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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弦月西楼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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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弦月西楼

☆、狱炎利刃碎寒冰

榆儿扯了扯栗原胳膊,将他拉到身后,向迟凛道:“我们虽是妖类,但并不是作恶之徒,不会害三公主的。当然了,信不信由你。”

“那你们来皇宫,究竟所为何事?”迟凛也觉有些歉疚,不过心中到底疑虑难释。

“确是有些事。”榆儿道。

便将雾海村并辰州之事说与他知晓。

“原来是为这件事。”迟凛听了,心中疑虑倒消了大半,向榆儿道,“也许我能想想办法。”

“是吗?”榆儿闻言喜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工事之请,由工部管辖,须由工部执事者上书奏表,呈皇上案前,由皇上定夺。不过地方工事则由地方自行核准,并无需呈报朝廷,可请工部严加监管地方工事,所征百姓忙时可不应征,闲时可按月服役,给予该得银两。”迟凛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榆儿点头道。

“至于稀罕之物必得进献宫廷,这确是古已有之了。不过当今皇上清明圣察,体恤民情,请求颁布一道取消法令,应当并非难事。”迟凛道。

“如此甚好。”榆儿道,“可有人能拟得这奏表吗?”

“我自会去寻合适的人,你们放心就是。”迟凛道。

“好,那就有劳了。”榆儿道。

“不敢。”迟凛牵过所带马匹,翻身上马,向榆儿、栗原拱手道:“二位相助之恩,迟凛绝不相忘。”

说罢,打马离去,仍往净月城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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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我们怎么办?”栗原向榆儿问道。

“皇宫也不能回去了,可惜了,我还没找到什么好宝贝呢。”榆儿惋惜地道。

“这个容易。”栗原说着,自袖中掏出来三样物事,捡了一颗略平整的大石,依次摆好。

一颗碧色清透的凝霜丸,一个断流壶,一支初音笛。

凝霜丸可增长三百年修为。

断流壶所盛之物可不朽不腐。

初音笛相传为原天界司掌音律的凌波仙子所琢,其音之妙,千鸟百兽皆俯首而听。

“皇宫我都已翻了个底朝天,也就这个断流壶还能勉强一看,其他皆是些俗物罢了。”栗原道。

“这、这些可都是稀世奇珍!你哪里得的?”榆儿大惊道。

“我自有妙法。”栗原笑道,“你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你倒挺大方。”榆儿道。

“那也得看对谁了。”栗原笑望着她。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敢要。”榆儿道。

“你喜欢就珍贵,你要是不喜欢,就是废物,我扔了它。”栗原说着,扬起手来,凝霜丸便飞了出去。

榆儿忙跃身接住。

那凝霜丸乍一入手,指尖立刻传来一股沁心的寒凉,直透心肺。

果然是神物!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栗原望着她,嘴角扯开邪邪的笑意。

“我若收了它,你……”榆儿向栗原道。

“不许提要求,对吧?”栗原笑道,“我又不用每次都提,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人。”

“你真是……”榆儿跺脚道,“能不能不要总这样无赖!”

“我要是不无赖,怕你不喜欢呢。”栗原嘴角又邪笑着,向榆儿一步步靠近。

“喂、你别过来!”榆儿急道,“大不了我还给你就是!”

“给了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栗原说着,已向榆儿扑了过来。

榆儿忙运起雪山晶,在面前划出一道冰壁。

栗原却自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向前一划,冰壁立刻碎裂。

栗原穿过碎冰,将榆儿扑倒在地上。

“啊、你!”榆儿惊道。

栗原将头埋在她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道:“好香……”

“你怎么、怎么……”榆儿还在震惊之中。

“怎么能破得你的雪山晶,是不是?”栗原道,微微抬起头来,笑着将手中匕首举起。

匕首刃尖之上烈焰腾腾,正是狱炎匕首、雪山晶的克星!

“你怎么会有这把匕首?”榆儿大吃一惊。

“用两只活兔换的。”栗原道。

“什么?”榆儿更是难以置信。

“别人拿了这东西,只当是个寻常之物,于我却是个难得的宝贝呢。”栗原笑道。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榆儿哭笑不得地问道。

“去皇宫前就得了。”栗原道。

“那怎么不见你用?”榆儿奇道。

“那个天玄老道太厉害,我怕救不了你,反而落到他手里,所以没敢带在身上,放在外面了。”栗原道。

“那又是何时取得的?”榆儿道。

“就刚才。”栗原望着她,满眼皆是笑意。

“就、就在这里?”榆儿惊道。

“对,这就叫天作之合!”栗原笑得更开了。

“竟然这么瞒着我!”榆儿道。

“只是给你个惊喜罢了。”栗原笑道。

“哪有什么惊喜,你快起来……”榆儿用力想要推开他。

但是除了雪山晶之外,她法力可不如栗原,哪里推得开。

“你不是说了,若我破得了你的雪山晶,你就嫁给我吗?”栗原道,“现在你终于可以做我的娘子了,还不开心?”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榆儿又急又气,脸上已飞起红晕。

平日里她凭着雪山晶有恃无恐,这样羞涩的模样,还真是从未见过。

栗原看得有些呆了,俯下头来,向她亲了下去。

“不要!”榆儿歪过头去,又使劲推他。

“榆儿!别再逃走了,我等你已经等得太久了。”栗原伸手用力地将她的头掰过,哑声说道,又向她俯身下来。

忽然一道劲风飞来,栗原忙抱着榆儿滚向一侧。

白光击下,在地面切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微微晨光下,幽绝一身白衫,迎风而立。

青色的面具在熹微的光线下隐隐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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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愿意,你没听见吗?”幽绝冷声道。

“怎么又是你?!”栗原见了幽绝,有些吃惊。

榆儿忙推开他,向一侧跃出。

幽绝弯下身去,将掉落在地的狱炎匕首拾在手中。

“我的匕首!”栗原立刻扑上来,欲抢这把匕首。

幽绝左手挥出,一道劲风刮出,栗原便退出一尺来远。

“你要是再碰她,我就要你死!”幽绝仍冷冷道。

“这是我跟她的事,你最好少管闲事。”栗原虽然知道幽绝厉害,但也绝不想让步。

“看来,你是不怕死了?”幽绝两道冰冷的目光望向栗原。

栗原暗暗运起法力,准备一搏。

幽绝已感到他身上气息异动,当下也不再多言,收了匕首,猿杖轻挥,红白光芒立时游龙般卷向栗原。

这光芒中毫不遮掩的腾腾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栗原不敢怠慢,扇出巨翅,飞上天空,一根黝黑的长长铜链卷向幽绝。

铜链卷至幽绝近处,却被白光挡住。

猿杖中又卷出一道红白光芒,比方才之力更甚几分。

栗原忙再向上飞起,不想那道红白光芒亦如有灵性一般向上追去。

“危险!”榆儿急道,忙运起雪山晶,一道冰壁挡在了栗原面前。

红白光芒撞上冰壁,冰壁立刻碎裂,四散飞落。

栗原已向另一侧飞出,落在了榆儿身侧。

“榆儿,这个人太危险,我们快走!”栗原拉住榆儿手道。

幽绝欺身上前,一掌击向栗原,栗原忙向后退出几步。

“她不能跟你走。”幽绝冷冷道。

栗原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望向榆儿。

榆儿望着他,却没言语。

“放心,我会替你杀了他,他再也不能对你无礼了。”幽绝向榆儿道。

又是这句话!

“你要是敢杀了他,我就杀了你!”榆儿瞪着幽绝道。

“榆儿!”栗原闻言,喜不自胜。

“你喜欢他?”幽绝不解地望着她。

“谁说我喜欢他?”榆儿道。

“榆儿,你不用怕他!”栗原向榆儿大声道。

“我不喜欢他,但是也绝对不许你杀他!”榆儿瞪着幽绝、一字一句地道。

“为什么?”幽绝道。

“懒得跟你废话。”榆儿道,向净月城方向走去。

跟现在的他,什么解释恐怕都是多余的。

栗原跟在她身后走了去。

幽绝望了望两人,亦跟了上去。

“喂,你跟来干什么?”栗原挡在他面前道。

幽绝却绕过他,走在了榆儿身后。

“瘟神!”栗原异常不满,却也不敢贸然出手。

上前与幽绝并排走着,时不时瞪他两眼。

榆儿却不问身后两人,自顾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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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你这是要去哪儿?”栗原赶上一步问道。

“这个方向,还能去哪儿?”榆儿道。

“净月城不能回去了,天玄那老道只怕正在那儿等着咱们呢。”栗原道。

“他若要抓我们,昨夜我们还能逃出来吗?”榆儿道。

栗原闻言,亦觉奇怪,道:“那老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榆儿回身望了望幽绝,向他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幽绝道。

“嗯?是吗?”榆儿手托着下巴,一脸思索地望着他,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回。

他似乎并没什么变化,一样的冷脸,一样的绝美。

只是,眼底的那一抹温柔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却又多了这半面青色面具。

“你为什么又戴上这个面具了?”榆儿道。

“与你无关。”幽绝道。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榆儿又道。

“我不能让别人杀了你。”幽绝冷然道。

“别人杀我,与你何干?”榆儿探究地望着他道。

“你现在还不能死。”幽绝仍冷声道。

“好!”榆儿朗声道,“那你可跟好了,别落下了。”

话音方落,扯了栗原胳膊,道声:“走!”

栗原领会,两人展开身法,向前急速而行。

幽绝果然不落后,亦跟了上来。

☆、聚贤楼大宴群乞

到得净月城,城门处果然一切如常,并未有何异状。

“现在去哪儿?”栗原道。

“忙了一晚上,又饿又累,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榆儿道

榆儿说罢,便要入城。

栗原自后将她拽住,道:“要进城,也得先换身衣裳吧。”

说着指了指她身上的公主衣衫。

华贵显眼还在其次,衣衫襟袖处缝制的彩凤图案,这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绣的。

“差点儿忘了。”榆儿亦觉不妥。

“在这儿等着我。”栗原道。

说罢先行入城,寻了一套女衫来,交予榆儿。

“这么快?哪儿来的?”榆儿道。

“有银子当然好办事。”栗原道,“快换上吧。”

榆儿走至树后,将冰壁围住自己,换了衣衫。

“还是我自己的好些,呆会儿进城,我要另做一身。”榆儿收了冰壁,转出树后道。

“凭你喜欢罢了,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栗原笑道。

二人这才一起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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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入得城门来,已瞥见城墙下一人长衫而立。

正是幽绝。

“阴魂不散。”栗原瞪了他一眼道。

“你果然很诚心啊。”榆儿望着幽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走近他身前,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去吃好吃的,你请客。”

转头向栗原眨眼道:“栗原,你带路。”

栗原笑道:“好啊。”

说着已率先走出。

“请吧,幽绝公子。”榆儿望着幽绝,笑容满面。

幽绝也不答言,跟在栗原后走了出去。

榆儿便也跟上。

路过一个绸布庄,栗原走了进去,向榆儿招了招手。

榆儿便也进了店。

“挑吧。”栗原道。

“伙计,你们这里最贵的布料在哪儿?”榆儿向柜台内立着的伙计道。

“哟,姑娘,您看看这边,价格比较适中,布料也好。”伙计走到一处布料前道。

“怎么,怕我们给不起银子吗?”榆儿道。

将幽绝拽到前面,向伙计道:“你可看清楚了,是这位公子付账。”

幽绝所着白衫,质料上乘,且襟前、袖口皆细细精工绣制了明黄的扶桑花图案。

“失礼了。”伙计见了幽绝,忙出了柜台,向幽绝弯腰道。

走至一处布料前,指着摆放的各色布料道:“这边都是上乘的好料,您看看,可有满意的吗?”

“我要这一匹。”榆儿上前,指着一匹浅蓝色轻薄绸缎道。

“是。”伙计忙取了这匹绸缎下来。

“马上做,半个时辰后我们来取。”榆儿道。

“这个……”伙计面现难色道,“恐怕来不及。”

“半个时辰内做好,银两加倍,这位公子还另有嘉赏。”榆儿拍了拍幽绝的肩膀,向伙计道。

“是、是,我们这就给您做。”伙计忙道。

“还有,这匹。”榆儿指着一匹棕色缎面道,“给这位公子裁一身。”

说着指了指栗原。

“也是半个时辰?”伙计道。

“对。”榆儿道。

回身望着幽绝,灿烂笑道:“幽绝公子,你没意见吧。”

“这位公子,请先付一半银两吧。”伙计向幽绝赔笑道。

“我说过我会付账吗?”幽绝道。

伙计闻言,楞了一下,又堆起笑来道:“这位公子英俊潇洒、一看就是大家风范,不会跟我们这种小伙计开玩笑的了。”

幽绝冷眼望着他,又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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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情景,伙计顿时收了笑脸,直了直腰杆道:“几位,小店可是小本生意,各位要是想逗乐,外边请。”

“哎呀!”榆儿忽然叫道,“真过意不去,我可不是故意的!”

再看她手下,一匹上乘的藏青绸缎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来。

“哎哟!这可是我们老板的宝贝、苏州老陈家作坊的五段精纺暗花绸缎啊!”伙计哭丧着脸,嘴却一点不含糊。

“怎么办?”榆儿亦苦着脸道。

“别看我,你看我像有钱的主吗?”栗原摊开两手道。

幽绝冷着脸,脸色微微有些发黑。

“这要是被老板知道了,我这一年、不、三年的工钱就都没了!这可叫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伙计又哭道。

这次他可是真哭了!

“这样吧,我倒有个办法。”榆儿道。

“什么办法?”伙计赶紧问道。

“是我这只手不小心划坏了这么贵重的绸缎,不如,就把我这只手赔给你吧。”榆儿道,“你借我一把刀,我这就剁给你。”

“啊!”伙计大张着嘴,想合也合不上。

榆儿也不多言,将柜台上裁布的刀拿在手里,对着自己左手就砍了下去!

如她所料,她的手被另一个人抓住了。

正是幽绝。

幽绝将她手中的裁布刀夺过,“哐当”一声扔回柜台上,自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的白银,搁于柜面。

伙计忙上前收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眉开眼笑地道:“谢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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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绸布庄,栗原在先,领着二人来至一座华丽危起的酒楼。

楼上一块匾额,书着三个大字:“聚贤楼”。

“到了净月城而不到聚贤楼,那就等于白来。”栗原回身向榆儿笑道。

“这么说来,还真是非来不可了。”榆儿笑道。

三人前后进了酒楼。

此时尚早,酒楼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客官几位?”一个小二忙上前笑容满面地招呼。

“三位,要雅座。”栗原道。

“几位楼上请。”小二道。

忽闻身后另一个伙计道:“去、去、去,谁让你进来的?”

回头看时,一个身穿粗布衫裙的老妇人正在门口探头,一只脚刚跨进门里。

她一身衫裙已洗得发白,肩上、背上、衣角皆打了大大的补丁。

这衣服应该很久没洗过了,因为上面满是污渍。

她的头发也很油、很脏,胡乱梳了一个髻,额上、花白鬓边散落着缕缕发丝。

还拄着一根已经磨得极为光滑的拐杖,上面也尽是乌黑。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乞丐。

伙计上来赶她,她不敢再进来,却直往里伸着脖子,侧着耳朵像在听什么。

“小二哥,这几位是新客人吧?”老乞婆道。

“你天天在这门口,客人都给你吓跑了,哪儿有什么新客人。”小二不耐烦地道,“快出去、出去。”

“好、好、我出去。”老乞婆收回了跨进来的一只脚,回身用拐杖探着路走了。

原来,她的眼睛并看不见,是个瞎子。

“这个老乞婆几乎每天都来,在门口一呆就是一天,扰了几位雅兴了。”领着榆儿几个的小二赔笑道。

“给她点儿吃的就是了。”榆儿道。

“给了,她就坐门口吃,吃完了还在。”小二道。

说着,已引着三人来至二楼一间雅间中,不一时便上来热茶。

“现在可以点菜吗?”榆儿问道。

“当然,您尽管点,我们这聚贤楼,那可是远近闻名,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只要您说个名,我们一准儿给您做罗。”小二唾沫横飞、满脸自豪。

看来这“聚贤楼”三个字,已经把他的脑子洗得差不多了。

“小二,来。”栗原伸出一指向小二勾了勾。

小二伸过脖子来,道:“客官,您吩咐。”

栗原伸出右边胳膊勾住小二脖子,道:“你们这聚贤楼的名头呢,爷早就知道了,你只管把你们最好的、特好的、别人不敢点的菜,全给我上了,就行了。”

这小二在聚贤楼,什么样有谱的爷没见过?

眼珠一转,眉开眼笑地道:“得嘞,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向幽绝弯腰道:“您稍等,菜马上就上。”

说罢便“噌噌”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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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聚贤楼果然不愧为净月城第一楼,不一会儿便陆续端了菜上来了。

只听小二高声唱道:

“沸浇驴肉一道。”

“醉舌鸭掌一道。”

“龙须凤爪一道。”

“泥鳅豆腐一道。”

……

“等等、等等!”栗原向小二道。

“客官,您有何吩咐?”小二忙俯首倾听。

“我说,你们聚贤楼就这么几道破菜?”栗原不屑地道,“还能不能再差一点了?”

“客官,这可都是我们聚贤楼最受欢迎的名菜了。”小二满脸堆笑地道。

“什么最受欢迎、什么名菜?”栗原道,“刚才爷说的话,你没听见?我说了,要的是你们店中最贵、最好、最没人敢点的菜!听懂了吗?”

用手指了指幽绝,道:“看见没,这位公子可是个大人物,别说爷没提醒你。”

榆儿在旁抿嘴直笑。

幽绝仍是面如冰霜,一言不发。

“是、是,客官您稍待,我这就去让他们换菜式。”小二弯腰应道,立刻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果然换了菜式上来,唱道:

“金佛跳墙一道。”

“梅花鹿筋一道。”

“五尊万福肉一道。”

“太白鳜鱼一道。”

……

足足上了有三十几道菜,道道皆是稀品。

“戚老板到。”小二又喊道。

“戚老板?还有这道菜?”栗原笑道。

只见一个圆脸微胖,眼细如缝,五短身材的人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常往驰天庄谒见的勿横。

“敝人戚如欢,是聚贤楼的东家,今日几位客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戚如欢向三人拱手微笑道。

他虽只是微微一笑,一双细眼却已眯成了一条缝,欢态可亲。

真是人如其名,见之而欢。

他细眼在三人脸上轮流扫过,并未在幽绝脸上多做停留,却在榆儿脸上多看了几眼。

“戚老板客气。”栗原起身向他拱手道。

“不知饭菜可合诸位口味吗?”戚如欢道。

“不错,就是菜式单一了一点儿。”栗原剔了剔牙道。

“敝店鄙陋,让客官见笑了。您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戚如欢仍是眯缝着眼,笑容可掬。

栗原尚未开口,榆儿接过来道:“今日就算了,这些菜我们也吃不了,赏了吧。”

栗原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榆儿,面含微笑。

幽绝则望着窗外鸣蝉高柳,并不言语。

“不知姑娘想怎么赏呢?”戚如欢道。

“你将这菜摆到门口,让那些没饭吃的乞丐都吃上一回。”榆儿道。

“啊?”小二闻言惊得长大了嘴。

乖乖、这么好的菜,有好些连我这天天在聚贤楼跑腿的都是第一次见,她竟然要喂给乞丐!

“这……”戚如欢顿道,“只怕……”

“怕什么?不够再另添上就是,难道怕这位公子给不起银子吗?”榆儿点了点幽绝道。

“非也、非也,”戚如欢道,“几位所点菜式,皆为稀有之物,食材所存不多,只怕三位客官不能尽兴啊。”

“原来如此,这些做完了,再尽有的做,让这净月城的乞丐们吃个饱就行了。”榆儿道。

侧头望着幽绝道:“幽绝公子,意下如何?”

“戚老板,有劳。”幽绝冷眼扫了她一眼,向戚如欢道。

“客官果然善心可嘉,敝人自当照办。”戚如欢拱手道,依然笑容可掬。

说罢回身向身后小二道:“来福,在街道两边摆开流水席,将店中所有食材清点清楚,不可让一个乞丐空腹而归。”

“老、老板……”这么无稽的要求,已经让来福的舌头打了结了。

“让采办随时待命,采购客人所需,不可延误。”戚如欢又道。

“老、老板、这、真、真要摆、摆啊?”来福结巴得更厉害了。

“既然几位客官如此善意可嘉,敝店理当照办。”戚如欢道,“去吧。”

“是、是……”来福走了两步,腿兀自打颤,扶着楼梯走了几步,竟滚落下去。

一个小二路过,一把将他拉起,道:“怎么这么不当心,万一撞着客人你还要命不要了?”

来福抖抖索索将方才的话一说,那个小二手中的茶壶便跌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茶水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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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功夫方过,聚贤楼两旁街道上,果然一字摆开了长龙桌。

两个小二拿了一面锣,一边敲一边喊道:“乞丐们都听着,大爷赏宴席了,没吃的都来吃了!”

初时众人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在远处张望。

有几个大胆的乞丐蹩过来吃了几口,果然没人来赶,于是便放开来吃。

旁边的乞丐见了,胆子也大了些,也蹩过来吃。

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各人奔走相告,净月城的乞丐全知道这聚贤楼有好吃好喝的,又是白吃白喝,哪有不来的。

一时间,将这聚贤楼前堵得是水泄不通。

那些想到聚贤楼来的达官贵人,马车进不了,人也挤不进来。

一个中午过去了,平日里宾客满座的聚贤楼内,一个客人也没有。

只有幽绝等三人还在雅间内。

榆儿和栗原自窗口探出身子来,饶有兴致地望着底下的热闹、喧腾的场面。

幽绝则坐于一旁自斟自酌。

外面已来了百余个乞丐,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

却有一个老乞婆坐在门旁的地方,什么也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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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姐姐、榆儿姐姐!”

忽闻一个娇声叫道。

“栗原,可听到有人唤我吗?”榆儿向栗原奇道。

栗原竖着耳朵听了听,道:“好像是有人在叫。”

“这、这是、小弥?”榆儿听出了那个声音,忙向人群中张望。

果然看见一个杏黄衣衫的姑娘正在人群中向自己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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