主高兴得不行,太子成婚两年都无子嗣,这朝野上下可个个都盯着呢!她作为太子的亲姑母自然也关心,只盼望太子妃一举得男才好,这样以后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你就坐下歇歇吧,夫人,”安逸陵无奈地将长公主按在椅子上坐下,说道,“再急也不可能现在就进宫啊,安心等洗三那天吧,到时候就能看到孩子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阿元那孩子是第一胎,也不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看长公主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儿媳妇要生孩子呢!
安瑾倒是不急,她是知道太子妃这一胎会平安产下皇孙的,看看时辰,过不久宫里应该就有消息传来了。
果然,过了一个时辰,宫里就有嬷嬷来通报了,是皇后身边的嬷嬷,那嬷嬷一脸喜色,“启禀长公主,太子妃诞下了皇孙,母子都平平安安的!”
长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待嬷嬷走后才拉着安逸陵的手说道:“这下好了,那小两口的压力也能小一些了。”
这两年太子没有子嗣,又没有其他侧妃侍妾,所以担的压力可不小,长公主历来疼爱太子,自然是心疼他们的,现在有了一个皇孙,也能把那些人的嘴堵住一段时间了。
“以后会更好的。”安逸陵说道。
安瑾一想到前世那个胖胖的软软的侄子,心里就想的厉害,真想现在就跑到宫里去,但知道不能,只好安心等着洗三的时候再去。
太子妃诞下皇孙,梁睿帝心中高兴,原本想着自己登基以来都没有大赦过,想趁这次机会给这个皇孙加点分量,不过却被皇后劝住了,怕孩子太子,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
梁睿帝思前想后,大笔一挥,京中所有官员都赏奉一月,京城本月赋税减半,还命户部拨粮开仓,放粮三日。
他这做法在皇帝当中算是最不起眼的了,但却是梁睿帝登基以来第一次这样做啊!可见这皇孙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一时间,太子这边的筹码又增加了,明王那边未免有些心急,这两年他府里当然也有侍妾怀过孩子,但即便生出来也是身份低贱,定是不会招皇帝待见,所以他都命人打掉了,这样还能落一个洁身自好的好名声来。
而现在他最早年底才能成婚,这孩子更是赶不上了……
洗三那天,安瑾一家子都进了宫,这洗三一般都只请家中至亲来,皇家也是如此,但耐不住皇家人多,所以安瑾一到东宫,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宫中几个高位妃子都来了,三位公主、荣亲王妃、吴家和胡家的家眷也都在,济济一堂。
“看来我是来晚了呢。”长公主笑道,一边说一边朝皇后走去,到她身边,也没有行礼,就拉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家小侄孙呢?快抱来给我看看啊!”
皇后看她那心急的模样,便好笑地拍掉她的手,佯怒道:“都当姑祖母的人了,还是没大没小的!”
长公主心中挂着小侄孙,也不管有这么多人在,便拉着重新拉起皇后的手说道:“好好好,我先给皇后娘娘请安,再恭喜嫂子,您这下可抱上孙子了!”
皇后这几天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好好好,我就受了这声恭喜,灏哥儿现在正在睡着呢,待会儿他醒了抱出来给你们瞧瞧。”
长公主一听,大喜,“灏哥儿?孩子名字取了?”
皇后点点头,笑道:“你皇兄亲自取的,单名儿,说是想了许多个,最后才定了这个字呢。”
一旁的云容公主听了,连忙接上一句:“父皇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灏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能得他皇祖父亲自赐名。”
对着不怎么喜欢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夸赞,你也会听出些别的不同意思来,皇后对着三个公主都不错,但私心里却也不会喜欢,比之爱闹事的云含,她更不喜欢这个云容,都说咬人的狗不叫,谁知道她背后琢磨着什么呢?
皇后可是知道上回她跟那个那勒寒勾结在一起的事呢,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证据能将她洗清。
现在听她这话,怎么听都不舒服,她的孙儿若是没有皇帝给赐名,就没福气了吗?
“灏哥儿自然是有福气的。”皇后淡淡说了一句,就转身去和长公主说话了。
云容气结,但是又不敢顶撞皇后,一转眼就看到了长公主身边的安瑾,便忍不住气愤,心里的酸水一股股地冒。
她成亲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但父皇只给封了个县主,她又不敢去求,毕竟这是祖制,但偏偏有安瑾这个特例摆在这,就觉得十分碍眼。
安瑾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没有抬头,只觉得这个云容公主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说她心思浅薄吧,偏偏会弄些幺蛾子出来,说她心思深沉吧,又把对人的厌恶这样明晃晃摆在脸上。
“阿瑾姐姐,”安瑾正沉思着,就感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回头一看,就看到一张满上笑容的小圆脸,正是胡清涟,“姐姐,我偷偷进去看过了,皱皱的,不好看。”
可是长辈都说好看,她也只能说好看。
“噗嗤。”安瑾笑了出来,才出生的孩子眉眼都不甚清楚,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你呀,那是你侄子,怎么会不好看?”
胡清涟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犯迷糊,听安瑾这样一说,瞬间就觉得那小家伙蛮可爱的了,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那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和他玩。”
“好啊。”
众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有宫女来说,小皇孙醒了,大家可以过去看看了。
大家进去的时候,胡元惠已经给孩子喂了奶,小家伙还有一点精神,乖乖躺在娘亲怀里,睁着眼睛,胡元惠轻轻拍着他说道:“灏哥儿快看啊,谁来了呀?”
小婴儿听不懂也看不到,自顾自地握着小拳头,眼睛一会儿望向那,一会儿望向这,皇后看着这软软的小家伙,心都化了,伸手接过他,轻轻逗道:“灏哥儿看到祖母了吗?祖母来看灏哥儿了,高兴不高兴啊?”
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的缘故,忽然间蹬了一下小腿,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地、像小猫叫的声音,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是在跟人打招呼一样,只是口水也流了一脸,宫女连忙上前擦拭。
长公主在一旁看得心痒痒,按捺不住上前,“快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给给给,看你急的。”皇后把孩子交给长公主,长公主也十几年没抱过孩子了,此时难免有些生疏,抱着他都不敢动。
“灏哥儿,灏哥儿,叫姑祖母啊,我是姑祖母哟。”灏哥儿也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笑了,他笑了,他认识我呢,”长公主兴奋不已,朝周边的人炫耀着,“灏哥儿真聪明!”
安瑾在一边看得眼馋不已,不过她现在也不敢抱,只好跟在母亲身边逗着灏哥儿,前世这个小侄子长得白白胖胖,嘴巴又甜,会抱着她的腿撒娇,别提多可爱了,此时再见到,她差点流出了眼泪,还好及时止住了。
一时间她不由想到,去闽南接于神医的人来信说路上遇到有人身患顽疾,于神医留在那医治,会晚些到京城,也不知道下个月能不能到,若是能到,想来今生她会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吧?
光是这样一想,安瑾整颗心都雀跃起来。
***
皇长孙沈灏的洗三礼办得简单,但众人知道这满月酒可是会大办的,所以各家各户都精心准备起要送的礼物来。
安瑾最近忙得不行,这给小侄子的礼物早早就准备好了,可现在又觉得不满意,想要换,再加上安玙四月底就要出嫁了,她得给她添妆,这东西也是左挑右挑都不合适,她愁得不行。
“郡主,你看这件绣着荷叶跟小青蛙的肚兜怎么样?”寻云也在帮她一起挑,她手里拿的那件肚兜是安瑾亲手绣的,但安瑾却觉得那针线最多算是不难看,拿不出手。
“不好不好。”
“那这顶虎头小帽呢?”觅柳说道。
安瑾抬头一看,毫不犹豫地否决,“那个线头都出来了,送不出手。”
哎,早知道就好好学学针线了,这样也不至于想给小侄子绣个东西都拿不出手,不止小侄子,以后还有弟弟妹妹……
安瑾决定以后定要奋发图强,好好把这针线功夫学好!
“郡主,公主让您过去一趟呢,说是有贵客到了。”安瑾正焦头烂额,就听到外面丫鬟说道。
安瑾惊奇,最近会有什么贵客上门?
“谁啊?”
“奴婢不知。”
安瑾只好换了衣服,赶了过去,来的应该是是很重要的人。
到了华穆苑,刚好看到丫鬟们抬着各色吃食往屋里走,想来长公主正在招待客人用膳,安瑾一进去,就见长公主坐在圆桌旁,她的旁边坐着一位布衣荆钗的妇人,妇人旁边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童,头上扎着红绳,眉间点了一点朱砂,十分可爱。
两人虽然衣着简单,但却干净整洁,看着十分清爽。
“阿瑾快来,”长公主忙朝女儿招手,“这两位是于神医的夫人和女儿。”
于神医的妻女?于神医回来了?
安瑾心中大喜,望向母亲,长公主朝她点点头。
此时林氏已经领着女儿起了身,要给安瑾行礼,长公主连忙阻止,“夫人可别多礼了,我这不讲究这些的,于神医是外子至交,咱们便以朋友身份往来即可。”
那林氏也不是个拘泥的人,况且丈夫之前就说过,长公主说不用行礼,那就不用多讲究,当下复又坐下,笑道:“公主这样说,那民妇就遵命了。”
长公主见她并不拘泥,心中欢喜,便与之交谈起来。
长公主这人,真心要和谁交好的话,那自然是游刃有余,不一会儿就和林氏说说笑笑了。
安瑾只好陪着小姑娘于悦逛逛院子聊聊天,安逸陵则一直和于神医呆在前院,安瑾到了晚上也没见着,只好先回屋睡觉,想着明天再来。
晚上安瑾做了个甜甜的梦,梦见一大堆可爱的小男孩小女孩围着自己叫姐姐……
☆、35|34.5.9
安瑾整晚好眠,第二天天色未亮就爬起来了,好不容易挨到平常请安的时辰,才急匆匆往华穆苑走去。
长公主夫妻几乎是整夜未眠,两人相拥着说了一宿的话,从相识说到如今,感慨万千。
“呀,娘亲,你脸色怎么不好?”安瑾一进门,就看到长公主正在梳妆,脸上的妆容还未上,眼底那圈青色很是明显,“昨晚没睡好吗?”
安瑾这话一说出来,她心里也就明白了,于神医回来了,父母肯定很激动啊!估计昨晚都没怎么睡。
“娘亲没事,”长公主笑笑,她虽然没怎么睡,但是因为心中高兴,精神倒是很好,“来,阿瑾来帮娘亲上妆吧?顺便让娘亲检查一下你手艺如何了。”
长公主喜爱打扮自己和女儿,在这一道上也很有一套,平常也会教教安瑾,她就是觉得,女子无论什么年纪,都应该好好拾掇自己,什么年纪大了就不打扮之类的,可真真要不得。
“好啊。”安瑾自然开心地应下,坐在娘亲身边,仔细选了桌上的脂粉,细细涂抹起来。
安逸陵从净房出来,就看到女儿再帮妻子上妆,他心底一叹,女子在这些方面有时候讲究得令人发指,涂个面膏都讲究手法……不过她们是自己的妻女,他愿意纵着她们折腾。
等母女两收拾妥当,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于神医一家此时也来到了华穆苑,长公主三人便去了正厅。
“安姐姐。”安瑾一进去,就见于悦坐在小圈椅上,朝自己摇了摇小手。
在京城,十岁的姑娘大部分都已经教导得成熟稳重,但于悦从小跟着爹爹行医,倒还是一副孩童的纯真模样,安瑾又多了个小妹妹,自然十分喜欢,昨天要不是林氏不准,小姑娘都要闹着和自己睡了呢。
“悦悦,昨晚睡得可好?”安瑾也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就跳下椅子,朝自己跑了过来。
于悦跑到安瑾身边,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先和长公主请安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学不来娘亲昨晚教自己的请安动作,便只好像以前见了长辈一样,仰头望着长公主,脆生生地喊道:“悦悦给长公主请安了。”
“悦悦,昨晚怎么教你的?”林氏皱眉,轻轻拍了她的后背一下。
于悦委屈地嘟嘟嘴。
长公主倒是不在意这些,蹲下身摸摸于悦的头,笑道:“悦悦这样才好呢,小孩子家家,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于悦听懂了,朝母亲得意一笑,又大胆上前,在长公主脸上亲了一口,“公主您真好。”
小姑娘长得可爱嘴巴又甜,长公主不由想起安瑾小的时候,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于悦虽然十岁了,但骨骼娇小,倒也不重。
安逸陵早就坐在于神医旁边和他交谈起来,这时见妻子说完话走了过来,便起身朝她走了过去,虚托住她的手臂,说道:“这就是于神医,医术甚是了得。”
“草民于靳见过长公主。”于神医此时起身,朝长公主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从容自在。
长公主侧身让了,“于神医不必多礼。”
“爹爹,爹爹。”于悦此时也不要长公主抱了,朝自家爹爹伸出手,“爹爹。”
于神医无奈笑笑,伸手将她接过来,佯怒道:“真是调皮!”
于悦吐吐舌头。
安瑾在一旁悄悄打量着于靳,只见他穿着一件有些发白的蓝布长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瘦,但双眼却十分明亮有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十分好闻。
爹爹既然都这么夸赞他,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只希望他能治好爹娘,让他们给她添一个弟弟才好。
于靳感官敏锐,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扭头看去,却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衣着华贵,眉目如画,他知道这是长公主的掌珠荣乐郡主。
小姑娘生的好看,但他见了却眉头一皱,出于大夫的本能,问道:“小郡主近来是否睡不安稳?”
安瑾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她看看父母,见他们都是一愣,然后关切地朝自己看来,她便歪头想了想,睡不安稳?也没有啊,她最近睡得挺好的。
“并没有啊,我最近睡得不错呢,经常都是一觉到天明呢。”安瑾说道,难道自己气色不好?
长公主听于神医这样问,有些着急,忙问道:“于神医,小女可是有什么不妥?”
于靳摇摇头,却又点点头,凝眉说道:“郡主可否让草民把把脉?”
安瑾此时心里也有些没底了,难不成自己真有什么隐疾不成?
不等安瑾回答,长公主就急急说道:“那有劳神医了。”
于靳走到安瑾面前,刚要伸手号脉,却又想起大户人家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包括大夫也是要避讳,一时间有些为难,朝安逸陵看去,安逸陵看出他的顾虑,点头说道:“不用在意那许多,只管诊就是。”
他眉头也是紧紧皱着,心中担忧不已。
于靳号脉很快,不一会儿就拿开了手,对安瑾说道:“郡主并非生病,只是长期心绪不畅,导致心火较旺,如今面上不显,但若是长期下去,于内体无益。”
“心绪不畅?”长公主、安逸陵和安瑾都一口同声。
安瑾最是惊讶,她自己的心绪自己还不清楚?她除了刚重生那会儿心中郁结焦虑,之后的时间都是开开心心的啊,即便想到前世的事情,也不会如刚开始那样焦虑难过了。
怎么会心绪不畅?
“于神医……”安瑾刚想说是不是看错了,可一想大夫最介意人家怀疑自己的医术,一时间不知道改怎么说,便向父母望去。
安逸陵倒是信任于靳医术,他看了安瑾一眼,便朝于靳说道:“还劳烦神医替小女医治。”
于靳见他似乎吓到这一家子了,连这个十多年的好友都叫起了自己神医,便摆摆手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开点药方就好,只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还得看郡主自己了。”
安瑾心里咯噔一下,于靳这番话直接点明了自己是有心事郁结,爹娘不会察觉有异吧?
“神医放心,我定会乖乖喝药的。”安瑾不敢去看父母,只好对着于靳点头保证自己会乖乖喝药调养。
长公主一听于靳说没什么事,心里也是送了口气,但一想到他说女儿是有心病,这心又被提了起来,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女儿能有什么烦心事啊……
于悦听到安瑾要喝苦苦的药,便笑着安慰道:“姐姐放心,悦悦会熬药,悦悦熬的药不苦的!”
安瑾心不在焉地笑笑,捏捏她的小脸。
***
于靳知道安逸陵请自己来府上的目的,他这十年游历海外,见过不少奇闻异事,医术也博采众长,于治疗这生育之疾上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这些年也成功医治过不少夫妻,所以他在仔细检查了安逸陵夫妻两的身体情况后,直接给了肯定答案:“这些年看来你们也费了不少功夫,身体养护很好,这样我就很好治疗了,等着好消息吧。”
安逸陵夫妻自然是高兴万分,安瑾也很兴奋,想到自己不久就会有小弟弟小妹妹,雀跃得不行,只是她最近心虚得很,怕父母追问自己到底有什么烦心事,所以不大敢往爹娘面前凑。
可是,她也不可能躲着他们,这样瞎子都能看出自己有秘密了,所以她该请安还是请安,只是每次去都怕极了爹爹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温柔,只是安瑾却觉得那一眼凉飕飕的,就像是看清了她的内心一样。
爹爹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安瑾心中惊疑不定,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应该没露出过什么马脚来,这样一想,她给自己打气,就当做没看到安逸陵的目光好了。
时间到了四月,天空中时不时会飘些雨丝,凉丝丝的,十分舒服,安瑾最喜欢在雨后去花园里走走,这天也不例外,她用完午膳,等小雨停了,就提着裙子往花园走去,只带了两个丫鬟。
安瑾提着裙子走着,遇到路上的水坑,便踮起脚尖跳过去,路边的青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阵阵清香,偶尔有一两只昆虫跳起来,安瑾看着十分有趣。
一路行到了折菊亭,那冬天断了的小飞泉已经重新流动起来,湖里又注满了水,安瑾往亭子看去,却看到了四个人。
三个在亭里,一个在亭子顶上。
亭里的是沈渊晟、沈柔和沈灵,顶上的是沈瑜。
“嘿,阿瑾!”沈瑜好些日子没见到安瑾了,之前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见到了反倒生出一股想念来,兴奋地朝她挥挥手,然后从顶上一跃而下。
安瑾心中疑惑,他们怎么在这?
她拾阶而上,走到沈瑜身旁,沈瑜不待她发问,就已经唠叨开来,“阿瑾啊,咱们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你成天闷在府里做些什么?我前几日刚学会了斗蛐蛐,等哪天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对了,过几日就是灏哥儿的满月酒,你打算送什么东西?我对这些不懂,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
沈瑜这问题一个个抛来,让安瑾怎么回答?好在她也习惯了,当下就当没听到这些话一样,喊了他一声表哥,就朝亭子里走去。
“晟哥哥,你们今日怎么来了?”安瑾问道,既然沈柔沈灵都来了,那想来金氏也来了。
沈渊晟一笑,说道:“我们是随母亲一起来的,昨日母亲收到姑母帖子,说是请我们过府一旭。”
安瑾就更是疑惑了,她怎么没听娘亲说过啊?
沈瑜一屁股坐在安瑾旁边,毫不忌讳地说道:“我刚刚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姑母府里来了个神医,所以姑母叫母亲也过来瞧瞧身子。”
安瑾心中嗤笑,还不小心呢……
等等!给金氏瞧身子?
安瑾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呀”了一声。
她怎么就给忘记了?前世金氏可是又生了个女儿的!算算日子,也就是三四个月后的事情了,母亲这时候请她过来,想必就是要她调养身子,好再怀一个吧!
今年,可真是个丰收年啊!
☆、36|35.34.5.9
“你怎么了?”沈瑜见安瑾居然一脸喜色,不由奇怪。
安瑾回过神来,见几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啊,没什么,刚刚只是想到别的事情了……叫舅母过来看看也好,于神医医术了得,让他看看,给开点调养方子也是好的,这些日子我都在喝他给开的药呢。”
沈瑜一听,连忙问道:”你生病了?可严重?”
安瑾怎么会和他细说?当下只是摇头,“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天气渐热,气血有些不畅罢了,和几副药就好了,表哥不用担心。”
沈瑜仔细瞧了瞧她,见她气色红润,双目有神,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这才放心了,“还是不要大意为好,你们姑娘家一生病就不得了的。”
他可是听说过有一些姑娘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可见她们平日身子有多虚弱。
一向少言寡语的沈渊晟此时也点点头,淡淡说道:“表妹平日还是要注意些。”
沈渊晟性子虽然有些疏离,但人还是很好的,这些年荣亲王妃也多亏了有他在一旁照顾,这才能挺过这十多年。
“知道啦,多些表哥,我会注意的。”安瑾朝他眨眨眼,沈瑜见了,心中有些气闷,刚刚自己也说了类似的话,怎么不见她谢谢自己?
一旁的沈柔沈灵一直没说话,只是拿着帕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听着几人说话,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听他们的谈话,似乎嫡母身子有什么不妥?居然还要看神医了?莫非是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疾病不成?
沈柔这些日子长了不少见识,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认识,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一些打算,嫡母现在只有大哥一个儿子,没有女儿,若是她能记在嫡母名下,那是再好不过,若是嫡母真的病了,那么她在床前尽孝,定能感动她的……
这样想着,低头看到坐在身边的沈灵,又不觉得厌烦起来,她可不想做什么都带着这个蠢妹妹。
安瑾不大喜欢沈柔沈灵,所以也没怎么跟她们说话,过了一会儿,沈渊晟说要去安逸陵书房借书,沈瑜自然不好独自留着,只能跟去,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了三个女孩子。
“妹妹们要不要去我院子里坐坐?”安瑾没办法,人家是客,她不喜欢都得招待着,因此想了想,便邀两人去云岘馆坐坐。
沈柔沈灵在这枯坐着也没意思,当然就愿意了。
安瑾带着两人一路往住处走去,一边回想着上辈子有关两人的事情,可想破了脑袋,也只知道沈柔嫁给了一个寒门出身的进士,当时她好像很不乐意,在王府闹了一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时听母亲说了一下,说人家子弟虽然出身贫寒,但为人不错,有能力知上进,娘亲还早早过世了,嫁过去都不用侍奉婆母,算是很实惠的亲事了。
再加上以后荣亲王提携,还愁没有荣华富贵?
只是不知道后来沈柔过得怎么样,但安瑾想,估计也是有得折腾。
沈灵呢,倒是嫁了进了侯府,但这深宅大院里,不知有多少烦恼,估计日子也不会多省心。
“姐姐院子可真大啊!”沈柔惊叹,她是第一次来安瑾院子,如今正值春光,万物复苏,只见四处花木扶疏,散发着淡淡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姐妹两这些日子受邀参加了不少宴会,布置精巧的院子也是见了不少,可此时看看云岘馆地上铺的鹅卵石,只觉得似乎各个都是经过精心打磨的,排列看似随意,却也是说不出的讲究。
安瑾知晓她也只是这样叹一句,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因此也没说话,只是引了她们进去。
三人一到屋里,不用安瑾吩咐,丫鬟们就已经将茶果点心都上了,又伺候着三人擦了手,脱了鞋袜歪在榻上。
“两位妹妹平日做些什么?”姑娘家在一起也就聊聊这些了。
沈柔一听这个,就有些得意,她原本进京还有些小心翼翼,因为她听说过在京城可是最看重嫡庶的,她们庶女怕是不被待见。
但这几日哪个见了自己不是客客气气?有些甚至小心翼翼地捧着她们,就连那些长辈,还不是可劲儿夸她们?
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是亲王庶女,出去也是比人家高贵很多呢。
要是父亲再给自己请封就好了……亲王庶女,侧妃所生能封县主,姨娘所生也能当个乡君什么的,多有派头啊。
“也没什么,就是整日东家宴请西家聚会的,都烦死了,可偏偏人家再三邀请,咱们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对了,过些日子戚家小姐生辰,邀我们去,不知道表姐去不……呀!”沈柔忽然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慌忙解释,“表姐我不是有意的……”
安瑾只觉得有些好笑,沈柔这是和自己炫耀?
这些小姐邀请她们,恐怕也是家里有所考量,就不知道这两位妹妹会不会被人坑了去……
“妹妹说了什么了,这样慌乱?”安瑾笑笑,她和沈柔也没什么仇怨,她这样显摆,她也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并没有动气,“戚家小姐请你们,你们好好玩就是,我最近忙,就不去了。”
这戚家小姐,自然是戚月,她的生辰在五月底,去年因为在童氏生辰宴会上惹了事被罚,就没办,今年却是广发请柬,连安瑾都收到一份,只不过她还没决定去不去。
“那真是可惜了……”沈柔却是松了口气,安瑾不去,自己就还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沈灵看看一旁的姐姐,想说什么,但却又忍住了,她和沈柔算是形影不离的,但她却没什么存在感,话不多,更多时候都是跟着姐姐行事。
可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这些日子来,她悟出了些东西,但又说不出具体的来,只是觉得姐姐这般张扬有些不妥,但又劝不住……
“灵妹妹是不是不舒服?”沈灵低着头,却听到安瑾问道。
她抬头看了安瑾一眼,又看看姐姐,连忙道:“没,没有不舒服……”
沈柔见她有些畏畏缩缩的,心里更是不满意,都来京城这么些日子了,还是这样小家子气……
“那就好,如今天气渐热,最易上火,妹妹们还是注意着点好,时常喝点解暑的汤药。”安瑾说道,这京城的夏日就是又热又闷,整个夏日就指望着那点冰和雨水过日子了,这解暑的汤药更是少不了。
“谢姐姐关心了,我会注意的。”沈灵朝她笑笑。
沈柔看看安瑾,一时间又想到那天在马场遇见的吴家公子,心中有些发热,她握着茶盏,手中微微用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再去马场跑马?到时候可别忘了叫上我们姐妹啊!”
安瑾听了,心中一哂,这对姐妹好像不会跑马的吧?那天在马场大家都在玩,就她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不过嘴上还是应道:“好啊,等什么时候我给吴小姐下帖子,我们一起去。”
沈柔心中一喜,“好啊,到时候我让哥哥送我们去,吴小姐那边想必也是有人送的……没想到吴小姐跑马功夫居然那样好啊,还有她堂哥也是,瞧着是个书生模样,但马术也不赖……”
安瑾刚想说吴家是军功起家,马上功夫自然都不错,但刚动了动嘴皮,就见沈灵忽然手一抖,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洒了下来,染湿了桌面和沈柔的裙子。
“啊,我的裙子!”沈柔惊叫一声,一把推开沈灵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拿帕子擦裙子上的水迹,“我的裙子,这是我才做的新裙子啊!”
声音里已经呆了哭腔。
丫鬟们注意到这边动静,也赶忙上来,几个帮沈柔擦裙子,几个收拾桌面。
“有没有烫着?”安瑾被沈柔的尖叫吓了一跳,以为她被茶水烫到了,连忙问道,然后吩咐丫鬟,“快去取一件我的衣裳来,再去寻了烫伤药过来!”
几人把沈柔扶进了内室,安瑾让丫鬟帮她换了衣裳,又看了看腿上,见没有烫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伤着,不过还是上些药为好。”
“安姐姐,让我来吧。”安瑾原本打算把药交给丫鬟来上,此时沈灵却开口说道,“刚刚都是我不小心,才会打翻了茶盏,差点让姐姐烫伤,就让我来给姐姐上药吧。”
安瑾想了想,也就把药递给了她。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沈柔见她过来,怒道,“之前都好好的,怎么胡忽然打翻了茶盏?”
沈灵从来被她斥责惯了,此时也不做声,只是默默给她上药,可沈柔还是在一旁骂着。
安瑾皱起眉头,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所以家里也没什么姐妹不和的事情,要真说姐妹不和,那她和戚月倒算是,但两人不在一个屋檐下,自然不可能天天斗嘴耍狠,她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做姐姐的欺负妹妹呢。
“妹妹还是少说两句吧。”安瑾皱起眉头,两人之间的矛盾她不管,但也别在她的底盘闹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冷凝,沈柔想到这是在人家的屋檐下,这才住了嘴。
沈灵只是默默给她擦着药,心里却捏了把汗。
姐姐对那吴公子有什么心思她知道,可刚刚看她那模样恐怕都想直接说出来了!这些贵女可都是人精,你一句话,她就能听出别的意思来,若是传出去她对一个外男有心思,还四处打探,这还有什么名声?
沈柔自己丢了名声不算,还会牵连她。
☆、37|35.34.5.9
安瑾并没有让人把这边的事情通知长公主她们,毕竟是小事一桩,只不过整个下午沈柔都在埋怨沈灵,沈灵低头默不作声。
刚刚是没注意,安瑾现在仔细回想了一下,沈灵是在沈柔提到吴文玉的时候打翻茶盏的,这时机也太凑巧了一些,再想想之前跑马时沈柔的羞态……她的心思就不难猜了。
前世沈柔对吴文玉是否也是有这样的心思?安瑾想破脑袋也没想起什么来……
不过前世沈柔没嫁给吴文玉,今生应该也没那个可能。
三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些话,荣亲王妃就派人过来接了,说是要走了。
安瑾亲自把两人送到了荣亲王妃身边,“舅母怎么不用了晚膳再走?”
金氏看看她,又看看两个庶女,见沈柔换了衣裳,她也没多问什么,拉过安瑾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不了不了,府里还有事呢,等改天一定来吃这一顿,”金氏想到丈夫说今晚想吃她做的菜,心里如蜜一般甜,“今日也没能跟你好好说说话,改日阿瑾上府来,舅母给你做好吃的!”
安瑾见金氏满脸笑容,保养得当的面容上透出藏不住的喜悦和满足,便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极为舒心自在,心中也是为她高兴,当下说道:“好啊,改天一定去,舅母别烦了我就好。”
“怎么会呢?”金氏笑道。
“好了好了,就别扯着你舅母不放了,再说下去太阳都落山了,”长公主打断了她们,托着金氏手臂,低声说道,“我的话嫂子可得放在心上喽,回去记得按着方子吃药……”
金氏点点头,“记住了,不会白费你心思的。”
她也想再要一个孩子的,这个孩子会在父母的共同呵护下长大,不会像她的长子那般留有缺憾……
待三人上了马车,渐渐远去,长公主这才回头问女儿,“我看沈柔换了衣裳,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瑾摇摇头,“不过是茶水泼到上面罢了。”
长公主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
大梁的习俗,新嫁娘的嫁妆要在成婚头一日送到夫家,而在这一天早上,新嫁娘的好姐妹们都要来添妆祝福,安瑾头一天就住进了安国公府,第二日早早就起来往安玙院子里去了。
“哎呀,没想到我居然不是第一个到的,”安瑾一进屋,就看到抱着安玙大腿不放的安玟,便笑道,“没想到小睡神也能起这么早?”
安玟抬头瞅了她一眼,继续讲脑袋贴在安玙大腿上哀求,“姐姐不要嫁人……不要去李家,阿玟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小姑娘声音里带了哭腔,不一会儿泪珠子就打湿了安玙的裙子,她之前一直知道姐姐要嫁人了,可对嫁人实在没什么概念,但昨天祖母跟她说,姐姐嫁人以后就不在家里住了,不能再带她玩了……
新嫁娘本来就有要离家的伤感,安玟这一哭,也勾起了安玙的愁绪,她眼睛也湿了,“阿玟不哭,以后姐姐定常回来看你的,乖啊……”
安瑾见着姐妹两都哭上了,没一个理她,便自己坐在安玙旁边,劝道:“姐姐也别难过,左右都在京城,要见面还不容易?阿玟你也别哭了啊,哭花脸可不好看哦……”
安玙也知道今天不是伤感的时候,待会儿还要招待来添妆的姐妹,便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笑道:“妹妹说的对,左右不是远嫁,我要回娘家也是容易得很。”
只不过她伤感的并不只是离开家人,成亲嫁人,那就是一段新的生活,再也不能像做姑娘时这样无忧无虑,凡事都有父母兄长照料解决了……
她的下半生,都会陪在那个男人身边度过,日子是苦是甜,都得靠自己经营了。
安瑾上辈子也是嫁过一回的,对这样的愁绪自然是知道的,那种既期待又彷徨的感觉,一辈子可能也就有能感受这么一次。
“姐姐快去洁面吧,客人快到了呢。”安瑾说道。
安玙点点头,带着安玟去了净室,安玟懂事了许多,之后也没再哭闹,只是人有些恹恹的,看得人心疼。
安玙身份高贵,为人和善,在京城里名声很好,交好的小姐们也多,所以过来添妆的小姐们都挤满了屋子,姐妹们添妆只是表达一个心意和祝福,所以一般都是些自己别出心裁准备的小物件,并不算贵重。
安玙足足收了一箱子这些东西,安瑾看着真是羡慕,她上辈子嫁妆丰厚,然而这姐妹的添妆却不多,因为她相熟的姑娘就没几个,今生看来也是如此了……
第二日是安玙出嫁的好日子,安瑾也是早早起来,可她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只好扶着祖母,坐在一旁看喜娘帮安玙上妆。
“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安瑾举目打量着布置喜庆的房间,耳边响着喜娘的吉祥话,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前世自己出嫁的时候。
孙晋文是她上辈子第一次的心动,第一次有了想要嫁给一个人的念头,所以她也就顺从了自己的心,她以为这是爱。
可是后来她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和她想象的有差别,孙晋文对她很好,但却恭敬有余亲热不足,她那时候有失落却没失望,包括最后的痛心疾首也更多是因为父母惨死,而不是孙晋文。
对于孙晋文这个人,长公主夫妇自然是多方调查试探过的,最后都没什么问题,又见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再加上自己女儿喜欢,最后思量再三也就许嫁了。
只是安瑾知道,父母对孙晋文其实是有些看法的,他们不喜欢他,但他的身份来历、行为举止又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孙晋文真的太会掩饰,骗过了所有人,掩藏了他的野心和疯狂。
只是……最后孙晋文到底出卖了太子哥哥什么,才导致他一朝败北,仓皇逃离?太子哥哥手中握着的权力和资源,可不是明王能比得上的!
到底有什么是她忽略掉的?
“阿瑾,是不是不舒服?”耳边响起祖母的声音,“可是昨晚没睡好?”
安瑾回过神,灿然一笑,“没有呢,刚刚只是在想哥哥们会怎么为难新郎官呢。”
“就该为难为难,我的孙女可不是那么好娶的。”老夫人听了,得意说道。
安瑾捂唇一笑,看看那边的安玙,就见她羞得低下了头。
待安玙一切收拾好了,新郎官李明朗也过五关斩六将地到了,一向沉稳内敛的人,此时穿了一身大红喜服,嘴角挂着怎么也压抑不了的微笑,脸颊上也像擦了胭脂一样泛着红晕。
安瑾记不得前世李明朗迎亲时什么神态了,此时一见,不免偷笑,屋中的长辈有些更是打趣了几句,直教人家新郎官讨饶才罢休。
“嫁过去了,就不要挂念这边了,好好跟着姑爷过日子,孝顺长辈,操持家务,万不可散漫了,可知?”老夫人按着惯例要训诫几句,只不过也是意思意思,该说的该教的在订婚以后就教了。
安玙强忍着泪水点点头,与众亲辞别。
按照习俗,女方这边要由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去送嫁,安玙下头就只有安玟一个,她又太小,所以就由安瑾和安家旁支的一些姑娘去。
到了承恩公府,也不需要她们做什么,只要把新嫁娘送到新房,她们就可以休息了,府里有人专门招待她们。
安瑾在新房了见到了承恩公这边的一些亲戚,当然这其中就有戚仙,这个安玙的弟妹。
戚仙自从和李明辉成亲后,安瑾就没听到过多少她的消息,只知道吴氏对她很是不满,成天挑刺,但戚仙从来都没什么反抗,但有时候不反抗反而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的这门亲事原本就不怎么光彩,不少人都斜眼瞧着她,但这些日子以来吴氏对她的磋磨大家也是清楚,又见她一副恭顺的样子,慢慢地大家的风向也就便了,都再说吴氏苛刻,戚仙恭良……
安瑾看着眼前的戚仙,她还记得以前戚仙还是一个容易被戚月一刺激就跳脚的人,而如今……
“荣乐郡主。”戚仙朝她行了个礼,声音也是平静无波。
安瑾点头,“李二夫人。”
两人没有多话,各自转身找了位子坐下。
李明朗挑开了喜帕,露出新嫁娘如花般娇艳的容颜,不由得看呆了,屋里的长辈们都笑了起来,不停地打趣着他,安玙红着脸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好了好了,这新娘子以后都能看个够,新郎官快去前面招呼客人吧。”有人说道。
李明朗恋恋不舍地看看安玙,这才朝众人作个揖告辞了。
大家在新房呆了一会儿,也都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新嫁娘。
晚间李明朗醉醺醺地回来,摇摇摆摆,却不要小厮搀扶,一进屋就朝着里面喊:“夫人……娘子……”
安玙脸上仿佛被火烧了一般,她的陪嫁丫鬟们也都捂着嘴笑了。
“怎、怎么喝这样多?”安玙不得不去扶住他,男子高大的身躯一下子靠了过来,带着一股灼热的酒气,熏得她头脑都晕乎乎的。
“夫君……叫夫君……”李明朗不满意了,不依不饶地说道,“叫夫君……”
安玙现在还不好意思叫出这个词来,只能当做没听到,赶紧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哪想到丫鬟们备好热水之后就全都退了出去,居然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外表再正经的人,在自己人面前一般都是放肆而为,恰恰李明朗就是这类人。
安玙一晚上只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知被逼着哄着喊了多少遍夫君……
☆、38|35.34.5.9
第二日一早,安玙虽然全身酸痛难忍,但还是咬牙起了身,忍住羞涩,越过李明朗下了床。
他们还得去敬茶呢。
李明朗在她动的时候就醒了,待她下床后就睁开了眼,侧身看着她坐在镜子前面忙碌,满脸笑意,“没想到夫人还能起这么早。”
安玙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又听到他说这样饱含深意的话,脸上又烧了起来,初为人妇,还是容易害羞,“夫、夫君也快起吧,不然该误了时辰了。”
她一开口,就发现声音有些哑,说了这句就不肯再多说了。
李明朗知道她面皮薄,也就不再闹她,径自起身穿戴好,并不要丫鬟帮忙,然后扶着安玙手臂,夫妻俩一同去父母院子里请安。
承恩公和吴氏早就等在了主院,戚仙也早早到了伺候婆母,承恩公满脸笑意,他对长子满意,对这个儿媳妇更满意,出身高贵不说,又温和懂礼,实在难得。
吴氏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她一心想给亲生儿子找个出身高贵又有权势的媳妇儿,可哪想到中间横生枝节,讨了戚氏。这忠勇侯府听着好听,可谁不知道只是个空架子,对儿子一点帮助都没有?
吴氏有多不待见戚氏,就有多讨厌安玙,安国公家有权有势,将来对李明朗肯定大加提携,那时候自己儿子还有什么机会?
越想越气。
“儿媳给母亲敬茶。”安玙跪在地上,将茶盏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说道。
吴氏看着安玙,心中嗤笑,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进了这道家门就是李家的人,还不是要任由她磋磨?
“嗯。”吴氏也没想当着丈夫和继子的面闹不愉快,只淡淡应了一声,然后随手脱下手腕上的玉镯,放在了托盘里。
安玙谢过。
承恩公有些尴尬,没想到妻子居然如此随意就打发了儿媳妇,但东西都给出去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弟妹。”安玙看向了戚仙,当初因为戚仙和李明辉的事情,安国公府可是好一阵子看李明朗不顺眼。
“大嫂。”戚仙朝她行了一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安玙和她没什么交情,但在宴会上也见过戚仙几次,当时的戚仙虽然冲动容易被戚月利用,但却是个鲜活的少女,而不是如今这一副死气沉沉地模样……
两人见过之后,承恩公的庶女们也都纷纷到了,安玙一一给了见面礼,对于这些庶女,她的祖母和母亲都是给她做过功课的,她也知道怎么应付,况丈夫早就和她交过底,承恩公对这些女孩儿都不上心,她只要以后给她们找个婆家就好。
顺心的就找个好点的人家,不顺心的就早早打发了。
“还坚持得住吧?”李明朗轻声问道。
新婚第一日,吴氏要在新媳妇儿面前立威,自然要让她站着伺候,李明朗担心安玙受不住,可偏偏他若是开口说话,那以后传出去受贬责的肯定是安玙。
安玙摇摇头,站一会儿又有什么?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有个不省心的婆婆,所以是做过很多训练的,这站着布菜盛饭算什么?
李明朗见她仍然笑着,却是越发愧疚,只想着以后定要好好补偿她才好。
***
安玙出嫁三日后,就是皇长孙的满月酒,安瑾还来不及感伤好姐妹出嫁,就一头扎进东宫,逗弄那皮肤已经长开,白白嫩嫩的小侄子了。
可是她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跟她抢侄子抱,这人不是太子不是太子妃,而是沈瑜!
“这是我亲侄子,这一个月我可是来看过好几回了,你都没来过,还好意思和我抢?”沈瑜将小家伙沈灏抱在怀里,姿势娴熟,此时怒目看着安瑾,好不气愤,“小耗子最认生,你把他吓哭了还得我来哄!”
安瑾气急,跺跺脚,“他也是我亲侄子啊,我抱抱怎么了?”
真不知道这沈瑜哪根筋抽风了,前世也没见他跟她抢过侄子啊!
“姑姑是嫁出去的了,小耗子当然就和我更亲了。”沈瑜瞅了她一眼,转过身去逗着早就醒来的沈灏。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他,小藕节似的手臂举在脑袋两侧,手腕上还系着红绳串的铃铛,似乎是知道沈瑜在看他,小家伙兴奋地蹬了一下双腿,朝他露出一个无牙地笑,口水顺着流了下来。
“啊哟哟,小耗子这是认出叔叔了对不对?”沈瑜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帕子轻轻擦掉口水,让后在他脸颊上大大亲了一口。
安瑾瞧着眼热,也顾不得和沈瑜斗嘴,连忙凑到沈灏身边,抓起一个拨浪鼓就在她旁边摇,“灏哥儿看这里看这里。”
小婴儿听见响声,好奇地扭过头来,盯着拨浪鼓看了看,让后又看向安瑾,大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再辨认这个人是谁,最后干脆一扭头不再看了,举起小胖手去抓沈瑜的头发。
沈瑜得意看了安瑾一眼,安瑾有些泄气,居然没得到小侄子一个笑脸……都怪沈瑜!
“客人们都到齐了,该把灏哥儿抱出去了。”太子妃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由失笑,“哟,这是怎么了?”
安瑾委屈地说道:“灏哥儿不理我……”
太子妃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没想到是这个,哈哈一笑:“瞧你委屈的,灏哥儿没见过你,当然认生了,以后你常来,保准他粘着你不放呢!当初他还不是不理会瑜哥儿,只粘着我不放?”
安瑾一听,觉得这话比沈瑜之前说的有道理多了,当下就点点头,“以后我常来带他。”
太子妃接过灏哥儿,灏哥儿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往她怀里钻了钻,在那身名贵的衣服上留下几个口水印子,太子妃无奈点点他的小鼻子,“你这个淘气鬼。”
灏哥儿以为娘亲跟他玩,大眼睛跟着娘亲的手指转个不停。
“我带孩子过去了,你们也快去吧,别误了时候。”太子妃握住儿子小手,朝她们说了一句,就带着宫女离开了。
“你会带孩子吗?”沈瑜不屑地瞅瞅安瑾,一脸得意。
安瑾斜睨他一眼,刚想说总归比你会带,可却忽然想到,前世金氏生了个小郡主之后,沈瑜就一直带着自家妹妹走街串巷,在小郡主还小的时候,他甚至找人缝了个兜,把她整个地兜在胸前……
小郡主几乎是沈瑜带大的,所以笑笑年纪也就成为了京城女霸王,谁都不敢惹。
想起这个,安瑾倒真还不敢说自己会带孩子了,毕竟她前世也没带过。
希望今生能有个弟弟妹妹带带。
“要你管。”安瑾瞅了他一眼,提起裙子就往女眷那边去了。
沈瑜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被她那样一瞪却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人一瞬间头脑空白,四肢也动弹不得。
待到他回过神来,人都已经走远了。
皇长孙的满月酒办得很盛大,全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家族都请进了宫,安瑾一进去就看到很多熟悉地、陌生的面孔。
这样大的宴会,男女都是分开的,男宾那边由太子接待,女眷这边太子妃负责,此时皇帝皇后还没到,主位便空着,太子妃坐在主位下首,旁边是长公主,长公主此时抱着灏哥儿,稀罕得不得了,“你看看这眼睛,可不就像了你?这样大,以后也是个可人疼的。”
太子妃看了看儿子睁得大大的眼睛,笑道:“侄媳也是这样觉得呢,可太子偏偏说是像他。”
大家都知道太子一脉都和长公主亲近,所以见太子妃自称侄媳,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瞎说,他小时候的样子我可记得呢,那眼睛哪有咱们灏哥儿大?灏哥儿说是不是?”长公主毫不犹豫地拆太子的台。
“娘,嫂子。”安瑾急行了几步,来到她们面前行了礼,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嫂子,能不能让我抱抱灏哥儿啊?”
她一脸希冀地看着太子妃,太子妃怎么会不答应,“好好好,你抱抱,让灏哥儿知道又多个人疼他了。”
安瑾连忙在娘亲旁边坐下,长公主也就把灏哥儿放在了她的臂弯,“对,要这样抱,可得抱稳了。”
安瑾怕自己力气不够,只好把手臂放在膝头,这样灏哥儿就不会掉下去了。
灏哥儿许是心情正好,又或许是刚刚闻过安瑾的气息,所以也不排斥,朝她笑了笑,安瑾乐坏了,“笑了笑了,娘快看,他笑了!”
长公主笑叱一声:“大惊小怪。”
作为这次满月酒的主角,灏哥儿当然是人人稀奇称赞的,但在座也没几个敢说要抱一下,太子妃刚刚也就只给长自个儿娘亲、几个高位嫔妃和长公主抱了,所以此时也没催安瑾,由得安瑾抱着灏哥儿在一旁稀奇。
小婴儿没什么体力,醒了一会儿就又昏昏欲睡了,安瑾见灏哥儿要睡觉了,心中虽然舍不得,还是对太子妃说道:“嫂子,灏哥儿要睡觉了,您快带他进去吧,别吵到了。”
太子妃正要接过儿子,却听一旁有一道女孩的声音响起,“我也要抱抱!”
众人看去,却是自从来了就一直默不吭声的云含公主。
☆、39|35.34.5.9
云含原本坐在淑妃旁边,此时见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她便上前两步走到太子妃身边,朝太子妃伸出双臂,嘟着嘴说道:“我也要抱抱灏哥儿。”
灏哥儿这时候已经握着小拳头睡着了,太子妃看看云含,想着不给她抱的话估计会闹腾起来,到时候还要她来收拾场面,所以也就点点头,“好啊,来,给云含抱抱。”
她把灏哥儿小心地放在云含手里,由于云含是站着的,太子妃怕她手上没劲抱不住,所以双手虚扶着襁褓,并不松开,旁边的宫女也是紧紧盯着她的双手。
灏哥儿似乎感觉到自己不在母亲的怀抱里了,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哼哼唧唧了两声。
安瑾看着灏哥儿不舒服的样子,心中心疼极了,可偏偏云含抱着他不肯撒手,甚至还伸手去捏灏哥儿脸蛋,云含养着指甲,万一刮到灏哥儿怎么办?
安瑾还未开口,太子妃就假装无意地挡开了云含的手,然后把灏哥儿抱了过来说道:“灏哥儿在人多的地方睡不安稳,妹妹若是稀罕的话,以后就常来东宫看看灏哥儿吧,到时候可别嫌他闹人啊。”
云含不悦地皱起眉头,指了指安瑾说道:“嫂子为何不给我多抱抱?灏哥儿是我亲侄子呢,刚刚都给外人抱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到我就急着抱走了?”
太子妃皱眉,怎么云含却是什么都爱比较?她原本就是要把孩子抱回去睡觉的,只是云含开口要抱,就给她抱一会儿,怎么就成给外人抱不给她抱了?
“瞧你,嫂子知道你喜欢灏哥儿,这样吧,等灏哥儿醒了,就只给你一个人抱怎么样?”太子妃不想再这样的场合跟她计较,便好言说道。
灏哥儿不安地又哼了两声,太子妃心疼极了,也就不再管云含,径直抱了他往内殿走去。
“你……”
“含儿!”淑妃这时候喝了一句,朝她招招手,“过来!”
云含狠狠地瞪了安瑾一眼,跺跺脚,这才坐回母妃身边,“母妃,之前皇兄答应说要帮我收拾她的,怎么如今她还好端端的?”
淑妃无奈,这话就是当时哄哄她的,怎么就当真了?为了那么点小事,怎么可能把安瑾怎么着?
“乖,你好好的呆着,今日别惹出什么事来,不然你父皇又要罚你!”淑妃握着她的手劝说。
云含甩开她的手,泪盈于睫,咬着唇说道:“我知道,父皇讨厌我了,你和哥哥也就觉得我没用了,嫌我笨,嫌我总是惹事!”
云含说完,站起身子气呼呼地跑了出去,淑妃大惊,连忙让宫女跟了上去,“快,快去跟着公主!”
她说完回过头,就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尤其是长公主,那目光似笑非笑,她尴尬地拢了拢头发,说道:“哎,这孩子都是被我惯坏了。”
众人哪敢接话?
倒是长公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们都是外人,淑妃娘娘不用解释。”
这句话却是在说刚刚云含那句“外人”了。
一时间众人心中都各自思量起来,看来这长公主一家与明王一脉不和是真的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明目张胆地驳淑妃面子?
“妹妹说笑了,你怎么会是外人呢?咱们都是再亲近不过的一家人了。”淑妃面色有些僵硬,她以前对于太子一脉的人都是冷眼相对,因为知道没有拉拢的可能,但……前段时间儿子和她说,安逸陵那边似乎在查什么事情,要她最近最好不要得罪长公主,所以只能笑脸相迎。
长公主是个最不怕打人脸的,当下嗤笑一声,眼尾扫了她一眼,凉凉说道:“本宫历来只和正室亲近。”
殿内一瞬间静默,落针可闻。
淑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浑身颤抖,胸口起伏不定,脸上一阵青红交错,看那模样,要么会昏过去,要么就是会扑上前来生吃了长公主。
其余几个嫔妃也是脸色苍白,偏偏又无法发作。
只和正室亲近……
这大殿内,除了几个皇帝的嫔妃,其余哪个不是正室?
虽说这嫔妃比外面的正头夫人都还要尊贵些,可到底不是皇后!不是正室!平常人肯定不敢说这话,可在长公主眼里,这些什么妃啊嫔啊的,不过就是哥哥的妾室而已,她高兴了可以和她们说说笑笑,不高兴随时都可以让她们颜面全无!
安瑾依偎在娘亲身边,心底给娘亲竖了个大拇指!
娘亲威武!
“你……我……”淑妃久居高位,有儿女傍身,地位稳固,那个不是捧着她?她何曾受过这等气?
“你……”她指着长公主,嘴唇哆嗦,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候国舅夫人曹氏笑吟吟地对长公主说了一句:“公主说的是这个理,自古以来谁家会把妾室当正经亲戚走动?。”
曹氏这话一出,大家把头压得更低了,上面那几位都不是她们惹得起的人,希望不要被卷进去才好。
“你们……”淑妃面子里子都丢了,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于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宫女们手忙脚乱去扶她,“娘娘,娘娘……”
太子妃听宫女禀报了这边的动静,刚刚进门就见淑妃昏了过去,眉头一皱,对着慌乱的宫女说道:“乱什么?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
太子妃中气十足,这一声呵斥成功让众人安静了下来,“淑妃娘娘犯了病,还不赶紧把他抬进去?常德,赶紧派个侍卫去把太医全都叫来,看看淑妃娘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晕倒了?他们往日的平安脉是怎么情的?”
侍卫手脚快,此时自然是派他们去请太医最合适。
眼看着太子妃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淑妃昏倒定位成了犯病,众人缄默,没一个敢出声反驳,长公主也没有一点惊慌地模样,还拉着太子妃的手说道:“哎,没想到淑妃身子这样弱,这年纪轻轻的,可得好生医治,待会儿我和你父皇母后说说去,别让淑妃操劳了,这协理后宫可是很累的。”
太子妃自然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这个姑姑历来是看谁不顺眼就能当场削人家的,此时听她这么说,便说道:“姑姑说的是,都怪我想偷懒,就想着这协理后宫之事就托付淑母妃算了,如今想来,却是拖垮了母妃身子,真是罪过……”
太子妃胡元惠平日看着极为爽利,但却并不是没有头脑之人,要做戏起来也是个中好手。
安瑾听了两人对话,总算知道娘亲的目的了,她或许这次发作淑妃是临时起意,但能借着这件事就夺了淑妃协理后宫的权利,也真个是能耐。
她和老娘相比,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啊。
汗颜。
此事说来话长,去年年底开始,皇后身子有些不好,没什么精神打理后宫,而太子妃又怀着身孕,无法分担,淑妃就求到了皇帝面前,得以协理后宫,这期间她可做了不少事情……
这权力放出去,收回来可就难了。
“我去看看她,你在这招呼客人吧。”长公主拍拍太子妃的手说道。
太子妃的确也离不开身,便点了点头。
安瑾想到了刚刚跑了出去的云含,脑子里想到一件事,便对娘亲说道:“娘,这里闷闷的不好受,我就不随你进去了。”
长公主也不强迫女儿,只担忧问道:“怎么了?可用请太医看看?”
安瑾摇头笑笑,“无碍的。”
长公主闻言也就不说什么,轻声交代几句就走了,大殿内太子妃长袖善舞,一时间气氛又活络起来,仿佛刚刚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安瑾坐了一会儿,就寻了个空档跑了出来。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太阳高高照着,有些炎热,东宫的花草即便有花匠精心打理,但在这烈日下还是显得有几分无精打采。
安瑾看看那似乎冒着热气的地板,犹豫了一下,让寻云打了伞,然后走了出去。
她是东宫常客,对这很熟悉,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男宾所在的地方走去。
若是她没记错,前世沈瑜就在这次满月酒上遇到了点麻烦,这件事被压了下来,但知情人却也是不少的,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档子事,只希望来得及阻止。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但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云含带着宫女哭哭啼啼地跑进东宫,跪在皇后脚下,求皇后救救她和表妹,紧接着不一会儿就有侍卫带回了衣裳不整的沈瑜和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女子,云含的表妹,叫什么安瑾不记得了。
皇后件事情不妙,马上就带着云含、沈瑜、那个表妹、太子妃和长公主进了内殿,安瑾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却是知道后来的事情的。
淑妃娘家要求沈瑜娶那个女子为妻,荣亲王和沈瑜都不答应,沈瑜放话说是做妾都不可能,他不会白白这样让人算计,最后那女子不知道结局怎么样,总之淑妃娘家和荣亲王一脉彻底闹翻。
至于云含,那天衣裳不整的样子被那么多贵妇都瞧见了,声名也毁了,最后淑妃把她嫁给了自家一个侄子。
安瑾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事情,越想越古怪。
这事明显不是巧合,会是谁指使的?
☆、40|35.34.5.9
安瑾不知道这个时候事情是否已经发生,只能暗暗在心中祈祷还来得及,来不及的话……她也没什么办法了。
好在男宾与女眷所在的地方之间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安瑾便守在中间的那道月亮门处等着,希望能拦下沈瑜。
“郡主,这地方没什么风景,太阳又毒,咱们先回去吧?”寻云见安瑾站在这不动了,便劝说道,这样的天气容易晒伤皮肤不说,还容易中暑。
安瑾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丫鬟跟着呢!一时间陷入了纠结,要不要把他们支开?
想了想,这样不妥,万一她遇上什么事怎么办?再说她也只是拦一下沈瑜,被两个丫鬟看到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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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里人少,我想在这透透气。”安瑾说道。
寻云也不再劝,更加专心地为她打着伞,不让阳光射到她。
“咦?”觅柳忽然咦了一声,看着前方说道,“对面走来那个好像是沈二少爷?”
安瑾举目望去,果真就见一袭宝蓝色的身影往这边走来,身形有些歪歪斜斜,似乎喝了不少酒,她心底一松,还好来得及!
“表哥,”安瑾提起裙角走了上去,在月亮门处拦住了沈瑜,浓浓的酒味铺面而来,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表哥你不能往那边去。”
沈瑜头有些疼,眼睛也有些花,但还好能认出这道声音是熟人的,当下就没有一把把人推开,他弯下腰,凑到安瑾的脸面前,迷茫地问道:“你是……阿、阿瑾?”
沈瑜看样子是喝多了,两颊通红,这一下子几乎就凑到了安瑾鼻尖上,安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绊到门槛,还好寻云觅柳及时扶住,不然又得跌了。
安瑾看他这模样,也不好跟他计较,只好说道:“表哥这时要往女眷处去?你不能去,还是先找地方休息一下醒醒酒吧?”
喝醉了的人都固执得很,你不让做什么他就偏要做,显然安瑾不懂这个道理,用错了方法,只见他挥挥袖子,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为、为什么不能去?你让、让开……母亲寻我呢……”
“舅母没有寻你呢,你还是赶快找一个地方醒醒酒,换身衣裳吧。”安瑾无奈,想让让丫鬟扶着他离开,却都被沈瑜挥退了,“骗、骗人……”
今日荣亲王和沈渊晟也在,怎么就让他醉成这样?
安瑾四处看了看,却发现此处居然没有宫女太监经过,甚至连侍卫的身影都没看到,心有些提了起来,这下肯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了,沈瑜醉成这样看样子也不是偶然。
安瑾无法,一把抓住沈瑜的袖子,见他没有反抗,便拉着他往专门给客人休息的地方走去,沈瑜抬脚跟着走了上去,嘴里却还是说道:“为什么不能去……母亲找我呢……”
“因为……”安瑾忽然顿住了脚步,有人精心设计了这个局,肯定有所图谋,若是沈瑜不去,那么此局就不会成,那要怎么才能知道这幕后黑手?
一下子她陷入了两难。
忽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的手,低头一看,却是沈瑜握住了她的手。她原本是抓着他的袖子,此时他却反手握住了她,安瑾只觉得那手心的温度那般吓人,她想要缩回手,却被沈瑜更紧地握住,“好凉……”
他说着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真凉。
安瑾怎么也抽不出手,回头看两个丫鬟,由于两人挨得近,她们都没发现异样,安瑾松了口气,心中也有了主意,低声对沈瑜说道:“你不是要去寻舅母吗?我带你去。”
沈瑜此时已经不执著于见母亲了,而是握着她的手愣愣说道:“给、给我牵,就去……”
他感受到安瑾刚刚的挣扎了。
安瑾脸上一红,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低声说道:“好……只要你乖乖的听话。”
沈瑜傻乎乎地点点头,双手握得更紧了。
“我和表哥有些话要说,你们不用跟着了。”安瑾转身打发两个丫鬟。
寻云觅柳历来不敢违抗安瑾命令,此时虽然心中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安瑾便牵着沈瑜往印象中的事发地点走去,这件事闹得那样大,肯定不会是发生在一个没人去的地方,但又不会是随时人来人往,安瑾对东宫熟悉,再联系一下前世的记忆,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地点:东湖边的树林。
她回头看看,就见寻云觅柳远远地跟着,她也没说什么,带着沈瑜就往前走,也多亏了那幕后之人提前清路,才让他们顺利到了那里。
沈瑜一路跟着安瑾往前走,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手中那一点清凉就成了宝贝,他紧紧握着舍不得放,渐渐地却又觉得不满足,便把安瑾的袖子往上扒了一点,握住了她的手腕。
安瑾注意力都在前面,毫无知觉,树林里有一座假山,每次宴会若是发生点什么,地点无外乎树林、假山、湖泊,她看了看,四周古木参天,是最好的藏身地点,且视野又好,只是……
“你能带我爬上去么?”安瑾回头,这才发现沈瑜握住了她的手臂,使劲抽也抽不出来,还好四周无人,她也不是那么古板之人,因此故技重施,“你带我上去,就、就让你一直牵着,否则……”
沈瑜听懂了,他眨了眨眼睛,安瑾这才发现他连眼睛都有些红,手上传来的温度却是惊人的热,“你怎么了……”
他还未问出口,沈瑜就抱住她的腰肢,一下子跃到了旁边一棵古树的枝桠上。
“呼……事先能不能先说一声啊?吓死人了……”安瑾拍拍胸口,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沈瑜抱在怀里,这还得了?
“你、你松开……”安瑾抬手去推他,可少年的胸膛宽阔坚硬,她根本推不动,她去掐他,可连一点皮都揪不起来……
沈瑜抱住她就不想放了,只觉得怀里的身子那么凉,那么舒服,他只想紧紧抱住,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两只手臂紧紧地把安瑾压在怀里,他的下巴碰到她的额头,又是一片清凉,他便把整个脸都凑了上去,让两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
“好舒服……”沈瑜呢喃一声。
安瑾此时都快哭了,整个人被沈瑜禁锢在怀里,脸颊贴着脸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熏香,甚至看得清他脖颈上细小的汗毛……
“沈瑜、沈瑜放开我……”安瑾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沈瑜身上炙热得温度,还有逐渐粗重的喘息……她不是未经过人事的,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可恨!她居然忘记了这一茬,没想到前世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对方定也在沈瑜身上动了手脚啊!
她居然让自己陷入如今的境地!
安瑾想要脱身,可林子里面却已经传来了动静,她大惊,顾不得沈瑜,往下面看去,就见有两道身影走了过来,一道明红,一道浅粉。
“这里有什么好逛的?”明红的是云含,她从殿里跑出来后就遇上了自家表姐,表姐见她心情不好,就带她来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这里古木参天,松柏幽幽,最适合散心了,你在这坐一会儿就没那么多烦恼了。”这出声的,就是云含的表姐了。
安瑾正待凝目细看,沈瑜却忽然抓起了她的一只手,就往他的脖颈上放!
安瑾使劲去掰他的手,也是徒劳无功。
她一直挣扎,沈瑜不满意了,低头看到安瑾脸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干燥的喉咙动了动,俯身便凑了上去。
灼热的唇印在额头上,安瑾瞬间脑袋一片空白,连身体都忘记了动弹,全身都僵硬起来。
沈瑜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凉意,十分满意,目光一转又看到安瑾的唇,在阳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就像水蜜桃一样,纷纷的,却又多汁多夜。
好像很好吃……
沈瑜也敢想敢做的吻了上去。
少年的唇有些硬,带着灼热的温度侵袭,此时的安瑾已经忘了思考,忘了自己该挣扎,直到有个湿热的东西舔舐过她的嘴唇,撬开了她的牙关……
“唔……”安瑾使劲捶打着沈瑜,身子拼命往后仰,可她身后就是树干,根本无处可逃。
安瑾感觉到他的舌头已经纠缠上了她的舌尖,她心一横,一口咬了上去!
“唔……”在沈瑜痛呼的时候,安瑾迅速离开了他的唇,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眼泪也同时掉了下来。
“什么声音?”云含听到似乎有人呼喊了一声,举目四看,却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看不见半点人影。
那表姐心弦立刻提了起来,站起来四望,“哪,哪有人?”
按理说已经到了时辰,怎么还没见到人?
这是她唯一一搏的机会了,若不成功,就只能被继母嫁给一个穷小子了,她不甘心!
荣亲王庶子又怎么?以后也是个郡王,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此时,大树上,沈瑜没有再痛呼,而是呆呆地看着眼前默默流泪的人儿,眼睛眨也不眨。
身上依旧燥热难耐,但他却被刚刚那一咬唤醒了一些神智,他、他……
“别、别哭……”沈瑜低声说道,慢慢抬手去抹安瑾脸上的泪珠。
☆、41|35.34.5.9
安瑾一把拍开他的手,想要往后退,却一下子警觉他们还在树上!
“阿瑾……”
“嘘……”沈瑜刚要开口说话,安瑾连忙示意他噤声,然后赶忙往下看去,希望下面的人没发现他们才好!
“馨姐儿,我们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在着怪不舒服的。”云含刚刚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可仔细一听有什么都没有了,觉得十分可怖,不由握紧双手说道。
张雅馨心头着急,这明明都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了,怎么还一个人都没有?难道他们那边没有得手?
她越想越心急,可云含一直说要走,她知道云含脾气大,自己是拦不住她的,但那人偏偏要让自己把云含也拖进来,说是不这样的话这件事根本惊不起什么波澜,她最多也只能做个妾……
“公主要不再坐坐?”张雅馨无计可施,只能苍白地劝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云含不是个爱与人商量的性子,刚刚与她说这么几次,那是看在这个表姐最会讨自己欢心的面子上,现在哪还有半点耐心?
“要坐你自己坐,本宫要回去了!”云含拂袖而起,往林子外面走去
安瑾看看天色,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事发的,如今沈瑜没有出现,他们的计划就实施不了了。
“阿……阿瑾……”沈瑜只觉得身上一*热浪袭来,一阵阵冲击着他的脑海,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己着了道了,而且恐怕还和地下那两人有关系。
安瑾此时怕极了沈瑜,就怕他像刚刚那样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之前若不是自己咬了他一口,他还恢复不了神智呢。
“你,你坚持下,等她们走了,你、你就可以去看大夫了……”安瑾知道这种药除了行那事以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而且看样子那些人给沈瑜下的也不是效力特别强的那种……
沈瑜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那种陌生的感觉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感观,他记得之前的事情,他神智不清地时候似乎……似乎……
他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安瑾的嘴唇,红唇饱满鲜艳,上面甚至还有浅浅的牙印和一丝血迹……
“云含怎么在这里?”云含刚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一道如清泉般甘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安瑾和沈瑜也听到了,低头看去,安瑾却是呆愣住了。
来人身量修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手摇折扇,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大皇子沈渊白。
“大哥哥?”云含喊了他一声,“我来这散散心,现在要走了。”
沈渊白点点头,“我也是来这边走走,对了,刚刚听说淑母妃晕倒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云含大惊,一下子拉起他的袖子急急说道:“我母妃怎么了?怎么会晕倒?”
“具体我也不知,现在父皇母后都在那边了,你赶快去看看她吧。”沈渊白淡淡说道。
云含平日跋扈,有时候还会和淑妃呛声,但心底却也是最关心她母妃的,此时听说她晕倒了,直觉地以为是自己刚刚那番行为惹她伤心了,心里悔恨不已,提起裙角就往外跑,“我去看母妃去!”
“公主,公主!”张雅馨在她后面喊了几声,云含都没听到。
直到云含渐渐走远了,张雅馨才叹了一声,转身朝沈渊白行礼,“臣女见过安王殿下。”
沈渊白并不说话,他转身坐在石凳上,翘起一只腿,折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头上。
“殿下,为何……”
“计划失败了,”沈渊白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似乎是毫不在意,“沈瑜半路被荣乐郡主带着走了,呵,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心。”
张雅馨抬起头,眉头皱起,“那、那我岂不是……”
沈渊白淡淡扫了她一眼,“实在不好意思啊张小姐,老天爷似乎都不帮你呢……”
张雅馨面色一白,然后扑通一声朝他跪了下来,“殿下,求殿下饶了臣女,臣女一定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不,臣女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求殿下饶了臣女!”
她倒是不傻,知道这件事情一旦不成功,沈渊白很有可能杀她灭口。
沈渊白摇摇头笑道:“张小姐多虑了,你好歹是淑妃娘娘亲侄女,又怎么能是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呢?这次是的情不过互惠互利罢了。”
他说完站了起来,抖抖衣袍,“时候不早了,张小姐也该回了。”
他抬脚往外面走去,脚步缓慢,就似闲庭漫步一般。
直到他走远了,张雅馨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浑身就像在水里泡过一般,她在林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抖着双脚离开。
安瑾在上面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没想到如今又牵扯出一个安王……
上辈子安王在世人眼中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皇帝不喜爱他,朝堂上没他说话的地方,他也只是在家写诗作画,养花逗鸟,安瑾还记得他曾经还向安逸陵讨教过书画之道。
如今看来,上辈子的记忆有时候也做不得准,安王也不是个安分的。
但在这一场角逐里,他又参与了多少?他的实力又是什么样?
“热……”沈瑜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才控制住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人都走完了,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安瑾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的脸和脖子都已经像熟透了虾子一样,看样子极为难受,“快,快带我下去,你赶快去想办法……”
沈瑜忍着身体的不适,带着安瑾下了树,脚一沾地,安瑾立刻往前跑了几步,离沈瑜远远的,“今天、今天的事情不可能瞒着我爹娘他们,但、但我也会就当你之前的那番行径没发生过,你也不许透露半个字,听到没有?”
安瑾一想到刚刚在树上他居然那样对待自己,心里委屈极了,自己为了救他,他倒好……
沈瑜心中愧疚,知道女孩字名节如生命一般,自然不可能泄露半句,再说,若是真的被安逸陵知道了,恐怕自己有的看了……
“你放心,我、我不会说半个字……”沈瑜指着天说道,他身子有些站不住了,只能靠在树干上。
“郡主……郡主,你在里面吗?”林子外面传来寻云觅柳的声音,安瑾跺跺脚,最后看了沈瑜一眼,然后扭头跑了出去。
外面两个丫鬟正急得团团转,此时见到安瑾出来,激动得跑了上来,“郡主郡主,你、你没事吧?吓坏我们了……”
安瑾扶了扶歪掉的发髻,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事……”
“刚刚奴婢们看到您和沈公子往这边走,想着你们有什么话说就没跟过来……”他们一直在远处呆着,却久久不见安瑾出来,这才急急过来找。
安瑾心里提了一口气,问道:“你们刚刚看到安王殿下没有?”
“看到了,不过我们离得远,又有树木遮挡,殿下没看到我们,我们也没来得及上去行礼。”寻云说道。
安瑾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撞上。
觅柳前后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道:“郡主,沈二公子呢?”
安瑾忍住往林子里看的冲动,淡淡说道:“他酒醒了,先走了。”
“哦,”觅柳见安瑾不愿多说,也就不敢多问了,“郡主,咱们赶紧回去吧,您看裙子都污了,回去换一条才行。”
安瑾点点头,任由两人扶着她往回走。
待到三人走远了,沈瑜才从林子里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湖水里。
***
安瑾去供女客换衣裳的地方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发,喝了两口茶,这才去寻母亲去。
淑妃这一晕倒,几乎传遍了东宫,人人都知道淑妃娘娘忽然犯病晕倒了,而当时在座的众人眼看着这情形,都乖乖闭上了嘴巴,只叹息淑妃娘娘太过操劳,居然累倒了。
皇帝皇后此时都围在淑妃身旁,太子太子妃在后面,明王和云含都已经赶了过来,云含在一旁哭得伤心,一边哭一边说道:“母妃你快醒来啊,云含以后不惹你生气了,会好好听话……”
得,这下淑妃晕倒的原因里又多了一条:被女儿气的。
安瑾到的时候,太医正从里面出来,长公主看到女儿来了,朝她招招手,“阿瑾过来。”
安瑾走过去依偎着她坐下,“娘,淑妃娘娘还好吗?”
“还好,”长公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太医说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她看到安瑾换了身衣裳,便疑惑地看向她。
安瑾解释道:“刚刚出去走了一圈,身上出了些汗,便换了一身衣裳。”
出门交际,姑娘们都会带两身衣裳的。
长公主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皇后看了看床上的淑妃,她怎么样她不关心,具体原因是什么她也不在乎,反正现在大家都信了淑妃是劳累过度晕倒。
也好,她也可以趁此机会把淑妃手里的权力交给太子妃,多好。
“妹妹是累着了,皇上也不用多担心,休息休息就好,臣妾回头让内务府送些滋补的过来。”皇后拍了拍皇帝的手说道。
皇帝年纪越大越不管后宫诸事,即便知道淑妃晕倒可能是被妹妹或者太子妃气的,他也不想去追究了,“皇后想的周到,以后便让淑妃多歇息吧,后宫的事情还得托付你和太子妃了。”
皇后点点头,太子妃忙说这是应该的。
安瑾看着几人不动声色就拿回了掌宫大权,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这么就没学到一星半点儿?
☆、42|35.34.5.9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但皇长孙的满月宴还是热热闹闹的结束了,宾主尽欢,只是少不得夫人们回去都要关上门和自家夫君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安瑾一家人辞别了皇帝皇后,上了马车回公主府,安瑾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和爹娘说今天的事情,以至于好几次长公主和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阿瑾?”长公主见女儿又在发呆,便摇了摇她,柔声问道,“可是累了?”
安逸陵也关切地看着她。
安瑾回过神,对上他们关怀的眼神,甜甜一笑,“没有啊,女儿精神好得很呢,刚刚只是在想事情呢。”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想什么事情这么入神?难不成有什么烦心事?”
安瑾左手勾着娘亲手臂,右手拽住爹爹袖子,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说道:“爹,娘,待会儿回去女儿有事情和你们说。”
她的神色很正经,但但长公主却以为她在开玩笑,便戏谑地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咱们阿瑾有什么要紧事呢。”声音中满是笑意。
唯有安逸陵眉头蹙了一下,双眼貌似不经意地扫过安瑾,而后笑着点点头,“好啊。”
***
到了公主府,安瑾让娘亲命丫鬟们都下去,关上了屋门,好在他们一家三口平日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喜欢让丫鬟在场,所以也不引人注目。
“哟,还挺神秘的,看来是有秘密哦?”长公主看着这阵仗,不由一笑,把安瑾拉到她身边坐下,“阿瑾有什么要紧事,快快说来听听。”
安瑾看着娘亲这一脸调侃的模样,不由无奈,“娘,女儿有正事要说呢。”
“好好好,是正事,快快说吧。”长公主好笑地点点头。
安瑾看了看两人,低头思考一会儿,终于把路上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只不过一切都改成了偶然,偶然间遇上酒醉的沈瑜,凑巧去了小树林,凑巧撞破这一切。
当然,也隐去了沈瑜的轻薄。
忽然间,她又想到了那个炙热混乱的吻,脸上涌起红晕……
安瑾说完,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长公主睁大眼睛看着女儿,一动不动,似乎成了雕像,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压惊。
安逸陵的神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目光却一直盯着安瑾,目光里满是疑惑和探究,仿佛要看穿了安瑾的内心……
安瑾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她的说辞其实经不起什么推敲的,世上哪来那么多偶然?只是她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这事却拖不得,只希望……只希望爹爹不要盘根问底才好。
可她的希望破灭了,安逸陵淡淡开口,“只是偶然?”
安瑾不断给自己打气,这才勇敢抬起头看着他,眨眨眼说道:“是啊。”
那眼神,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
安逸陵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道这并非偶然?只是……这事情连太子都没有得到消息,阿瑾如何知道?阿瑾自从来了京城,对朝局格外关注,尤其是几位王爷,这又是为什么?
女儿关注前朝之事,安逸陵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她的关心里却透露出一股焦虑,似乎太子和他们现在的地位随时不保一样,虽然太子这个位置被人虎视眈眈,可还不至于岌岌可危,这些担忧又从何而来?
安逸陵以前只是觉得女儿似乎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现在确是确定了。
“阿瑾,你……”安逸陵想直接问出口,可转念又想到阿瑾这么长时间都没告诉他们,如今又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告知?因此话出口的时候拐了个弯,“瑜哥儿当时中了……中了毒,有没有,有没有欺负你?”
刚刚安瑾装作不知道沈瑜中了什么药的样子,只说了一下沈瑜的症状,安逸陵便以为女儿没经过事,肯定也不知道催.情.药这东西。
安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愣住,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人酡红的脸庞,鼻尖似乎还有他的气息萦绕着,久久不去。
“啊,没、没有啊,他干什么要欺负我?”安瑾眼睛往别处瞟了几下,才敢看向安逸陵。
安逸陵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如染墨,眼睛里尽是熊熊怒火,入宫沈瑜在他跟前,说不定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了。
阿瑾刚刚的神色,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呵,好啊,好一个沈瑜,自己笨中计就算了,还欺负他女儿?岂有此理!
“我去找老三商量此事!”安逸陵起身冷冷说了一句,就要往外面走。
长公主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丈夫的袖子,急急道:“你,你的意思是阿瑾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不相信女儿,只是这事太突然了,她有些消化不了……
安逸陵忍住对沈瑜的满腔怒火,拍拍妻子的手说道:“皇家,有什么不可能?”
皇位之争,不可小瞧每个人,这皇家,就没有谁是真的对那个位子没心思的,有时候没心思只是掩饰的一种手段罢了。
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是了,是她糊涂了,她就是从那地方出来的,怎么能相信这宫里有良善之人?
她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失去了当初的那种警觉性,居然会对这种事情惊讶。
“你去吧,多穿点衣裳。”长公主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知道丈夫这一去必定又是一整夜了,便起身叮嘱着他。
“嗯,你们早点休息。”安逸陵说了一句,便急匆匆走了。
安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感动,爹娘这样相信自己,多好啊,若是放在平常人家,都只会当做她胡说八道,甚至不让她多管这些事情。
“今天吓坏了吧?”长公主心疼地摸摸安瑾的脸颊,“今晚在娘这里睡吧?”
安瑾已经好些年没和娘亲一起睡过了,当下开心地答应,“好啊!”
***
安逸陵来到荣亲王府的时候,沈瑜已经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和荣亲王说了,当然也和安瑾一样掩去了两人间的那一段。
荣亲王脸色发青,过了好一会儿才照着儿子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蠢啊你!”
沈瑜心中愧疚,挨了打也没反抗,只是低垂着脑袋默不吭声。
荣亲王正在教训儿子,下人通报说安驸马来了,他知道必定是来说今天的事情的,赶紧派人请了进来。
安逸陵一脸寒冰,走路似乎都能刮出一道寒风,一进屋看到立在中间的沈瑜,上前两步对着他就是一脚!
“看你养的好儿子!”
安逸陵这一脚下了全力,正踢在沈瑜腿弯处,他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瑜却是一声不吭,只死死咬着嘴唇。
他知道今天是自己着了道,若不是安瑾,若不是安瑾……安瑾救了他,他却欺负了她,想到自己做了那么混账的事情,他恨不能安逸陵现在打死自己算了!
安瑾……安瑾不知道还会不会原谅他?
荣亲王从来没见安逸陵这样暴怒过,惊了一下,问道:“你这是……”
“呵,你养的好儿子,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就算了,还来拖累我女儿!真是……”安逸陵一想到这家伙定是欺负了阿瑾,心里就一阵阵发疼。
荣亲王一听,就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这小子没说,当下也没好气,照着儿子的背踢了一脚,吼道:“滚去祠堂跪着!”
他们还有要紧事要商量,暂时管不了这个小子。
沈瑜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刚刚跪的太狠而一下子又跌了下去,他咬咬牙扶着椅子站起来,看着安逸陵,张了张唇想问什么,却又低下了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他想问问安瑾怎么样了。
他真是笨,着了别人的道不说,还、还……
他不由得想起那张小巧红润的唇,舌尖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甚至还能想起来当初扫过她唇齿时候的美妙……
阿瑾……
沈瑜一步步走到祠堂,一路上下人都对此惊讶不已,二少爷居然被跪祠堂了?
沈瑜静静跪着,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他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长公主府的方向,最终下定了决心,起身往外面走去。
他想见见她,现在就想。
哪怕她不一定相见到他。
沈瑜一路躲开了荣亲王府和长公主府的侍卫,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云岘馆,他在安瑾窗前徘徊良久,最终确定丫鬟都谁在了耳房,这才试探着敲了敲窗子。
敲了三遍,没人回应。
再敲三遍,还是没人回应。
最终他还是冒险打开了窗户,钻了进去,来到安瑾床前,一看,傻眼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人啊!
☆、43|35.34.5.9
荣亲王一整夜都在跟安逸陵商量事情,他虽然让沈瑜滚去鬼祠堂,但却没有派人看守着,所以也不知道他大晚上溜了出去,倒是荣亲王妃一大早起来知道沈瑜被罚了,连忙赶去祠堂看他,一推开门就看到沈瑜头枕着蒲团睡得正香。
“哎哟,这孩子怎么就地睡了?着凉了怎么办?”金氏小声说了两句,连忙吩咐仆从,“快去取些褥子和棉被来,给少爷垫着。”
丈夫罚沈瑜定是有他的道理,她也不敢直接就把人带走。
沈瑜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动了自己,他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嘟喃着说了一句:“阿瑾……去哪了……”
声音太轻,仆人们都没有注意到。
金氏又吩咐了下人去煮早点,待少爷醒了送过来,最后见一切妥当了,才放心地离开。
“王妃,王爷和安驸马去了东宫,说是今天都不回来了,让您不用等他。”身边的嬷嬷说道。
金氏眉头皱起,昨夜王爷就彻夜未眠,今天又和安驸马一同去了东宫,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的心里一紧,想了想,对嬷嬷说道:“嬷嬷,传我命令下去,今日王府不见客,让下面的人也最好不要外出走动,你们和几个管事就多辛苦些,帮我盯着点。”
“是。”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是把府里的人管好为上。
***
安瑾昨晚和娘亲一起睡,睡得十分舒坦,居然没有想象中那样做噩梦,真是好极了,所以她一大早起来也是神清气爽,待梳洗好了之后,转头问娘亲,“娘,今天爹爹不回来了吗?”
昨晚安逸陵一夜未归。
长公主虽然现在不大管外面的事情,但对丈夫却是极为了解,闻言摇摇头说道:“恐怕现在都已经在东宫了,今晚都不见得会回来,咱们母女两个就开个小灶,自个吃。”
言语间完全没有一丝忧心。
安瑾想了想,这件事涉及到安王,父亲和三舅舅定是不会去和皇帝说的,因为安王针对的是太子,对皇帝却是恭敬有加,虽然皇帝疏远几个儿子,但还是有那剪不断的血缘在,所以只能去找太子商量。
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结果。
说来也是奇怪,父亲和荣亲王手上已经掌握了一些明王的证据,但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这是为什么?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荣亲王现在已经开始暗暗调查了,过不久也就大刀阔斧整人了。
难道还不到时候?
“你呀,别多想那些,当心想多了长皱纹呢。”长公主戳戳女儿脑袋,叹了口气,“你娘我就是个有人顶着就万事不愁的,怎么生了你这个爱操心的?”
她以前在皇宫的时候,那是被逼着迫着不得不去和那些人斗,可是后来遇到了可靠的丈夫,兄长地位也稳固了,她也就懈怠了,凡事都有丈夫顶着,她懒得操心。
安瑾嘿嘿一笑,并不回答这句话,只摇着娘亲手臂说道:“娘亲昨日可真厉害,您和太子妃几句话就夺了淑妃的权力,厉害厉害!”
长公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嘁,要不是她自己招惹我,我才不去管这些呢,再说了,即便没有昨天这档子事,你表嫂也能把这权力收到自己手中,她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安瑾忙不迭点头,“那是!”
母女两正说着话,却见门口帘子被挑了起来,寻云急匆匆走了进来,“奴婢见过公主、郡主。”
安瑾昨晚谁在这,让自己的丫鬟回了云岘馆,此时见寻云来了,且神色间有些焦急,不解地问道:“怎么急匆匆的,出了什么事?”
寻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郡主,云岘馆、云岘馆失窃了!”
安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寻云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昨晚因为郡主留在公主这里,所以奴婢们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外间守夜,今早想着郡主要回去的,便去收拾屋子,结果却发现屋子里的被褥被抖了开来,衣橱也被翻了个遍,梳妆台上的首饰被翻乱了,奴婢们吓坏了,不敢乱动现场,赶紧过来禀报了!”
安瑾眨眨眼,她的屋子遭窃了?
长公主眉头紧皱,一下子站起身,“走,去那里看看,寻云,你再去把侍卫长叫来。”
堂堂公主府居然进了窃贼?这些侍卫是怎么看守的!
安瑾连忙跟上娘亲脚步,往云岘馆走去,一路上她都觉得这事情太不可思议,失窃?谁这么大胆子来公主府行窃?
而且……如果是要偷宝物,那也该去娘亲屋里或者爹爹的书房啊!那里值钱的东西多!
安瑾的屋子还算不上一片狼藉,除了床上、衣橱和梳妆台,别的地方都没有被动过。
长公主看了看,便吩咐立在一旁的觅柳,“你去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安瑾有些什么东西,身边这两个贴身丫鬟最清楚不过。
觅柳仔细清点了一下梳妆台和衣橱里的东西,过来回禀,“回禀公主、郡主,丢了一个铁片做的手链,其余的东西都还在。”
长公主惊讶地挑起了眉毛,“铁片做的手链?”她疑惑地看向女儿,“你什么时候有铁片做的东西了?”
她可不记得自己和丈夫给过她铁片做的东西,其他亲戚就更不可能送这些了,而且还是被安瑾放在梳妆台上,想来是亲近之人送的。
安瑾更是奇怪,那铁片手链,不就是沈瑜送自己那串吗?根本不值钱啊,怎会有人偷?
“那手链是……”安瑾刚要说是沈瑜送的,可电光火石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让她顿住了,目光有些呆呆的。
“怎么了?”长公主问道。
安瑾回过神,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说了谎,“啊,我也记不起是谁送的了,只是拿东西不值钱,偷了做什么?”
长公主不大相信,可见女儿不愿说,也没有追问,只说道:“无论丢的是什么,这窃贼能这样堂而皇之进入公主府,这也说明咱们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哼,当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了?”
恰好这时候,侍卫长来了,长公主自然没好气,只是冷冷地让他带着侍卫检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侍卫们自知自己疏忽犯了错,都十分卖力,不一会儿就将查到的结果送上。
“公主,那贼人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一路上的脚印也没有抹去,行迹极为明显,依属下看,这人似乎并不担心我们会发现,而且……似乎他的目的并不在盗窃,更像是在找人。”侍卫长说道。
长公主此时坐在云岘馆院子里的石凳上,认真听着侍卫回禀,闻言看向他,“找人?”
“是,因为我们在屋子周围都发现了足迹,那人把云岘馆所有房间都走遍了,最后应该是没有找到人,所以离开了。”
安瑾在旁边听到了,瞪圆了眼睛,看看侍卫长又看看娘亲,最后竖起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确定地问道:“这么说,那人是在找我?”
平日都住在这里,偏偏昨夜恰好不在的人,不就是自己么?
“依属下看,是的。”
长公主却是不答话,手指敲了敲桌面,淡淡道:“这几日加强防卫,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薇妮是问!”
“树下遵命!”
“行了,你下去吧。”长公主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转头对安瑾说道,“你随我进来。”
安瑾点点头,跟了进去。
这时候丫鬟已经将屋子重新收拾了,见两人进来,便赶忙端上了热茶和糕点,长公主有叫她们都下去,安瑾见母亲这样,有些疑惑,“娘,你要做什么?”
长公主嘴角翘起,眼里露出一丝冷光,轻哼了一声,“做什么?捉贼!”
安瑾不知怎么的,心就提了起来,“捉、捉贼?怎么捉?”
长公主手指点着桌面,身子斜斜倚着,那模样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女王一样,“不管他是谁,既然想要寻你,自是有什么目的,这个目的不成,当然还会再来,咱们只要做好准备,瓮中捉鳖就好了。”
按理说,安瑾应该也十分赞同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直觉地以为这个贼应该对她没有恶意……
“这……”
“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去了,省得那贼人在外面对你下手。”长公主打断她的话说道,她很少这样,但这事关乎女儿安危,她不能放松一点。
安瑾也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止,只好点头,“哦,知道了。”
长公主伸手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别怕。”
安瑾摇头,她总觉得这事似乎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
***
荣亲王和安逸陵在东宫呆了两天,这才各自回了府。
荣亲王回府吃了东西,美美的睡了一觉后,终于想起那个还被他罚跪在祠堂的儿子,他刚睡醒心情好,大发慈悲地让人把沈瑜叫了过来,准备好好给他讲讲这京中的险恶,下次可别被人算计了!
可是,当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红光满面的儿子时,愣了一瞬,然后把手中的书狠狠甩了出去,怒吼:“滚!”
沈瑜只觉得老爹发疯了,把他叫来就为了说一句“滚”,真是越老脑子越糊涂!
他拿着书“滚”了。
只留下荣亲王在里面怒吼,“老子罚他跪祠堂,谁那么肥的胆子给他送吃的?看那红光满面的样子,这是罚呢还是享福?”
沈瑜隐隐约约听到他身边的仆从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王妃……”
荣亲王:“……哦。”
沈瑜一把将书揣在怀里,跑回了自己的院子,最近两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天她去哪了?”沈瑜百思不得其解,这样一想,心里就像有只爪子在挠,眼前尽是安瑾的容颜,挥也挥不去。
“要不……再去寻寻她?”他喃喃自语。
☆、44|35.34.5.9
沈瑜历来是个说干就干的人,那天没有见到安瑾,心里一直觉得空落落的难受,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偏要去见她,但是这种感觉太难受,而他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所以还是决定走一遭。
这种事情他干起来是轻车熟路了,当夜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他偷偷溜了出来,一路避开了王府的侍卫,直奔长公主府而去。
沈瑜来到平日翻墙的老地方,熟练地爬了进去,双脚一落地,他下意识地打量四周,只见树影婆娑,夜风萧萧,往常他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侍卫巡逻,今日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十分奇怪。
“这公主府的侍卫也太懈怠了,这可不行,改天得和姑父姑母说说才是。”沈瑜嘀咕了一句,也不再多想,举步就朝云岘馆走去。
云岘馆众人都睡熟了,院内一片寂静,他弓着腰来到安瑾卧室前面,捡起两个石子往窗子上丢去。
丢一个,过了一会儿没人开窗。
再丢一个,还是没反应。
“呀,睡得这么死?”沈瑜摸摸鼻尖,然后往四周看了一下,踮着脚尖往窗子边走去,他的双手搭在窗框上,轻轻地推开了窗,小声叫道:“阿瑾……”
可惜他的窗子才开了一小条缝,就听到上方传来“刷”地一声响动,一张细密的大网从天而降,一下子将他兜了个严严实实,而云岘馆的灯笼也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侍卫、仆人们都从四周涌了过来!
“呀呀呀,那个小贼暗算小爷我?”沈瑜被那张大网兜起来,高高吊在了半空,动弹不得,“呀,卑鄙!”
屋内,安瑾披着衣裳来到窗前,抬头看向被吊在半空的人,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圆了,“怎……怎么还真的是你?”
沈瑜正在拼命和大网作斗争,可这网太结实,他又没有带匕首,根本弄不开!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向下望去,“哎呀呀阿瑾,快放我下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抓贼吗?我不是啊!误会误会……”
天呐,他这是什么运道,偷偷来一趟还遇上人家抓贼!
殊不知人家等的就是他……
安瑾看着他,连忙让侍卫将他放下来,可这心中也是乱糟糟的,只觉得今晚沈瑜怕是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果然,侍卫们刚刚把沈瑜放下来,还来不及把他身上的大网拿掉,就听到丫鬟禀报:“郡主,公主殿下和驸马到了。”
这个局是长公主亲自布下的,这几日就等着那个小贼入瓮,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叫人盯着这边,一有响动就马上通知她!这才两三日的时间,那小贼就落网了!
长公主脚下生风,安逸陵连忙扶着她怕她被什么东西绊倒,“慢点慢点,不急不急。”
“能不急吗?我倒要看看是谁生吃了熊心豹子胆刚对我闺女下手?”长公主狠狠说了一句,大步进了云岘馆,“那小贼在哪?”
她快步来到安瑾卧室前,却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窗下,不由得一愣,脚步顿住,“瑜、瑜哥儿?”
沈瑜现在已经觉得有点不安了,这、书 快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这半夜私闯人家闺女的房间,还、还被抓到……这、这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吧?
“呵,呵呵,姑母姑父好啊,”沈瑜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裳,朝两人摇了摇手,“今晚月亮真不错啊……”
安逸陵眉头皱起,目光如电般射向他,“沈瑜,你怎么在这?”
“啊,我啊,我、我看月亮啊,我忽然发现者公主府的月亮比王府的圆,哈哈哈……”沈瑜脸都僵硬了,前几日被姑父踹了一脚,今天估计得往他脖子上一刀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长公主现在反应过来了,心中的疑惑和怒火都熊熊燃起,看着沈瑜都能把他少出个洞来!还好她理智还在,这里这么多人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之事若外面有半丝风声,你们谁都逃不掉!”
“是。”公主府的下人们都被调,教得很好,不会多嘴多舌,此时都躬身退下。
“娘……”安瑾站在窗子里面,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到暖阁里去。”长公主说道。
安瑾点点头,回屋穿戴好便跟了出去,沈瑜垂头丧气地走在最后面,一路磨磨蹭蹭,眼睛往四周看,琢磨着逃跑的可能,但却见四处都是侍卫严密防守,一时间只觉得绝望透顶。
安逸陵回头,冷冷地朝他看了一眼,沈瑜马上不敢乱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暖房一般冬日用的多,但如今夜里风凉,呆在里面也不觉得热。
安瑾坐在娘亲旁边,身边是安逸陵,沈瑜站在正中间,很识相地没有坐下。
安逸陵的手在扶手上紧了又松,好半晌才压下怒火,用自以为平静的声音问道:“沈瑜,你有什么解释?”
沈瑜低垂着脑袋,哎,他能有什么解释?半夜私闯表妹房间,还被抓了现行……若是在西蜀,顶多被打一顿,但他知道在京城是没那么简单的。
这传出去不仅会毁了表妹声誉,别人还会说他私德有亏,甚至以此攻击荣亲王……
来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现在被抓了倒是清楚得很。
“姑父,我错了……我只是、只是……”沈瑜结结巴巴说道,只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啊……
他想见安瑾,等不到改日再找机会,而且他也不清楚她会不会生他的气,一直躲着他?
“说啊,只是什么?”长公主拍着桌子,脸色涨红,对这个侄子实在失望透顶,“你说,你这样是置你表妹于何地?”
沈瑜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安瑾,却见对方低着头不看他。
沈瑜这才慌了,他不怕被姑父姑母抓到,不怕被他们责骂,就怕她也以为他是个行为不检之人,怕他以为他是个登徒子!
“阿、阿瑾你听我说……”
“你不用和她说,和我说就好!”安逸陵冷冷说道,“前两日闯入阿瑾房间的是不是你?”
沈瑜一惊,但随即想到那天自己见安瑾不在,便翻了她的屋子找她,定是被发现了,他们因为进了贼,才布下这个局,而自己真的再次钻了进来。
“是……”现在狡辩也没有用,他也只能承认,“我那天、那天只是想和表妹道个歉,却发现她不在屋子里,所以翻了一下……”
安逸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来说道:“道歉?呵,沈瑜,谁教你道歉要半夜三更来的?还偷了人家东西,咱们现在就去找你父王理论理论!”
他上前拽起沈瑜的手就要走,沈瑜当然死活不肯,“姑父,姑父我知道错了,我给表妹道歉!”
说完挣开安逸陵的手,就往安瑾身前走去,他直直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着安瑾,安瑾抬起头,就看到那道炙热而真诚的目光,心里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赶紧移开了目光。
“表妹,我要给你道两个歉,第一,那天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连累你了,对不起,”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第二,我不该夜闯你的房间,吓到你了,若是传出去对你声誉不好,这是我没考虑周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表妹!”
安瑾不敢抬头去看他,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心里快把他骂死了!
什么叫连累了她?这话说出来不是教人误会么?
安瑾不知道安逸陵已经猜出那天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点什么,他不好问女儿,就直接去收拾了沈瑜!
而沈瑜呢,他以为安逸陵既然都为那天的事情来收拾他了,那必定是安瑾跟他说了,说了他轻薄了她的事情,所以安逸陵才那么气愤。
沈瑜看着安瑾低着头不回答他,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整张脸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又想到了那天的那个吻,甜甜的香香的,还有他抱着她时的感觉,软软的,娇娇的,他一只手就能环抱住……
爹爹以前说过,京城女子最在乎名节,若是被男子碰了一下,那必定要以身相许的,若不然就只能出家,青灯古佛一生。
他们之间,已经不算是简单的触碰了吧?
若是、若是安瑾嫁给他……
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
一时间,仿若有热血涌上来,他的脸热,脑子也热,这一热的后果就是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长公主面前,高声道:“姑母,让表妹嫁给我吧!”
长公主原本见他盯着自家女儿看个不停,正准备训斥,一下子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脑子忘了转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安逸陵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朝沈瑜砸了过去,怒吼:“竖子!你再给我胡言乱语试试!”
安瑾则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沈瑜……
沈瑜刚刚的确是一时脑热才不顾后果的说出了这句话,但他本就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说出了的话就不会收回,况且现在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实在是妙,更不会否认了!
他不躲不让,任由那茶杯砸到自己身上,衣裳污了一大片,茶水也滴滴答答滴在地上,好不狼狈。
“姑父,我没有胡言乱语,我是说真的!让阿瑾嫁给我吧!我会对她好的!”沈瑜也没有起身,而是就地转了个身朝着安逸陵说道。
长公主此时回过了神,捂着胸口,指着沈瑜,“你、你……”
“我知道我这话不妥,可却是我的真心话!我也知道娶亲是要三媒六聘的,明日我就让母亲上门提亲!”沈瑜抬头直直看向安逸陵的双眼,抿着双唇,毫不退缩,“无论你们同意不同意,我都会求母亲过来提亲!”
说完他转向安瑾,伸手想握她的手,却在半路停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阿瑾……你,你是否愿意?”
安瑾看向他,少年的目光热烈而有真诚,那里面的光似乎能燃烧了一切,不知为何,这样的目光却让她害怕、让她想要逃离……
“我、我不愿意……你走啊!”安瑾愤然推开他,提起裙角就朝外面跑去。
“阿瑾!”沈瑜起身想要追。
“来人,把这竖子拿下,关进柴房!”安逸陵一把抓住沈瑜手臂,怒吼了一声,守在周围的侍卫纷纷出现,用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长公主揉揉眉心,无奈说道:“明日送到荣亲王府吧。”
怎么处置教育沈瑜,那是荣亲王的事情,如今还好是在她这里,她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会好好解决,但若是以后沈瑜对别人家的姑娘也这样做怎么办?
到时候是要出大乱子的。
☆、45|35.34.5.9
安瑾一下子扑倒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脸上也是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两辈子,两辈子都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怎么能、怎么能……
安瑾一时间又想起那双亮若星辰的眸子,带着希冀和火热的光芒,定定地望着她……
想和长公主府结亲的人很多,估计今天放出她要择婿的消息,明天那队伍就得排到城门口去,只是,她从来不知道有几个是真心喜欢她这个人的,吴文玉或许是一个,但她对他无心,也不愿意耽误人家,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能避开就避开。
前世的孙晋文,她婚后知道了对方对她没那么上心,更多的是为了权势,但她当时除了失落以外并没有伤心难过,谁人能无欲无求呢?而对于爱不爱的,她也不愿再去思考了。
可今日沈瑜跪在地上,对着她的父母那样掷地有声地说,他想娶她。
“安瑾啊安瑾,你都两世了,你怎么还能再为这种话而情绪波动?”她使劲锤了几下被子,又把枕头抱起来往墙上砸,仿佛是把它当成了沈瑜一般,“冷静,冷静!”
“他的话能相信吗?他平日就嘻嘻哈哈的,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根本不靠谱!”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不再去想,她把沈瑜数落了个够,“他没心没肺,想起一出是一出,成日惹是生非,根本就是个纨绔!”
安瑾没见过真正的纨绔是什么样子,但这并不阻挡她把这称号往沈瑜身上扣!
她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一边拿枕头被子撒气,上面那些名贵的刺绣都被她的指甲勾破了,床单也被揉得皱巴巴的,待到心中气愤消散一点,她抓过一面小镜子一看,头发都乱糟糟的了!
“都怪你!”女孩子生起气来总是把所有不顺都安在惹她生气的那个人身上,毫无道理可言,“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果真是西蜀回来的,没有规矩,哼,京城哪家公子看中了哪个姑娘,不是先请父母悄悄试探的?哪有这样大大咧咧说什嫁不嫁的?
南蛮子,哼!
安瑾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心情平复下来,这才叫了丫鬟进来伺候她重新洗漱,然后换了被褥,今晚大半夜这样折腾一番,实在累极,所以她拥着软绵绵的被子,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却都是那个讨厌鬼的样子,他追着她不放,任她怎么躲都躲不开……
寻云听着安瑾呼吸平稳,知道她睡着了,也松了一口气,刚刚她们在外面也是听到郡主气急败坏地骂着什么,心里一直揪着,这么长时间还没见郡主为谁动过那么大的气呢,可吓坏她们了……
***
安瑾进入了梦乡,可沈瑜还在柴房里辗转难眠。
长公主府比寻常勋贵人家都要富贵,这柴房也是又大又规整,所有柴禾都整整齐齐码放着,但柴房再怎么大,这柴都不见得比别人家要软和一些,沈瑜躺在上面,整个背都被硌得生疼。
说来也是奇怪,他以前也睡过柴房,那时候都没觉得怎么,现在怎么就如此难熬?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看着窗缝,却没有丝毫想逃跑的想法,一来是外面有侍卫守着,二来,若是逃了,岂不是证明他今晚的话是假的了?
他要娶安瑾的话,是不经大脑说出的,但如今却是没有一丝悔意,反而越想越觉得期待,心中有着一丝丝的甜蜜,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总之娶她他是开心的。
安瑾不是最漂亮的,但却是他来京城最早认识的女孩,也是唯一聊得来的人,他又很多话想和她说,一见到她就忍不住想凑上去,为了博她一笑,能够去夜谭阁装说书的,还能够费尽心思打磨女孩子家的小手链……
“手都烫伤了呢……”沈瑜心疼地摸摸手指,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串手链,这是那天从案件匣子里顺走的,这些小铁片都是他去铁匠铺亲手打的,当时手指都被高温烫伤了。
“从来都不见戴,这么不珍惜,哼,小爷第一次做这种事呢……”一想到案件把这东西置于一隅,心里的委屈就像小泡泡一样咕噜噜往外冒。
这心里酸酸的,满满的都是那个人,以至于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明日一大早即将面对的处境,只顾着自言自语。
“除了我,谁还会想娶你这个没心没肺……”忽然他顿住了,眼前飘过一个人的样子,“吴文玉!哎呀,不会喜欢上那小白脸了吧?”
沈瑜一个鲤鱼打挺,一下子跃了起来,急躁地挠了挠头,“这、这京城女子不就都喜欢小白脸吗?阿瑾该不会被那小子迷惑了吧?”
他可是对吴文玉的心思清清楚楚的,那日端午……咦?
当日端午,以及后面的日子,阿瑾好像都没有对他什么特殊的表示哦!
“哈哈,哈哈哈哈,”想通了这点,他一下子笑了起来,“真是草木皆兵,阿瑾怎么会喜欢上那小子?眼睛没我亮,鼻梁没我挺,个子没我高,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小白脸一个!”
一时间,沈瑜把自己见过的京城公子哥儿都想了一遍,花天酒地的排除,体弱多病的排除,身份太低的排除……这样一来,能和自己争的就没几个啊!
哈哈哈哈,真好!
沈瑜被自己得出的结果冲昏了头脑,一下子飘飘然起来,只觉得这柴房也是这样舒坦……他逼着眼睛躺在柴垛上,在想着明日要怎么和母亲说,然后让她上们提亲,等安瑾及笄就成亲!
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梦里梦见了安瑾,她一直躲着他,他就一直穷追不舍,最后还不是把人逮到了怀里!
门外守着的侍卫偶尔会听到里面传来一两声傻笑,彼此对视一眼,皆不明所以。
***
荣亲王府内,金氏一大早起来眼皮就跳个不停,心神也有些不宁,连早膳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没有了胃口。
“怎么了这是?”荣亲王今日难得没有出门,留在家里休息,见妻子这样,心中担忧,忍不住问道。
金氏觉得胸口有些堵堵的,呼吸也不太通畅,但她不想丈夫担心,便说道:“没什么,可能是天热,有些没胃口。”
“叫厨房以后多做些开胃清凉的菜来,粥品也多备一些,待王妃饿了随时可以吃。”荣亲王皱眉朝身边的丫鬟说道。
金氏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嘴角忍不住翘起,目光柔柔地望向丈夫。
荣亲王拍拍她的手,这一生最为亏欠的就是妻子和长子,如今他自然是要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去花园走走?”荣亲王看了看天色,“太阳还不辣,早上的花草最精神,你去看看或许会好些。”
金氏点点头,于是夫妻两也没带丫鬟,相携着就往花园走去。
荣亲王如今回了京城,这身上的担子也不轻,皇帝不放过任何压榨他的机会,总是派一些棘手的事情给他做,弄得他在家陪妻子的时间也不多。
这可乐坏了安逸陵那厮,那些事情被他分担了,那厮就可以回家抱娇妻了!
荣亲王忌妒着安逸陵,所以现在也格外珍惜和妻子一起的时光,这一路走着,只觉得自家王府修得真个漂亮,再低头一看妻子,又觉得这满园景色都没有她好看。
金氏十五年深居简出,虽然清苦了些,但却也养出了一副别样的气度,平日也极重保养,再加上如今心情好,所以脸上更是容光焕发……
“王爷,王妃!”两人正欣赏着这大好景色,却听到有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王爷,安、安驸马打上门来了!”
“嚷嚷什么?一点规矩没有!”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似乎是在指责妻子不会管教下人,于是只好耐着性子问道,“到底怎么了?什么叫打上门来了?”
仆人跑得快,此时喘息着回答:“是、是真的打上门来了,安驸马带了四五个侍卫,他们不知怎么的捆了二公子,还把他扔到了会客厅……世子已经赶了过去,命小的来禀报您一声!”
荣亲王听了,一下子就想到估计是沈瑜大半夜又溜出去干了什么好事,被安逸陵逮住了!
心里大骂沈瑜没脑子,被谁逮住不好,偏偏是安逸陵那厮,嘴上却骂道:“这厮是要干些什么?”
“王爷,咱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金氏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想来这不吉之兆是要应验到这件事情上?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荣亲王托起妻子手臂,就往会客厅走去。
一进到会客厅,就见沈瑜被五花大绑地仍在地上,嘴巴也被堵上了,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头发上都是灰尘,好不狼狈。
沈渊晟见父母来了,上前行礼,“爹,娘。”
荣亲王点点头,然后把妻子扶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劈头盖脸朝立在一旁的安逸陵说道:“你这厮又在发什么疯?我儿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这样捆了他?”
也许历来做哥哥的都对妹夫有些看不顺眼,总觉得对方抢走了自己放在手心上的妹妹实在可恶,以至于对方做什么都要呛声两句。
荣亲王和安逸陵就是这样的,彼此都是亲戚,又是同僚,但私下说话却总是有些火药味,尤其是荣亲王,简直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呵,你先问问你的好儿子干了什么吧!”安逸陵看了看地上的沈瑜说道。
荣亲王可一点都不心疼这个他从小拿棍子揍大的儿子,此时也不去扶他,只问道:“说吧,你这小子又干了什么好事?”
倒是金氏看着心疼,沈瑜虽说不是他亲生的,但他惯会讨人开心,她也很喜欢他,此时连忙说道:“快,你们快扶少爷起来,赶紧去叫大夫,哎哟,你看看这伤成什么样了……”
下人们连忙遵命,扶沈瑜的扶沈瑜,请大夫的请大夫。
“我、我没做什么……”沈瑜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一坐下屁股和背就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安逸陵心里冷冷一笑。
“我就是去向姑父姑母表明心迹,想要娶阿瑾表妹为妻而已!”他仰着脖子大声说道,然后看向金氏,目露哀求,“母亲,儿子求求您,趁姑父在这里,您赶紧提亲,把我的庚帖交给他!我定是要娶阿瑾为妻的!”
金氏和荣亲王一样都呆愣住了,待听到沈瑜叫自己,回过神来,颤抖着双唇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身子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娘!”
“夫人!”
“王妃!”
大家都一下子慌了,混乱一团,沈瑜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混乱的景象……他、他把他母亲气昏倒了?
☆、46|35.34.5.9
所有人都乱成一团,荣亲王抱起妻子大步向耳房走去,耳房内有床榻供人休息,这下派上用场了。
安逸陵也没想到金氏居然会昏倒,也是吓了一跳,但他是外男,不好跟着进去,只能留在外面等着,他一回头就看到罪魁祸首沈瑜,冷冷一甩袖子,在石桌上坐下不去理他。
沈瑜心中也是慌乱,金氏身子一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倒了呢?真、真是被他气的?
若真是这样,恐怕老爹能扒了他一身皮不可!
他似乎看到了那黑暗的未来,自家老爹见了自己就拿着皮鞭往身上抽……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冷颤!
大夫很快就来了,原本是请了来给沈瑜看伤的,但现在当然是先给金氏看要紧。
窗户开着,沈瑜不敢进去,怕金氏醒了见到自己又昏了过去,所以只能站在窗外边往里看,只见那大夫摸着山羊胡,将金氏两只手都号了一遍,足足用了小半刻钟的时间,荣亲王记得额头冒汗,忍着脾气才没把他揍一顿。
老大夫慢悠悠地说道:“王妃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有喜了,如今已是一月有余。”
大夫的声音太过于平静,以至于荣亲王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傻愣愣地说道:“有喜了那就治啊……有、有喜了?你说王妃有喜了?”
老大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了,也不回话,只提笔写下一个保胎的方子交给身边的一个老嬷嬷,“王妃脉象平稳强健,刚刚昏过去是因为情绪波动,女子怀孕期间切忌受刺激,你们可要多照看着点。”
“是、是……谢过大夫。”老嬷嬷欢喜得说话都结巴了,连连道谢。
“你站住,你说清楚,有喜了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的意思?王妃她怀孕了?”荣亲王此时脑袋已经成了一片浆糊,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紧紧拽着大夫的手问道,“你没骗本王吧?”
大夫是经常出入王府的,医术高超且性子寡淡,丝毫不怕荣亲王,当下拂开他的手,抱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了,还激动成这样,烦死了!
荣亲王不知道大夫怎么腹诽他的,当下只觉得身子似乎处在云端一样,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他抓住长子手臂,再次不确定地问道:“大夫刚刚说,你娘她怀孕了?”
沈渊晟脑子可比他清醒多了,他原本就为母亲高兴着,此时再见到父亲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那张原本淡然的脸上,都泛起了柔和的笑意,“是的父亲,咱家要添丁了。”
荣亲王得了长子准确的答案,呵呵一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床边,握着妻子的手,笑个不停,“咱们又有孩儿了……”
沈瑜在外面把大夫的话听了个遍,知道自己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兴奋地拍着窗子喊道:“哈哈哈,我要当哥哥了!”
沈渊晟凉凉地朝他扫去一眼,“聒噪,当心吵醒娘亲。”
沈瑜连忙捂住嘴巴,向后倒退几步,可却一下子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回头一看,安逸陵正满脸冰霜地看着他。
“姑、姑父……”
安逸陵此时心里纠结万分,这怎么就刚好在今天诊出金氏有孕呢?现在他是要进去道贺,然后先把沈瑜这事抛到一边呢,还是要在人家全家欢喜的时候去说,诶,你儿子的事还没完呢?
好在他也只是纠结了一会儿,便抬脚走了进去。
“逸陵恭贺舅兄了。”他进去,朝着荣亲王拱了拱手说道,“宜宁知道了,定会高兴得很。”
荣亲王此时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客人,虽然这个客人看样子是来找茬的,但他不得不去应付,如此一来,看安逸陵更是不顺眼了。
“走走走,咱们书房说去,”荣亲王挥挥手,又对仆人说道,“你们好生照顾王妃。”
“是。”
安逸陵跟着走了出来,没忘了带上沈瑜。
荣亲王的书房很大,但并不像安逸陵的那样满是闲情逸致、不知清雅,反而是充满了军人严肃冷硬的气息,连书架、桌案都是最简单的样式,毫无修饰。
荣亲王坐在桌案后面,安逸陵坐在他对面,沈瑜则站在安逸陵后面,低着脑袋装乌龟。
安逸陵一坐下就知道荣亲王是个不会享受之人,椅子上也不会放个软垫,整个腰部都空空的难受,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些,忍忍也就过去了。
“舅兄,我就把这事情原原本本跟你说一遍吧,”安逸陵抬起茶盏想要喝一口,但却看到里面的茶叶已经泛黄,不知道被泡了多少道,只好重新放下,“前几日阿瑾房间被窃贼翻了个遍,但却没带走什么东西,所以我们觉得那窃贼恐怕目标是阿瑾,想要对她不利,所以就布了个局,等着贼人入瓮,就在昨晚上,贼人真的来了,只不过没想到抓到的却是……呵呵。”
荣亲王在听到有人要对安瑾不利的时候,心就提了起来,此时急忙问道:“阿瑾和宜宁没事吧?”
安逸陵摇摇头,荣亲王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怒目看向沈瑜,“你是说那贼人就是这逆子?”
沈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成了逆子,但这时候明显没有他说话的份,只能把头越垂越低。
“嗯,他亲口承认的。”
荣亲王“嚯”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安逸陵身后,一下子抓住沈瑜的后领子,骂道:“你这小子,经常半夜三更跑出急不说了,居然跑到你姑父家里去了?啊,胆肥了啊!你表妹跟你有什么过节,你要去吓唬人家?”
沈瑜被他揪得快断气了,不过好在他现在长高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被整个提起来了,这时候他两手捂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不、不是吓唬,我就是想见见她,和她说话……”
“骗谁呢?说话大白天不行吗?”
安逸陵见两父子都没说到正题上,便敲了敲桌子说道:“他昨晚跑到公主府,被我们逮住,然后说……然后说要娶我们家阿瑾。”
他如愿看到荣亲王呆立在当场,嘴角抿起一丝微笑,“舅兄也知道女子名节有多重要,男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轻薄,好在我们阿瑾不是寻常女子,否则现在不是一根白绫去了,就是常伴青灯古佛了……舅兄,这事你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荣亲王听完他的话,张张嘴巴,只觉得这消息让他有点消化不了,他、他儿子说要娶她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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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忽然哈哈一笑,揪着沈瑜的手一松,看着沈瑜跌倒在地上,他又弯下腰去,对着他肩膀就是一阵大拍,“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有眼光,有胆量,咱们就该把阿瑾娶回来才是!”
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安逸陵娶走了他的好妹妹,他可以让儿子把外甥女娶回来啊!身份地位全都对得上,又是亲戚,彼此知根知底,安瑾那孩子他也是喜欢的,以后进门万万不会让她受委屈!
长子年纪大了,而且金氏已经有了几个长媳人选,配阿瑾不合适了,可次子正好啊!
“干得好!”荣亲王又使劲拍了几下,这才起身,对着安逸陵说道:“这小子说的话甚得我心,阿瑾是个好的,我家这小子平日虽然不着调了些,但大事上也是靠谱的,有我们盯着,以后也绝不敢胡来!你看,配阿瑾是不是正合适?”
现在轮到安逸陵目瞪口呆了,这、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此时舅兄不是应该向自己赔礼道歉吗?不是应该改日登门致歉,然后狠狠罚一下那臭小子么?
现在怎么、怎么……安逸陵第一次有些跟不上别人的思路了。
“不是,舅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安逸陵摆了摆手,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荣亲王打断了。
“哎,你不用多说,这小子乱闯阿瑾闺房,本王定会狠狠罚他,但娶阿瑾这件事啊,越想越觉得可行,你放心,我知道这嫁娶之事不是那么简单,待会儿我就去和你嫂子商量,改日就请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去提亲,你看如何?”荣亲王对嫁娶之事不熟悉,但要请德高望重之人提亲还是知道的,此时滔滔不绝说起来,竟然叫一向能舌战群雄的安逸陵接不上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逸陵只觉得要被他说得头脑都昏了,急忙摆手,“我是想要你们给个说法而已,没说要嫁女儿……”
荣亲王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我家的说法就是去提亲,至于这臭小子,我保管抽他几十大鞭子,不过你放心,不会留下什么病症耽误饿了阿瑾的……”
沈瑜跌坐在地上忘了起来,只觉得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老爹居然没骂他打他阻止他,反而、反而这样积极!
他都做好了长期坚持奋战的准备了啊!哎呀呀,老爹果真是亲爹啊!
惊喜过后,沈瑜一骨碌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然后朝安逸陵长揖说道:“姑父,我昨晚说过定会去提亲的,现在您信了吧?我要娶阿瑾为妻,是真心的,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您就成全了吧!”
安逸陵整个人都快暴躁了,他从来就没把他那句话放心上好不好,哪来的信不信?还有,什么叫成全?说得就像他拆散一对有情.人一样的!
“你们还真是能言善道啊!以前可低估你了啊三舅兄!”安逸陵狠狠一甩袖子,撂下一句话就快步离开了,“这事没门!”
安逸陵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不要理这对有毛病的父子!
☆、47|35.34.5.9
长公主自然是呆在公主府里等丈夫的消息,原本她打算跟着他一起去的,但一早起来就听下人来报说安瑾身子不舒坦,她忙着照顾女儿,就没有跟去。
安瑾昨晚吹了夜风,再加上情绪波动,一向极少生病的她居然发起了低热,虽然不至于烧昏昏沉沉,但整个人却是乏力得很,明明皮肤有很烫,但身子却冷得发抖,盖了两床被子都不管用。
“哎……怎么说病就病了?”长公主这话今早已经说了好多次,她摸摸安瑾的额头,疼惜地说道,“乖啊,好好睡一觉,把汗发出来就好了,什么都别想。”
安瑾半个脑袋都缩在了被子里,无力地点点头,喝了药之后就有了睡意,此时听着母亲轻柔的话语,慢慢地就睡了过去。
长公主在安瑾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待看到她睡得沉沉,这才起身,对寻云觅柳说道:“你们好生照看着,郡主出汗了一定要赶紧擦干净,她醒来了就做点好克化的东西来给她吃,我晚膳时候在过来看看。”
“是。”
长公主回了华穆苑,原本今日她是叫了各个管事过来问话的,但因昨日出了那事,便临时取消了。
她刚到院子门口,便听下人回报说驸马回来了,她干脆也不进去,就站在那里等着丈夫,安逸陵远远看到妻子,赶忙加快了脚步。
“这么热的天气,怎么不进去?”安逸陵牵起她的手,轻声责怪。
“等你呢。”长公主柔柔一笑。
两人携手进了屋,安逸陵想要脱掉外衫,却被妻子阻止了,“待会儿再脱,屋里有冰,你现在脱了当心生病,你们父女都病了我可照顾不过来。”
安逸陵笑笑,听了她的话,没脱衣裳,转而问道:“阿瑾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说是昨夜吹了夜风,再加上情绪波动所以才病了,吃两剂药就好,现在已经睡下了,咱们傍晚再去看看她。”长公主给他续了一杯茶,女儿病情不严重,她并不担心,此时更挂心昨晚的事,“怎么样?哥哥怎么说?”
安逸陵听说女儿没事了,这心也放了下来,可一提起荣亲王父子,一想起今早在那里被那两人呛得说不出话来,这心里的火气就一拱一拱的。
“哼,那两个无赖,我还以为沈致恒那厮去了西蜀十几年,回来看着沉稳了许多,没想到骨子里还是没变,依然是个无赖!”他恨恨说道。
可不就是无赖吗?居然想趁此机会娶了他女儿回去?
长公主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和无赖扯上关系了?
“瑜哥儿否认昨晚的事吗?还是哥哥推脱责任……”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自己哥哥,忙改了口,“到底怎么回事?”
安逸陵一想到荣亲王那一副理所当然的面孔,心里就犯堵,拍拍桌子说道:“你那好哥哥,居然同意他儿子的话,说什么改日向咱们提亲,亲上加亲……去他的亲上加亲!”
长公主也愣住了,“这、这……你说哥哥也想要瑜哥儿娶阿瑾?”
安逸陵哼了一声不说话。
长公主心里颇不平静,虽说这把女儿嫁回娘家的事很常见,但她之前就没有这样想过,因为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她不希望女儿嫁给皇子,而其他王爷的子嗣要么无能,要么年纪不合适,如今除了一个沈瑜……这年龄倒是合适了,只不过……
沈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可靠的啊!而且是个庶子……
“怎么了?”安逸陵看妻子出神,摇了摇她,“阿宁,你不会是觉得不错吧?”
安逸陵可急了,荣亲王府门第虽然极好,人口也不复杂,但关键是沈瑜那小子那么能折腾,阿瑾跟着他会有好日子过吗?
“说什么呢?”长公主瞋了他一眼,“先不说瑜哥儿怎么样,就说这阿瑾的婚事,那得看她自己的意愿的,她不喜欢我是不会逼她的,这瑜哥儿……咱们不能自己眼光去看他们,若是阿瑾对他有意,那到时候再说吧……”
沈瑜现在也就十六岁,若真有心要娶阿瑾,那至少得再等两三年,两三年的时间,谁能保证自己的心还是一如既往?
如今,也就是少年心性罢了……
“你跟哥哥说,让他看好瑜哥儿,别让他整天做些不着调的事了,万一惹出祸事怎么办?”长公主拉着丈夫的手说道,“至于这事,好好罚一下他,咱们以后也看紧一些,别让他打扰阿瑾就是了,这事就揭过去吧……”
她相信荣亲王府那边是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的。
少年儿女,总会有一些冲动的时候,她也愿意包容,若以后沈瑜能够得了阿瑾的心,并且入了他们夫妻的眼,那么,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就交给时间吧……
安逸陵如何甘心急这样放过沈瑜?只是妻子这样说,他也不好反驳,只是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定要好好磋磨磋磨那小子才是。
这样想着,又想到另外一个对自己女儿也是怀有别样心思的人,他这脑袋就疼了起来,两个就够他烦的了,若是以后再多来几个怎么办?
吾家有女初长成,个个削尖脑袋都来争啊……
***
安瑾当天下午就退了烧,但之后几天都有些乏力,整日都窝在屋子里不愿出去,看着那火辣辣的日头和那被晒得冒烟的地面,就更是让她没了丝毫想走动的心思,连端午赛龙舟都没去看。
安瑾捧着个话本子,歪在榻上看着,可看了一会儿这眼皮急开始打架,偏偏她不敢睡,怕被日睡多了晚上失眠,到时候可就难过了。
她揉揉眉心,问道:“今儿是初几了?”
寻云在一旁给她打扇子,回道:“郡主,今儿初十了。”
“初十?”安瑾低声说了一句,“那不是快到戚家小姐的生辰了?”
“是的,在十八那天。”
安瑾伸手抱了个软枕,下巴抵在上面,目光定定地不知道落在哪里,好半晌嘴角才绽开一个笑容,“她不是送了请帖来了吗?替我回一个,就说我会按时去的。”
寻云讶异了一下,之前郡主都说不去了,怎么现在忽然要去?不过她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吼,就把扇子交给觅柳,自己下去写回帖了。
她之前一直在想,这次戚月的生辰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故,想破脑袋都没想起,似乎是没出什么事,所以当时她是不想去的,但病了一场过后,却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吴韵筱和她的丈夫楚松亭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安瑾记不得是听谁说起过的了,当时两人无意间撞倒,就成就了一段“佳话”,只不过这佳话最后却成了悲剧……
算起来,她和吴韵筱也算是同命相怜,遇上了同样的男子,同样真心相许,租后却落不得好下场,只不过她没有吴韵筱陷得那样深罢了……
这楚松亭,是云容公主夫家的一个旁支亲戚,因为读书好,所以被送到了京城来,后来考取了进士,跟孙晋文是同年。
她不知道那两人是在什么地方遇上的,但当天她总会缠着吴韵筱,不让她单独走动就是了,以后再在她耳边有意无意抹黑两句,找个机会再让吴韵筱看清他的真面目,想来今生两人也就不大可能了……
至于吴韵筱以后会不会得到好姻缘,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她自己的姻缘都还不知道落在何处呢……
姻缘?
一时间安瑾又想起孙晋文那张扭曲的脸和疯狂的话语,呼吸一窒,待到她好不容易将孙晋文从脑海赶出去时,沈瑜那双眼睛又冒了出来。
“我要娶阿瑾为妻!”
那天晚上他的话又在耳畔响起,明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相信,却偏偏忍不住偶尔想起,然后心烦意乱。
这几天她病着,也没去管舅舅给了沈瑜什么惩罚,但长公主却是和她说了,沈瑜被荣亲王抽了一顿鞭子,卧床不起。
活该!
安瑾心中想,最好半年下不了床,别再来烦她!
她当时只顾着在心里骂沈瑜,却忽略了长公主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
“哎哟哟你轻点!”沈瑜趴在床上,龇牙咧嘴地叫唤,“你想疼死小爷啊!”
小厮铁枪是从西蜀跟着沈瑜来的,他人机灵,十分得沈瑜的心,所以沈瑜就用自己最爱的兵器给他取名,铁枪此时正在帮他上药,闻言说道:“少爷诶,您就忍忍吧,这药上上去虽然疼,但效果极好!咱不是打听到了十八那日荣乐郡主要去忠勇侯府吗?您难道就不想去,想在这干躺着?”
铁枪笑得很贼。
沈瑜果然不再出声了,咬牙忍着,只盼望只药真的有奇效才好!
“他也够心狠的,抽这么狠,就不怕我成残废啊!”沈瑜又想起那心狠手辣的爹来,忍不住埋怨,“还说会去提亲,这么写日子都没动静!唬我呢!”
铁枪这时候就少不了要为荣亲王说好话了,“少爷可别这么想,您怎么就知道王爷没去?况且这提亲历来是主母的事,如今王妃身子不方便,自然不好操劳。”
沈瑜想起母亲这些日子都吃睡不好,也就不再抱怨,只想着等她情况稳定了,定要求着赶紧把这事定了才好,一日不定,他就得担心一日。
不过老爹有句话倒是说得对,这事成不成,关键在阿瑾对他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无意,那就没戏,若是有意,那就成了一半。
所以啊,他还是得去抓那遥不可及的美人心啊!
☆、48|35.34.5.9
五月正是酷暑时节,且雨水较少,这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厚厚的鞋底踩在地上都能感到那一阵阵热浪,这样的天气里,连那平日最顽皮的男孩子都乖乖呆在屋子里不出来了,但受到忠勇侯邀请的小姐们还是得顶着酷暑过来。
安瑾还好,她的马车够大,角落里也放了冰块,呆在里面倒不觉得难熬,只是一掀开车帘子,就会感到热浪扑面。
“郡主,快下来吧,咱们早点进去,免得被太阳晒到。”安瑾撩起帘子的时候,寻云就把伞撑好了,此时见她皱眉,忙说道。
安瑾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踩着凳子下了车。
“表妹!表妹!”脚刚落地,叫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安瑾忍住扶额的冲动,往回看去,就见沈瑜大步走了过来,衣袂生风,他身后的沈柔沈灵也看到了她,跟着走了过来。
不是说被打了吗?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安瑾怀疑自家三舅舅放了水。
“瑜表哥。”在人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安瑾低眉敛目不去看他,淡淡说了一句。
沈瑜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人,一颗心正火热着,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冷淡,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嘿嘿笑道:“表妹也来了啊,这好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沈瑜被荣亲王打了一通之后,也被教育了一番,如今问出的话叫人听不出丝毫不妥来。
“劳表哥挂心,一切皆好。”这些日子自己被他弄得心神不宁,如今见了正主,心中更是憋屈,更不愿和他说话了,于是转向沈柔沈灵,“两位妹妹来得倒早。”
沈柔心里正烦着呢,自家这个哥哥平日也不见怎么待见她们,今日倒是主动请缨送她们来,可一路上却让车夫走得慢悠悠地,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硬生生一个时辰才到,害她们吃了不少苦头。
“我们来得早不奇怪,毕竟我们姐妹和戚小姐也有些交情,倒是姐姐来得这么晚就让人费思量了,到底也是亲姐妹啊……”沈柔最近被人捧得有些飘飘然,平日说话也都是别人让着她,此时也就不将安瑾放在眼里了,一个郡主有什么稀奇,她也是亲王之女呢,不比她差多少。
沈瑜知道安瑾不喜欢戚月,因此呵斥一句:“胡说什么?闭嘴!”
沈柔气得瞪他,却不敢在这大门口撒脾气。
安瑾倒是满不在乎,抖了抖袖子说道:“妹妹这是质疑朝廷命官多的办事能力了?”
沈柔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安瑾淡淡一笑,看了看周围有意无意朝她们看过来的人群一眼,说道:“我父母成亲那年,就已经记入了安家族谱,并且也到衙门报备记录了,且此事也是得了圣上应允的,你现在说本郡主和戚小姐是亲姐妹,是在质疑衙门呢还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沈柔脸色一变,“你……”
“好了姐姐,”沈灵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
沈柔说不过安瑾,狠狠跺了跺脚,转身气呼呼地走了,沈灵在后面跟着。
安瑾远远看到有管事匆匆而来将两人迎了进去,心中却是冷笑一声,她们几个在贵女中身份算是高的了,但管事这么晚才来迎接,真不知是有意的呢,还是忠勇侯府管教太差?
“你别生气……”沈瑜看了看她的脸色,想去扯她的袖子,却又不敢,那天爹爹说了,若是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这亲事可就得完了。
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可真见到了人,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好好看着她……这感觉真是让人难受又甜蜜。
“没生气。”安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少年抿着嘴巴关切地看着自己,一时间竟然是生不起气来,但又郁闷自己居然如此心软,便只能淡淡朝他点点头,“我走了。”
“哦……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听说这宴会上最容易发生些不好的事情,尤其是这里是……总之我看今天还是有几个跟你不对头的人来了,你小心些,不过也别怕,吴小姐她们也去了,你总归是有伴的,我也就在外面等着,出什么事找人通知我……”刚刚还不知道要说什么,现在见人要走了,立刻就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安瑾见他似乎停不下来,连忙带着丫鬟走了。
“还没说完啊,去院子里记得打伞,别中暑了……”人都走远了,沈瑜还在后面叮嘱,他踮起脚尖想要看看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但却一下子扯动屁股上的伤口,顿时哇哇大叫,“哎哟!哎哟哟……铁枪,铁枪,快扶小爷我去马车里!”
***
这次戚月生辰虽然请了很多人,但到底是个散生,所以只能看作事姑娘家的一次聚会罢了,不能称为寿宴。
“姐姐来了,”戚月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倒是没有像接待别人一样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只是迎了她往里走,“姐姐快坐,给你留了位置呢。”
京城贵女,大多都以姐姐妹妹相称,所以安瑾也不去计较她的这声姐姐,当下坐下,然后命丫鬟拿了贺礼上来,“略备薄礼,还请戚小姐不要嫌弃。”
“哪会呢?姐姐能来就很好了。”戚月笑笑,结果贺礼放在桌上,安瑾看到那桌上的贺礼已经堆得像小山似的,不禁笑笑。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略说了几句,戚月就去招呼别人去了,而此时吴韵筱已经凑到了安瑾身边。
“听皇后娘娘说你最近生病了?”吴韵筱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说道,“可是中暑?”
安瑾拉着她的手摇摇头,“前些日子吹了夜风,如今已经大好了,不用担心,倒是你,最近又去哪里玩了?”
吴韵筱那性子,一日都坐不住,成天就想着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她究竟对楚松亭爱到了什么程度,才甘愿为他安安分分打理家务,生儿育女。
此时吴韵筱却是皱起了眉头,苦恼不已,“去哪?他们如今管我管得越发严格了,根本不许我出门,今天要不是看这是个难得的出门机会,我才不想来呢。”
说着朝旁边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小姐们扫了一眼。
安瑾倒是明白吴家的顾虑,吴韵筱也不小了,再这么野下去如何说婆家?吴家应该是不想让吴韵筱嫁到武将之家,才这样狠狠约束她的。
吴家已是兵权在握,不能够再结武将亲家了,所以前世也才会相中楚松亭这个没多大背景的进士。
谁知……
说起来吴韵筱倒是和自己同命相怜了,明明出身那么好,最后却都所托非人……吴韵筱比她更惨些,她是真的爱着楚松亭。
“咱们出去玩吧?”吴韵筱眼睛发亮,也许是被关得太久,以至于这忠勇侯府都让她生出了兴致来,“去游园或者划船都好,总比在这呆着强,我待会儿可不想和人说什么诗词歌赋、唐琴刺绣……”
安瑾心中警铃大作,怕得就是她出去乱晃啊!
“天这么热……”
安瑾话一出口,吴韵筱就瞪起了眼睛,“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我真是怕了你了……”安瑾连忙拉住她,一起去总比让他单独去的好!
“让他们都自个儿呆着去吧,别跟着。”吴韵筱指了指安瑾身后的几个丫鬟,皱眉说道。
安瑾这回却不能妥协了,也看了看她身后的丫鬟,笑道:“你先让那几人下去再说。”
吴韵筱气结,那几人是母亲专门派来盯着她的,根本不怕她也不听她的,甚至都还会两下子,她根本奈何不了!
“走吧走吧,”吴韵筱摆摆手,拉着安瑾就往外走,不忘了吩咐丫鬟,“你们离远一点儿。”
安瑾派人去和戚月说了一声,戚月只抬头朝她们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安瑾总算知道吴韵筱前世怎么会和楚松亭撞上了!
她现在就被拉着朝外院走去!
“你、你这是要往外院去?”安瑾被吴韵筱拉着,一遇到来往的仆从,立刻便装出正在游园赏花的样子来,待人一走,便又往前走去。
她们身后的丫鬟已经面露异色,估计再往前走一段的话,她们就会出声制止了。
吴韵筱朝后面瞥了两眼,道:“你当我傻?有她们在,我能去外院?”
“那……”
“内外院交接处,现在定也有人在那里呢,你看着吧,他们男子,也想偷看我们来着……”她嗤笑一声说道。
安瑾心思一动,觉得这是个见缝插针的机会,连忙道:“真的是这样?可平时看他们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啊……不过娘亲也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读书人书读得多了,最会掩饰自己的心思,你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真圣人呢还是假清高!”
说完又添上一句:“考科举的读书人,谁不想在仕途身上风生水起,出人头地?为了这个,个个都削尖脑袋想娶一个家里有权有势的贵女为妻,好作助力,偏偏娶了还不一定好好待人家,还要在家里纳上几房娇妾……”
按理说,这话是不能从一个闺阁女子口中说出来的,但两人都不在乎,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说也无妨,吴韵筱听了,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安瑾心里得意,觉得这个法子甚好,至于为了防一个楚松亭而抹黑所有学子,她也就不在乎了。
两人到了地方,果真后面的丫鬟就跟了上来,不许两人再往前。
“我们去溪边走走。”安瑾见远处亭子上有人,不愿去,便指指一条从后山上流下的溪水说道。
两人走到溪边,却发现从一颗巨石后面站起了两个人。
一个是沈瑜,另一个……楚松亭。
☆、49|35.34.5.9
“沈二公子?”吴韵筱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两人,惊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沈瑜一双眼睛想看安瑾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时不时瞅两眼,这时听到吴韵筱问他,便扭头看向她说道:“啊,我到处走走,就到了这,看这有溪水便来洗个手。”
说完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他扭头看去,就见这个刚刚遇到的公子哥儿目光从两个姑娘身上扫过,然后就垂下了眼眸,没有乱看,“这位是……你叫什么来着?”
他想介绍一下,可发现连对方什么姓名都不知道。
“在下楚松亭。”他一拱手说道,“刚刚在此洗手,不曾想惊扰了二位小姐,实在有愧。”
安瑾忍不住打量起他来,只见面如冠玉,身似挺松,眉目间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傲气和酸腐之态,反倒是有一股明月清风般的气质,谁人能想到……
沈瑜见安瑾居然盯着楚松亭看不停,心中警铃大作,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两人中间,笑道:“原来是楚兄啊,在下沈瑜,幸会幸会。”
他是个外男,断没有像他介绍两个姑娘的道理,沈瑜也没大大咧咧说出来。
楚松亭嘴角勾起,刚刚听那个姑娘叫他沈二公子,他就猜到了对方应该是荣亲王庶子沈瑜,“沈兄好。”
安瑾视线被挡,只当是沈瑜无意的,此时也不想在此多做纠缠,便拉着吴韵筱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人多不说,天气又热,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看后面,再不回去那些人要上来劝了,到时候烦死了。”
吴韵筱本来还不想回去,但这时候往后看了一眼,也只能妥协,若她不听话,以后出门更难了,“好吧。”
沈瑜当然舍不得两人走,可实在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挽留,只能低声问道:“两位妹妹什么时候再去跑马?”
只要她们出门,他总是有机会见到安瑾的。
吴韵筱眼睛一亮,但安瑾却抢先说道:“不知道呢,天气这么热,说不定整个夏日都不会去的,且咱们姑娘家出门也难。”
吴韵筱听了,想到自家娘亲,也苦恼地低下了头。
安瑾看了,心中一叹,她当然不可能当着楚松亭的面说个准话,这样不就是给他机会吗?
她不知道前世这两人初见时发生了什么,但依吴韵筱的性子,不可能一次就对人家钟情,所以两人后面应该见了很多次,且发生了一些事。
“哦……”沈瑜有些失望,安瑾怕热,整个夏日不出来这话估计是真的。
那他改怎么办?
沈瑜只觉得这心里有只爪子在挠啊挠,让他不得安生,不由得一双眼睛略带委屈地看着安瑾,仿佛被她欺负了似的。
安瑾觉得那目光有些莫名其妙的,但也没多管,拉着吴韵筱就告辞了。
沈瑜抿着唇盯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楚松亭一手拿着扇子,一下下敲打着掌心,状似不经意地说起:“这京城可真是个好地方,这里教养出来的姑娘,果真不是地方上能比的……也不知这两位是谁家姑娘?”
他的语调温和,神态间落落大方,丝毫不会让人察觉他有什么心思。
偏偏沈瑜听了,却觉得这人莫非对阿瑾起了什么心思?这样想着,又见对方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这心中更是不舒服,当下皱眉问道:“楚兄见过许多姑娘?”
楚松亭一愣,然后掩唇虚咳一声说道:“咳,自是不曾……”
沈瑜更加理直气壮了,以往都是别人训他,现在也轮到他说说别人了,“楚兄啊,咱们都得入乡随俗,这京城的姑娘可不是随便打听的,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别个,你的声名估计就得……嘿嘿。”
说完也不等楚松亭反应,就甩甩袖子离去,那姿势颇有点像荣亲王没回教育完他之后离开的样子。
楚松亭面上没什么变化,心中却是一堵,京城贵女……再尊贵又如何,一介女子,始终是要嫁人,嫁了人,还是什么贵女?
呵,看看,所谓贵女,还不是偷偷跑出来看男子?
他嘴角勾起,笑了笑,然后也转身离开。
***
戚月的生辰办办得很是圆满,羡煞了不少贵女,这场宴会,戚月也成功从去年忠勇侯府的那几桩事情的影响中摆脱了出来,人人交口称赞,赞她知书达理,会管家,不少原本就对忠勇侯府有意思的夫人又重新考虑了起来。
只是这喧嚣的五月一过,朝中发生了两件事,便又将忠勇侯府再次打入谷底。
第一件,六月上旬,忠勇侯戚文跟户部侍郎张凯在暖香阁为争一个花魁大打出手,双方头破血流,被御史集体参了一本,皇帝一怒之下将张凯降职,戚文只罚俸一年,却隐隐有皇帝欲将忠勇侯爵位让二房继承的风声传出。
第二件,戚文在荣乐郡主外出上香时强行拦了马车,大声斥责辱骂,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沈瑜一棍子打昏,最后被安驸马丢进刑部大牢。
忠勇侯府一派愁云惨雾,二房为了那一点风声也行动起来与大房争爵位,这家里被搞的乌烟瘴气,大家提起忠勇侯府也都望而却步。
忠勇侯府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外面说什么的人都有,其中也有少部分人说荣乐郡主不孝的,不过没多少人敢去理会,渐渐地也没人再提起。
安瑾此时头上绑着纱布,穿着一袭碧色纱裙坐在树荫下,拿起白玉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对面的沈瑜。
沈瑜看着伸到眼前的纤纤玉指,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脸上也涌上一层绯色,他伸手接过茶盏,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只觉得一股沁凉一路传到心田,凉飕飕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这茶都有着一股女儿香……
“那日……你怎么跟在我后面?”安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问道。
那日去上香,她只带了两个侍卫,忠勇侯却是带了一大拨人,团团围住她的马车,口口声声自己不孝,要让她去和皇帝说说,让爵位再叫长房传个三代,这样他就能原谅了她的不孝,仍旧把她当好女儿……
安瑾实在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只要他露出一点善意,自己就会为他赴汤蹈火?
若是彼此有一点父女情分也就罢了,但明明十多年没见过两面啊……
“我、我……”沈瑜有些结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他偷偷看了安瑾一眼,觉得他说实话对方应该也不会生气,“我想见你,可你又不出来,只好、只好天天守在街口处了……反正我又没什么正事可做。”
一想到那人居然那样辱骂安瑾,他心头还是一阵冒火,他爹都没那样骂过他!
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侯爷呢,一棍子下去,看他那张臭嘴还怎么说话!
可他当时还是有些后怕的,怕安瑾怪他,毕竟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可后来不仅安瑾没怪他,连一直对他看不顺眼的安逸陵都对他和颜悦色许多,甚至还允许他进门了,他顿时觉得,这一棍子赚到了!
早知道再打两棍子,说不定姑父一个高兴就把安瑾许给他了呢?
“你真傻……”安瑾想到他居然在自家门口守着,不由得笑骂了一句。
沈瑜看向她,只见少女嘴角勾起,双目看着远方,目光似水波一样柔柔的,他只觉得心头荡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谁、谁让你不出来……”
安瑾回头,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不由得失笑,看了看少年阳刚的面庞,毫无征兆的问道:“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这句话让沈瑜一下子石化了,身子僵在那里,似乎不会动弹了。
良久,他的脸皮像熟透的虾子一样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双手,不敢抬头看安瑾,只低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样直接啊……多不好意思。”
明明他的心思都已经对她和她的父母说过,可此时安瑾认认真真问起来,他却忽然紧张了起来,紧张得不敢抬头看安瑾,“我、我当然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说了出来,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双目明亮,他伸手想要去牵她放在膝上的手,可半途又急忙缩回去,“我喜欢你,我说的是真的,我还想娶你!阿瑾,你是不是不相信?”
少年的目光太过真挚明亮,安瑾仿佛被刺到一般,慌乱地别开头去,“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沈瑜站起身,急急朝她走近两步,“我、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喜欢你哪里,就不用夜夜都受煎熬了,你这个、你这个没心肝的人……”
他如何没想过喜欢她哪里?可实在想不起来,喜欢就是喜欢了,他去争取就是,不愿费那么多功夫去思考这些问题……只是他努力这么久,她还是不相信他喜欢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少年心性,不值得相信。
想到这,心中委屈,竟然差点落下泪来,他急忙眨眨眼。
“我怎么没心肝了?”安瑾只觉得这个罪名实在冤枉,抬头问道。
“你是!你都不理睬我……宁可理睬那个小白脸都不理睬我!”一想到她这段日子对那个楚松亭关注得很,他这心啊,酸溜溜的。
“我……”安瑾失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沈瑜蹲下身子,平视着安瑾的双眼,把刚刚的酸涩掩住,一字一句说道:“阿瑾,你给我个机会可好?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嫁给我,只要你、只要你肯多看看我的好处,多和我说说话就好……”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斑驳地落在少年脸上,安瑾忽然觉得沈瑜像极了前世的自己……不,他比自己还要热烈,就像那高悬的烈日,灼灼光芒让人无处可躲。
“我……”
“你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沈瑜忽然站起身大声说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说完似乎怕安瑾说不,转身想离开,但却又忽然折了回来,猛地俯身一把抱住安瑾,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送了开来,像风一样跑了出去……
安瑾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不知怎么的,却忽然一笑。
傻瓜。
☆、50|35.34.5.9
戚文在刑部被关了半个月就被放了出来,他出来的时候,那刑部尚书送了口气,这安驸马终于松口肯把人放走了啊……再不放他压力也大啊,好歹人家也是一个侯爷。
这半个月来忠勇侯府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却又四处碰壁,平日交好的人家都关上了大门,倒是有几个耿直的御史看不下去,参了安逸陵一本,但却是没什么影响,安逸陵是皇帝心腹这人人都知道,但他在朝堂却没有什么明确的职务,参他根本没用啊……
而戚文回到家里,却是一直全身发抖,晚上躲在被窝里不知道喃喃些什么,状似疯癫,童氏和小童氏哭得眼睛都肿了,只有二房众人却暗地里偷笑。
戚月只觉得这老天真是看不得自己有半分好的,她好不容易挽回了点名声,如今家里又出这种事……若是爹爹去了,长房没有子嗣,真的让二房承了爵,那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攥紧帕子,是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
就在大家以为这忠勇侯府的事情够说个大半年的时候,朝堂官员却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洗牌。
自归京以来在朝堂上一直沉默寡言的荣亲王,忽然在早朝上拿出一份份铁证,矛头直指当朝几个要员,贪污受贿、克扣军饷、买卖官职……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查,但那一份份铁证却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梁睿帝大怒,当场摘了六名大员的乌纱帽,将其压入天牢候审,责令荣亲王和刑部全权负责此事,不可放过一个有嫌疑之人!
皇帝最痛恨的是什么?就是贪污!
他为这个国家每日辛劳,好不容易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足,这些都不是拿来给这些蛀虫塞牙的!
他知道不少官员都有灰色收入,但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贪污却是绝不容许!更何况如今一下子牵扯出这样一大波人来……
御书房内,皇帝连连摔了两个砚台才勉强平息了怒火,坐在椅子上揉着额角,逼着眼睛对对面的内阁大臣问道:“说吧,此事你们有什么想法?这事朕是一定要彻查的,所以别给朕说什么这不妥那不妥的!”
下面的内阁大臣都是人精,各个忘了前面的三辅一眼,默不作声。
这时候荣亲王已经下去办事了,并不在御书房,否则得被这些老臣目光射死。
内阁首辅陈坚也是被今早的事情吓了一身冷汗,此时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自己亲族里面没有人会涉及此事……贪污军饷,那可是大罪!但此时他也不好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皇帝还在气头上,若是火冒起来把气撒自己头上就不妥了。
他看看身旁悠然饮茶的安国公一眼,心中暗骂这是个老狐狸,就不信他之前没一点风声,可就是半丝不露!
“会皇上,此事性质恶劣,铁证如山,绝对要彻查到底,让涉及的人员得到惩处……但因为涉及太广,此番必定导致朝堂动荡,所以如何查,由哪些人查,最后如何处罚,都还得请皇上三思啊……”陈坚斟酌着说道。
皇帝心中冷笑,知道这群老狐狸在了解自家有多少人涉及此事、会受到多大波动之前,是不会轻易献策的,可这又如何?他若是只靠着这内阁,这皇位也做不到今天!
“呵,陈爱卿说的有理,看来这就是你们全部人的想法了?”皇帝凝眉扫了下面的人一眼,目光寒冷地即便安国公都打了个寒颤,“朕倒是觉得,这朝堂太过死气沉沉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心底一惊,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真、真要来一次大换洗?
一时间连安国公心里都紧张起来,想着回去得好好查查自家那些崽子们有没有插足这件事!
他平日管得再严,那也只是能约束住自家人,至于旁支那些,谁知道会不会干出什么好事祸及国公府?!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皇帝命人打开所有的窗子,又让人点上了安神宁气的香,好半晌,这胸中的郁气才慢慢消散,只剩下无力……
登上皇位还没有二十年,他就觉得累了……身累,心累,也不知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盛怒过后,根据荣亲王给的主要人员名单,他也能看出些端倪来,这些都是和明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平时不显,如今全部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来了。
想来他的好儿子现在已经坐立难安了吧……
虽然明白自古皇位之争都难以避免,尤其是他做太子的时候,父皇宠爱沈致勤,多少次都想要废太子,而他又经历过了多少刺杀下毒,才走到今天……所以他对几个儿子都一直以嫡庶的态度去对待,几个庶子几乎没给过他们什么念想,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但今天这一切都撕开来摊在他面前,原来一直都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天家之子,谁不想当皇帝?
明明他们离皇位那么近,怎么会不想再争取一把?
“去东宫看看太子回来没有,回来了叫他过来……”皇帝淡淡朝内侍吩咐。
“是。”
太子现在已经在赶往御书房的路上,手中抱着小沈灏,他天去京郊有事情,今天一大早才回来,刚刚抱起儿子香了一口,就听说了早上的事情,连忙赶来。
但是小沈灏特别黏爹爹,只要醒着看不见爹爹,就会哭闹不止,太子心疼,所以干脆就把儿子也带来了。
半途上遇到去东宫的内侍,连忙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荣亲王也没跟他说会在今早发难,所以他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圣上无事,命奴才来请太子赶紧过去呢。”内侍躬身回答。
太子点点头,抱着胖儿子加快了脚步。
到了御书房,却见皇帝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想来是已经发过火了,太子心中一松,他倒不是怕皇帝居然不生明王的气,而是怕他伤了身子。
“父皇。”
皇帝抬头,就看到太子怀中的小孙子睁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自己,心头一软,“怎么把灏哥儿带来了?”
说着就去接灏哥儿,“灏哥儿还记不记得皇祖父啊?”
“啊!”灏哥儿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又扭头看看自家爹爹,似乎再问他是谁?
“这是皇祖父啊,灏哥儿不记得了么?”太子抬起他的小肥手,摇摇上面的金铃铛说道,“这个就是皇祖父送的啊,灏哥儿要不要谢谢皇祖父啊?”
灏哥儿睁着大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皇帝,最后看看金铃铛,然后咧嘴一笑,朝皇帝伸出双手,“啊!”
皇帝接过孙子,抱着他软软的身子,只觉得一颗冰冷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父皇……”
“今日的事,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太子点点头。
皇帝看看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就交给你三叔负责吧,其他人朕不放心,也没有信服力……你的人也别掺和进来,否则说不清了,就连你姑父我也不会让他沾手此事。”
太子心中一动,这样的安排正和他意,他知道这是父亲信任自己,哪怕他现在或许已经知道这些证据是他配合三叔查出来的,他也选择保全他这个太子,而不是气愤和怀疑……
“父皇……”
皇帝摆摆手,继续说道:“这朝堂安稳了这么多年,也是该清洗一遍了,这回正好……只是要苦了你三叔了,各方明枪暗箭都会指向他……”
他们兄弟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个弟弟在为他付出着,他却除了王位和信任,给不了更多的了……想想也是惭愧。
“啊!”小沈灏仰头看着皇帝的胡子,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忽然间伸手一把抓住了几根,但可惜他手上没力气,根本抓不稳,于是急了,在皇帝大腿上蹬了几下,“啊!”
皇帝见了,连忙低头把自己的胡子塞到他手里,“朕的乖孙子哟……”
太子见祖孙两其乐融融,也知道父皇心里已经有了恰当的安排,当下也不再多言,只挑了灏哥儿平日的趣事来讲,希望能让父皇开怀。
门内其乐融融,门外的沈瑜却是备受煎熬。
他穿着一身铠甲,拿着长枪立在门口,阳光明晃晃地射下来,直教人睁不开眼。
没错,他做了皇帝近卫金乌营的一个小领队,每日都要带着人巡逻守卫皇宫,在外人眼中这是个得见天颜的好差事,但沈瑜看来确是苦不堪言!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姑父看自己顺眼一些了,允许自己进出公主府,但过了几天似乎又看自己不顺眼了,便向皇帝求了这样一个职位来给自己,说是什么前程大好……
狗屁前程大好!
他只知道自从来了这里,整日都要耗在皇宫里,有时候还要守夜,他都多长时间没见安瑾了?
他心里把安逸陵骂了个够,同时也在琢磨着要不要犯个什么错处,让皇帝把自己赶出去得了……
他还没纠结好,今早就出了这件事,来来往往那些大臣们的目光都快把他射死!
乖乖,那是他爹干的又不是他干的,瞪他干嘛?
沈瑜觉得,或许是好久没和安瑾见面说话的缘故,自己的火气都大了许多,所以暗暗决定,为了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当差,今天下午找个人替自己守着,他去寻安瑾去!
哼,他有的是办法!
☆、51|35.34.5.9
沈瑜下午也没有翘班,还是按照规矩请了假,大队长也知道了今早的事情,原本想打听一下,却又忍住了,痛快给了假。
他脱下铠甲,换上便装,然后对着湖水照了一番,觉得没什么不妥之后才往宫外走去,沿途远远看见明王神色匆匆,他连忙躲到一旁,待人走过了才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原来是去找淑妃的。
“老爹这一手,得惹急了多少人啊……”沈瑜摇摇头,又想着今天寻了安瑾之后,得去问问老爹需要他做什么,好歹也给出点力气才是。
此时天上太阳仍然炙热,但沈瑜却觉得浑身清凉,走路都快飞了起来,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出了宫,惹得不少宫人回头张望。
沈瑜熟门熟路往长公主府而去,路上还拐了个弯去买了安瑾爱吃的徐记糕点,用油纸包着拎在手里,内心却是一阵得意。
登门寻人怎么能不带点礼物?以两人的关系,带点糕点更显心意,啧啧,看看,他也学会人情往来了呢。
沈瑜怀着愉悦的心情往公主府而去,但这份好心情却在走到长公主府街口处的茶楼时没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外面茶棚里的吴文玉,吴文玉也看到了他。
这家茶楼的老板为了博个好名声,在茶楼外面设了茶棚,专门给过往行人提供免费茶水,没想到吴文玉这样出身的人居然也在外面喝茶。
“哟,吴兄?”都看到了彼此,不好装作不认识,沈瑜将糕点往怀里一塞,笑眯眯地拱手说道,“吴兄怎么在此?”
吴文玉白润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拱手道:“沈兄,没想到居然在此次出见到你了,我也是随处逛逛,口渴了就坐在这喝喝茶水。”
骗谁呢?喝茶不会进去喝啊,他吴公子差这点钱?
沈瑜看着他那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当然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人是在做他前几天就做过的事,在长公主府门口蹲点!
这是想着偶遇的吧?
“哦,原来如此啊……”沈瑜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笑。
“是,就是这样……”吴文玉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只想快点逃离。
说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做,这几个月安瑾都不大出门,他都没有再见过她,今日出门,鬼使神差地就来到了这里坐着……
沈瑜想着有一就有二,万一真被他成功了怎么办?
当下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焦虑的神情,忧心忡忡地说道:“吴兄怎么还有心思闲逛?今早上朝堂上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恐怕你们吴家也得受牵连啊。”
吴文玉疑惑问道:“发生了何事?”
今早上朝堂上的事情传遍了朝廷与后宫,但外面的人得到消息的还不多,吴文玉一大早就出来了,自然不知道。
“哎,说不清楚,你赶紧回家看看吧,如今吴大将军不在,你得看住这个家才行啊,估计现在这会儿你的家人已经在商议了,你快快回去吧!”
吴文玉心中疑惑,但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下拱手说道:“谢沈兄提点,文玉这就归家看看,咱们改日再会!”
谁跟你再会!
“快去吧快去吧。”沈瑜抿着嘴角挥手说道。
吴文玉匆匆而去,走出几步就遇到前来寻他的家丁,两人说了几句,他神色大变,加快了归家的脚步。
“嘿嘿,”沈瑜得逞一笑,他知道这些世家没几个会是干净的,父王此事牵连甚广,吴家不可能丝毫不沾的,想来以后吴文玉有的忙了,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蹲点?
哈哈。
沈瑜拍拍怀里的糕点,快步往长公主府走去。
***
安瑾这几日忽然有了兴致看起了菜谱,学了一两道粥品的做法,于是兴致勃勃地想要自己下厨试一试,下人们听了可就心惊胆战了,劝说无效,只能加倍小心地陪在一边,生怕安瑾被伤到。
好在安瑾都是让下人生火淘米,自己就只是添加一些食材而已,倒也没出什么事。
她做了一碗荷叶粥,想自己先尝尝味道怎么样,好喝的话再给爹娘做两碗,刚刚把荷叶粥盛好了,就听下人来报,沈瑜来了。
安瑾无奈一笑,今日爹爹不在,否则沈瑜是到不了她这里的,而娘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沈瑜大开方便之门。
“让他在花架下面等着吧。”安瑾说道,他自然是不适合进来的,而且现在炎热,在花架下面又凉爽又通风,正好。
安瑾换了身衣裳,又让人把那碗荷叶粥分成两碗那,带着去了花架那边。
沈瑜此时已经坐在藤桌旁,见到安瑾来了,一下子站起来,喊道:“阿瑾!”
自从安瑾默认了他叫她阿瑾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叫表妹了。
安瑾在一旁坐下,将荷叶粥放在桌上,笑道:“叫那么大声作甚?这里又不是军营,我也不是你上峰啊……”
沈瑜习惯性挠挠后脑勺,说道:“哎呀,习惯了,我知道阿瑾不会被吓到的!”
安瑾看他一眼,不再说话,把荷叶粥往他面前一推,说道:“荷叶粥最是解暑,你尝尝?”
沈瑜心中大喜,指指他带来的糕点说道:“糕点配粥,咱们居然想一块去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快吃吧,别废话了。”安瑾说道。
沈瑜一笑,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却是眉头一皱,犹犹豫豫说道:“阿瑾,要不我给你推荐个厨子吧?”
这公主府的厨子也太差劲了,米煮太烂不说,还放了许多糖,甜死人了,长公主府怎么能用这样的厨子?
安瑾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沈瑜以为她信不过自己,便说道:“你放心,我对京城这些厨子也知道一些,保管你满意!”
一旁站着侍奉的寻云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小声插嘴说道:“二、二公子,那粥是我们郡主亲手做的……”
声音有点小,但沈瑜却是听清楚了,当下脸上表情有些僵硬,眨了眨眼,“啊,亲手做的啊……”
安瑾觉得有点受打击,刚想说让他别吃了,但却见沈瑜忽然间眼睛一亮,抬起碗稀里哗啦几大口就把粥喝了个干净,然后又把安瑾面前那碗抢了过去,也是三四下就解决了,之后抓起安瑾放在桌上的帕子擦擦嘴问道:“还有不?”
安瑾:“……”
沈瑜一想到这是安瑾亲手做的,就觉得这粥怎么这么香甜,甚合胃口,吃得浑身舒畅,只可惜太少。
“没了吗?”
“没了……”
沈瑜遗憾地叹口气,“没想到能吃到阿瑾亲手做的东西,真好吃啊。”
安瑾明知道他这是故意哄自己开心的,但这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刚刚的尴尬也烟消云散,笑道:“第一次做的,刚想尝尝味道如何,你就来了。”
沈瑜一听,更是喜上眉梢,只觉得果然是命中注定自己今天要来找她,这第一次煮粥都让自己给遇上了!
“对了,你今日不当值吗?”安瑾双手撑着下巴,轻声问道。
沈瑜坐在她对面,想了想,也把双手搭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倾,这样两人便近了一些,他都能闻到她顺丰飘来的香味儿……
“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沈瑜盯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说道,“我白天都要当值,晚上又不敢再来,只能请假了……”
语气颇有些可怜兮兮的。
安瑾被那句“我想你了”说得脸上一红,扭过头去,转移话题,“今天我爹爹急匆匆走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沈瑜觉得这样坐着不舒服,便站了起来,伸手扯了一朵花架上的花,捏在手里,然后把今早的事情说了。
安瑾震惊过后便平静了下来,荣亲王做这件事的时间要比前世晚了一些,但效果肯定会比前世好,因为这次有她之前提供的一些线索,荣亲王必定会查到更有力的证据,对明王造成更有力的打击。
“喂,发什么呆?”沈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顺势把花插在了她的发间。
“你插了什么?”安瑾想要去摸,却被沈瑜挡了一下,不能得逞。
“就一朵花嘛。”沈瑜笑笑,不许她拿掉。
安瑾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沈瑜紧挨着安瑾站着,从上往下看,先是乌黑的秀发,那秀发下面则是白皙细腻的皮肤,沈瑜只觉得呼吸一紧……
安瑾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齐胸襦裙,露出了一小片洁白的肌肤,胸前也被勾勒出了美好的形状,不大不小,赏心悦目。
从沈瑜的角度低头看下去,隐隐能看见一些景色来……
沈瑜身体也紧绷起来,呼吸有些乱了,他赶忙别开眼,不敢再看,但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低头,呆呆看着坐在花架下的人儿……
他又想起了树林里的那个吻,那时候他虽然神智有些乱了,但却清楚的记得那感觉,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美好滋味。
沈瑜双手在背后握紧又放松,深呼吸好几次都不能调整气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无奈之余只好对安瑾说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先走了……”
说完不等安瑾反应,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喂!”安瑾在后面叫了两声他都不回头,不由得皱眉,“这人真是……”
还真当公主府是他家啊,来去无影的!
☆、52|35.34.5.9
朝堂上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大家都知道,这天怕是要变了,所以家家户户都尽量门窗紧闭,就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到了七月底,天气逐渐凉爽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尚书被抄家流放,右相也遭了皇帝叱哆,而下面三品及一下的官员更是像拔萝卜一样拔起一片,扔进了天牢,他们一下台,皇帝和太子那边也马上就有新人顶替,这朝中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人。
明王的羽翼被剪断不少,他心痛万分,却不敢有所动作,就连自己的外祖家受了牵连都不敢去像皇帝求情,倒是淑妃日日跪在御书房门口,以泪洗面。
淑妃是皇帝的女人,娘家出了事她可以哭,可以求情,但他这个作儿子的却不行,这样只会让皇帝更怀疑他,但若是一句话都不说,又显得太绝情,所以他在淑妃第三次哭昏头之后,进宫求见皇帝,求皇帝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对外祖家从轻处罚。
荣亲王这两个月以来几乎没时间着家,金氏也已怀孕为由,谢绝所有访客,皇帝怕有人对荣亲王家眷不利,派了五百侍卫守护,由沈瑜亲自带队。
沈瑜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去寻安瑾了,这家里住着他的亲人,还有那未出生的小生命,由不得他放松。
狗急跳墙,把那些人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当沈瑜在王府街口处挑了第五个可疑人扔进大牢之后,他的恶名也传播开来,说他滥用职权,欺辱百姓,第一个被他扔进去的人家还来闹了一场,被沈瑜一句“要不你们进去陪他”给吓住了,再不敢闹事。
沈瑜觉得好笑,这些人不敢动真格的,但却会安排些人来盯着王府,他瞧见一个抓一个,抓错了给点赔偿就是了,反正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的。
至于名声,他就没在乎过这东西!
沈瑜杵着长枪立在门口,一副一夫当光万夫莫开的模样,倒真是唬住了不少人,让他们不敢滋事。
王府守得滴水不露,一片平静,但今早的长公主府却是有些鸡飞狗跳……
***
“于神医,您、您说什么?”安瑾目瞪口呆地望着于靳,口齿都不灵活了,结结巴巴问道,“您说我娘亲她、她有喜了?”
于靳也是欣喜万分,一来是为这一家子高兴,二来也是兴奋自己研制的法子也终于有了成果,这是最让医者激动的事情了。
“回郡主,公主的确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前些时候脉象不显,所以没有察觉,今日却是可以确定了。”他摸着胡子笑眯眯说道。
安瑾激动地抓住躺在床上的长公主的手,“娘,娘你听到没有,您有喜了,我要当姐姐了,哈哈哈,我要当姐姐了!”
她知道父母多么想要一个孩儿,可前世因为于靳死于海难而无法如愿,如今却是好了,她将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一想到弟弟妹妹会像灏哥儿那样可爱,这心里就暖融融的,恨不能娘亲现在就生出来才好。
长公主也是激动不已,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眼角不由得泛起一点泪光,但知道这个时候不宜情绪波动,所以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点点安瑾鼻子说道:“娘听到了,瞧你,竟是比娘亲还激动呢。”
安瑾忍不住隔着被子摸摸娘亲的肚子,柔声道:“当然激动啦,弟弟妹妹出生了,我就有得玩了啊……”
“弟弟妹妹竟是用来玩的?”长公主笑着白了她一眼。
于靳见母女两都是高兴不已,也不打扰,开了些保胎方子,又将注意事项叮嘱一遍,约好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长公主屋里的丫鬟也都是高兴不已,立在那里嘴角都高高翘起。
“娘,今早可吓坏我了,我以为您怎么着了呢。”安瑾俯下身子,隔着被子靠在娘亲腿上。
今早丫鬟来报说娘亲晕倒了,她魂都快吓飞了,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她一下子就想到会不会是有人对娘亲动了手脚?
还好还好,是个好消息。
“瞧你操心的,怎么想这么多,这是觉得娘亲没本事守住这个院子呢?”长公主捏捏女儿脸蛋说道,“娘亲不一定能把这个长公主府守得严严实实,但自己住的院子却还是可靠的,瞧你担心的……”
安瑾像小猫一样在她掌心蹭了蹭,小声说道:“关心则乱嘛……对了,咱们还没派人去通知爹爹呢!”
安瑾这时候才想起这个大问题来。
长公主摸摸肚子,一脸甜蜜,说道:“不派了,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谁让他这几天都不着家的?”
安逸陵虽然明面上没做什么,但却是暗中给荣亲王助力的,这两人,平时一个看一个不顺眼,但关键时候却是穿一条裤子的。
安瑾捂住嘴巴,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嘿嘿,如果爹爹又是一两天后才回来怎么办?
安瑾原本就是这样想想,却没想到安逸陵还真是两天后才回来的。
安逸陵这两日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今日松快些,便赶紧回来陪陪妻女,虽然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往日他若是回来,一进屋妻女都会相迎,妻子会给他脱衣倒茶,女儿会娇声跟他说话,可今日一进门,却见她们都坐在榻上,女儿一见他就捂嘴笑,妻子呢则是淡淡瞥他一眼,不作理会。
安逸陵仔细想了想,除了这几日不大着家之外,自己好像没犯什么错,难道就是为此让她们不快了?
当下心里只觉得欢喜,为妻女记挂自己欢喜。
“今日以后事情就少了,都扔给舅兄去做,我就不去了,好好陪陪你们。”安逸陵笑着上前,坐在妻子身边说道,“让厨房给我上一碗面吧,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饿坏了。”
安瑾一听爹爹饿了,连忙吩咐下人去做。
待到东西上来,安逸陵却发现还有一些平日母女两都不怎么碰的吃食,不由疑惑,“这是谁要吃啊?”
都是些温补的东西,难道谁病了?
“娘亲的,这几日娘亲胃口变了呢,爹爹都不着家,当然不知道了。”安瑾嘟起嘴巴,颇为哀怨地看着他说道。
“这不是忙吗?”安逸陵笑笑,然后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低头吃起来。
安瑾看看娘亲,见娘亲神色温柔地看着父亲,想着这事情应该由她亲自告诉父亲,自己倒是不好呆在这里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她出门来到院子中央,回头望去,屋里灯火明灭,带着丝丝暖意透过窗户,她微微一笑,要一直这样才好。
等母亲诞下孩儿,她一定会做一个好姐姐,带他们玩耍,教他们道理,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这样想着,他又不由得想起沈瑜,他也要当哥哥了呢,金氏明年会诞下一个女孩儿,安瑾还记得前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沈瑜都将女娃兜在胸前,小女娃很调皮,但却又只听他的话……
他会是个好哥哥。
屋子里,长公主等到丈夫吃完面,让丫鬟收拾了下去,又亲自给丈夫端了茶,问道:“这几日苦了你们了。”
荣亲王承受的压力有多大是知道的,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安逸陵抱住妻子,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满身疲惫都去了,所以手就有些不规矩起来,嘴巴也不客气地咬住了她的耳垂。
“呀,你做什么……”长公主呼吸一乱,连忙推开他,“不、不行,今日不行……”
安逸陵以为她今日小日子,便疑惑皱眉,“我记得不是这几日啊?”
长公主扭过身去,整理一下被他弄得凌乱的衣裳,回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安逸陵,你听好了,不止今日,接下来的一年,你都不许碰我!”
安逸陵如遭雷劈,睁大眼睛问道:“为何?”
他做了什么事,要遭受这样惨无人道的处罚?
长公主一手扶住肚子,一手轻轻滑过他的脸庞,柔声说道:“因为……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为什么就不能……”安逸陵的声音忽然顿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妻子,眼睛一眨不眨。
良久,他才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住了妻子的小腹,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惊扰了里面沉睡的生命……
“怀、怀孕了?”他喃喃自语。
“嗯,前些天于神医把的脉,说是快两个月了。”
“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给你个惊喜啊。”
这真的是惊喜,等待了那么多年的惊喜,甚至他都没报多大希望……
孩子,他们的孩子,传承着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
安逸陵俯身,将头埋在妻子怀抱里,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浸透了衣裳,“宜宁,谢谢你……”
长公主抱着丈夫,听他又说傻话,便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别急着谢,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可得你带呢。”
安逸陵点点头,“好,我带,我能带大阿瑾一个,就能带大第二个……”
长公主笑笑。
夫妻两就这样抱着,絮絮叨叨许久,都是对未来的展望,安逸陵更是想着,若是个女孩自己该怎么带,若是个男孩又该怎么带?
真是甜蜜的烦恼。
待到第二日一早起来他才想起一个问题来。
沈致恒那厮的孩子,会生在他这个前面!
☆、53|51.50.49
长公主第二日就给宫里、安国公府和荣亲王府报了喜。
皇后听了也是高兴不已,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安国公夫人更是亲自过来了一趟,叮嘱长公主注意的事情,金氏呢挺着个大肚子过来,拉着长公主交流这怀孕的心得,一时间长公主府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热闹可不是谁都能来凑的,在几家亲戚相继过来庆贺过后,长公主府的大门又严严实实关了起来,不见任何人,让那些想要趁机拉关系求情的人都没了门路。
安瑾这些日子都处在兴奋当中,每日都早早梳洗好就往娘亲院子里来,一日三餐都在这里用,每日还跟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讲话。
连长公主都笑话她比她这个当娘亲的都还激动。
安瑾沉浸在喜悦中不能自拔,天天脑子里都是未来的弟弟妹妹,也就没心思出去了,再加上现在这非常时刻,她也不适合出门,所以吴韵筱的几次相邀她都拒绝了。
只是这次吴韵筱却是递了拜帖来,说是次日想找她聊聊天。
安瑾想了想,也就回帖同意了。
她这段时间都把心思放在了娘亲身上,倒是很久没和姐妹们说话了,吴韵筱想来也是无聊得很,所以才会主动递拜帖来给她。
次日一大早,吴韵筱就打马来到了公主府,安瑾此时刚刚梳洗妥当,见到她不由得笑道:“你看,要是我再起晚点,岂不是要被你堵在床上了?”
吴韵筱依旧是一身方便骑射的短打,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闻言斜睨她一眼,嗤笑道:“嘁,谁叫你懒啊,现在才起床……”
安瑾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盏,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不亮就爬起来打拳?”
吴韵筱抓起桌上另一只茶盏,不屑地说道:“这就是你们身体这么差的原因。”
安瑾:“……”
“咱们出去走走吧,院中的菊花又开了,只不过今年是不能办赏菊宴了。”安瑾笑笑,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我知道,你要当姐姐了。”吴韵筱说道。
长公主对外并没有瞒着怀孕的消息,他们家自然也是知道的,伯母还托人送了礼物过来。
“以后有得你烦了。”想到家中那几个总是哭鼻子的小家伙,她忍不住嫌弃地皱起眉头,”小孩子最烦人了。“
安瑾听了噗嗤一笑:“那是你不会带小孩而已!小孩子可爱的时候,会叫你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
吴韵筱偏头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不大认可这个说法,于是安瑾又给她讲了许多灏哥儿的趣事和一些对付小孩子的方法。
但很快她就发现,吴韵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有些走神,似乎是有苦恼的事情,她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想到了楚松亭。
这些日子她都没心思去管别的事情,也不知道楚松亭有没有再和她有接触。
“咱们去凉亭坐坐吧?”安瑾指指前面说到,找个地方坐下才好说话,今日吴韵筱既然来找她,那么应该不会憋着不说的。
她能帮则帮,能开解就开解。
凉亭上凉风习习,旁边盛开着各色菊花,争奇斗艳,一阵清风袭来,就把那淡淡的香气送上凉亭,十分清爽。
丫鬟给两人上了菊花茶和一些菊花做的糕点,安瑾此时也不多说话了,只是是不是给吴韵筱介绍一下菊花的品种和来历,而吴韵筱同样也是心不在焉的。
吴韵筱伸手揪了几朵菊花,然后再把花瓣一片片摘掉,直到几朵花都成了光秃秃的,她才抬头,略带迷茫地对安瑾说道:“阿瑾,以后你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瑾一愣,倒不是被这个问题吓到,而是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安瑾脑海里也没有个确切答案,但在短暂的空白过后,她居然想到了沈瑜……
安瑾赶紧眨眨眼,把那个荒唐的想法赶出去,沈瑜那样不靠谱,她怎么会、怎么会……明明她上辈子见过几次面,她都没有什么想法的,而上辈子他也没有这样死缠烂打……
“阿瑾?”吴韵筱摇摇她。
“嗯?”安瑾回过神来,低头去看下面的花儿,不让她法相自己的异样,“我啊,我也不知道呢……”
吴韵筱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呆呆的,“是吧,你也不知道?”
“是啊。”
“我也不知道呢,”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浅,“可是女孩子有谁不嫁人的?她们嫁人之前连对方都没见过几次,何谈喜欢不喜欢?还是说……只要知道了对方是自己未来丈夫,就会喜欢上?”
女孩子早早都知道自己会要嫁人的,而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定下来,见上一两面,那么几乎没有哪个女孩不会心动、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因为她们从小接触的就是那几个男子,丈夫只要长得还算周正,很容易就能俘获她们的心。
但嫁过去之后,谁能没有一些说不出的苦衷?
“这……也不一定啊,就像你我这样的,那以后也定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安瑾握着她的手说道。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家长是不会不经她们的意思就定下亲事,只要她们有了心仪之人,而对方又能得到家长认可,那这门亲事就能成了。
相比之下,她们幸运很多。
“可是……我并没有喜欢的男子啊,我回到京城就没出去过,这些年也接触过一些外男,只觉得京城男儿就是一个模样的,没一个入我眼的。”
安瑾觉得,要是这番话传出去,恐怕得得罪整个京城的公子哥儿们。
“你今天是怎么了?”安瑾见她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到正题上,忍不住直接问道,“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居然会跟我讨论这种问题来了?”
说着还凑到她面前,左看右看,似乎在检查她是不是真的吴韵筱。
“你猜被掉包了呢!”吴韵筱嫌弃地戳戳安瑾额头,将脸扭到一边去。
“那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来难道就是想喝我这里的茶?”安瑾笑着问道。
吴韵筱将手放在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臂,不知道盯着哪里。
安瑾也不追问,就在她后面静静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忠勇侯府遇到的那个楚公子么?”
“楚松亭?”安瑾心里一惊,果真出事了?
“嗯,”吴韵筱点点头,“你应该也知道最近朝堂发生的那些事,我们吴家也有一些人卷入其中,虽说是旁支,但在朝中经营很久,在家族也是很有能力声望的,父亲就想保住他们,但……皇后娘娘那边却是一概不管,太子哥哥也是没有伸手想帮,我爹那段时间急得没办法,后来……”
安瑾接道:“后来楚松亭给他出谋划策?”
吴韵筱点点头,“我不知道他和爹爹怎么结识的,帮了爹爹很大的忙,爹爹对他赞不绝口,我在花园和他碰过面,自那以后,爹爹就有意无意总是在我面前夸他……”
安瑾知晓,这楚松亭怕是入了吴韵筱爹爹的眼了的,只是……上辈子她是听娘亲说过,吴家折进去一些人的,而且还是皇后亲自出手的,想来这人也是没保住。
“那你……你觉得他如何?”安瑾小心翼翼问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段沉默却让安瑾心都提了起来,“一般般吧,不讨厌不喜欢,而且就像你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又这样有城府,我始终是有些怕的……”
安瑾松了一口气,还没动心就好,不管楚松亭这人有没有能耐,前世对吴韵筱不好却是真的,这样的人就嫁不得,或者说是爱不得。
想了想,她就继续给他抹黑,“就是啊,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哪个读书人不是负心人啊?他们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最多了,咱们女子嫁过去了岂不是遭罪?对于女子而言,男子有没有本事倒是其次,关键是要对你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爹爹也是读书人……”吴韵筱皱皱鼻头,毫不留情地拆台。
安瑾被噎了一下,“那、那是特例!一万个里面也找不出一个来!”
吴韵筱咂咂嘴巴,感叹一句:“是啊,这样的特例偏偏落在你家,你可真幸福,我爹爹外人也都说他洁身自好,可家里也哟两个姨娘和庶子庶女呢……”
这年头,只要不眠花宿柳、宠妾灭妻,那都是洁身自好的。
规矩,从来都只是束缚女子而已。
“所以咱们要认真寻觅啊,切不可早早就将一颗真心托付与人才是……”安瑾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吴韵筱瞪了她一眼,说得就像她经历过一样的。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就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直到日落西山才罢休,吴韵筱也没留下来吃饭,直接上马厩回了家。
安瑾用过晚饭后,在思考着楚松亭的事情,却忽然想起,有一个人似乎可以帮她……
沈瑜。
☆、54|51.50.49
该抓的人都抓进了大牢,该定的罪名也都定了下来,这一场大清洗终于过了一半,沈瑜也有了一口喘息的机会,这些日子他被老爹使唤得跟陀螺似的,什么苦活都找他,真是的……
不过在看到自家大哥虽然没有东奔西跑,但那一张脸却因为长时间在书房商议对策而瘦削下来,他也就没什么怨言了,大哥身子比他不好都这样了,他怎么还能再有怨言?
况且忙一点他也是开心的,只除了没时间找安瑾这一点让人心烦。
只不过……
沈瑜捏着手中那一张薄薄的花笺,看着上面那一行娟秀的字迹,他不由得傻傻笑了起来,眼睛都快眯在一起了。
明日午时,泽香茶楼。
这花笺是安瑾身边的大丫鬟送过来的,沈瑜看自己就知道是安瑾亲手写的,这是约自己明日见面呢,哈哈哈,看来这几日不见也是有好处的,她都开始想自己了啊!
沈瑜小心翼翼地折好花笺,塞进怀里,乐滋滋地回院子了。
他今晚一定要泡个香花澡,明天干干净净香喷喷地去见他的阿瑾。
***
第二天,沈瑜辰时就起了床,今天破天荒没有晨练,铁枪是知道他今天要去见荣乐郡主的,但现在还早,便问道:“少爷,今天怎么不练枪啊?”
沈瑜看着铺在床上的十多件衣服,有些不满地皱皱眉头,“就这么几件?”
随即又回答说道:“哦,昨晚才泡的花澡,今天再去练枪不就臭了?本少爷才不要臭烘烘地去见人……”
铁枪:“……”
“快,快帮少爷我看看哪身衣裳穿上好看,最能显得玉树临风英姿飒爽?”沈瑜一下子把铁枪拖到窗前命令道,“挑的不好为你是问!”
铁枪无奈,挑衣裳可不是他在行的啊,而且他觉得少爷那个要求,实在是为难了这些衣裳……玉树临风什么的,跟少爷就不沾边好不好?少爷英俊归英俊,但却是阳刚英气的那种啊。
最后还是挑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袍,配上玉带,沈瑜前前后后看看,觉得十分满意,不由点点头,“挑的不错。”
最后他还破天荒找了一个丫鬟进来,让人给他梳了一个整齐精神的发髻,戴上玉簪,这才罢休,最后在外面的湖边彷徨一段时间,然后早膳都没用就出门了。
沈渊晟见弟弟打扮成这副模样,满脸春风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这小子又要去招惹阿瑾了?
沈瑜一路上怕骑马把衣裳和头发弄坏了,所以只能走路,原本步子还规规矩矩,可走着走着却越来越快,大步流星地往泽香茶楼走去。
他以为他会是早到的那一个,他都想好了,他要背窗而站,然后在安瑾开门的时候缓缓转过身来,对她一笑——那些话本里都这样写的,阿瑾那样爱看话本,应该很喜欢这一套,虽然他自己想想就觉得全身发毛。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推开门的瞬间,安瑾已经在了那里,她临窗而坐,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街景,那双皓腕上戴着一对墨绿的镯子,在她手腕间仿佛有光华流转。
她听到声响回过头来,见到他,朝他一笑,沈瑜觉得或许是从她背后射来的阳光太刺眼,那笑容竟然让他有些晃神,心跳都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来了?”安瑾起身,朝他笑道。
沈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上前,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闷闷说道:“你是不是也看了那话本了?”
安瑾一愣,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眨眨眼睛,疑惑地道:“什么话本?”
沈瑜拧着眉,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见她真的不知道,便仿佛泄了气一般垮下肩膀,只觉得所有打算都成了空,嘟喃道:“没什么……你怎么来这么早?”
安瑾瞧他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见他不说,也不再多问,指指对面的位置说道:“你先坐下吧……我一大早也没事,就先过来了。”
沈瑜却没在对面坐下,而是坐在了她的左手边,颇为气愤地说道:“你明明说的是午时,结果现在就来了,不守信用!”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来那么早做什么?
安瑾更加纳闷了,“……你还不是来这么早?”
看着沈瑜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仿佛她来早了是件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眼珠转了转,便开玩笑说道:“喂,不会是我破坏了你什么计划吧?你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原本是开玩笑的,却见沈瑜忽然就红了脸,扭过头去,结结巴巴说道:“没、没啊,我能有什么阴谋?”
安瑾看着少年红彤彤的耳朵,一时间忍不住笑了出来,“噗嗤……”
沈瑜怒瞪着她,“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我走了,哼!”说着站起来,做出要走的姿势。
安瑾明知道他是假装的,还是急忙扯住了他的袖子道歉:“好好好,是我错了好吗?今天是有事求你的,你可不能走。”
沈瑜看到安瑾的手抓着自己的袖子,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下意识地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这还差不多,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
安瑾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强劲有力,她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衣物传来的热度,仿佛那里放了一块热铁似的,她心中一跳,想要挣开,“你放开我……”
沈瑜见她挣扎,一下子急了,攥得更紧不说,还恶狠狠地说道:“不放!求人总要给点好处吧,别的我不要,就要牵、牵一下你的手……而且、而且还是隔着衣料的……”
他那模样,仿佛是自己吃了亏一样,而她则是占了大便宜。
安瑾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只想到找他了呢?明明有那么多更靠谱的人……
“你、你无赖!”
沈瑜头颅一扬,“就无赖!你现在赶我走我也不走了,就要牵着,你待如何?”
他想明白了,话本子里面那套不适合他,什么欲擒故纵、若即若离……那是那些酸秀才才弄的,他沈瑜就喜欢无赖!能得一点好处就绝不放过!
“你……”安瑾气结,可偏偏力气又没有他大,她不愿让外面的丫鬟看到,便不敢出声喊人,最终见沈瑜不妥协,只能她低头,“那、那只能这样!若你再敢……”
不等她说完,沈瑜就欢快地接道:“绝不会再进一步的!”
他竖起三根数指头,朝天一指。
安瑾见他回答地这样迅速,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种被噎到的感觉,闷闷的不好受……
沈瑜一手握着安瑾的手,一手拿起茶壶给两人倒满了茶,语气欢快地说道:“这茶我是不懂的,不就是个解渴的东西吗?偏偏你们还将就什么茶用什么样的水,配什么样的茶具,多麻烦啊,啧啧……”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唇齿生香,又倒了一盏牛饮下去。
“唔……那个,我找你来,是有事相求的,”安瑾想了想,便开口道出了来意,“这事也只能求你了。”
沈瑜听了,眉眼间皆染上喜色,为安瑾这么相信并依赖着他而高兴不已,只觉得全身都舒坦了,当下拍拍胸脯,“说吧,什么事,包我身上了!”
安瑾瞅瞅他,“你不问什么事就答应了?”
沈瑜摇头,“你的事不来找我我也要管的。”
他说得认真,安瑾一愣,只觉得那握着自己的手似乎更加有力而灼热,一路沿着手臂烧上来,让她脸上有了一阵热意。
“谢谢,”安瑾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外面的景色,“其实,就是想让你帮我盯着一个人,看看他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沈瑜一听,这事他擅长,喝了一口茶,问道:“好啊,什么人?”
“楚松亭。”
“咳咳咳……”沈瑜却忽然被茶水呛到了,将茶盏丢在一边,左手拍着胸脯,“咳咳,你说谁?”
安瑾看他咳得惊天动地,也是被吓到了,忙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刚刚说要我盯着谁?”沈瑜终于缓过了气,脸色却依旧涨红,不可置信地问道。
安瑾奇怪他反应怎么这么大,说道:“楚松亭啊,有问题吗?”
沈瑜苦着一张脸看着她,目不转睛,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良久,在安瑾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真的长了一朵花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却是带着一股不满和委屈,抓着她的那只手更紧了。
他说道:“你、你还是喜欢上那小白脸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姑娘家就喜欢长成那样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盯着他看,那小白脸除了脸白一些,哪里比我好了?他那模样就是装的,现在天气都凉了还拿着把扇子到处招摇,他是个虚伪的小人!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阿瑾,阿瑾啊……”
说道最后,他居然带了哭腔,虽然脸上不见半滴眼泪。
安瑾看着沈瑜一副被抛弃了的模样,呆呆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完全被他的一番话给惊到了……
她、她什么时候说喜欢楚松亭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诬陷人,我什么时候说看上……喜欢上他了?”安瑾怒目而视,使劲儿想把手抽出来。
她来找沈瑜就是个错误!
这世上恐怕没人能跟上他的思路了!
“咦?”沈瑜原本正抱着她的手哀嚎,闻言一下子抬起头来,“你没看上他?那你让我盯着他干嘛?”
安瑾气极,“盯他就一定是喜欢?不能是想找把柄对付他吗?”
沈瑜一听,精神大振,屁股往安瑾身边挪了挪,靠近她,激动说道:“原来你是看他不顺眼啊?你早说嘛,你不早说我当然会误会啊!”
安瑾:“……”
也就只有他才有这本事去误会了……
正事要紧,安瑾也不想多和他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便深吸几口气,绕过了这茬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行迹可疑的地方,比如私底下经常去哪,或者去见谁,尤其是女子?”
沈瑜又警觉起来,“你查这个做什么?”
安瑾早就想好了说辞,说道:“我有个好姐妹家里准备招此人为胥,托我帮她调查下这人可不可靠,”说完她摇了摇牙,求道,“你就帮我下好不好?”
心上人软语相求,沈瑜哪有什么不答应的?
“好,我答应你!”
安瑾开心笑了起来,“谢谢!”
“不过……”哪知沈瑜却话锋一转。
安瑾提起了心,“不过怎么?”
沈瑜看着仰头看她的女孩儿,两人离得近,他都能听到她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地将脑袋伸了过去,在安瑾脸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不等安瑾反应过来就飞快离开,脚尖一点就窜出了门外,逃也似地离去……
安瑾怔怔地捂着脸颊,不能回神……
他刚刚、刚刚……
“沈瑜!”安瑾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
☆、55|51.50.49
安瑾让沈瑜盯着楚松亭是有原因的,前几日吴韵筱来过之后,她就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不让吴家把女儿嫁给他,想来想去,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吴韵筱比她早成亲半年,等到她嫁给孙晋文的时候,已经隐隐有吴韵筱不得丈夫喜爱的传言了,当时两人相交不深,她也只是叹息一声,吴家应该也派人问过,但都被吴韵筱给挡了。
安瑾记得有一次吴韵筱因为什么事情而宴请大家,她也去了,席上却有个怀孕的妾室出现,说了几句什么她和相公早就心意相通之类的话,后来就被吴韵筱命人叉了出去。
此时想起这件事,却是点醒了她,若是楚松亭爆出什么丑事,那那这门婚事就成不了了!
只是她也知道很难,前世楚松亭藏得那么好,吴家都没发现,她又能做什么?
“哎,尽我所能吧,也不知道沈瑜靠不靠谱……”安瑾叹口气,十分无奈,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上辈子却只关心自己在乎的那几个人,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导致了现在这样无奈的局面,再加上她手上没什么可用的人,更是寸步难行……
至于沈瑜……安瑾十分苦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相信他会帮自己,不会泄露出去,无来由的就是这样相信的,可是……明明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她不该再这样相信别人的啊。
“嘶……”她一个走神,手上的针就戳到肉里面去了,指尖冒出了一滴细小的血珠,她却先急忙把手中正在绣的东西扔到一边,怕被血污了,然后才找了帕子捂住手指。
“郡主怎么了?”寻云在外面听到声音进来,见到安瑾这样,知道是被针戳伤了,连忙让人打水来,再亲自找了干净的棉布和伤药来,给安瑾清洗擦药。
待上了药,安瑾也就不痛了,目光落在刚刚绣的东西上,心头又是一阵复杂难言的感受。
那日在茶楼跟沈瑜见过面之后,第二日他又派人送了话过来,说是她拜托的事情他会认真做,但得有些报酬才是,因为他要做这件事的话,得话费大量的时间,还得花钱去打探,偶尔还要翘个班,实在损失惨重,所以要她补偿。
这补偿不要金不要银,就要他给他绣个东西,不论什么都行。
安瑾想起那天的那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只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心中想着沈瑜这人惯会得寸进尺,偏偏她却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可更气恼的是,她明明可以随便拿个丫鬟绣的东西糊弄过去,但现在却拿起针线,在认认真真给他绣个护腕……
一时间心烦意乱,安瑾将针线筐一股脑扔在一边,提起裙子往华穆苑去了。
她要去看看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不要再想沈瑜那个混蛋了。
华穆苑内,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子,现在已经是一团糟了,只见四处都是巴掌大小的纸片,安瑾进去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长公主悠然地躺在榻上,看着对面在桌案上忙碌的丈夫,含笑不语。
“呀,这是怎么了?”安瑾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纸片,来到娘亲身边,然后捡起一张纸片问道,“这是什么?”
那张纸片上画着一直黄色的小狗,憨态可掬,右上方还写了各种字体的“狗”字,安瑾一看就知道是安逸陵的笔迹,她又捡起几张看了看,都是些小动物或者花花草草,都写上了名称。
安逸陵看到女儿在看,停下了手中正在作画的笔,颇有些不好意思。
长公主把女儿拉到身边坐下,笑道:“你爹爹想起以前给你做过这样的卡片陪你玩,便想着找出来以后陪你弟弟妹妹玩,可是没想到找出来那些都已经发黄了,只好重新画……”说着把放在手边的一叠纸片递给安瑾。
安瑾接过,上面的内容与刚刚看到的大同小异,只是她却已经记不得爹爹曾经给自己做过这些东西了,心中感动,眼睛有些酸涩,她赶忙眨了眨眼睛,起身来到安逸陵身边说道,“那我帮爹爹一起画,我虽然画技比不上父亲,但好歹还是能看的!”
说着卷起袖子,提起画笔,拿过一章纸片就开始画起来,还不忘对着长公主肚子说道:“弟弟妹妹乖乖的哦,姐姐给你们画画看以后你们是喜欢姐姐的呢,还是喜欢爹爹的。”
安逸陵含笑曲起手指,在安瑾脑袋上弹了一下,“调皮。”
安瑾嘿嘿一笑,转而却想起了灏哥儿和明年即将出生的小表妹,想着顺便也给他们弄一份,画着画着又想起,明年安玙就会怀孕了,一年后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羡煞旁人……
她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安玙嫁人之后,两人交往的圈子就不一样了,见面机会自然就少,偶尔见了也是匆匆说几句话就告辞了。
不想的时候没什么,一想起来却是十分想念的,安瑾想到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安玟了,那小魔星不知道有没有长高,是不是更顽皮了?
“娘,过两日我想去祖母家,找姐妹们玩玩。”安瑾想到就做到,当下抬头朝长公主说道。
长公主听了,一手摸着小腹,笑道:“随你啊,想去就去,别忘了带上礼物,替我跟你祖父祖母们问安。”
安瑾点头,“定是不会忘的!”
***
安瑾当天下午就给安国公府递了帖子,晚上就收到了回帖,说是她随时去都可以。
安瑾想着明日就去,当天晚上就挑好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和戴的首饰,然后拥着被窝甜甜睡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安瑾在那面落地水银镜面前照了好大一会儿,觉得满意了,这才带着丫鬟出了门。
大梁如今不过经历了三任皇帝,祖皇帝由于征战的时候落下太多病,早早就去了,而先皇又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当时若不是祖皇帝只有他一个儿子,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所以当政期间都是各大世家把持朝政,直到梁睿帝登基,这十多年慢慢整顿,朝局才算清明起来。
而民间经过这几十年的修生养息,早已经恢复了活力,商贩们南来北往,热闹繁华。
安瑾坐在马车里,偷偷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社稷安稳,百姓康乐,这就是舅舅和太子哥哥他们所在乎、追求的吧?
到了安国公府,安瑾见过祖父祖母之后,就被安玟拖着到了她的房间里玩耍,安瑾这次主要也是来看她的,也就去了。
小魔星这么久没见,个儿长了不少,脸也没那么圆了,安瑾捏着都觉得手感没以前那么好了,不由问道:“怎么,最近吃得少么?”
安玟把一块奶糕塞进嘴里,摇摇头,“没有啊,不知道为什么就瘦了……”
安瑾倒是想明白了,她不是瘦了,只是没再长胖而已,但这个儿却长了,所以看着自然也就瘦了。
“婶婶要生小弟弟了吗?”安玟扑到安瑾身上,好奇地问道,安家就她最小了,她还没带过小弟弟呢。
“是啊,但不一定是小弟弟,也许是小妹妹呢?”安瑾捏捏她的小鼻子说道。
安玟眼睛都亮了起来,“妹妹也喜欢!阿玟可以带他们玩吗?我会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给他们的!”
安瑾看着她一脸肉痛的表情,笑得捏住她的小胖脸揉捏,“玩可以,吃的就算了,可不能让他们都长成小胖猪啊……”
“哼!”安玟气狠狠地把头埋在安瑾怀里。
安瑾陪安玟玩了一会儿,又去各个伯母院子里拜访了一圈,最后在祖母院里吃了晚饭,这才告辞了。
夕阳西下,在街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安瑾玩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就靠在车壁上假寐,昏昏沉沉的。
“驭……”车夫忽然一下子勒住了马匹,安瑾一个不防,身子往前一冲,整个人跌倒在了车板身上。
“唔……”
但此时车却还没有停稳,左右摇摆好一阵出彩堪堪稳住。
“郡主!郡主!”寻云从外面爬了进来,看到安瑾倒在地上,吓得魂都没了,连忙叫她,“郡主,您没事吧?”
安瑾没有撞到头,但手臂似乎是受伤了,火辣辣地疼,她借着寻云的手坐了起来,捂着手臂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是有一匹马忽然从一旁斜冲了过来,侍卫们阻拦不及,这才惊了马车。”寻云见安瑾还能说话,心中送了口气,“郡主,咱们先回去吧?您的伤……”
安瑾紧紧抿着唇,此时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小人的马惊扰了贵人,实在是无意,还请贵人原谅则个。”
不是京城口音,安瑾却浑身一僵,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掀开了车帘子。
车下面有一个人躬身立着,衣着有些寒酸但却整洁,此时道歉的话也是说得不卑不亢,安瑾看着他,却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般,目光直直盯着他。
孙晋文!
是孙晋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现在就出现在京城了?
明明前世是明年他才会进京备考的啊!
安瑾脑袋一片空白,以至于别人说了些什么都完全听不清楚……
孙晋文见上面一直没有声音,便微微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姿容艳丽的女孩脸色惨白地望着自己,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无、无事……”安瑾良久才回过神,猛地放下帘子,捂着胸口对侍卫说道,“驾车回府!”
然后又想起什么来,招了一名侍卫过来,“派人、派人盯着他……”
侍卫神色一凝,“是!”
孙晋文……孙晋文……
安瑾颤抖着锁在车角,浑身冰冷,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56|51.50.49
马车缓缓行动起来,往公主府而去,安瑾抱着双臂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这可吓坏了寻云,她以为安瑾受了惊吓,焦急不已,连声催促车夫快一点。
半路上遇到了听闻女儿马车受惊就连忙赶过来的安逸陵,他也顾不得在大街上,一下马厩上了车,焦急问道:“阿瑾没事吧?”
却见女儿蜷着身子脸色苍白,他连忙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安瑾别怕,别怕啊,有爹爹在,没事的没事的……”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慰,安瑾抬头看他,见他一脸关切,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抱住他的手臂,哭了出来:“爹爹……”
“不怕不怕……”安逸陵心疼极了,连声安慰。
还好女儿没事……也不知今天的事情是以外还是有意为之,一定要查个清楚才行。
安瑾在父亲怀里放声哭泣,把刚刚见到孙晋文的惊惧和前世那些记忆的苦痛全都哭了出来,眼泪染湿了父亲胸前的一大片衣裳,等马车到了门口的时候,她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看着那一片痕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父亲怀里哭……
安逸陵没多想,见她不哭了,便从怀里拿出帕子,擦擦她还挂着泪花的眼角,笑道:“都哭成个花猫了……咱们快下去吧,让大夫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安瑾不用他说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肯定很丑,她都感觉到眼睛都肿了,只好戴了帏帽再下车,下人们见郡主居然到家了还戴着帏帽,心中奇怪,却不敢好奇地多看一眼。
长公主此时焦急地等在华穆苑门口,大夫已经早早候在了这里,她一看到远处丈夫和女儿的身影,就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阿瑾没受伤吧?”
她步履生风,看得安瑾一阵心惊胆战,安逸陵也急忙上前扶住她,“阿瑾没事,不用担心。”
安瑾也急忙走上前,“娘,女儿没事,你可得担心肚子啊,刚刚走那么快,伤到弟弟妹妹怎么办?”
“怎么会没事?”长公主一眼就看到女儿红肿的双眼,急道,“都哭成这样了,快,快进去让大夫看看,伤到哪里了?”
安瑾也不能说是因为猛然间看到孙晋文而哭,只好跟了进去。
大夫看了一遍,只是擦伤了皮肤,上过药就好,长公主不放心,怕安瑾又像上次一样伤到脑袋,便让大夫过两天再来检查一下,确定无事才好。
“爹爹……”安瑾上好了药,有换了衣裳,冲洗梳洗一番,然后坐在长公主身边,对着对面的安逸陵说道,“我、我让侍卫跟着那个人了,我总觉得、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在梳洗的时候,安瑾已经想好了,孙晋文怎么忽然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她不知道,但既然遇上了,那就她就得盯着他,她自己做不到,就交给爹爹……只不过却是要找个合理的名目才好。
“他衣着寒酸,但进退得宜,谈吐不凡,看样子应该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他的马儿冲撞了我的马车,看样子是巧合,但这段特殊时期里,指不定是被人指使或利用呢?”安瑾歪着头想了想,“但若是这样,女儿就不明白,单单指使让我惊马的话,对别人有什么好处?”
安逸陵眼睛一亮,他没想到女儿会让人盯着那人,他还想着之后派人去查,但现在却是能省不少功夫了,“阿瑾做得好,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总要查一查,此事就交给爹爹吧。”
安瑾等的就是这句话啊,她自己没什么能力去追查,但可以提供线索,反正孙晋文和那明王是一窝,一起交给老爹他们端了就是,只不过……
前世爹爹可是把孙晋文查了个底朝天的,他是在年后才进京的,但今生却是现在……是爹爹没查到,还是今生出了什么差错?
不过牵一发而动全身,今生很多事情跟前世已经不一样了,他提前出现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哼,若真是有意为之,那可别怪本宫不给脸面了。”长公主把女儿搂在怀里,冷冷说道。
她沈宜宁不怎么外出走动,还真有人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别动气。”安逸陵见妻子冷了脸,便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交给我。”
难道有人是认为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儿,就不会再在乎阿瑾?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
沈瑜不可能每天都亲自盯着楚松亭,毕竟他还要巡逻站岗,守卫皇宫呢,翘班一两次还好,太多了就说不过去了。
但沈瑜这人有个能耐,来京城不到半年就和那些小混混地头蛇混熟了,人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却知道这是个有钱而有慷慨义气的主儿,也都愿意帮他做事,所以这次他就让市井中的朋友帮忙盯着,人家问起也就说是看这人不顺眼。
楚松亭这人,作息规律,平日极少出门,所以一直都没什么进展,但只要一个人有问题,时间久了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这天下午,刚好沈瑜轮休,他换了身衣裳就去找人了,他也得经常盯着,这些人才会好好办事。
“余老大诶,咱们兄弟跟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点进展了,也对得起您给的那笔钱了!”一个魁梧大汉拍拍胸脯说道。
沈瑜不喜欢人家叫他老大,但市井中就兴这一套,他也没法子,他听了这话,心中暗笑一声,面上却板着脸,从怀里拿出两锭银子扔过去,“说吧。”
“诶!”汉子兴奋地应了一声,“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是个读书人,他以为自己做的隐秘,没人知道,可咱们是什么人,这京城……”
“说正经的!”沈瑜头喝到。
“诶诶,那小子每月十五都会去泽香茶楼饮茶,在一个雅间里待半个时辰,几乎风雨无阻,咱们想尽办法偷看过,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喝茶,没什么异样,但……后来咱们发现,那扇窗子对面也是个茶楼,但正对着的却是一名歌女经常唱小曲儿的位子,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儿……”
他说道这里就没说了,相信沈瑜已经懂了。
“哟,”沈瑜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想了想,“做的不错,辛苦了。”
“哪里哪里。”
沈瑜觉得,有了这个线索,善加利用就能有很好的效果,当下心中大喜,想着什么时候登门去告诉安瑾这个好消息。
自从上次茶楼一别,两人也没见过了,沈瑜想到那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点不大好意思见她……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就去?
沈瑜想到做到,当下也不回府了,在街上买了一些东西就直接往长公主府里去了,现在去,还能在那蹭一顿晚膳……
安瑾正在陪着娘亲给未来的弟弟妹妹绣衣裳,听说沈瑜来了,脸上大窘,再看到娘亲那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恨不能躲到地底下去。
“快快请他进来。”长公主对丫鬟说道。
“我避一下……”安瑾颇为做贼心虚地说道。
长公主拉住了她,反问道:“前几次怎么不见回避?”
安瑾:“……”
“姑母,阿瑜来看您来了!”沈瑜规规矩矩朝长公主行了礼。
“瑜哥儿来了啊?”长公主忙让他坐下,“在宫里当差还习惯吗?”
“习惯!这差事又不苦,劳姑母挂念了。”沈瑜笑呵呵地说道,他这应答还算是有礼又规矩,可这也就只能哄哄外人,自家人最是清楚他内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当初发现沈瑜居然夜闯女儿房间,还说下那样的话来,长公主的确怒不可遏,但这段时间见他真的是对阿瑾有意,再加上兄长时不时的试探,长公主也就没了当初的怒气。
而且……看女儿的样子,虽然现在不至于喜欢,但至少是不厌恶的。
只是……若两家真的要结亲,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若两人有意,那她就得好好和兄长说说,以后对沈瑜是个什么打算了。
“什么劳不劳的?”长公主笑了笑,然后摆手说道,“我也乏了,没精神招呼你们,你们自个儿去转转吧……”
“诶!”沈瑜大喜。
安瑾无法,娘亲都这样撵人了,她只好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入冬,虽不至于寒风彻骨,但走在外面还是有些冷的,安瑾穿的厚,倒是不怕。
沈瑜不怕冷,此时见安瑾走在前面,心中高兴,看看丫鬟们都远远跟在后面,他就大着胆子走到安瑾身旁紧紧挨着,问道:“阿瑾有没有想我啊?”
安瑾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往后退了一步,闻言道:“想啊。”
沈瑜大喜,却听她又说道:“想你什么时候有个消息。”
沈瑜一下子捂住心口,做西子捧心状,难过的说道:“真是没心肝啊,枉我为你鞍前马后地忙碌,你却如此对待我,真是让人心寒啊!”
安瑾被他那副模样逗得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你还真是……”
“真是怎么样?你不想我还不允许我伤心一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安瑾摇摇头,不跟他胡扯,问道:“今日来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沈瑜哼哼两声,到底胡闹归胡闹,却不耽误正事,忙吧查到的说了,最后总结道:“看看,读书的小白脸都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低头去看安瑾脸色,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见她只顾着低头思索,没注意到这句话,不由有些失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瑜继续问道。
安瑾低头想了想,然后嫣然一笑,“当然是先确定此事真伪,若真是一段风流轶事,那当然要抖出来了。”
这事抖出来,吴家就不会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那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沈瑜却是看着那笑容晃了神,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脸上浅浅的酒窝。
☆、57|51|50.49
“查出来了,是个进京赶考的学子,叫孙晋文,老家宁州,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这些年都是一个富商一直在资助他读书,后来宁州知州见他颇有前途,便将他收为义子,如今住在一家客栈的小院中温书。”
安逸陵此时坐在荣亲王书房内,将这几日调查所得说了一遍,“我的人跟了他几日,没发现什么异常。”
荣亲王斜靠在椅子上,这些日子的忙碌让他清瘦不少,但精神却是不错,此时闻言,也不看安逸陵,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淡淡问道:“逸陵,你说……我们的法子管用吗?”
问的无头无脑,安逸陵却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论管不管用,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我们不可能全国撒网去查找老忠勇侯留下的军队藏在哪里,就只能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之前沈瑜说,他偷听到了戚月和明王的谈话,戚月说老忠勇侯留下了一支军队,这消息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人就着手开始调查,千丝万缕的痕迹都显示,确实有可能有这样一支军队,但不知道在哪里。
他们派人盯住了戚月,但很显然那是个聪明人,没让他们有任何发现,不过安逸陵猜测,戚月也只是知道它的存在,但并不知道如何才能号令那支军队……
如此,他们就只能想办法引蛇出洞了。
“虽然不知道老忠勇侯留下那支军队是什么目的,但……若是为了保护忠勇侯府,那么今年忠勇侯府的动荡就足够让他们进京守护了,若是那支军队有反心,那么我弄出来的这番动静,正好够让他们趁虚而入,他们不会犯过这次机会,咱们只要盯好京城人流动向就好……”
荣亲王冷静地分析道,“而京城目前即将有一大批人涌入……这是个好时机。”
“春闱。”安逸陵淡淡说出两个字,“所以这些学子,是我们重点盯住的对象,他们可是有机会打入朝堂或者各大世家的。”
春闱过后,状元榜眼探花自然是香饽饽,但进士们也是各大世家眼里的女婿人选,其余落选的,也能取个家世清白的管家姑娘……
“你说的这孙晋文,还是继续盯着为好,据你所说,这人功课不错,这样家世贫寒又有前途的人,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嗯。”安逸陵点点头,荣亲王不说,他也会盯好这个人,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他这一撞,可是很好地引起了阿瑾的注意的……
由不得他不这样想,阿瑾渐渐长大,即便不怎么出门交际,这上门打听的人可不少,人家没办法找到深居简出的长公主,就全都问道他面前了。
进京的这些学子,谁对这些高门贵女没个想法?哪次春闱不会发生点“佳话”?
“得了,我要去陪妻女了,你也滚吧。”荣亲王站起身,揉揉发痛的肩膀,挥手撵人。
安逸陵奇怪的一挑眉毛,“妻女?”
“是啊,过几个月我家闺女就要出生了,我得好好跟她说说话,不然到时候不认识我这个亲爹怎么办?”荣亲王得意地说道,“别急,你家也快了,虽然慢了我家一点。”
“你就知道是闺女?”
荣亲王听了浓眉一竖,怒指着安逸陵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一定是闺女!老子说是闺女就闺女!”
他都两儿子了,就想要闺女!
“真是服了你了……”安逸陵嫌弃地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
腊月十五,大雪纷飞,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住了大地,四处一片银装素裹。
“郡主,这样的天气,就别出去了吧?”寻云望着窗外的大雪,担忧的说道。
“是啊郡主,这天气又冷,路恐怕不好走。”觅柳也劝道。
安瑾却是坚定决心,摇摇头,“今日约了人去茶楼的,不好食言,这路也不远,一会儿就到。”
两人也就不再多说。
安瑾看过了沈瑜送来的画像,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楚松亭的表妹,后来做了他的宠妾。
这楚松亭在进京的学子当中名声不错,他经常把自己省下来的钱给路边的乞丐,所以得了个仁义心善的名头,但外人却是不知,这些钱都是通过乞丐之手给了他表妹。
安瑾想,这楚松亭如今虽然说有些心机,但到底未经过官场浸淫,这心底还是有一两分真情在的,只不过得看看这真情能否让他为这个表妹出头了。
泽香茶楼的雅间,沈瑜已经等候多时了,茶都喝了两盏,安瑾才姗姗而来。
她披了一件火红的狐裘,上面是精致的金线刺绣,她的秀发用银环束起,整个人活泼中带着秀美,沈瑜只觉得他的阿瑾越来越好看了。
再过几天她就十四了,再过一年就十五了,过了十五就可以成亲了……
沈瑜想的很长远,在他们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就想到了成亲。
“没有冻着吧?”沈瑜在她坐下后就要去握她的手,他想着眼前这人他亲也亲过抱也抱过了,嘘寒问暖这事就不再话下了,可安瑾却很快地缩回了手。
“没有。”
沈瑜经过前几次,也是明白了好女怕郎缠的道理,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罢休,便起身挪到她旁边,紧紧挨着她坐下,说道:“你不给我握手,是不是冻到了怕我心疼?”
安瑾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这样容易想歪,便把身子往一边挪了挪,“你想多了。”
“没想多,你知道我会心疼就好,以后可得照顾好自己,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猛地握住安瑾双手,放在胸口处,“你看,这么冰,还说没冻着?我给你暖暖。”
“你放开!”安瑾手小,他的两只大掌完完全全包裹住了她的,她根本反抗不了。
沈瑜嘿嘿一笑,低头亲了她的手一下,“我给你捂着,不怕冷。”
男子体热,隔着层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热度和强有力的心跳。
这人,实在泼皮无赖,总是想尽办法占自己便宜,偏偏自己有求于他,不能对他视而不见,还真真是……
沈瑜只觉得握着的双手柔若无骨,如细瓷般滑嫩,让他再也不想放开了。
“你都安排好了吗?”安瑾挣脱不得,只好问问今晚的正事。
沈瑜不着痕迹地又往她身边挤了挤,说道:“放心吧,何况今晚只是试一试他……来了。”
他指指隔壁,“他来了,好戏要开始了。”
沈瑜耳聪目明,但安瑾却什么都没听到。
沈瑜拉着安瑾来到墙边,茶楼雅间为了体现格调,并不用砖墙,而是用竹子隔开,冬天里天气寒冷,竹子紧缩,中间就会有一些细小的空隙出来,可以看到隔壁的情形,却又难被发现。
楚松亭坐在窗边,悠闲地喝着茶,听着对面传来的隐隐歌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瑾却发现,他的眼睛是有着暖意的,但不一会儿,这暖意就被寒冰取代,他端着茶盏的手也紧了紧,唇角紧抿。
安瑾一怔,这样的表情,孙晋文脸上也有过,只不过出现的次数不多……
是不甘和愤怒吧?
看着心上人在一旁卖艺为生,自己却毫无办法。
但,这可以成为他往上爬的动力,却不能是他伤害妻子的理由,他始终,也只是个负心人罢了,负了吴韵筱,也负了这表妹。
“人怎么还不来?”
“快了。”沈瑜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安瑾怕乱动被发现,只好忍了他。
今天的试探很简单,也就是地痞调.戏歌女的戏码,安瑾想看看楚松亭的反应,以后才好做安排。
大雪的天气,来茶楼的人并不多,对面听曲儿的也就四五个人,歌女喉咙婉转,一曲江南小调唱的柔肠百转,再加上姿色柔美,不少眼睛都往她身上瞟。
不一会儿,沈瑜安排的人就上了对面茶楼,安瑾看不清样貌,只知道是几个地头蛇,很少有人敢惹。
楚松亭显然也注意到了,眉头微皱。
对面隐隐传来那几人高声说话的声音,看楚松亭越来越冷的脸色,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安瑾悄悄挪到窗边往外看去,就见那几人已经起身,伸手去扯歌女,还拿嘴巴去亲人家脸蛋,吓得她赶紧退了回来,继续观察楚松亭的动静。
只见他目光紧紧盯着外面,握着茶盏的手指都泛白了,安瑾想,她想要见到的效果就是这样。
对面茶楼里的挽琴心中焦急,若是在平日,她自然有的是手段应付这些人,不给对方点甜头,她怎么在这里混下去?
可是,可是今日她表哥就在对面啊!那是她今生的盼头,她不难过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怎么办……
挣扎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无助地像对面望去,双目含泪,无声而绝望地像楚松亭求助。
楚松亭募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椅子。
而就在此时,有人急匆匆上楼,对着那几个地头蛇耳语几句,那几人不甘不愿地松开挽琴,急忙离去,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挽琴哭哭啼啼地抱起琵琶,望了楚松亭一眼,掩面而去。
楚松亭在雅间里呆呆站立许久,双拳紧握,然后转身离去。
“他对那挽琴有感情,有愧疚,而那挽琴又是个有心计有野心之人,这就好办多了……”安瑾嘴角挑起一丝微笑,他转过身,对着沈瑜说道,却忽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两人都挨着竹墙,但沈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两人紧紧挨着,气息相闻,而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衣料都能让她感觉到。
沈瑜双手抵着墙壁,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一时间想起了在树林里的情形,他、他想在做一遍那件事……
想到做到,他闭上眼睛,低头就准准的含住了那娇艳的唇,双手也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在墙壁上。
安瑾浑身一颤,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又包围住了自己,她想要推开他,双臂却软麻无力,想要骂他,却被他趁虚而入,缠住了她的舌尖……
少年的吻,急躁中带着小心翼翼,笨拙中又带着让人沦陷的情意。
安瑾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了,就那样忘记了挣扎,任由她抱着自己,肆意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沈瑜才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喘着粗气,急促而激动地问道:“阿瑾,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阿瑾?阿瑾!”
安瑾看着少年激动地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喜欢吗?她不知道啊……她还能相信自己的“喜欢”吗?
“阿瑾,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不然你不会被我牵了抱了亲了都不生气!你、你刚刚、刚刚也是喜欢的,是不是?”
沈瑜激动地快要掉下泪来,她不排斥他的触碰,这不是喜欢他的表现吗?
“我、我不知道……”安瑾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沈瑜知道女孩子总是有很多顾虑,不可能像他这样直白说出来,也不着急,反正他认定她喜欢他就是了!
她喜欢他,那他就成功了一半,姑父姑母那关迟早会攻陷!
“没事,我等你想明白,我会让你喜欢我喜欢到愿意说出来为止!”
少年初始情滋味,只觉得仿佛得到了世间珍宝一般开怀,整个天地都亮堂起来。
安瑾看着他真挚的双眼,被搅乱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
☆、58|51|50.49
又是一年除夕,今年宫里照样举办了宫宴,只不过长公主和金氏都没有参加,如今两人身子金贵,这样的场合都不宜出席了。
安瑾也只在宫宴上走了个过场,到东宫看了看灏哥儿就回了长公主府,果然见到娘亲备好了酒食等着他们。
此时长公主的肚子已经显怀,整个人圆润了不少,脸上气色更是红润。
“弟弟妹妹又长大了。”安瑾惊讶地摸摸娘亲的肚子说道。
长公主柔柔一笑,“过几天还会更大的。”
安逸陵在一旁看着妻女,这段时间妻子怀孕吃的苦他都看在眼里,却无法为她多做什么,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握住妻子的手柔声说道:“辛苦你了……”
长公主没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
“啪……”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三人都同时抬头望去,夜空如洗,烟花灿烂,岁月最是静好安谧。
同一片夜空下,荣亲王府也是其乐融融。
此时金氏已经早早休息去了,父子三人在院子里喝酒聊天,荣亲王和沈瑜都喝高了,唯一清醒的就只有沈渊晟了。
荣亲王高兴,一不小心喝多了,脸上一片潮红,平日的威严模样都不见了,只拉着长子的手一直念叨,“你那次跌倒,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啊,摔得疼不疼?有没有哭?那么小小个孩子啊,肯定哭鼻子了,可是即便你哭得多厉害,我也不能去抱抱你,都没办法、没办法在你跌倒的时候抱抱你……”
年近不惑的男人,眼中没有眼泪,但那表情实在痛苦,鼻子眼睛眉毛全都皱在了一起,仿佛受了酷刑一般难受。
他不断地拍着长子的手,絮絮叨叨、含含糊糊地说着平日绝不会对人说起的心事,沈渊晟看着雨平日截然相反的父亲,原本疏离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波澜,最终他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爹爹的肩膀,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那样。
沈瑜歪倒在一颗大树底下,抱着一个酒坛子,或许是把那酒坛子当成了美人,紧紧抱着,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迷迷糊糊中听到荣亲王的话,便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来到沈渊晟面前,拉着他的袖子说道:“大、大哥……嗝,老爹他、他每次一想你,心情就、就不好,心情不好我就遭、遭殃嗝……现在好了,整日笑嘻嘻的,我就不用担惊受怕嗝……”
沈渊晟无奈地看着这两个醉汉,一个抱着自己倾诉,一个拉着自己袖子埋怨,完全就像两个小孩一样。
“你别再喝了,再喝阿瑾不喜欢了。”沈渊晟对付这个弟弟自然有一套。
沈瑜听了,眨眨眼,努力睁大双眼望着他,结结巴巴问道:“阿、阿瑾是谁?”
得,看来真喝多了。
沈渊晟无奈,找来不远处的铁枪,对他说道:“快扶少爷回去,让人煮了醒酒汤喝下,好生照顾着。”
“是。”
安排好沈瑜,沈渊晟亲自架起老爹,把他往书房送去,现在母亲睡了,不好再去打扰,只能送到书房了。
荣亲王一路还在唠叨,“以后你继承了王府,老子、老子就带着你娘到处玩去,就像、像安逸陵那厮一样……你要好好的,瑜、瑜哥儿娶个媳妇儿安生呆着,老子也算对得起……”
他说话太含糊,沈渊晟也没听清,也不在意,只全当酒后胡言了。
另一头,沈瑜被铁枪扶着,一路跌跌撞撞,却还不忘问道:“阿、阿瑾是谁?”
铁枪:“这您都能忘记?就是您的表妹,荣乐郡主啊!”
沈瑜脑袋一歪,嘴角一咧,“表妹?郡主?”
铁枪点头,“是啊是啊。”
沈瑜忽然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走廊上的一盏红色灯笼,铁枪也只好停下,好奇地塔头看去,“您看什么?”
沈瑜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灯笼,笑嘻嘻地说道:“郡主,我、我媳妇儿!”
铁枪一看,原来那灯笼上画着一个宫装美人,听了少爷这句话,心里暗想,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少爷,咱快回去吧,夜风吹了会着凉的。”
沈瑜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扶着自己走,嘴里却不停地说着:“郡主,我媳妇儿……”
“是是是……”
“表妹,我媳妇儿……”
“……”
“阿、阿瑾,我媳妇儿……”
***
除夕一过,便是新的一年,天气依旧有些清寒,但却不用像冬天一样裹得严严实实了,安瑾自然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全身上下都轻了很多。
初九一过,她就十四岁了,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出门交际时,有不少贵妇都有意无意的开始打量起她来,话里话外也都是像母亲询问是否有意。
安瑾觉得这样被人打量的感觉很不好受,所以渐渐地也就很少出去。
这可急坏了沈瑜,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儿有那么多人家窥觑,他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一样难过,偏偏她又躲了起来,他要见她也难了。
他心急,可金氏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分娩了,他不敢去烦她,求老爹呢,他又是一副你先搞定人家姑娘的模样……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能得到安瑾一个明确的答复,他还在这着急?
“少爷少爷!”铁枪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说道,“郡主、郡主出门了!”
沈瑜一下子站起来,拎着他的衣领子问道:“去哪了?”
“去了伶簪馆……”铁枪还未说完,就被沈瑜狠狠扔在了一边,只见他风一般往马厩跑去,一转眼不见了踪影。
沈瑜骑着马跑一阵狂奔,还好到了闹市的时候知道下马,将马拴在路旁的树上,抬脚就往伶簪馆走去。
伶簪馆,顾名思义是买簪子收拾得地方,女人爱来,这里的布置也偏向女子的喜好,还专门设了雅间,供贵客在里面挑选东西。
沈瑜一进来,掌柜就亲自迎了上来,“沈公子来了,您这是要卖点什么?”
沈瑜前段时间在这里定做过东西,所以他认得。
“荣乐郡主在哪?”沈瑜四处看了看,不见安瑾身影,便问道。
安瑾爱来这里买东西,这掌柜必定也是认识的。
掌柜闻言,脸上表情微凝,“这……”
沈公子和郡主是亲戚,告诉他自然无妨,只是……
“啰嗦,快说!”
掌柜想了想,人家都到这里来了,他说不说都能找到,便道:“郡主在二楼挑选……”
话没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
沈瑜来到二楼,一下子就看到了安瑾……以及坐在她对面的人。
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如冠玉,头发只用一张方巾包着,但却丝毫不显得寒酸,反而多了一种清逸潇洒的气质。
安瑾坐在那里,看到沈瑜上来,明显愣了一下,诧异道:“表哥?”
沈瑜拳头紧了紧,快步来到她身旁,问道:“这位是……”
安瑾呼吸一窒,拿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在下孙晋文,在此给家人挑选礼物,倒是叨扰了姑娘,在此赔罪。”孙晋文起身,朝安瑾施了一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安瑾垂下眼帘,却没有起身,“公子不必介怀。”
沈瑜轻哼一声,上前一步挡在安瑾身前,忍住了心中怒火,扬起一丝微笑,笑眯眯问道:“哦,原来如此啊,公子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孙晋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多些公子好意,孙某已经挑好了,就不讨饶了,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沈瑜看着人下了楼,出了店门,然后跺了跺脚,转头恶狠狠地对着安瑾说道:“你、你怎么和他坐一起?”
声音中有些委屈和埋怨。
安瑾却是神色有些寡淡,精神似乎不是太好,听他这样问,只淡淡问道:“你觉得呢?”
沈瑜一愣,她这样的表情却是从未见过的,仿佛被什么抽干了力气一般,脸色苍白。
他心中一紧,急忙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问道:“阿瑾,你怎么了?”
安瑾看着握着自己的手,上面传来干燥温暖的热度,她第一次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
她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孙晋文……
沈瑜看着她,心疼极了,忍不住将她的手贴在脸上,柔声问道:“阿瑾,你没事吧?”
少年的脸有些硬,还有些粗糙,掌心放在上面有些疼,又有些异样的舒服……安瑾咬咬唇,想要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
“你……”
“你戴着我送的镯子!”沈瑜忽然惊喜地举起她的手腕说道,声音兴奋,“你戴着它!”
那是一只翡翠镯子,是沈瑜今年在这里定做的,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今日出门,不知怎么的,就戴上了它。
安瑾就仿佛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一般,一下子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我、我……”
“哈哈,真好,你戴了我送的镯子!”沈瑜就像一个孩子被奖励了心爱的糖果一样,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你喜欢这镯子是不是?”
“算是吧……”安瑾小声回答,不喜欢也不会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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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更是开怀,“其实你是喜欢送镯子的人,对不对?”
安瑾:“……”
☆、59|58.57.56
沈瑜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安瑾情绪有些低落,也并不排斥他的触碰,当然,在他看来,亲都亲过了,拉个手当然就不会排斥了。
他看看安瑾的神色,也不再蹲在她的面前,而是起身和她做到了同一条凳子上,紧紧挨着,安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沈瑜原本是握着她放在膝头的手,此时干脆把她的手都移到了自己膝上,“刚刚那人惹到你了?”
沈瑜心想,阿瑾今日既然来逛街买东西,心情定是很好的,此时这副模样,估计是刚刚那人的缘故,想到这里,心里又堵堵地,酸溜溜说道:“你在乎他作甚,陌生人一个,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倒是不理我……”
安瑾的心情算不上低落,只是遇到了孙晋文,有些无力罢了。
孙晋文显然也是认出了她是之前被他惊马的那人,刚刚又道了歉,一副君子做派,但安瑾却一点也不想理他,正打算离开呢,沈瑜就来了。
“我如何不理你了?”安瑾神色淡淡,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理他的话,会让他这样握着?
“就是不理了,见到我你都不笑笑!”沈瑜不满地指控,“你一点都不想见到我?”
这点还真是说对了,“不想。”
沈瑜:“……不想也没办法,我就缠着你不放了,直到你离不开我为止,哼!”
安瑾心头一热,忙把目光转向桌子上放着的首饰上,不敢去看他。
沈瑜唠唠叨叨说了许多,慢慢地便说起近来的家事,也不知他哪有精力去关注这么多,“哎,娘亲也真是辛苦,大哥如今早到了成亲的年纪,可娘亲有身子,都不好张罗,这人选也是头疼,娘亲看谁都觉得好,大哥又是一副万事听爹娘安排的模样……”他偷偷瞅了瞅安瑾,假装无意地说道,“很多人家惦记不了大哥,倒是打起了我的主意,这段时间我都不敢经常出门了,就怕谁给我设个英雄救美的局,到时候我找谁叫屈去?”
他不断地那眼角去看安瑾,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
安瑾自然听懂了,这人是跟自己炫耀自己也是有人盯着的呢,这是要让她着急?
她微微一笑,将一只玉镯套在手上试了试,抬眸笑道:“那就祝他们得偿所愿喽。”
沈瑜见她笑得那样灿烂,只觉得压根发痒,看丫鬟们都早早识趣退了出去,便将她的手塞到嘴里,假装恶狠狠地咬住,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力道,“看我不咬你!”
安瑾的手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沈瑜一脸得意地望着她。
安瑾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人,实在难以和前世那个冷面将军联系起来……他在西蜀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现在想来,当时的许多事情,疑点太多。
安瑾知道,沈瑜虽然有着将才之能,但荣亲王却是不希望他走武将路子的,所以一直不许他上战场,以前在西蜀当过几次斥候,都是沈瑜先斩后奏的,但……为何两年后,他却披挂上阵?
那时候的沈瑜,可是没有半点打战经验啊!皇帝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去对付沈致勤的部队?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安瑾只觉得,自己眼前的疑团越来越多了……
“沈、沈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安瑾咬了咬唇,终是问了出来。
沈瑜原本正在玩着她的手,闻言一愣,歪头想了想,大声说道:“当然有啊!”
“什么打算?”
“娶你,然后子孙满堂!”
安瑾一口气憋在喉咙吐不出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你以后的路,想怎么走?”
沈瑜这回明白了,安瑾这是问自己对以后的前程有什么打算呢。
她、她是打算嫁给自己了吗?所以才这样担心他的前程?
沈瑜觉得,这个问题他得好好回答!
“这个啊,若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像老爹一样,上阵杀敌,镇守一方,可你也知道,他不希望我走这条路,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是有些惋惜,又有些愧疚,阿瑾,你说老爹在惋惜愧疚什么?”沈瑜把脑袋凑到他跟前,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惋惜愧疚?
安瑾对荣亲王了解不深,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不知道啊……”
“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沈瑜摇摇头,“我不想忤逆他的意思,可出了这条路,我还能干什么?就只能以后让父王求个爵位,娶个媳妇儿,安安心心当一个富贵闲人了。”
沈瑜很少这样认真地说话,原来很多事情他都看得清楚明白,只不过都藏在心底,掩饰在嘻嘻哈哈的面容之下。
“阿瑾,我有点慌,”沈瑜紧紧握住安瑾的手,嘴唇紧抿,“若是我没有什么建树,是不是、是不是就娶不了你了?”
安瑾看着他这样的神色,心中有些微微地疼,可是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答?她只能扭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当个富贵闲人呢,那样和废人有什么区别?可是……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沈瑜没有纠缠刚刚的问题,见她避而不答,也不追问,“你说,我要不要赌一把?我偷偷学偷偷练,然后偷偷参军……”
沈瑜自言自语说着,可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自己能偷偷习武,偷偷学兵法,但却做不到偷偷参军的。
“要不……你去说服舅舅?”安瑾咬唇,轻声问道,“知道舅舅在担心什么,也就能够尽力说服他了……”
安瑾觉得,如果自己能打消沈瑜当将军上战场的念头,或许能够避免今后的一切,可是……可是看着眼前鲜活的少年,她又如何做得到?
有些人,就是为战场而生,若是把他一辈子困在京城,即便再有活力和热情,也会逐渐枯萎……她如何忍心?
“你……你若是真的想,那……那便好好努力吧。”安瑾低下头,反握住他的手,良久才说出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的话来。
沈瑜眼睛一亮,“是吗?”
“嗯。”
“可是……”沈瑜忽然话锋一转,悠悠说道,“在这些之前,我最想做的,却是娶你为妻呢,好好努力,这是你刚刚说的!”
安瑾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他居然误解她的话,这人还真是……
“你想歪了,我说的是你想上战场的事。”
“不娶媳妇儿,我才不上战场呢,到时候死了都没个人哭我……”沈瑜一脸笑意,握着她的手得意说道。
安瑾气极,猛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她不要再理这个混蛋!
沈瑜哈哈一笑,赶紧追了上去。
哼,媳妇儿说了,他要好好努力,那就努力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