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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颗仁心生万物******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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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颗仁心生万物******

永平七年,隐州越方县下细竹村。

村中遍植翠竹,青竿成林,绿叶流荫。

此中人农耕之外,多编制竹具换些散碎银钱。

一条浅浅的河流沿着村外青山缓缓向东流去。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岸边一棵高高的柿子树下,伸出两手,想要去抱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

小松鼠细细的绒毛皆是灰白,背上黑色的条纹清晰可辨。

它正在树下抱着一颗鲜嫩的小松果不停地嗅着,毛茸茸的灰白小脑袋也一上一下地点着。

见小男孩伸手来抱,也不闪避,任他将自己抱起。

小男孩将小松鼠捧在手掌上,又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它柔滑的细毛,口中道:“只有你不怕我。”

说着,唇边展开一丝微笑来,眼神中却透着些许与他幼小年龄并不相符的忧伤。

小松鼠在他掌上,继续捧着松果嗅着,张开小小的嘴咬了一口,就滋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你跟我回家,我们每天在一起,好不好?”小男孩对它道。

小松鼠又咬了一口松果,自顾吃得开心。

“算了,他们也会欺负你的……”小男孩又自言自语道。

看了一回,将小松鼠仍轻轻放回树下。

“千竹,在做什么呢?”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小松鼠闻得人声,抱着松果迅速钻入旁边的灌木丛中,不一会儿,就跑得没了踪影。

小男孩站起身来,望着正向自己走来的中年男子,小声叫道:“爹。”

此人正是小男孩的父亲,名唤朱长福。

“把这些先带回家。”中年男子将一捆长长的翠绿竹子扔在千竹面前。

“知道了,爹。”千竹仍小声答道,将竹子扛到肩上。

竹子足有七八尺长,千竹身量不足四尺,所以他只能弯着腰,用力往前拖行。

朱长福在后看他如此费力,只摇了摇头,往不远处的竹林走去。

竹林中尚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正在砍伐。

千竹路上歇了三回,才勉强将那捆竹子拖回家中。

进得院内,将竹子在墙边竖好。

又走进屋里,来到一间屋内。

外面阳光和煦,屋中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略显暗淡。

这间屋子并不大,只放得一张床、两个半旧的箱笼,并一些简单的物事。

床上被褥亦已破旧,但缝补得尚算整齐。

一个妇人半躺在床上,见他进来,道:“回来了。你爹和哥哥呢?”

这是朱长福的妻子,千竹的娘,卓氏。

“爹和哥哥还在砍竹子,爹让我先搬一捆回来。”千竹答道,声音比方才略大一些。

“你先去院中劈些竹条吧。”卓氏道。

“好。”千竹应了一声,到院中取了竹子,一条一条,细细劈来。

他虽尚矮小,力气也不够,但平日里常做这些,倒也熟练,劈得甚是均匀。

劈得一回,听屋内卓氏叫道:“千竹。”

忙放下蔑刀,跑进里屋。

“什么事,娘?”千竹道。

“什么时辰了?”卓氏道。

“快午时了。”千竹道。

卓氏掀开被子,道:“也该做中饭了。”

“娘,我来做吧,你好好歇着。”千竹忙道。

卓氏摇摇头,下得床来,道:“去帮我把院子里的菜拿进来。”

“好。”千竹道。

“都采回来几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病了这些天,连摘个菜都不能,唉……”卓氏说着,便叹了一声。

千竹走到院子里,看背阴处放着的几棵青绿的梗菜已经蔫了大半,有些叶子的边上已经发黄。

望了望屋内,将梗菜拿在手中,闭眼凝神,微微青光泛起,那几棵枯去的梗菜忽然嫩绿如新。

千竹捧着梗菜走进厨房,卓氏正在洗米。

“娘,你看,菜还很新鲜呢。”千竹将梗菜捧到卓氏面前。

卓氏抬头看见千竹手上嫩绿的菜叶,忽然大惊失色,手中的盆掉落在地,发出重重的撞击声,盆中的米撒落一地,水也全部倾洒出来。

卓氏伸出手来将千竹的手狠狠打开,又双手将他往后使劲推了两下,怒声道:“你、你又做了,是不是?”

千竹方才被卓氏狠狠推来,站立不稳,踉跄着倒退几步,靠着墙根,眼望着卓氏,不敢应声。

“怎么回事?”刚进院门的朱长福听见响声,已急急赶来。

方才竹林中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也跟了进来。

“他、他……”卓氏手指着靠在墙边的千竹,声音发颤,语不成句:“这菜……他又……”

朱长福听了,却已明白,走上前去,照着千竹狠狠掴了一巴掌,又狠狠地一脚踹在他身上。

千竹被他踹得直滚到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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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竹偶然会觉得自己体内有时候会有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流,并不知其为何物。

大概在半年前,他在山中看到一棵蒲公英快要断折,便用手扶起它垂下的茎条,心中只想着,要是能帮它长好就好了。

于是他便看到了一团浅浅的青光,蒲公英断折的茎条便稳稳地长好了。

他非常欢喜,跑去告诉正在地里撒玉米种子的卓氏。

卓氏只当他是小孩子的玩话,并不当真。

此后他又试过几次,果然每次皆是如此。

手握着断枝时,断木便能愈合如初;

若将手划过枯叶时,已枯黄的叶片竟重又焕发新绿;

捧着花蕾时,那花朵便慢慢盛放开来

……

朱长福及卓氏初听他说时并不以为意,他为了让父母相信自己的话,走到院中一株草近前,那草略有些微黄。

他闭目凝神,青光泛起,那株青草果然恢复如初,他便笑望着父亲母亲。

朱长福卓氏眼见那株本已染黄的草竟然又绿色如新,惊异不已,方知他所言为真。

他望着他们,笑道:“你们看,我不是只会伤人,我还会……”

话尚未完,突然一道黑影掠过,脸上火辣辣地,已经挨了一掌。

“以后再也不许做这样的事!”朱长福厉声吼道。

“可是,这是好事啊……”他申辩道。

朱长福扬起手来,又一掌掴下。

“叫你不许就不许!再敢做这样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卓氏在旁已经哭开,口中道:“我们这是造的什么孽,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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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千竹滚倒在门边,他只是想让母亲高兴一下,只是变了一下颜色,但是……

他捂着疼痛的脸颊,咽下一口口中咸咸的血味,望着盛怒的父亲,哭泣的母亲,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是,这件事是不被允许的,跟他不可以跟别的小孩打架,把他们弄伤一样。

这一点,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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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便是集日。

卓氏身体已好转,将近日编制好的竹篮子、竹凳子、竹篓子等装上小车,推到邻近的市集上去叫卖。

朱长福则带了哥哥千耕去地里劳作。

卓氏辰时前便已起身,将饭菜做好,嘱咐千竹中午给父亲哥哥送到地里。

千竹在院子里劈了一回竹条,随手拿过一根细条编织起来。

竹条上下左右跳动,不一会儿,一只长尾的竹蜻蜓便鲜活地立在他小小的手心上。

这是父亲教给自己的。

除了因为把别的小孩打伤和用青色的光使草木复苏这件事之外,其实父亲对自己还是比较和善的。

只是每次打他时,都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似乎想把他身体里那些奇怪的东西全部打散、打碎。

有时候,父亲会忽然用很陌生的眼神盯着自己,让千竹心里很不安。

所以,千竹还是很怕他的。

母亲比父亲温和一些,但是,却常常背着千竹哭着说些“不该生这个孩子”、“作孽”这样的话。

千竹每每见了母亲,总觉得很对不起她,也不大敢跟她多说话。

不过,日子总算还过得去,千竹偶尔也觉得,爹娘还是很疼爱自己的。

会给自己做新衣服、新鞋子,卖竹器若是多得了些银钱,还会给自己买些糖果,虽然难得有一次,但他已经很开心了。

千竹将竹蜻蜓把玩一回,看看时辰近午,便将卓氏准备好的饭菜装进盒中,拎着出了门。

一路上,别的小孩见了他都远远地跑开去。

大人们见了他,亦背过身去,窃窃私语。

隐约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这个怪物!”、“嘘,别惹他!”、“让你家孩子离他远点!”……

他已见惯这样的事情,也不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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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那年,隔壁王家的孩子阿圆得了一块梨膏糖,坐在门口正舔得开心。

见他自门前走过,站起来叫住他,举着手中的糖,对他道:“看,这是我爹给我买的,你没有吧!”

阿圆跟千竹一般大,他的父亲偶尔到城中员外家做工,得了工钱便给他买些新鲜玩具、新衣服、好吃的什么的。

他每每得了好物事,总要在千竹面前炫耀一番。

千竹看他又是这样,只对他笑了一下,自顾往家门走去。

阿圆看他没有羡慕得流口水,或者缠着自己要吃,觉得很不满足。

跳到他面前,把糖举到他眼前,道:“想吃吧?”

千竹望望他手中的糖,黑中透着点红,似乎散发着诱人的甜味,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阿圆看他眼馋了,却缩回手去,将糖背在背后,大笑着唱道:“馋狗狗,汪汪叫,想吃糖,咬不到!”

千竹被他这么一唱,脸涨得通红,捏了捏拳头,回头跑进自家院中。

阿圆兀自不肯罢休,跟进来在院中一边跳一边口里还唱着。

千竹就上去推他,道:“出去!不许来我家!”

阿圆见他来推,将他手挡开,反过来却把他推到在地上。

千竹还没爬起来,里面哥哥千耕却冲出来,一拳打在阿圆脸上。

阿圆脸上顿时青了一块,吃痛不过,哇哇大哭起来。

听到这哭声,阿圆的两个哥哥都赶了过来。

他这两个哥哥,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体胖身壮。

见弟弟受了欺负,上去扯过千耕就打。

千耕哪里打得过他们,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两个孩子一人骑在他身上拳头直往他身上砸去,一人在后用脚一个劲儿地踢他。

千耕被打成这样,自然很痛,却紧咬着牙,不哼不叫,还想挣扎起来。

千竹在旁见了,体内一股炙热的气流直窜脑门,猛地跑上前将骑在千耕身上的孩子撞出一尺来远。

再回身使劲一推,踢千耕的孩子被他推得往后跌出两尺多,直撞到背后墙上,后脑勺重重地磕了一下,立时便晕了过去。

阿圆见两个哥哥吃亏,忙扑过来抱住他,口中道:“不许打我哥哥!”

千竹挣开他,一脚踢过去,阿圆立刻捂着肚子滚到在地。

方才骑在千耕身上的孩子见两个弟弟吃亏,又见千竹突然力气这么大,不敢靠近他,直奔着千耕冲过去,跟千耕扭在一处。

阿圆哼了一会儿,爬起来,捏起拳头又向千竹冲过来。

正不可开交之处,猛听得一声喝:“都住手!”

朱长福和卓氏收了农活回家来,见这院中乱成一团,忙将这些孩子喝住。

忽然看到王家那个七岁的孩子躺倒在墙根下,忙去扶起,只是叫不醒,有些慌了神。

王家母亲闵氏也已赶来,见两个孩子受伤,一个孩子昏迷,就在院中哭开来。

朱长福将昏迷的孩子抱回王家,又忙去请大夫。

那孩子足昏睡了三天才醒。

虽然没什么大碍,不久便恢复如初,但是千竹的异常已经在村中传了开来,村民们常常背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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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也有些孩子不信,专门来挑衅千竹。

千竹本不愿与他们争执打架,但这些孩子哪肯罢休,就故意找些事来激怒他。

怒气一上来,那股炙热的气流便在体内横流乱窜,只想把那些孩子个个撕碎。

但是,总会有另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流在那股炙热的气流底下涌动,让千竹感到安详、宁静,手下总算还有些分寸。

就算如此,那些孩子也被打得不轻。

那些孩子总讨不到好,被千竹打得鼻青脸肿地回去,大人们就会到家里来找朱长福卓氏理论。

朱长福每次都是多多赔礼,更少不得贴补些医药银钱。

当然,千竹也少不了一顿拳脚。

父亲打他时,下手真是不留情,但千竹只觉害怕,并不生气。

因为他也知道是自己闯祸在先。

渐渐地,那些小孩很少再来挑衅,但是也不再有小孩愿意跟千竹一起玩耍了。

大人们也总是在他背后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用一种冰冷、厌恶的眼神瞪着他。

千竹既没有朋友,便也慢慢地习惯了孤独。

好在日子还能过得去,有父亲、母亲、哥哥,还有一个家。

☆、冥冥造化幻何身

千竹拎着食盒走得一段,忽见道旁一棵大杨树下站着五六个男孩子,大约都是七八岁。

见了他来,几个孩子都将眼盯着他。

千竹便低了头,靠着另一边墙根快步走了过去。

那几个孩子却赶上前来,两个脚程快些的,已拦在他面前。

“喂,你手里拎的什么?”一个瘦长脸的道。

瘦长脸是村西陈家的孩子,胆大精灵,周围的孩子多听他的。

上个月因为千竹不肯给他捡掉下来的鞋子,跟千竹打过一架。

被千竹伤了胳膊,才好了没几天。

今天是特意早早地在这里等他。

旁边的一个也略瘦,不过脸方一些,亦指着他道:“打开来给我们看看。”

千竹只想息事宁人,望了望他们,便将盒子放下,打开盖子来,给他们看里面的东西。

后面的几个孩子也已赶到,将千竹围在中央。

瘦长脸看了看盒子里的饭菜,道:“我们正饿了,这个就留下吧。”

一个矮个子便上前来拎。

千竹忙将盒子盖好抱在怀中,道:“这个是给爹和哥哥吃的。”

“说了我们要吃了!”瘦长脸说着便伸手来夺。

“不行!”千竹死死护住盒子。

想起父亲的怒火,和他狠狠的巴掌,千竹不敢放手。

方脸的孩子和矮个子也伸手来夺。

后面一个孩子道:“算了吧,这样也够了。”

“谁说够了?都给我上,谁打得好,我把我的玩具送给他!还给他糖吃!”瘦长脸一边手上使劲,一边喊道。

另外两个孩子嘴里便嚷开来道:“打他!打他!”

三个人力气到底大些,千竹已感觉盒子快要离手了。

突然身体里冒出一股炙热的气流,千竹忙努力压制住。

手里便失了力气,被那三个孩子夺了盒子去。

那几个孩子便欢叫着将盒中饭菜取出,一人一口吃了起来。

本来就只有两双筷子,其他几个孩子干脆用手抓了来吃。

千竹在旁看着,只觉体内那股炙热的气流又涌了出来。

自己要是动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只是,父亲未免又要怪责自己,大打出手。

母亲又要哭泣,说那些让自己愧疚、难过的话了。

然而,丢了食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只呆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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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不一时便把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瘦长脸看他还站在原地,便走过来,将满是油污菜汁的手往他衣服上蹭来。

千竹忙让开来。

这件衣服是上个月母亲刚刚给自己缝好的,他一直都很爱惜。

母亲终于给自己缝新衣服了,这一天他盼了很久很久了。

瘦长脸往后招呼一声,矮个子和一个圆脸的孩子便上来架住千竹。

千竹努力抑制体着内炙热的气流,只使劲挣扎,想挣开两人的手。

瘦长脸见他被架住,便将手在千竹衣服上使劲地来回蹭,一边笑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样?怕了我了吧?”

千竹怒瞪着他,咬牙骂道:“混蛋!”

瘦长脸蹭了一会儿,让开来,对其他三个孩子道:“你们谁的手脏了,也来擦擦干净吧。”

其他三个孩子便也近前来,将脏脏的油手伸向千竹身上衣服。

原本干净整齐的衣服,现在已经满是油污菜汁,好几处都卷皱在一起。

千竹感到体内的气流已开始窜动,喷薄欲出,忙对自己摇摇头,喊道:“不、不行!”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们喊出。

几个孩子擦干净手,瘦长脸自千竹身后,抬起一脚,将千竹踹倒在地,道:“上次你打得我痛了好几天,还被娘关了两天不许我出来,今天,看我怎么报仇!”

说着已骑到千竹身上,挥起拳头来,朝千竹身上使劲砸去。

千竹强忍着痛,咬牙压抑着体内窜动的热流,那气流似乎已窜到脑门。

瘦长脸左右开弓,狠命打了十几拳,站起身来,抬起一脚,狠狠踏在千竹已满是灰土的手上。

十指连心,这疼痛瞬间直通心脏,那股炙热的气流终于喷涌而出,千竹突然伸过另一只手,抓住瘦长脸的脚,一下便将他掼出三尺远。

瘦长脸方才跌出去,千竹已经自地上一跃而起,拳头如风般击向尚未反应过来的其他几个孩子。

被他拳头打中的孩子个个飞出两尺开外,躺在地上捂住伤处,挣扎不起。

千竹只觉体内热气乱窜,比从前更甚,手脚皆不听自己控制,这身体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了。

还有两个孩子,刚才站得稍微远些,见千竹满面狰狞,出拳迅速、沉重,已经吓傻了。

忽然其中一个孩子指着千竹,颤声喊道:“妖、妖怪!”

撒腿就跑,但浑身只是发颤,跑得几步便跌倒在地,颤巍巍爬起来又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

另一个孩子也直喊着:“妖、妖怪……妖怪……”

不辨方向,连滚带爬地哭喊着跑走了。

地上躺倒的几个孩子望着千竹,亦是满脸惊惧,矮个子及方脸已哇哇哭开了。

千竹扫视一遍,锁住瘦长脸所在,一步一步向他踏去,心中有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杀了他!杀了他!”

往常那股温暖柔和的气流显得异常微弱,几乎已感觉不到。

瘦长脸看他向自己走来,忙哭道:“不、不要……别过来……”

千竹仍盯着他一步步靠近,心中那个恶狠狠的声音更加强烈,抬起手来,一拳砸向他腹部。

瘦长脸蜷起身体,抱着肚子在地上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大声喊道:“妖怪在哪儿?”

回头看时,十几个大人,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蔑刀、石块、砖头等正朝这边跑来。

千竹回过头,对着那些大人龇开嘴来,发出一声低吼,这声音竟如野兽一般。

闻得如此异声,千竹自己倒吓了一大跳,忽然有些清醒过来。

那些大人将手中石块、砖头、蔑刀等向他纷纷掷来。

千竹忙撒开两腿,向村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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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一回,只觉口渴难耐,便往河边跑去。

到得河边,停下来,伸手欲捧些水来喝。

忽见水面上映出一张猿猴般的脸,雪白毛发,鬓边两缕长长的白色毛发垂到了水面之上。

千竹大吃一惊,忙回身喊道:“谁?是谁?!”

身后并无一人。

忽瞥见自己手脚皆是血红,脚旁还托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怎么会这样?

千竹惊骇不已,双手抱住自己脑袋,拼命往山里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道:“你是谁?快走开!快走开!”

他不辨方向,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累倒在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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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千竹终于睁开眼来。

慌忙抬起手来,看到自己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

忙坐起来,将双手双脚都看一回。

又跑到水边,看到水面上还是自己的脸,便欢欢喜喜地又跳又笑,道:“是我,是我!”

跳了一回,看看天色亮着,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该回家了。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送饭的事情。

食盒已经没有了,自己又跟那帮小孩打了架,父亲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

母亲又该哭着说那些话了。

想着这些,心中有些发颤。

但是,不回去也不行。

只好硬着头皮往村里走去。

好在他虽年幼,倒常常跟着父亲山里地里来去,路都是极熟悉的。

走了一会儿,已经看见村子了。

进了村,小孩子们见了他,都纷纷逃开。

大人们则用警惕的眼神直盯着他走过去,将自家孩子护在身后。

这些跟平常,多少有些不一样。

他心中只觉奇怪,然而只当是自己打了那些孩子的缘故,便不太在意,径直往家中走去。

路过瘦长脸家时,却见他家门前挂着白布条,还扎着一朵黑布做的花,里面传出哀哀的哭声。

千竹心里觉得很奇怪,这花一点也不好看。

抬脚仍往自家走去。

到得院中,见门开着,瑟缩一回,终究走了进去。

还未见有何人影,先听到一阵叹息声。

忙靠墙站着,不敢出声。

“真是他吗?别弄错了……”只听母亲带着哭声道。

“唉……”这是父亲的声音,“他、睡梦中有时也会现出那样的相貌来……你、不是也见过吗?”

卓氏便只是哭,哭得一回,又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村长的话,你也听到了,要是我们不……”朱长福顿得一回,终于又道:“只怕他会更难受……”

“你、你真下得去手吗?”卓氏仍哭道。

父亲也不回答,只是不停地叹气。

千竹在外听着,不知他们所说何事。

犹豫一时,终于慢慢挪过去,靠着门边,探出一双眼睛,望着屋内,见卓氏正坐在床边抹泪,朱长福站在一旁,低头叹气。

他轻声叫道:“爹、娘……”

眼瞥着朱长福,不知道此次他会怎么处罚自己。

朱长福见了他,两步走近他,向他伸出手来。

千竹忙本能地伸出胳膊挡住自己头部。

朱长福却只是将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道:“你、回来了……”

千竹透过胳膊,偷偷瞄着父亲,小声道:“是……”

卓氏也已走到他身旁,望着他,落了一回泪,没说得一句,就哭着出去了。

立在院中,又哭一回。

朱长福去厨房拿来两个馒头,递给千竹,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千竹瑟缩地望着他,不敢接。

父亲真的很奇怪,不打骂自己已经很怪了,还给自己吃馒头?

朱长福见他站着不动,就拉过他手来,把馒头一手一个放在他手中,道:“快吃吧。”

千竹也真是饿了,闻着这馒头香味,立刻感到肚中咕噜噜滚个不停。

拿起一个馒头,先啃了一小口,嚼了嚼,又将眼望着朱长福。

看他确实不像要打骂自己的样子,于是方才放下心来,拿起馒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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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千竹折腾一回,觉得很是疲累,晚间早早地就上床躺着了。

今天父亲显得特别温和,晚饭时还给千竹夹了菜。

这是记忆中唯一的一次了,千竹觉得特别开心。

母亲却很奇怪,常常望着自己流泪。

虽然她没有再说那些让自己难过的话,但是千竹心里却觉得更加愧疚。

心中责怪自己,为什么又跟那些孩子打架。

又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再跟别的孩子打架了。

也绝不再使用那种奇怪的青光了。

这么想着,困意来袭,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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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忽觉一股凛冽的寒气透心而来,忙睁眼看时,只见一把明晃晃的蔑刀正朝自己直劈而下!

千竹忙伸手架住劈来的手,再看那人脸时,竟是父亲!

“爹!”千竹惊叫道。

“孩子,别怪爹!谁让你托生了一个怪胎!”朱长福说着又高举蔑刀,狠狠劈下!

千竹自觉体内炙热的气流已开始窜出。

但是,这是自己的父亲!

他忙压制住躁动的热流,翻身滚下床来。

“爹!不要!”千竹喊道。

“那陈家的孩子已经、死了……你得给他偿命啊!”朱长福叹道,举刀又来砍他。

“不、不可能!我只是打了一下!”千竹大喊道。

“孩子,别怕,爹会让你很痛快的……”朱长福抓住千竹左边胳膊,将他按倒在地上,举起刀来,照着他脖子砍将下来。

“不!!!”千竹狂吼出声,那声音就如野兽的嚎叫一般!

反手一掌,将朱长福打出一尺远。

立时翻身起来,跳将过去,将朱长福整个抓起,举过头顶,狠狠摔了出去。

朱长福的身体撞破土墙,掉落在院中,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卓氏及哥哥千耕立刻跑到院中,卓氏扶起朱长福,直唤他的名字。

朱长福头上鲜血直流,已没了气息。

千竹跳到院中,嗷嗷吼叫。

卓氏见他白毛猿头,长须飞舞,手脚皆是火红兽脚,向他叫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你这个妖怪!”

说着顺手抓起一把蔑刀,向他奔来,口中道:“你把我的孩子藏哪儿了?快还给我!”

千竹此时只觉心中剧痛,热流四窜,不辨东西,见有人冲着自己砍来,抬手狠狠扫出。

卓氏被它一掌甩到墙上,又咚地掉落下来,也没了声音。

千耕看到母亲倒在地上,亦扑向院中怪物,口中道:“别杀我娘!”

千竹见又有人扑向自己,大吼一声,将那人抓起,扔出院外。

忽然院外扔进来许多火把,直掷向自己,又听很多人嚷道:“捉妖怪!捉妖怪!”

千竹也不闪避,挥起手来,把那些火把都挡开。

一会儿又见火箭如雨,飞向自己。

遮挡不及,胳膊并腹部几处都中了几箭。

身体吃痛,千竹有些清醒过来。

看看院中朱长福并卓氏尸身,又看看自己火红的兽脚,抱住自己脑袋,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巨吼。

那些人见他跪倒,以为将他制住,便冲将进来。

千竹见他们冲来,气势汹汹,忙站起身来,将近前的几人打倒在地,跃上墙头,纵身跳下,向山中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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