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书名:重生一世长安 作者:盛世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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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203商量赏赐

卫长安听到他这么说,当真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如果是让那些送人的官员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就气得跳起来了,亦或者极力地辩解着。他们各处搜罗来美女,甚至不惜用自己府上教养好的庶女,无非是想替自己谋求一条路来。

不过被沈铉故意这么一曲解之后,好似的确是有这么几分意思。

看着沈铉睁眼说假话的样子,卫长安不由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心情却变得异常的好。

“就你会说,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很对,让我很满意。”

卫长安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得撅着嘴巴,凑到了他的脸颊边上“吧唧”地亲了一口。她唇上抹得口脂稍微沾了一些在他的脸上,隐隐约约露出个红唇印。

她轻声笑开了,甚至还用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唇印的地方,眼眸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咪一般。

“那皇子妃要如何奖赏我?”沈铉伸长了脖子,撅着嘴巴明显是在索吻。

卫长安从善如流地贴上了他的嘴唇,唇瓣一触即离,像是在玩游戏一般。倒是沈铉被她这个动作弄得越发心痒难耐,抬起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热吻。让原本只是轻轻地触碰,最后变得十分激烈火热。

等到两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卫长安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呼吸着,眉头紧皱,看向沈铉的时候,带着几分娇嗔。

“行了,已经奖赏过了。你不要总想着占我便宜!”

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站起身似乎就要离开。不过她还没有完全离开,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腰肢,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给搂住了,紧接着整个人就悬空了,显然是被是你选给抱了起来。

卫长安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抬头怒视着他:“干嘛,快放我下来,这可是大白天的!”

“大白天又如何,我们又没做什么不正当的事情。况且皇子妃答应给我奖赏的,方才的那个可不算什么,我们得好好交流一番,你究竟要赏我什么!”

沈铉轻笑了一声,看着她脸上闪过的惊慌失措的表情,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甚至还有心情抬手往她的咯吱窝伸过去,直弄得卫长安张开嘴巴大笑,却已经没有闲暇的功夫去呵斥他了。

等到她笑够了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沈铉丢在了床上,还不等开口抗议,那人已经整个覆盖了上来,压倒在她的身上。

外屋的几个下人,听到六皇子和皇子妃开始笑闹的时候,就都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几步。等到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甜腻的时候,那几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虽然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却极其有默契地退到了一边。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第十子,才思敏捷,风流俊朗。沈家嫡女才貌双全,清贵高雅,今聘与十皇子,钦此。”

太监奸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响,这道赐婚的圣旨十分简单,基本上只有两三句话。每一个词都是经常听到的,反正圣旨上褒奖人的词语,也就那么几句。但是当这些词语组到一起的时候,静妃就觉得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公公,今上怎么会忽然赐婚?还是把沈家的嫡女配给十哥儿?”

静妃一个没忍住,竟是直接问了出来,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似乎完全反应不过来一般。

宣旨的太监,手里拿着明黄色的绢帛,正等着静妃过来戒指,没成想她忽然问出这一句话。就连一旁经常伺候静妃的宫人,也都是愣了一下,才急急忙忙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她。

“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您高兴过头了吧,十皇子也终于要娶皇子妃了,您的两位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嬷嬷勉强按了一下心口,将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安抚了一下。立刻快步走到静妃的身边,伸手拉住她,干笑着说道。

虽然她的声音充满了尊敬,但是她握住静妃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相反还用了十足的力气。似乎想用这种强硬的方式,让静妃清醒过来一样。

静妃可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况且还有了两个皇子傍身,不是一般妃嫔可以比拟的,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恩宠,也不该在太监传旨的时候,直接问出声来,而不是立刻去接旨。

“嬷嬷说的有理,静妃娘娘,您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舒坦。陈家嫡女连太后都要赞一声名门闺秀呢!奴才在这里恭喜您喜得儿媳了!”

那个太监的态度还算友好,想必是因为静妃身边的两个皇子都是可堪大用的,而不是那种指望不上的。特别是六皇子,更是多得今上青眼,光明殿里伺候的宫人们,几乎都看出来了,今上对六皇子抱有极大的期盼情绪,或许东宫之位,十有*都是这位六殿下的。

作为沈铉的生母,静妃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她资历够,与今上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白白相处的。所以如果真的以后再抬一位中宫皇后,那么静妃娘娘夺得的机会将会很大。

静妃有些晕晕乎乎的模样,她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对面拿着圣旨的小太监,小碎步走得特别慢。甚至越是靠近这个小太监的时候,她的步伐迈得越小,而且连身体都忍不住往后倾斜,好像小太监手里的圣旨,是什么巨大的灾难一般,稍微碰一下,她就要粉身碎骨了一般。

她这般行事作风,着实不妥。原本传旨的小太监,想给静妃娘娘的面子,不计较了。但若是旁的事情,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此刻他手里拿着的可是圣旨,那代表的是九五之尊,不是他这种卑贱的太监能够自主决定的。

他能抢到传旨这份差事,实际上已经糟了人红眼,不少人都暗地里盯着他,就希望拉他下来。如果这次他默不作声,恐怕就会被那些人抓住把柄,告到今上那边去的话,那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静妃娘娘,还请接旨谢恩。有嬷嬷在,想必接旨的规矩,不需要奴才说。”

这个小太监面色一肃,整个人就变得极其严肃起来,甚至在说起接旨规矩的时候,他的声音还隐隐夹杂着几分压力。

殿内为之一静,没有人敢说话。那些伺候静妃的宫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就这么低眉顺眼地站着,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一般。

“娘娘。”嬷嬷轻声唤了一句,身体前倾着,似乎准备只要静妃还不恢复过来的话,她就真的要上前了。

“臣妾谢主隆恩。”静妃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顶,从那太监的手中接过圣旨。

虽说她表面上看起来,好似恢复了正常,但是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发觉,静妃的一双手都在发抖。也不知是被赐婚圣旨的内容弄得激动了,还是她此刻有别的原因,只是那道圣旨被她双手捧着,就像是有千斤重一般,让她竟然有些拿不稳了。

直等到传旨的人都走了,静妃才卸下了伪装。她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双腿发软,浑身也开始发冷,手里的圣旨终究还是落到了地上,似乎为了再次刺激她一般,那圣旨滚落在地之后,竟是再次展开了,恰好把黄绢上几句话露了出来,静妃就更加受到了刺激,竟是不停地喘息起来。

“我的十哥儿,怎么会娶这样的皇子妃?沈家算什么东西,还说太后夸他家的嫡女,我也听过好几次了。太后都大言不惭地说,那沈家嫡女就是天仙转世,比公主都不差什么,这种诛心的话也敢说出来。沈家就是太后的娘家,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儿要来何用!”

静妃竟是双手捂住脸,像是要失声痛哭一般。

她这般毫无遮拦的话,让周围几个听着的宫人,都浑身一震,紧接着就跪倒了一地。

嬷嬷一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娘娘,娘娘,您不要激动,一切会好的!沈家有太后撑腰,今上又是顾念旧情的人,否则不可能在先皇打压了沈家之后,又重新启用沈家的!”

嬷嬷一下子跪倒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搀扶着她起身,低声地安抚着。她抬起手,用掌心小心翼翼地拍着静妃的后背,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静妃咬了咬牙,脸上悲戚的神色丝毫不减,甚至在听到嬷嬷的话之后,还有逐渐加深的情况。

“先皇当年那么看重太后和今上,都没有把沈家扶起来。不是先皇不给机会,而是沈家自己没用,文武皆是无能之人,怎么可能撑得起门面。至于今上,也不过是自己手里没有旁人可用,沈家的人没几个聪明的,即使拿了权利,也玩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他才会想要扶沈家一把。只是凭什么要用我的十哥儿,来维系沈家的繁荣!”

静妃恨恨地咬住下唇,说完之后,一扭头再次看到了旁边的圣旨。她脑袋一热,竟是直接小跑过去,抬起脚就恶狠狠地踩了过去。203

☆、204|8.8 |

204母子相谈

“今上他竟然如此狠心,我的十哥儿,他那么优秀。如何是沈家的嫡女能够配得上的?之前我已经在挑选十哥儿的皇子妃,还曾经跟今上提过,他当时明明答应了我的,一切有我做主就可,但是现在转眼间就变了风向,甚至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赐婚的圣旨给下了。这让我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静妃狠狠地踩了几脚圣旨,眼眸里充满了恨意,她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过头了。十皇子就是她的命,谁敢妄动,都会让她浑身长满刺,想要不顾一切地刺回去。

“娘娘,您先消消气。要不要把六殿下找来商量一番?”

嬷嬷见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也是叹息连连。今上也真是的,竟然耍出这样的手段来,当真是让人心寒不已。

静妃愣了一下,转而眉头紧紧皱起。她猛地一跺脚,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来:“小六不是糊涂的人,他上回就曾经警告过我,并且还拿十哥儿的亲事来威胁我,这次圣旨传得如此突然,会不会就是他在其中作梗?我如何还能找他来帮忙?”

静妃问出了心中所想之后,就越发觉得她的想法是正确的。能够让今上直接下赐婚圣旨,并且事前静妃没有得到丝毫消息的,现在除了六皇子能够办到,基本上没有旁人了。

“去给本妃找他过来!一定是他,肯定是他!”

静妃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气,她更是确定了就是沈铉,几乎连问一句都不用了。外面的小太监听得她要找六皇子,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几分愁绪来。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怎好出宫去寻找六殿下,况且六殿下也不一定来,如果是清晨下朝之后,倒是可以让人在宫门口守株待兔。

静妃最后还是被劝住了,沈铉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就在外面瞧见了静妃的人,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待听到太监的传话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

“儿臣见过母妃。”沈铉跟着太监走进了云景宫,态度恭敬地行了一礼。

静妃的脸色非常难看,从沈铉进来开始,她的视线就一直盯着他,甚至丝毫不掩饰眼神之中的恨意。

沈铉眉头一挑,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了静妃这次找他来是为了什么。他行完礼之后,就慢悠悠地走到椅子上坐下。一旁侍立的宫人,明显是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一动不敢动,更是连茶水都不敢上了。

沈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低头看着手中茶叶的沉浮。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显然他是准备如果静妃不开口,他也坚决不会开口。

“今上给十哥儿下了赐婚的圣旨,是不是你所为?”

静妃瞪了片刻,仍然不见他说话,气得越发咬牙切齿起来。她冷声问了一句,视线像是一把刀一般,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

沈铉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抬起头来,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来:“母妃怎么问我这个?父皇忽然开始关心起我房里的事情,要给我挑选侧妃,是不是母妃所为?”

相比于静妃的气急败坏和故作冷漠,他的声音倒是异常的柔和,甚至还带着几分耐心。就像是在哄劝生气的母亲一般,不过他这般悠哉悠哉的模样,倒是越发激发了静妃的恼恨。

“啪——”的一声,她猛地站起身来,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着沈铉,气急败坏地道:“你什么意思?本宫在今上面前诉说一下心中的担忧,你身边只有一个皇子妃,连个侧妃都没有,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软弱无能吗?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竟然就拿十哥儿的亲事来回报我?你明知沈家全族上下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静妃的声音震天响,把整个人内殿都弄得回响阵阵,几个宫人纷纷低头,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来。

这些话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听的,但是静妃最近就是爱说这些话。虽说留在殿内的人都是静妃身边得用的,但是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隐藏甚深的间隙,万一消息到时候传出去了,恐怕他们这些人都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母妃生气作甚,不过就是十弟的亲事罢了。您不是最喜欢给人找侧妃的嘛,给他找一个硬气的侧妃啊。况且之前母妃提起让我纳侧妃的时候,我就曾经说过,要用十弟的亲事来换。当时你只是骂我几句,但是现在父皇又提起说您的担忧,我就认为您是同意了,所以就多了几句嘴。况且十弟年纪也不小了,又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自然要多关照一些。”

沈铉的手指点着木桌,他抬起头来,轻轻地扫了一眼,脸上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母妃好。以免旁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母妃生出来的孩子,都是有样学样,手足相残,六亲不认。”

沈铉的声音还是这样半温不火的,不过他所说的话,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充满了攻击和挑衅的,甚至还带着十足的讥讽意味。

“你!”静妃气得整个人都发起乐抖来,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直接抓破他的脸算了,但是一旁站着的嬷嬷,不停地轻声提醒她,导致静妃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小六,你真是长大了,翅膀都硬了。当初明明是太后她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现在却不恨她,而是跟她联手一起对付我?你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不求你能回报我什么生恩,只求你不要背地里弄这些下作的手段!”

静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整个人变得冷静下来。她原本暴怒的情绪缓和了不少,语气依然是硬邦邦的,但是想必原来要好上许多。显然她觉得晓之以理不行的话,就要走动之以情这条路了。

沈铉的眼睛轻轻眯起,静妃如果说别的话,他可能没有太多的反应,但是这句话却刺到了他的心窝里。他与静妃闹得再怎么僵硬,也依然改变不了他们是亲母子的关系,血缘依旧在。

“我从来没有想要对付过母妃,母妃既然说我翅膀硬了,那就该及时收手,让我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我没有尽到儿子的孝心,母妃也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我们就不该互相抱怨。如果平时不能心平气和地相聚,那不如就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母妃想替十弟筹谋什么,最不该的就是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

沈铉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几分坚决,显然这几句话在他的心底已经盘桓了许久,直到今日才大声地说出口。

他要与静妃划清界限了!

静妃彻底愣住了,她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找来沈铉,乱吼乱叫一通,甚至平日里也得寸进尺,就是因为她觉得沈铉永远不会抛弃这一段母子情分。

知子莫若母,虽然静妃基本上没有带过沈铉,但是她十分清楚,沈铉的外表看起来十分冷淡,实际上他有一颗火热的内心。卫长安之所以能让沈铉那般维护,就是因为她走进了沈铉的心里。

静妃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且她对幼时沈铉想见到她的执念,有非常清晰的认识,所以她才会这般确定。沈铉是不可能彻底丢弃这段母子情,如今亲耳听到他的口中说出这些话来,静妃的内心忽然变得慌乱起来,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母妃,你要替十弟筹谋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阻拦,至于辽家要支持十弟,我更是一句话没说。你们想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从前我看不透,可能是一个人活在这宫廷里,冷冷清清的,太过寂寞,总记得云景宫里一到冬天,就会有非常暖和的炉子,比任何一个宫殿里都要温暖。但是现在想想,可能是当时太想回到你的身边了。”

沈铉决定说开了之后,整个人倒是变得异常轻松起来,他轻轻抬手弹了弹衣袖,像是要将上面的灰尘弹掉一般。

他的语气轻松,神态专注认真,一直盯着静妃,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过你当时怀里已经有了十弟,根本就顾不上我,后来我学会了一个人。直到我有了皇子妃,从此跟我生死与共同患难的人,就是她,而不是抱着十弟的母妃了。”

“这些话我暗示性地说过很多次,但是母妃总是不在意,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说了。父皇下旨赐婚,十弟的婚事改变不了,不过日后无论母妃为他筹谋什么,都别带上我,因为我不是可以被随意利用的人。如果母妃不能把我当儿子看,那至少别搞到最后,让我把母妃当仇人对待!”

沈铉没有给静妃说话的机会,他几乎是毫不间断地说着。期间他的眼神就没有从静妃的身上移开过,虽然从他的话语之中,可以听出他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和苦难,但是光从他平静的眼神之中,却是丝毫都看不出来。

好像他此刻早已远离了那些令他心慌的纷扰,只要有卫长安在他的身边,一切就都不可能伤害到他。

“母妃,我一直是您放在外面养的孩子,既然你下定了决心不管我,那就不要再妄想插手我的后院生活。”

☆、205|8.8 |

205入驻东宫

沈铉边说边直接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跟您说话,希望我们还能残存一些血脉相连的地方,而不是直接互相争斗。”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动作极其利落潇洒,丝毫没有任何犹疑的地方。

静妃彻底愣住了,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隔了许久,才抬手指着他离开的地方,看向身边的嬷嬷,满脸都是疑问的神色。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彻底断绝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不要再插手管他了?”

静妃的语气更加急促起来,不知道为何,她现在的心情,比一开始要找沈铉算账的时候还要慌乱。好像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一般,十分不起眼,而且不注意去想,还根本不会在意到,但是那块就藏在角落里,无论变换到哪里,她都无法弥补完整。

“娘娘,您请息怒,殿下只是一时气话,哪有儿子不认亲娘的!”

嬷嬷也是心里慌得很,但是她根本就不敢跟静妃说。六皇子的势力现在是如日中天,自从五皇子没了之后,这今上的眼里,应该就是他一家独大了。估摸着日后静妃还是得靠六皇子扶持,但是现在他说出那番话来,显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嬷嬷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因为偏爱,静妃恐怕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无论是从哪方面看起来,六殿下都要比十殿下离那个位置更近些。

况且今上最疼宠的三个殿下,就是二殿下、五殿下和六殿下,这几乎是皇宫之中人尽皆知的。二殿下人比较蠢笨,今上应该是真的把他当个儿子疼的,五殿下和六殿下都有被培养成储君的意思。可惜五殿下功亏一篑,最终这大好的运势估计就要落在六殿下的头上了。

十殿下年纪小,而且沈家的地位是真心不如卫侯爷家的,卫侯爷只要在一日,卫侯府在军中的地位就还有影响。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今上呕心沥血想要消弭卫侯爷在军中的地位,甚至卫侯府的几个儿子都未能参军,但是卫侯爷当年替苍国平定的边疆战功,不是不提就会被人简单的忘记的。

所以无论是比什么,十殿下都是惨败。偏生静妃与六殿下闹翻了,当真是得不偿失,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烂在心里了,不可能真的跟静妃说,否则静妃肯定会变得越发气急败坏了。

“怎么没有,他那意思不就是不认我了吗?我真是白白生下他了,有了皇子妃,当真是连亲娘都不管了。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当初如果不生他,我也没有这么多烦心事儿了,一心一意扶持着十哥儿多好!”

静妃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也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因为认为自己算是少了个儿子而伤心。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六子铉,英勇有加,智谋超群,以德服人。封六皇子沈铉为东宫之主,即日入住东宫。六皇子妃卫氏,谦逊有礼,封为太子妃。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紧接着就传来口呼万岁的声音,沈铉双手从李总管手中接过圣旨的时候,嘴角轻轻扬起。

“恭贺太子殿下!”李总管行了一礼,脸上的笑意十分明媚。

沈铉将他搀扶了起来,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塞了一个荷包过去。李总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衣袖里,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明显了。

等送走了李总管,六皇子府里其他一起跟着出来接旨的人,再次都跪了下来,恭贺沈铉荣登储君之位。沈铉亲自走到卫长安的面前,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拉住彼此的手,自有一股默契和温情传递其中。

皇六子被立为太子,朝堂之上并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相反因为沈铉一家独大,其他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就都不是沈铉的对手,倒是一片大好的和谐之声。

沈铉和卫长安收拾了一番,就入住进了东宫。相比于六皇子府,储君的宫殿自然是更加奢华庄严。乘着轿撵进入红墙青瓦的皇宫时,卫长安的余光看到那一座座路过的巍峨宫殿,心里却产生不了丝毫高兴的意思。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搬了进来,但是却一点不觉得兴奋。或许是她心中觉得理所当然,又或许是她根本就不屑于这个地方。

闺怨最多的地方,必定就是这高高宫墙之后的美人们,流血最多的,恐怕也是这里。一步错,就很有可能步入万丈深渊,从她进入这东宫之后,就代表着皇宫之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也代表着她要日日请安,与太后、静妃等人周旋。

甚至因为住的进了,就连肩上看她不顺眼,都能想法子折腾她一二。

这里是皇上的地盘,而她这个儿媳妇与今上十分不对付,迟早有一日要对上。

球球就坐在她的怀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摇晃着脑袋看向周围。这里巍峨的建筑,似乎十分吸引他。

卫长安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东宫已经就在眼前,她不由得轻轻眯起眼眸来,带着打量的意味。冰冷的视线停留在同样冰冷的宫殿建筑上,这里的宫人更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了。

自从她搬过来之后,十公主来得就异常勤快,她已经长得很高了,再没有当初卫长安头一次见她时候,那种小丫头的模样,相反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她自从与杨琪有了赐婚的诏书之后,就越发的肆无忌惮,总会偷偷地溜出去。

虽说今上还是比较关心她,但是今上的精力并不如从前,所以也有些顾不上。外加宫里的人都知晓当今太子与十公主的感情甚笃,比一母同胞的十皇子还要好上许多,所以大家对于她这种溜出宫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不知道而已。

卫长安正坐在桌前翻看话本,她进了宫之后,越发的无所事事,连外头是什么光景,她一般都不能轻易打探,还要费心筹谋。

十公主进来的时候,就见她无所事事地抬手拖着下巴,脸上带着几分嫌弃的表情。

“太子嫂嫂,你怎么这样一副表情?我来了好几回了,你一直都在看这个话本,很有意思吗?说什么的?”

十公主坐到她的身边,顺手拿起旁边的糕点,送到嘴里慢慢地吃了起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倾斜着身子凑近到她的面前,伸长了脖子想要跟她一起看。

卫长安将书送到了她的手里,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好看的,我都看过好几回了,在这里哪里就能随意买书进来瞧了。如果被有心人知晓了,又是一通官司。”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意思。常年住在皇宫之内的十公主,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对这种话本没什么兴趣,直接丢到了一边。

“怎么你又出宫了?小心被今上抓到,你到时候可讨不了好。是杨琪给你找了好玩儿的,还是你不放心他啊?”

卫长安打量了她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来,稍微凑近了些,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十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她拿起书挥了挥,作势要扔过去,随后又放了回去,不过嘴巴倒是撅了起来,满脸都是娇嗔的神色。

“我就是不放心他怎么了?嫂子,你可是我的亲嫂子,跟我的关系更近,你得向着我,可不能向着他啊!”

十公主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似乎是想通了一般,倒是变得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卫长安只有点头的份儿,她看着十公主明明有些心虚,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的模样,要比之前见面的时候精神了许多。想必杨琪那厮是着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哄她开心吧。

“于情于理,我都只会向着你啊!我还等着瞧,你日后嫁给他之后,好好治一治他身上那些坏毛病!”卫长安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十公主捂着嘴巴笑了,她显然也十分赞同这些。自从卫长安也搬进东宫之后,姑嫂两人的关系越发好了,平常更是喜欢说个悄悄话,倒是经常把沈铉撇到一边去。让他好几次都酸里酸气地说了几句,心里面好不痛快。

“嫂子,我知道你处境艰难,如果有谁为难你了,你大可以把我叫去。比如去给静妃请安的时候,我日日都陪着你便是。反正我不可能在宫里久待了,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十公主此刻已经能看清楚卫长安的处境了,两人说笑了一回,她便开口道。

她是真的觉得卫长安在皇宫之中,像是四面楚歌一般。太后与她基本上没有感情,静妃又是那样儿,虽说因为沈铉变成太子之后,她收敛了许多,但是依然经常与卫长安过不去。

至于今上的态度,虽说已经极力压制,但是于今上常接触的十公主,最是了解她这位父皇对卫长安的心结所在,恐怕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现在越是隐忍不发,日后等到忍耐不住爆发的时候,就越发的恐怖。

卫长安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两人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206|8.8 |

206周年祭拜

天气一天天的变冷起来,卫长安每日都会去太后和静妃那边晨昏定省请安。太后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三天两头就病倒在床,卫长安也会在床边侍疾。

“好孩子,你是个好的。哀家这样也不需要你在一旁,况且你还有个小的要顾。我年纪大了容易糊涂,之前还要人提醒球球要满周岁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儿。他在皇宫里过的头一个生辰,你好好筹办一下。”

太后被人搀扶起来喂药的时候,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了卫长安,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了两句。

卫长安轻声哄了她几句,结果话还没说完,太后又睡了过去。伺候在一旁的几个宫人,脸上皆带着几分悲色,任谁都能瞧出来,太后这样子是不大行了,太医几乎每日都要来诊断一次,给出的结果也十分不好。

听到太后这几句话,卫长安的心底稍微舒服了些。但是出了太后的寝宫之后,她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球球的周岁没几日了,如果真的想大肆操持,早就该张罗起来了。但是卫长安去静妃那边略提过,却被静妃一口回绝了。太后方才说那么几句话,恐怕也是知晓这件事情,给卫长安透个底,不让皇长孙办周岁宴的可不是她老人家,要么是静妃,要么就是今上。

她回到东宫的时候,青竹立刻迎了过来,扶住她的手往内宫里面走,轻声道:“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奴婢瞧着好像不太高兴呢。”

听着这一句压低的禀报声,卫长安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提起裙摆匆匆地走了进去,就见到沈铉坐在床边,而球球就坐在他的怀里,手里抓了个拨浪鼓玩儿着。

不过他这个年纪,最是好动的时候,如何能安心待在他的怀里。不过片刻,那小屁股就一撅一撅地要下地,显然是忍耐不住了。

沈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他离开,而是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放到了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小娃娃,只不过眼神却有些空旷,像是在专注地看着球球,又像是心不在焉的,视线虽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只不过思想恐怕早就飞到了别处去。

“怎么了?也多亏你这么按着他,他不胡乱动,看样子小家伙还是懂的体恤人的。”

卫长安提着裙摆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沈铉的情绪传递给了球球,那小家伙竟然也不胡乱地踢动了,只是乖乖地坐在他的怀里。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感受自己的父亲抚摸他的触感一般。

听到卫长安的声音,沈铉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娃娃,也不禁被逗笑了。

他站起身来,将怀里的小娃娃递给了一旁的的奶嬷嬷,挥了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离开了,内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今儿我原本准备和父皇提一下,要把球球的抓周宴操办起来。但是我刚开了个话头,他就提起老五的事情,说是老五死了也快到周年祭了。他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还没什么后代记住他,我们这些父母兄弟一定要替他记着。”

沈铉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紧紧蹙起,脸上也充斥着十足的不耐表情,显然对今上所说的话有很大的意见。

卫长安听他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厌烦的神色来。她就知道这件事儿必定是今上授意的,否则静妃的态度不可能那么坚定,软硬不吃。

“算了,球球是我们头一个孩子,多受些苦楚也没什么不好,他又不是要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以后再补偿他吧!”

卫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她倒是平静得很快。实际上她近几年频频与今上交锋,从她和沈铉的赐婚开始,就经历困难重重,最后虽然如愿以偿,但是今上始终不看好她这个儿媳妇。现在带得她生下来的皇长孙,都没有先前的体面。后宫里只要还有些眼色的,都能看透。

这场拉锯战,不少人都不看好太子妃。皇宫里让一个女人死,有无数种方法,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死亡。今上这副架势,总有一天,会把一个选择题摆到沈铉的面前,皇位和女人,只能选择一个。

沈铉咬紧了齿关,听到卫长安如此快速就妥协了,甚至还有心思来安慰他。沈铉不由得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卫长安的脸色的确已经恢复了寻常,无论是勉强还是真心妥协,至少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委屈。但就是这一点,让沈铉心里更加的不舒服。

“宫里的人如何想的,我心里都清楚。甚至父皇怎么想的,我也猜到了。要拿下那个位置的男人,必定得有天下最大的野心。既然我的野心那么大,如果他当真给我二选一,那我肯定是都选的。我不能再处于被动局面!”

沈铉依然坐在那里,只是抬起头与卫长安对视。两个人一坐一立,但是目光都十分坚定,即使没有什么言语的交流,但就在这样坚定的眼神对视之中,各自的心中就有了定论。

***

不少朝臣伸长了脖子,等着皇长孙的抓周宴,没想到抓周宴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五皇子的周年祭。

朝堂之上宣布这一条的时候,依稀可以听见几声长叹。活人的抓周宴不办,非要给死人操办。无论太子是怎么想的,总之他们这些外人,都觉得今上此举甚是不妥。

五皇子死就死了,今上当时也没有派多少人去查其中是否有猫腻,就这样盖棺定论了。但是他对五皇子却又处处怀念,摆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戏码。转头就把太子之位给了沈铉,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怀疑,五皇子的死与这位东宫之主有关。

不过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太子,那就该操办皇长孙的抓周宴,以视恩德,偏偏又来这么一手。当真是慈父的名声没赚到,恐怕还和太子之间的父子情分也要疏远了。

不管这些朝臣的心理活动有多么激烈,沈铉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好像十分乖顺的模样,只不过这样平静的态度,也让不少人心里犹疑。

***

“小李子,在小六的眼中,果然还是皇位更重要。我就说他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把皇位给放弃了。朕先要打压卫氏儿子的地位,紧接着再打压卫氏,她以后再想翻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朕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直到打压得差不多了,让她彻底没脸了。卫侯府也翻不出风浪来,那个时候朕要小六废弃太子妃,另娶新妇,简直易如反掌!”

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的笑意带着十足的得色,

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九五之尊,但是落在李总管的眼中,这老不死的分明是没看清自己的处境。或许是这么多年的顺风顺水,让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儿子其实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况且朕就不信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就有那么深。同样身为皇家的人,朕最是了解他们了,只有冷心冷肺,六亲不认,才能爬上那个位置!”

今上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双眼赤红,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说沈铉,还是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李总管一直没有答话,只是静悄悄地站在那里,看着满脸狰狞表情的今上,不由得幽幽一叹。

“今上,八公主的贴身侍婢求见!”外头传来轻微的禀报声。

现在光明殿里伺候的人,都变得十分警觉,一般不会发出声音。除了必要的通禀之外,基本上都保持泥人的脾性。

今上最近的脾气变得越发古怪了,谁都不知晓,他会不会忽然发疯。

听到这声通传,他不由得眉头一皱,明显是对八公主的事情感到十分不耐烦。

“小八又闹出什么毛病了?”今上坐在龙案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威严,方才那种狰狞想要折磨人的丑陋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宫女立刻跪倒在地,颤着声音道:“回皇上的话,八公主这几日忽然变得十分亢奋,哪怕喂药也不管用了。她似乎在自己的身上用了蛊,根本不会沉睡,只是不停地大闹。她要见五皇子,要作五殿下的侧妃。”

宫女的脸色苍白至极,甚至叩拜的时候,依稀可以瞧见她露出的手腕上,青紫的痕迹流露出来,这应该是在宫里与八公主拉扯时候,受的伤。

今上的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痕迹,甚至连她脖子上也隐隐露出这些痕迹。她似乎察觉到今上的目光一般,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手腕也整个缩了回去,不敢露出分毫。

“她想嫁人?混账东西!朕已经足够忙乱了,她还要来添乱!加大药量还不行的话,就给朕打晕她,总之不能让她胡来。”

今上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阴沉无比,说这番话的时候,眉头紧皱,眼眸中闪过几分阴狠的神色。如果八公主在他面前闹得话,很可能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他对八公主已经忍受到极限了,如果不汇报给他的话,他还当那个人不存在,但是一旦提起八公主,他的心里就会涌起无数的糟心事儿!

☆、207|8.8 |

207公主出嫁

“陛下,太医刚去瞧过,八公主的身子已经很差了。如果再折腾的话,只怕她——”

这个宫女踌躇了一下,大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想来八公主过得也不会太好,她最近一直十分不合作,吃了这么久的药,估计体内已经沉积了不少毒素,外加她之前一直与毒蛊作伴,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早已脆弱不堪了。

如果不是她心中一直想着五皇子,恐怕早就垮掉了。

今上原本想说,死就死了。但是转而一想,八公主被他赐婚给宁国公府了,还真不能就这么死了。

“也罢,提前婚期吧。等小五的周年祭过去,就让他们成亲,现在可以稍微准备了。宁国公府那边也通个气。”

今上捏了捏眉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他挥了挥手,就让这个宫女下去了。

宫女立刻磕头,小心翼翼地往门外退去。刚出了光明殿,她的嘴角就不由得扬了起来,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像是沉积已久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一般。

李总管得了吩咐,也跟了出来,他轻声吩咐着门外候着的宫人。等一切安排妥当了,他就站在殿外抬头看了看头顶,对着一碧如洗的蓝天发呆。

“小李子——”很快殿内就传来今上的呼唤声。

李总管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长叹了一口气,举步进去了。在看到今上趴在龙案上不停地咳嗽,乍看上去,就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甚至由于疏于锻炼,他已经没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只剩下一堆死肉一般。

“朕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大爽利,稍后让敏敏过来给我熏熏。”

今上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只是满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也是通红,遍布着血丝。

李总管再次领命出去了,到了外面之后不由得冲着地面啐了一口。今上可真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谁对他有用,他就捧在手心里。谁没用了,他就立刻抛弃,毫不犹豫。

但是偏偏他还要摆出一副他最情深意重的模样,一边替五皇子办周年祭,一边又要他悄悄置办八公主出嫁的东西。

十公主得了信之后,就捧着盒子走了进来。今上早就歪在椅子上等着了,他听到动静,冲着十公主抬手示意了一下,十公主就将木匣子打开了,依然是掏出一堆米分末。

光明殿里再次出现了今上失态的声音,只是之前的呻/吟,已经完全变成了嘶吼声,甚至尾调里夹杂着十足的痛苦。十公主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今上,眼神淡漠,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话本,赫然就是之前卫长安看过的那本,又被她借来了,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

五皇子的周年祭,是太子亲自操办的,今上有意要大办,虽然不合规矩,礼官劝过几次,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今上最近几年,越发听不进旁人的谏言了,而且脾气暴躁,好杀戮。

所以那些朝臣们并不敢深劝,在今上的授意之下,有些跟五皇子生前走得近的朝臣,都要来嚎上两嗓子。那些人郁郁寡欢地来,连滚带爬地离开。

即使之前政见不和,支持了五皇子,但是现在已然立了储君,太子才是正统。他们只要不是有不臣之心的,都想方设法地投靠太子,与五皇子尽早撇清,但是今上来了这么一出。

他们这些朝臣,当着太子的面儿,在五皇子的灵牌前,哭诉对他的思念和惋惜,任谁都会觉得心里不踏实,恨不得立刻就昏死过去了。所以说今上一句话,他们这些臣子们就要拿命搏,诸位大臣对今上的不满,已经逐渐堆积了。

沈铉回了东宫的时候,脸色也着实不好看。即使那些朝臣们边哭边哀求地看着他,表达心中的不情愿,但是今上这种做法,着实让他恶心坏了。偏偏他身为活得好好的太子,还不能表现出不满的情绪来,以免把那些朝臣们吓到,最后让他们心生不臣之心,想方设法给他这个太子使绊子,换一个储君。

所以一整天,他都在那里,看着以后他的臣子们,对着一个假牌位哭得死去活来,还得大度地表示你们真是忠心!

“还剩下两天时间,熬熬就过去了。”

卫长安抬手轻轻地替他捏着肩膀,一低头就瞧见他那皱成川字形的眉头,估计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父皇也真是拼命,为了膈应我,置祖宗法规于不顾。现在的今上可是他,却要他的臣子们叩拜老五,真不知道这丢脸的究竟是谁。他当真是老糊涂了!”

沈铉伸手抓过了他的,与她十指紧扣,掌心轻轻地摩挲着,说起今上的死后,眼神里闪过几分不屑和轻蔑。

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完全是阴冷的语气,显然这些年来,今上早已将父子情分磨光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拉着彼此的手,似乎在确定着些什么一般。

“公主殿下,您看您今儿可真美,终于等到了出嫁的时候了。您今日就是新娘子,可不能发脾气了!”

几个宫人围着八公主,手里拿着大红色的喜服替她穿上,又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正对着铜镜,一点点替她梳头束发。精巧的凤冠戴上,各色的首饰也一应俱全。

八公主有些精神不济,她似乎还是有些昏昏欲睡,上下眼皮不停地大家,快要黏在一起了。不过听到今儿是自己成亲的日子,她的脸上还是闪过几分光彩,显然是非常高兴和激动的。

她努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最近折腾得多,她瘦得厉害,眼看着就只有皮包骨头了。之前张扬跋扈的棱角,也全部都被磨平了,眼神之中还透着几分神采,但是已经没有先前那副骄矜的神色了。

“我还是有些困,想歇息。”

八公主新奇了一阵儿,就又丢开不管了。实际上她最近已经不常提到五皇子了,似乎已经接受了沈佼死亡的讯息,所以对成亲这事儿,只是有些新鲜感,却并没有那么期待。

听到她这番话,围绕着她的几个宫女都对视了几眼,各自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

八公主作势就要趴在桌上睡觉,几个宫女立刻搀扶住她,不让她趴倒闭眼。

“公主,这是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能就这么睡了?今儿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如果不好好的,十分不吉利的。驸马也是一表人才,到时候可是会影响夫妻和睦的!”

其中一个劝慰得最殷勤的,就是之前去光明殿跟今上汇报八公主近况的宫女,她脸上的焦急神色显而易见。甚至面对此刻无精打采的公主,她的心里还带着十足的恐慌,显然是公主不合作,那么她那边不大好交代。

八公主依然不怎么听劝,实际上也听不进去,她都快睡过去了。周身的感官都闭合了起来,不愿意搭理任何一个人,只想就这么安静地睡过去。

“快把药拿过来。”

这个宫女彻底急了,她冲着旁边的几个人努了努嘴,急声地呼唤了一声。立刻就有人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步伐迈得小心翼翼,生怕这碗药被摔了,就像是捧着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几个人对着八公主又是摇晃又是推搡的,即使她们大着胆子,使了些力气,八公主也像是泥人一般,完全瘫软在桌子上,无论怎么推搡,就是不睁眼瞧瞧,也一动不动,显然是困得不轻。

领头的宫女轻轻地跺了跺脚,没有丝毫犹疑,直接动手将八公主弄得仰躺在她的怀里,一只手捏住了八公主的鼻子,另一只手端过药碗,就直接往八公主的嘴巴里灌。

黑色的药汁小部分进了她的嘴里,大部分都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到脖颈里,眼看就要把喜服弄脏了,扶着她的宫女只能干着急。

“还愣着做什么,这事儿可不止我一人儿参加了,大家都为了能早日出宫。感觉过来帮忙,若是露馅了,只怕我们都要掉脑袋!”

她一抬眼,才看到旁边的几个宫人都在发愣,不由得冷声呵斥了一句。

被她这一声高呼,几个人才陆续清醒了过来,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了过来,将八公主安置好。

“药效还没好吗?这可是太医院院判开的药方,说是提神醒脑,哪怕要睡得死过去的人了,只要服下这一剂药,也能醒过来。但是八公主明显连清醒的迹象都没有,这不是骗人吗!”

几个宫人一直守在八公主的身边,但是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八公主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幸好八公主已经彻底失宠了,甚至因为今上的厌恶,在成亲这日,并没有让什么贵妇进宫来。

不过眼看吉时要到了,恐怕也瞒不住了,喜娘来了,总要带盖头搀扶着离开皇宫。这样睡死过去的公主殿下,恐怕没有哪位喜娘敢随意搀扶,到时候肯定要禀报今上。一旦禀报今上,那么他们之前筹谋蒙骗今上的事情就要败露了,八公主明明没有精神,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怎么可能再闹得天翻地覆。

“十公主来了,十公主来了。”外头有通传的小宫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露出十分惊恐的神色,就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她一样。

几个人都是慌乱了一下,还是那个领头的宫女先冷静下来,她低声喝骂了一句:“喊什么,十公主来,我们迎驾便是。今儿是八公主大好的日子,亲姐妹出嫁自然要过来看看的。”

“可是八公主她——”其他宫女则比较慌乱,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来。

“不用慌,十公主与太子殿下最是要好,而且与八公主直接决裂了,于情于理,她都会站在太子殿下那边,而不是别人。”

几个宫女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之后,脸色都好看了不少,而且也几乎都冷静了下来。

十公主走进来的时候,就见殿内跪了一地的人,她轻轻点了点头,唤她们起身。径自走到了床边,就见八公主被安置在床头,因为头上已经戴好了凤冠,所以并没有躺着,而是斜歪在那里。

“八姐还没醒吗?”她歪着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轻声说了一句。

几个宫人头都不敢抬,再次跪倒在地,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说多错多。

“幸好我过来瞧瞧,否则今儿这拜堂成亲,可就要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了。”她轻哼了一声,并没有追究地上跪着的这些人。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打开松紧口,从里面倒出一只毛腿蜘蛛来。那蜘蛛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几乎跟十公主的手掌一样大。十公主低声呢喃了两句什么,这毛腿蜘蛛就像是听懂了她的吩咐一般,快步爬到八公主的身边,在她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不过片刻,八公主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开始脸上的表情还是迷迷糊糊的,后来又清醒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床边的十公主,眉头紧皱,脸上的神色十分不快。

十公主冷哼了一声,收回了那只毛腿蜘蛛,站起身来就像离开。

“你敢在我身上用蛊?”

八公主看见那只毛腿蜘蛛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像是带刺的玫瑰一般,要将浑身的刺都刺过去。

“我要是不在你身上用蛊,你能醒过来吗?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洞房花烛夜,按不成要让驸马爷对着一个熟睡的公主不成?你被喂药太多,连提神醒脑的药,都无法把你弄醒,只有让小小的蛊虫激发一下你的精神了。”

十公主见她这话问的不客气,回话的时候,语气也着实不好,冷淡而嘲讽。甚至回过身的时候,看向她的视线都带着几分轻蔑。

八公主被她气得咬紧了齿关:“之前也不见你这么好心,我被父皇逼着吃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声张正义了?”

十公主轻咳了一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碎发,嗤笑道:“之前是父皇的命令,连你都不能违抗,我就更不可能了。你还是赶紧起来吧,趁着现在精神清醒,最好能弄蛊虫调理的就立刻调理,否则去了宁国公府,也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况且你今日离开了皇宫,想如何行事自己把握就成,也不用靠旁人来救你了!”

她说完这几句话,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八公主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动了动,脸上带着几分不甘的神色,显然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她出嫁之后,与十公主这个小丫头片子,应该没有多少交集了。

“你们都跪着做什么,赶紧过来给我梳妆。这成亲的妆容自然是越艳丽越好,你们给我画的这个,如此寡淡,难道是要去奔丧吗?”

八公主提起喜服的长裙,坐到了铜镜前,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最近真是瘦得厉害了,她的下巴都尖了许多。再加上嘴唇有些苍白,妆容不是很艳丽,看起来的确十分寡淡。

几个宫女对视了一眼,心中存在着太大的疑问,但是都不敢随意问。打着十二分的小心,走到她的面前,慢慢地替她重新梳妆。

嫣红的嘴唇,像是沾满了鲜血一般,浓黑的眉眼,眼尾处用胭脂淡淡地扫了一下,看起来显得更加娇媚了。原本有些瘦骨嶙峋的模样,在这样妆容的映衬之下,竟是让人忽视了其他,只觉得这张脸异常夺目。

即使八公主被折磨了这么久,再次打扮起来,依然还是有傲人的资本。

“哎,父皇恐怕不能如意了,他想我嫁过去,无非就是宁全峰不和他的意,又或者想要控制宁全峰。但是我偏偏不要这样,他以为五哥死了,我就会真的一蹶不振,如果不是他一直阻拦着,我跟在五哥的身边,他一定不会死。但是五哥既然死了,那我就要把他放在心底,我会怀念他,但是不会停留下来。”

她拿起眉笔,再次细细地替自己画眉,她对着镜子仔细地观察自己,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来。

“我活着就是要享受人生的,之前是我魔障了。五哥死了,还有其他男人能给我带来快乐,不一定就是要他啊。希望宁世子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对着铜镜抿了抿薄唇,嘴唇显得更加红润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十分满意的笑容。

盖上了红盖头,她所能看到的只有满眼的红,喜娘过来了,看起来要比一般的喜娘魁梧了许多。她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八公主的胳膊,力道也不是寻常妇人能比的,明显就是练家子。

八公主轻哼了一声,到底是没有挣扎,也没有故意作对,就这么乖乖地被送上了花轿。

她离开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宫人们,没有一个是方才伺候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全部换掉了。这是有人答应她们的,很快就可以被安排出宫了,不用再伺候这些主子们,每日都要担忧掉脑袋了。

“怎么样?”

十公主刚走进了东宫内殿,就听到一声低沉的询问。

她不由得撇了撇嘴巴,快步走了进来,竖了个懒腰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成功办妥了。我可以担保,八姐不止清醒了,而且还会比之前变得更加疯狂,倒霉的就只有她身边的,宁国公府可真是娶了一座瘟神回去。”

十公主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不知道是在为谁鼓掌。

沈铉轻哼了一声,他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一眼十公主,低声道:“你小时候做错事儿,总会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二哥和老五一般都不搭理你,就只有我帮你担着。原本只是觉得你个小丫头挺可爱的,没想到今日你也能帮我做事儿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飘忽得有些幽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一般。

“嫂子,你看六哥这副得意的模样。尽是带坏我,我要是知道这样,当时肯定如何都不会往你的身上推,根本就是赔本买卖。父皇知晓了,还不要如何惩罚我呢!”

十公主嘴巴一撅,就扭头向卫长安告状了。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你都长这么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秘密了。”

十公主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脸上露出几分踌躇的表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我一向都不会瞒着父皇的,不过这件事儿就替你保密好了。不会告诉他的!”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很好,小八出嫁之后,就该你了。我知晓你不喜欢在皇宫里受约束,会尽快让人给你操办的。”沈铉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举了起来像是要跟她干杯一样。

☆、208|8.8 |

208所谓夫妻

提起自己的亲事,十公主倒是不再那么情绪外露了。她捧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对于沈铉提议的事情,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红晕。

八公主的出嫁,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反正是今上已经冷落的公主了。而且还是二次赐婚,头一次赐婚的五皇子早已变成亡魂了,多少人心中都觉得不太吉利。不过宁国公府最近的名声也越变越差,失去了五皇子,宁世子的日子并不好过。

宁全峰不是没试过搭上太子这条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无论他如何讨好沈铉,这位储君都对他爱理不理,甚至还曾经隐晦地给他使过绊子。为此他心里当真是干着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位太子殿下了,就算是曾经在他死对头五皇子手下做事儿,太子收下的朝臣之中,也有不少是五皇子的旧臣,更何况还有杨琪。

杨琪那厮就跟太子混得不错,竟然进了户部做事儿,而且还不是闲差,官职虽然不大,但是绝对是干实事儿的,不像他整日闲赋在家。五皇子逝世之后,他过得真是郁郁寡欢,什么权利都没了,现在跟他交际的大多数都是一些落寞侯爵家的纨绔子弟。

那些正经有出息的公子哥儿们,都已经看透他前程无望了,基本上不与他有什么牵扯。

“太子是个有主意的,太子妃还是女扮男装的时候,就与杨琪交好。之前杨琪在五皇子面前,应该也只是做做样子。他若是真的对你有意见,也不会出什么打错,毕竟我们国公府没有与他有过正面的冲突。最坏不过你不得他所用,靠着国公府的爵位,我们宁家也不会倒,百年世家起起伏伏,乃是常态。不得用的祖辈数不清,以后的儿孙只要还有爵位,就总有能够撑起这个家的人!”

宁国公看着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不由得低声提醒了几句。

岁月不饶人,宁国公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苍老了,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变得有些驼背,但是他的精神很不错。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已然会说话的小娃娃,咿咿呀呀地跟他说话,两人的样貌十分相像。

只不过一个是垂垂老矣的暮年老人,另一个则是充满童真的稚子。

宁全峰回过头看着那一对老少,觉得异常碍眼。这两人无论怎么看都十分亲密,甚至宁国公在说自有后辈撑起这个家的时候,他的手一直轻轻拍着稚童的头顶,好像他怀里的那个小娃娃,就是宁国公府未来的希望一样。

宁全峰忽然就红了眼,他的眼神之中快速地闪过几分愤恨。同样都是父子,宁国公对着这个小杂种可是比对他要好多了,他可是从来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甚至这小杂种的启蒙都是宁国公亲自教导的。

宁全峰越想心底越恨,看向稚童的眼光不由得更加阴冷了,像是淬了毒的匕首一般,要直直地刺过去,将稚童杀死一般。

“祖父。”那个小娃娃头一抬,正好对上了宁全峰凶狠的目光,不由得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停地往宁国公的怀里挤,甚至抬起双手搂住宁国公的脖颈,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再不敢往宁全峰那里看去。

“别怕。”宁国公轻轻地拍了拍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宁全峰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寻常,但是宁国公猜都能猜到宁全峰的心结。

“你好好待公主,你现在已经是驸马爷了,又有宁国公世子的名头,更是清贵无比。无论是世家还是宗室都得让你一头,你和公主好好的,若是还能有个一儿半女,这宁国公府绝对不会交到旁人的手中,就是你儿子的。”

宁国公轻声宽慰着他,语气慈和,真的像是一个慈爱无比的父亲一般。只是他的手掌按在小娃娃的后脑上,那绝对是一种守护的状态,似乎是怕宁全峰会伤害小娃娃一般。

“我明白了。”宁全峰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直接走了出去。

实际上他刚把门关上,脸上就闪过几分阴狠的神色,手指紧握,牙关紧咬,额头上连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心底的恨意滔天,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小崽子,从宁国公的怀里抓出来,直接一把掐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小杂种的存在,就是证明了他不行,要靠他亲爹睡他的小妾生出来的玩意儿,继承家业。

“驸马爷,公主殿下请您过去!”

宁全峰正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一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轻声通禀了一句。他立刻收敛起脸上狰狞的表情,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在她的带领下往外走。

公主出嫁是有公主府的,八公主已经不怎么得宠了,但是皇家的威仪不能少。而且还是嫁给了宁国公府的世子,至少这公主的府邸不能太寒酸,否则就要被宁全峰压上一头了。

八公主出嫁之后,她没有在喜堂上发疯,而且一直十分配合,所以今上派去监督的宫人,并没有再继续给她喂药。甚至因为现在不是在宫里,都在八公主手下讨生活,每个人多少收敛了,八公主才重得自由。

“你来了,你们都下去吧。”八公主看见宁全峰进来,脸上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她挥了挥手就让那些宫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他们夫妻二人。

“公主气色好了许多,最近天寒,要多注意保暖才是。”宁全峰嘴角轻扬,脸上也露出几分温润的笑容,声音柔和,完全就是把一个面面俱到的丈夫,扮演得十分周全。

八公主一摆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脸上稍微露出了几分羞涩。

如果是熟悉他们的人,见到了这副场景,多半会以为自己瞎了眼。这两位主子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私底下拿着身边人出奇,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现在换了一副面孔之后,还真是把夫妻互相尊重互相爱慕,表演得惟妙惟肖。

“夫君,我前些日子身体不好,劳你挂念。都没有圆房,至今白帕上还未有……”八公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却足够宁全峰听到,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还是尽快圆房,也省得婆母操心了。”

她低着头,仔细盯着自己的脚尖,俏脸通红,好似浑身都不自在似的。宁全峰听到这番话,一颗心就变得哇凉了。他也没在意八公主此刻脸上的红晕是否逼真,只是这种圆房的事情,他现在一听到就浑身发怵。

八公主以为自己说的如此明显了,宁全峰只要听得懂人话就该知晓。成亲当日她身体没有调理过来,而且颓废了那么久,浑身都不对劲儿。现在她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即使这宁世子比不上五哥,但是好歹也算是青年才俊,应该是不差什么的。

她瞪了片刻,宁全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她慢慢地往宁全峰那边移动了一下,伸出脚挑/逗/性地摩擦着他的脚背,慢慢地往上,动作暧昧旖旎,显然就是勾/引他。

不过宁全峰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一般,甚至还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

这种摆明了就是拒绝的态度,让八公主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了,她眼睛一瞪,很想就这么发火,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还是新婚,没必要一开始就撕破脸。她正准备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没想到宁全峰就直接站了起来。

“公主恕罪,我有些累了,下次再来看你。”

甩下这句话,宁全峰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知道此举非常不妥,即使公主是他的妻子,但是依然是皇室的公主,不是他可以如此怠慢的。只是八公主所提的事情,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他根本不能圆房,也做不成男人。

而且他对八公主不是没有怨恨的,八公主与五皇子关系暧昧,虽然这两人做得隐秘,但是他之前跟在五皇子身边,偶尔会碰见八公主前来找五皇子,那其中的异样之处,他自然能察觉到。

他自己虽然不是真男人了,但是也不希望娶一个破鞋回来。同样娶得是公主,杨琪还没成亲,就能因为十公主更加得太子青眼,而他这个八驸马爷,则依然遭到排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全都是因为太子与八公主交恶。

看着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八公主的脸色彻底变得阴沉了下来。她不再隐藏着情绪,直接冷笑出声,抄起桌上的茶盏就往门外扔了过去。

隔了老远都能听见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她冷笑道:“好一个驸马爷,娶了公主不睡,他还想睡谁啊?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下回有他好看的!”

八公主轻轻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沉思的表情,显然她是在筹谋着什么。

***

东宫之中,卫长安感觉自己都快无聊得长草了。今上为了折腾她,孩子不让她多带,让一个管事嬷嬷亲自来教导她规矩,头一条就是不能把皇长孙,带的娇惯。母子不应该过于亲近,否则男孩子无法独立。

兴许是为了养废她,东宫的事务也不由她操心,当然贴身伺候的人,今上还是不敢调换的,生怕被人钻了空子,一夜之间害死太子和她。

☆、209|8.8 |

209绝对禁锢

“太子妃,太子殿下回来了。”青梅快步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意。

太子妃最近得不到自由,今上派人来监视她,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有好几个嬷嬷在东宫当监管人,好在里面的寝殿,她们是不敢进来的。她们也是奉命行事,卫长安不想为难她们,所以眼不见心不烦,就躲在内殿之中,基本上不会出去。

太子妃变得如此收敛了,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宫人,自然也十分老实,不敢有任何拖累的地方。况且,或许是今上的授意,这些嬷嬷们顺带着都开始挑起他们的刺儿来,特别是对规矩方面。任何一点出差错都不行!

这可苦了青梅了,平时她最跳脱,此刻连走路都会被念叨。

卫长安则更惨,甚至连球球都已经不让她碰了,全部都要奶嬷嬷们来照顾。说什么皇家的规矩就是这般,宫里的男孩子不能太过腻歪在亲娘身边,以免养成扶不起的性子。甚至还拿当初太子殿下没有在静妃身边长大当例子。

可以见得,卫长安这一天究竟有多么无趣,也只有在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她才会展露笑容。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去小厨房瞧瞧有没有心做出来的糕点,端一盘子过来。”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变得欢快了许多,甚至眼神中都透着几分期待,显然她早就腻烦了这样无趣的生活,但是想起以后,她也只能忍耐。

沈铉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卫长安都已经出来迎接他了,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怎么了,可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卫长安一眼就就瞧见他紧皱的眉头。

“进去说。”沈铉边说话边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直接把她往内殿拥。

为了防止那些嬷嬷们疑心,他们并没有把这些伺候的人全部撵下去。留了两个信得过的宫女在一旁。

青梅和紫雨对视了一眼,就退到了内殿门口。那些嬷嬷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伸头进来看,所以退到这个地方是最为合适的,既不打扰主子们商谈,又不会让人以为他们没在其中。

“周玉玲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她就死在荒郊野外,而且死状很惨。应该是被那些她之前所利用的匪徒们抓住了,百般折磨。这也算是她的报应,与虎谋皮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些匪徒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又怎么可能会容忍她一个小女子,将他们玩弄于股掌。”

沈铉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他的声音冰冷。

卫长安听到了,只觉得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她前世的两个大仇人,已经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也算是残了,她终于可以从中解脱了。

即使宁全峰现在还完好无损,但是八公主嫁到了宁国公府,无论怎么想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卫长安整个人都放松了之后,就不由得看向对面,沈铉特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肯定是知道她对周玉玲是有心结的。

两个人目光相对,沈铉的目光透着些许的复杂,带着几分担忧和几分认真。他不由得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我不知道周玉玲是怎么得罪你了,但是她一直让你心神不宁。现在她终于无法再困扰到你了。以后如果有这种事情就告诉我,不要窝在心里,你看谁不舒服的,不顺眼的人或者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我们本来就是一体。没有什么不能分享的秘密,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沈铉的手掌十分温暖,包裹住她的柔荑,就像是把她的一颗心都捧住一样,小心翼翼。又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不舍得松开。

“现在要是能抱着球球,该有多好!”卫长安轻声感叹了一句。她手撑着下巴,故作悲伤地看着沈铉,满脸都摆出一副幽怨的神色,好像是被谁抛弃了一般。

沈铉的眉头一挑,低声道:“你想抱她,现在就可以啊!”

“去把小主子抱过来,就说是我吩咐的。”沈铉扭过头,对着一旁侍立的紫雪说到。

***

或许是太子从中周旋,十公主的亲事很快就办就操办起来了,八公主出嫁不过两个月,十公主的花轿就已经抬出了皇宫。不少朝臣对这件事,心里面还存在着疑惑,只有短短这么几个月操持着婚礼,会不会显得寒酸?

不过细细一想这件事情是太子促成的,众所周知,太子与十公主的兄妹感情最是要好,理应不会如此仓促,所以这场亲事,肯定是早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就已经操办起来了,况且世家大族里的,姑娘从小就开始攒嫁妆,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送入洞房!”礼官那高声呼喝的声音传来,观礼的人热热闹闹地看着两位新人入洞房。

杨家的人口本来就很简单,杨天官上没有母亲,下只有杨琪一个儿子,甚至连杨夫人都没有当众出场。

虽然杨夫人身上的毒已解,但是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杨夫人依然没有回府居住,这次回来观礼也只是躲在角落处,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之中。

“新郎官揭盖头来!”喜娘在旁边说着喜话,一旁的丫头端着托盘上前来,里面放着一杆小金秤。

杨琪伸手抓过,小心翼翼的勾起了十公主头上的红盖头,慢慢地将其揭下,露出十公主那张娇俏的脸。

白白的脂米分,红红的胭脂,原来的样貌似乎有些辨认不出。不过他曾听身边的嬷嬷说过,新娘子化了妆之后都长一个样。十公主低着头,脸色红红的,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她害羞了,还是原本的胭脂颜色。

“我先去前面敬酒,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杨琪轻声说叮嘱了两句,看向她的时候,十公主还是羞涩地低着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心里顿时有些发痒,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只觉得手感细腻顺滑,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十公主头低得更厉害了,脸色也好像更红了一些。杨琪在得意的笑声中,离开了洞房,去往外面陪酒。

杨琪走后,喜娘也跟着出去了,这里就只剩下杨府的几个丫鬟,还有她带出宫的宫女们。

“公主,来洗洗脸吧!这些糕点都是公子临走前吩咐的,还冒着热乎气呢!现在吃正好。”

几个杨府的丫头轻声说了几句,但是没有她的许可并不敢上前随意碰她,显然十分懂规矩。

“好了,你们也都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休息下。”十公主轻声说了一句,等所有伺候的人都出去了,外门也被关上之后。

她脸上羞涩的神情,逐渐消失,手撑着下巴,看着慢慢燃烧的油灯,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

“驸马爷去哪里了?”八公主的手里抓了一只硬壳的毒虫,在指尖来回翻转着把玩,动作十分闲适。

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没有那份悠哉的感觉,相反还冷冰冰的,询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几个侍女瑟瑟缩缩地站在一旁,听到她质问的声音,其中一个大宫女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低声道:“今儿是十公主的好日子,驸马也被邀请去吃酒了。公主您说身体不舒服,已经推去了,估摸着这会儿驸马爷也该回来了”。

八公主的脸色突然一变,听到今天是十公主的好日子,她的心底顿时就涌起了一股子恼火的情绪。手指都不由得攥紧了,那只毒虫被她紧紧地握在手掌中间,等到再次张开手指的时候,毒虫已经被捏得米分碎。

或许由于毒虫的外壳太硬,她的掌心里露出几分血丝,甚至被划开的伤口处慢慢变得青紫,应该是毒液蔓延了出来。

几个丫头更加皱缩了,现在的八公主显然已经生气了,而且她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再每日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炼制蛊虫的本事也更加厉害了,如果她想弄死她们泄愤,简直易如反掌。

八公主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来回几个反复的动作之后,终于将手中的毒虫扔到了旁边,从衣袖里掏出锦帕来,细细地将手掌擦拭干净,又掏出一丸药扔进了嘴里,压下毒液的肆虐。

“等驸马爷回来之后,无论有多晚,都去把他请到公主府里来。我有话要对他说!”八公主的面色勉强变得平静下来,她扭头看了看四周侍立的宫人,见她们一直没有动。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道:“还不赶紧派人过去宁国公府守着,以免又让他给跑了。”

“是!”那个大宫女立刻应承下来,匆匆地退了出去。

那些留下来的宫女们,则一个个缩着脖子,气氛显得更加紧张。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秒分一秒的度过,这些伺候的人心里面都在一起默默祈祷着,希望驸马爷尽快回来。

“公主殿下,驸马爷已经到了。”外面传来一道压低的通传声。

“进来!”八公主的声音显得有些阴冷,甚至还压抑着什么情绪一样。

结果先来的是那个宫女,后面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抬着驸马爷进来的。宁全峰已经喝得人事不醒了,此刻摇摇晃晃地被扶着,要不是那两个婆子力气比较大,兴许就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210

210发现秘密

八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宁全峰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不满的情绪越发浓烈。低声道:“就把他放在地上!”

这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稍微有些踌躇。这已经是大冬天了,夜里寒凉,地上更是冷冰冰的。也没个毛毯子垫着,就这么把驸马爷放在地上,总归不太好。公主现在很生气,兴许就让驸马爷在地上躺着睡了一夜,到时候驸马也不能冲着公主发火,她们这些把驸马爷抬进来的人,肯定是要遭殃的。

“我的话你们听不见吗?我叫把他放下!还是说现在你就想和我的虫子们玩玩?它们在宫中被拘禁已久,现在这可是我自己的公主府。我想让谁陪我的毒虫玩儿就让谁来陪!”

十公主明显已经生气了,她秀气的眉头紧皱,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严肃地看着他们。甚至在她话音刚落之间,她的手指间就又冒出来一个虫子。那虫子张牙舞爪的,尤其是那一双口器,看着特别吓人。

那两个婆子吓得打了个哆嗦,腿一软就是要跪下去,两只手已经松开了。驸马爷就这样滚落到了地上,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应该是被砸得比较疼,宁全峰还翻了个身,但是依然没有醒过来,显然是醉得不轻。

“你们都下去吧!”八公主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所有下人轻声说了一句,顺手把门关紧。

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宁全峰穿着宝蓝色的锦衣躺在地上,头上戴的玉冠已经有些歪斜,显然这一套装扮比较繁重,就是为了去参加十公主的拜堂。但是落在八公主的眼里,就像是对她的一种背叛一样。

除了新婚之夜,在她面前,她的丈夫都没有穿得如此贵重过,并且直到现在宁全峰都不愿意碰她。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宁全峰心里藏着别人,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她与五皇子曾经的过往。

八公主陷入沉思之中,她穿着大红色的裙衫,裙摆处用金线绣制了盛开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簇拥在一起。当她站起身来走动的时候,就好像脚下踩着一朵朵牡丹一般,雍容华贵,艳丽耀眼。

一个摆着公主高高在上的姿态,另一个则烂醉如泥地躺在地上,如果有人看见此刻的场景的话,定会唏嘘不已。

八公主并没有踌躇多久,就站起身来走到宁全峰的面前,伸手摸着他的脸。她的目光十分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怨恨,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一般。

她似乎是看够了,才冷声开口道:“不圆房的夫妻,怎么能称为夫妻呢?我原本不再偏执于五哥,只怕他放在心里,然后嫁给你,就是因为我和你也同样可以有快乐。但是现在你却要剥夺我快乐的方式,甚至过的特别不舒心,同样都!公主,你宁愿去看着嫁给别人的十妹,也不愿意来看同样是公主的妻子,宁全峰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八公主的话音刚落,她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冷酷了起来,原本温柔的动作,也变得粗暴了许多。直接掐起了他脸上的肉,带着几分泄愤的感觉。

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匣子,打开之后就有一。虫子钻了出来,那只虫子非常细小。只有米粒大小,而且还是纯白无瑕的。

竟是直接在宁全峰的手臂钻了一个洞,然后就爬了进去,没有流出一丝血迹。不过片刻,宁全峰就有苏醒迹象,他浑身发热冒汗,脸颊也变得通红一片,甚至还带着几分喘息,各处都透着不寻常的红潮。

八公主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周身巨大的变化。他从烂醉如泥的酒鬼,变成现在的□□焚身的模样。

她端起一旁的茶盏,脸上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宁全峰的反应越发厉害,简直就是欲/火焚身的模样。八公主走了过去,顺着他的腿间摸了一下,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整张脸色都变了。

虽然宁全峰依然是这样欲/望滔天的表现,但是他该发生变化的地方依然平静如初。

八公主的脸上露出痛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道:“难怪新婚之夜不碰我,这么多天也不碰我,甚至连个丫鬟小妾都是摆设,原来你竟然是个天阉!”

她狠狠地拍了两把宁全峰的脸,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立刻留下了两个巴掌印。但是宁全峰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闷哼了两声,似乎特别的不舒服。

八公主的火气还没有消下去,她目光阴冷的看着宁全峰,抬起手来放到了他的脖颈上,双手渐渐合在了一起。

嫣红的豆蔻,配上洁白的柔荑,形成了最完美的搭配。不过当她的十根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时,宁全峰不由得张大嘴巴,艰难地呼吸着,脸上的红潮更加厉害了,但是已经不是透着□□,而是充满了无比的痛苦。如果十公主再不放手的话,他恐怕就要窒息而亡了。

“哼,没用的东西!”十公主终于松开了手,她冷哼了一声,眼眸中饱含着轻蔑:“父皇竟然就送这样的人给我,难怪他让小十选杨琪呢,原来是挑剩下来的才给我的!”

“以后的我不会有后代,也不会有正常夫妻生活,就只像守活寡一样。明明才刚成亲,却要守着这公主府,只有冷冰冰的房子,蠢钝的下人伺候着,以及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驸马爷,而十妹却有夫君疼爱,以后还可以儿女成群,杨琪看起来也比宁全峰有本事。父皇真的是好大的手笔!”

八公主边说边站起身来,狠狠地踢了一脚宁全峰,只听他痛哼了一声,但是依然没有什么动作。八公主冲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刚才钻进去的小虫,又从那个洞里面再次出来了。

那只虫子似乎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正在不耐地扭动着身体,似乎在撒娇一般,八公主伸出食指点了点虫子的头部,低声道:“乖孩子,再等些日子,我得好好筹谋一番。我替父皇办了那么多事,但是最后他却这样对我,看样子还是另投明主了。”

“李总管,秀女的名单已经拿来了,麻烦您给今上通传一声。”

李总管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太监,低声道:“等着。”

他快步走进了光明殿,今上伏在龙案上,正在批改奏折,整个人都十分认真。如果光这么看的话,恐怕会认为他是一代明君,但是,李总管作为他身边亲近伺候的人最了解不过了,这位今上如今恐怕已经变得非常偏执了。

“今上,秀女的名单已经出来了,王总管也在外头等着,您是否要见他?”

“让他进来。”

“今年的秀女,你挑出来了吗?主要不是给我选的,是给太子选的。一定要才貌双全的,哪怕家世稍微低了些也没有关系,反正是挑选侧妃,只要知情知趣就可以,最主要能拢住太子的心,朕就满意了。”

“回皇上的话,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挑选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只等着挑选了吉日您和太子前去相看留牌!”

李总管听着他们而人的对话,心里冷哼了一声。今上还真是会办事儿,这操心儿子房里的事儿,始终就停不下来。而且最近频频大动作,想来太子殿下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这父子俩要起争端也是迟早的事了。

沈铉和卫长安正坐在内殿里说话,几个伺候的宫女站在一旁,其中一个小宫女,一直低着头做闷声做事。

“她是谁,新提拔上来的吗?”沈铉低声问了一句,眼眸轻轻扫了一下。那个小宫女的头低得更严重了。

“我瞧她做事儿有章程,若是真能得用,青竹紫雪她们也好早日放出宫去,没必要待在这里,白耗了年华。”

卫长安点了点头,显然这宫女还是颇得他信任的。

“秀女已经入宫了,而且都应该已经挑好了,只等着父皇选人呢!”沈铉轻声地换了个话题,直接提起了选秀的事情。

卫长安勾唇一笑:“我听闻今上选秀是为了殿下您,这东宫里可是要来侧妃妹妹了。宫里头的规矩大,我也不能带着球球。每日独自一人在这在这宫里,的确是挺寂寥的。若是来了其他妹妹,也可以说说话。”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脸上也带着笑意,就好像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是发自内肺腑,并不因为有其他女人进入东宫而忌妒或者是怨恨。

沈铉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扬:“你放心好了,这东宫的女主人只会有你一个,我不会让父皇得逞的。”

内殿里为之一静,伺候的人除了那个正在泡茶的小宫女之外,就只有紫雪和青竹二人。不过这个小宫女还处于考察期,就这样让她听到如此机密的事情恐怕不太好。

紫雪二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担忧,但是这话既然是太子说出来的,想必主子们心中都有数。

倒是那个小宫女听到之后,泡茶的手稍微顿了一下。要不是她足够冷静,兴许方才她就已经手抖,将茶盏给扔了出去。

太子殿下当真是语出惊人,不让今上得逞又是何意?

☆、211|8.8 .|

211父子冲突

“殿下可是想清楚了,这可是难得的齐人之福啊!听说这一届的秀女大多是才貌双全,而且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好几位秀女都是专门为殿下您选的,您就这样拒绝了不会觉得可惜吗?”

卫长安听到他说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中也带着些许的调侃,也不知她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在说笑。

沈铉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人人常说,现如今的东宫储君乃是惧内之辈。外面传得都神乎邪乎的,如果我不这样做,那岂不是让那些人浪费了一片苦心。如果敢把其他女人纳进了东宫,那还叫什么惧内?”

卫长安听到他这话,彻底被他逗笑了,咯咯的笑声传来,好似银铃作响,清脆入耳。

“好啊,殿下既然能够放弃这样的艳福,只陪着我一个人,那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但是今上为您选妃的意图十分强烈,你如何推拒掉这件事情呢?”

沈铉点了点自己手边空掉的茶杯,那个小宫女就端着茶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斟满了一杯。她的手法显然十分纯熟,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溅出来。

“山人自有妙计。”沈铉勾着唇角,非常自信地说了一句。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好像这件事情不废吹灰之力一般。

卫长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并没有对他的话继续追问下去,反而冲着他狡黠地眨眨眼睛,好像要静观其变一样。

“你方才说今年的秀女,都是才貌双全,可有眼前这位宫人长得俏?”

沈铉的食指在桌面上咚咚地敲了两下,话题一转,就提到了正在倒茶的小宫女。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意之间提起的。

卫长安坐在对面,呵呵一笑,视线也自然地移到了这个小宫女身上,眼光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像真的在思考一般。

那个小宫女的手一抖,茶壶里的茶水就溅出来了两滴。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将茶壶放到了桌上,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

“奴婢该死。”她急声地求饶道。

青竹和紫雪两个人,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的表情,原本说着今上的事情,怎么忽然又提到了这个宫女的身上。况且太子殿下这个问题太过不妥,一个宫女罢了,怎么可能与秀女相提并论。

那些秀女可是从大家闺秀中挑选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官家女子,所受的教育自然不同,况且她们中能成为主子的也在不少数,而宫女就是宫女。说不定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连识文断字都不曾。

“殿下好眼力,我原本留她下来伺候,就是觉得她长相比较出众,而且很会办事儿,有眼力。平日里说话做事也非常有章程,甚至连字画都能品评一二。绝对不是一般的宫女,所以我就图省事儿,直接把她提到身边来,也好过那些粗手粗脚的。”

卫长安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她伸出柔荑来,仔细地看着自己用凤仙花汁染红的豆蔻,好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那个小宫女听到她的话,身体抖的越发厉害了。她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头磕着地,砰砰作响,整个人面色苍白。

卫长安每多说一句,她的身体就颤一下,好像随时要眩晕过去一般,显然是被吓的。

青竹和紫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但是听到太子妃这样的话,她们也知道这个小宫女恐怕有所不妥,已经被主子们察觉到了。

“那是当然的,父皇挑出来的人,能有差的吗?那些秀女可都是父皇指定的,这位更是千挑百选的,把你弄走了好当我的侧妃呢,说不定她要是做的好了,父皇龙心大悦,就把正妃的位置都给他了。”

沈铉冷笑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表情,拍照那个宫女的时候,眼神中闪过几道阴狠。见到她一直瑟瑟发抖的模样,眼神更加冰冷,此刻看着她就像是对着一个死人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奴婢没有,太子,太子妃,奴婢只是刚被提拔上来的小宫女,并不是什么官宦之女,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个小宫女不停地叩头,她的额头通红一片,甚至都已经渗出了血迹来。她不停的求饶着,眼眶都红了,整个人都是手足无措的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我不想再听她说话了,来人啊,把她拖下去!要小心着些处理,她可是父皇的人,不要弄得太难看!”

沈铉的眉头紧皱,轻轻地一拍手,立刻就有几个太监走了进来。他的声音冰冷,没有再看一下那个小宫女一眼。

那几个太监力气都很大,那小宫女正在哭诉,甚至站起来准备逃跑,但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太监抓住了。其中一个领头的猛地抬手,在小宫女的后颈上狠狠地落下了一个手刀,那小宫女就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更别提要逃跑。

“你这样处理掉她,无论如何,今上都不会高兴的吧!”卫长安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今上现在再怎么恼火,恐怕也只会冲着她一个人来。

沈铉现在可是最适合太子这个位置的人,更何况他这个储君不仅没有什么错,而且十分勤勉,不少朝臣也是称赞有加。当然,并不会越过今上去。

无论在朝堂,还是在皇宫内里,沈铉无时无刻不是谦恭爱戴今上的。当然除了面对太子妃的问题,他们父子俩才会稍有龃龉。

所以也难怪今上把卫长安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即使是她恐怕也不会希望以后球球一直想着他自己的媳妇儿,而忘了她这个娘。

“他若来了也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他不可能伤害到你。”沈铉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的神态依然十分悠闲,好像事情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光明殿之中,那个小宫女失踪后不久,今上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他立刻就扔掉了手中的毛笔,脸色阴沉难看:“你说什么,老六和老六媳妇儿留了几个丫头在伺候,最后朕派去的那个就这么没啦?”

李总管低声道:“是。虽然没人看见,有谁把那宫女拖出来,但是太子和太子妃说完话之后,就没见那个宫女出现过,估摸着就是那个时候,已经被处置了。”

今上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或许是因为力气过大,连桌上摆设的笔墨纸砚,都震动了两下。足以见得九五之尊的雷霆震怒,他轻轻眯着眼睛,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这事儿老六媳妇儿不可能直接下的命令,肯定是老六让人弄死的这个宫女。恐怕老六也知道这宫女是朕派过去的,但是为了太子妃他竟然做到这种地步,连朕放个人在他们身边都不可以了。他是要挑战朕啊?美色误国,看样子老六不是惧内了,而是真的十分宠爱卫长安,宠爱到没有原则了!”

今上的神色越发严肃,他边沉思着边轻声说道。当然,他并不认为放个人在东宫的内殿之中有什么错,甚至还觉得,沈炫把这个宫女给处置了,很有可能是卫长安唆使的。

李总管站在一旁始终都保持着沉默,不过心里面早已翻江倒海起来。

今上要放人在东宫无可厚非,无非是想知道东宫那边的动向。但是偏偏他要把这宫女放进内殿之中,留在太子妃的身边,这公公把人放在儿媳妇身边,怎么看怎么都不妥,更何况太子是出了名的十分紧张太子妃,把太子妃当成个宝,今上还做这种事儿,分明就是要和太子撕破脸。

“卫氏女,偏偏是卫氏女!这天下有那么多位女子,为何偏偏要卫侯府的女人,难道其他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吗?就算让卫氏女以后当皇后,那他也要有其他的妃嫔啊!如果日后真的让卫氏女的儿子登上这皇位,那我之前打压卫侯府又算什么?不是白忙活一场吗?卫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今上是越想越生气,他的双手抓着龙案的边缘,似乎想直接把这一整张桌子都推翻了,周围侍立的几个宫人,都变得战战兢兢,虽然低着头,但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今上,生怕他把桌子推翻了,他们没来得及跪下求饶。

李总管不由得在心中喟叹,今上果然是钻了牛角尖,为何又不能是卫氏女?此一时彼一时,即使经常打压卫侯府,但以后太子登基,卫侯府如若能出贤才,重用了卫侯府之人又如何?卫侯爷本来就是国家栋梁,其后人为国家所用,也是理所应当。难不成因为出生于卫侯府,哪怕有再大的贤才也不能为国家所用了?

李总管看着气急败坏的今上,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了一声:果然是岁月不饶人,今上老了,他的思想也变得禁锢起来。这泱泱大国,他恐怕已经执掌不了!

“太子妃是不能留了!”今上发完火之后,冷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这句话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般,让人胆颤心惊。

☆、212

212谋算败露

今上的一句话,让整个光明殿都陷入了一片惊恐之中,虽然每个人都是低着头,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表露出来,但是那份压抑的氛围,却萦绕在每个人的周围。

李总管的心底都是哇凉一片,看样子这皇宫里的红墙青瓦,要再一次被染上鲜血了。

今上不是光说不练的人,他说完之后,才发现一时情急,没有在意到这里站了如此多的宫人。等到回过神的时候,眼看其中有两个是刚进内殿伺候的,他立刻抬手一指。

“把这两个处置了!”他的话音刚落,一旁就有两三个太监冲上去,将那两个小内监一把擒住,拿着锦帕堵住嘴,直接拖了出去。

可怜那两个小内监刚升上来的位置,还以为进入内殿伺候之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甚至等这一批老的死的死散的散,他们还能立刻上位。没想到头一天进来伺候,什么上次还没领,就已经丢了小命,连一句冤枉都喊不出口。

“你们都该知道规矩,若是谁多一句嘴,那可不是一死了之就行的。”

今上抬起头来,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之中透露出几分阴狠,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殿内跪了一地的奴才,一个个都磕头表明自己的忠心。

***

东宫的侧殿之内,球球正安睡在床上,肉肉的小脸蛋偏向一边。殿内没有点香,但是却弥漫着一股子自然的奶香味儿,让人闻了只觉得十分舒坦,心里也觉得慰贴不少,这很显然是小娃娃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切都静悄悄的,为了不让有人惊扰到小主子休息,一般晚上的时候,内殿的灯都是灭掉的,每晚有两个奶嬷嬷和两个宫女在外头守夜。

忽然内殿传来一道稚嫩的哼唧声,紧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闷哼声,显然小球球开始闹夜了。

“哎呦,小主子是不是哭了?”其中一个嬷嬷站起身来,扔掉手中的瓜果,就准备进去喂奶。

另一个李嬷嬷立刻拉住她,低声道:“你还是歇歇吧,趁着我还不困,我去!”

“李嬷嬷今儿倒是勤奋啊!”其中一个小宫女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李嬷嬷原本是最懒散的人了,今儿倒是异常的勤快,甚至主动提出要去给小主子喂奶。特别是冬日职业的时候,因为有两个奶嬷嬷,她经常推三阻四,像这样主动要求喂奶的还是头一回。

那两个小宫女甚至都在讨论着,明儿一早起来,估摸着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球球小主子,老奴来给你喂奶了,我们吃完这一顿就饱饱的啦!明儿定是一个好天,吃完了睡个好觉。”

李嬷嬷快步地走了进去,一把抱起了球球,直接解开自己的衣襟,就要把他往怀里带。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主子今日似乎不大想吃奶,总是不停的摇头抗拒。

李嬷嬷有些着急,脸上都有点发白了。她伸手按住球球,似乎想掰开他的嘴,小孩的哭声一下子传了过来,她吓得连忙又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想做什么?”一道清冷而充满胁迫感的女声传来,落在李嬷嬷的耳朵里,就像是地狱里的阎王爷一样,把她的魂儿都差点吓出来了。

李嬷嬷颤着身子,慢慢地转过头来,一眼就瞧见穿着正红色宫装的太子妃,她的裙摆上用金线绣制了凤凰展翅,一看就是贵气十足。

此刻卫长安就站在门外,冷然地看着他,眼眸瞪大了,柳眉倒竖。

一旁的青梅连忙跑了过去,从李嬷嬷的怀中将球球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轻轻地拍了两下。原本不安稳有些哭闹的球球,像是知道青梅是他亲近的人一般。哭声戛然而止,但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包含着热泪,似乎一眨眼就能滚出泪珠来,瞧着甚是委屈。

“小主子别怕,太子妃来了。青梅带你去找别的奶嬷嬷。”说着话,青梅抱着球球就已经出了内殿,显然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十分血腥,不是小主子这样的小娃娃能呆的地方。

“太,太子妃。老奴正要喂小主子喝奶呢!更深露重,您若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睡吧!”李嬷嬷颤抖的说着话,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卫长安,生怕此刻在主子的脸上看到让她十足惊恐的表情。

“有李嬷嬷在,本宫如何敢回去睡?这一走了,恐怕明儿我的小球球就成了一具尸体了吧,嬷嬷你好狠的心啊,人常说当人奶嬷嬷,必定是心怀仁慈的,才能给小主子带来长辈一样的温暖,可是你却要害他。”

卫长安冷哼了一声,她的视线一直锁定着李嬷嬷,此刻见她吓得两股战战,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狠声道:“李嬷嬷这又是怎么了?方才要害我儿的时候,分明还是那样胆大心细,怎么我到了这里,你就吓成这副德行了。难不成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啊!”

“太子妃饶命,老奴没有啊,老奴怎么敢害小主子呢?就算再借老奴几个胆子,那也不可能啊,老奴对小主子和太子妃可是一片忠心耿耿啊!”李嬷嬷彻底急了,她不停地磕着头,急切地在辩解着。

卫长安根本不想听她多说,手一挥冷声道:“把这个李嬷嬷交给太子的人,不要让她轻易的死了。”

李嬷嬷一听这话,整个人如遭电击,,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她似乎还想哀求着什么,卫长安一个眼神使过去,那几个嬷嬷立刻走向李嬷嬷。其中一个看起来力气最大的嬷嬷,狠狠的一脚踹在她的小腿上,李嬷嬷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嗷的一嗓子叫出来,显然是痛的受不了了。

“快点拖下去,不要让她脏了太子妃的眼!”那几个嬷嬷一齐使力,拿出一块帕子堵住了李嬷嬷的嘴,一把将她抓起来就往外面拖,只是没想到忽然一股骚臭味袭来,原来是李嬷嬷吓得失禁了。

“太子妃。”在李嬷嬷彻底被拖下去之后,青梅才抱着球球进来了。

小家伙已经吃饱了,此刻就窝在青梅的怀里安稳的睡着,嘴巴撅起,白嫩的皮肤快要掐出水来一样。那股奶香味,更加清晰了。卫长安原本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此刻也变得异常平静下来。

她从青梅的怀里接过球球,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娃娃暖融融的触感传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弄得暖和了起来。哪怕她此刻就在寒冬腊月之中,也好像怀里抱着个暖炉一样,让她忘记了所有的寒冷。

卫长安回到正殿的时候,太子并没有安睡,他就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郁。直到卫长安走到他的身边,替他倒了一杯热茶,沈铉才回过神来。

“球球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幸好消息来的及时,李嬷嬷已经被带走了。希望球球的身边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卫长安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此刻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倒是十分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显然不想给沈铉太大的压力。

“的确,虽然早就收到消息父皇要对你动手,但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先从球球那边开始。球球可是他的亲孙子啊,他都能下的去手。”沈铉冷笑了两声,他的眼眸中闪过几分痛苦而又愤恨的表情,似乎现在就想拿起一把刀,直接把今上给结果一般。

今上这次打的真是一把好算盘,母子连心,如果今上真的先把球球弄没了命,那么卫长安也会受到莫大的打击。相反,如果直接冲着卫长安而来,反而不容易得手,她本身就有武艺,灵敏性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所以通过球球来打击为长安,是最简洁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沈铉没有再说话,卫长安就这么陪着他,两个人一直对坐到天亮。沈铉的双眼通红,显然是熬了一宿的夜所致,但是他的精神已经缓和了过来,甚至眼神之中带着十足的信念,像是做了一个最大的决定一般。

“今日把敏敏找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沈铉叮嘱了一句,他走到卫长安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味道。卫长安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在一起,进行着无言的安慰。

直到两个都已经冻僵了的人,身上逐渐开始回暖之后,卫长安才松开他,沈铉低下头来,轻声道:“我先去上朝了,你抱着球球在这里等着我。”

两个人四目相对,卫长安在他的眼里发现了一抹决绝。男人的手掌十分用力的抓着她的肩膀,像是给她鼓励和安慰,又像是在向她汲取力量一般。

“好,我在这里等着你,早些回来。”卫长安郑重的点了点头。

沈铉头也不回的出了东宫,卫长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朕都已经说了,这皇位和女人之间你只能选一个,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告诉朕你到底选什么?”

今上双手撑在龙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森冷的询问道。

沈铉毫无惧意地回望他,冷声道:“儿臣的妻子只会是卫长安。儿臣的儿子,也只会是她所生的子嗣。”

他的生意异常坚定,语气之中也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今上则气得手指发抖,他指着,沈铉恨声道:“卫长安就有那么好,能让你放弃这大好河山,你信不信朕废了你?”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僵局,今上的语气十分冰冷,他气得浑身发抖,父子俩互相瞪视着对方,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退让一步。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今上就真的会把沈铉废掉了。

“今上,十公主在外头求见。”李总管不得不冒着被今上责骂的危险,硬着头皮走上前来通传了一声。

“朕现在不想看到你,立刻回东宫去反省,滚!”今上指着光明殿大门,让沈铉立刻离开。他的语气十分不客气,甚至连滚这个字都用上。

沈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就恭敬地退了下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明殿内,今上一把扔掉手边的砚台,气急败坏的道:“究竟是谁告了密,为何东宫的人有了准备,卫氏女的儿子竟然还活得好好的,而那个嬷嬷却不知所踪了。”

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了一地,殿内的宫人们都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求饶。李总管也是面色微白,连忙跪在地上。

“罢了,让小十进来吧。”今上摆了摆手,最终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十公主请吧!”李总管出来领着十公主进去的时候,十公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踌躇的表情,但是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已经轻轻扬起挂起了一抹笑容。

“李总管,父皇待会子是不是还要午睡呀?”

李总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回公主的话,每回您给今上熏完香之后,今上都要睡上一觉的。”

十公主点了点头,提起过长的裙摆,跨过了门槛,一只手悄悄的拢了拢衣袖里面,一个冰冷的木匣子紧贴着她的手腕。

213.213 大结局

“小十来啦。”今上听见响动,抬起眼皮子看了一下。他的手撑在脸颊侧边,似乎快要睡着的模样,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疲惫。

十公主一改方才沉思的模样,脸上立刻带出了笑意来:“父皇,您最近精神疲惫,还是不要熏这些东西了,让医女们来给您按按肩膀,好好睡一觉最好。”

听见她这番话,今上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之中透着不耐:“还医女呢,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查不出朕这是什么毛病。整日就叮嘱朕保重龙体多休息,这一整个苍国的事情要忙乱,哪里有时间休息,难不成等着外族人来犯,朕再好好把持朝政?”

今上的脸上闪过几分嘲讽和不忿,他想起太医的话,似乎有些气血上涌的预兆,整个人咳嗽了两声,脸色发白。他摆了摆手,明显不愿意多提这件事情。

“他们每日都来诊脉,也说不出别的来了,你只管给朕熏这些好了,还舒坦一些。”

十公主冷眼瞧着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将木匣子从衣袖里拿了出来,打开来将那粉色的粉末暴露在外面。

当屋子里飘忽着这几缕烟气之时,今上再次陷入了迷醉的境地,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依照惯例,殿内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氤氲而起的烟尘,让十公主的脸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她的眼睛轻轻眯起,眸光之中闪烁着几分冷意。薄薄的一层粉色粉末之后,就是赤红色的粉末,氤氲的烟气也彻底变了颜色,不再是那样梦幻的感觉,相反还透着几分诡异。

今上也不再是迷醉的表情,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狰狞,额头上青筋直爆。

“咚”的一声闷响,他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就直接在地上开始打滚,整个人抽搐不已,四处扭动着,甚至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紫,经脉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一下一下冲刺着神经。

十公主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她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最后今上似乎太过疲累了,终于是不动弹了,木匣子里的粉末终于散尽了,他皮肤下面蠕动的东西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他的面色惨白,那一瞬间看过去就像是已经失去了呼吸的人一般。

十公主将他扶起来,在椅子上摆好姿势,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面颊。原本面如金纸的模样消失了,今上好像又恢复了过来,只是依然没有醒过来。

她唤人进来,眼瞧着几个太监将今上在床上安顿好,她才出了光明殿。远远地看见一个面熟的小宫女站在那里,她却没有走过去,只是冲着那边轻点了一下头。

***

“殿下,十公主已经出宫了,一切稳妥。”

沈铉站在东宫的窗前,看着外面巍峨的宫墙,眼神放空。

“你们都警醒些。”他的嗓音冰冷,神情坚定,显然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外殿传来孩子稚嫩的童音,咿咿呀呀地似乎在嘟哝什么。球球已经开始学说话了,经常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且他还是个喜欢大声说话的孩子,安静的宫殿里随时都能听到他的回声,他经常是大喊一声,等听到自己的回音,又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的回音再次传来,他继续笑。

就靠这个重复的笑声,他能玩上一整天。整个东宫紧张的气氛,似乎都在他这样的笑声之中,完全被淡化了,只剩下小孩子般童真的快乐。

今上睡完一觉之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顺畅,就跟平日里熏过那个粉末之后的感觉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振奋了三两日之后,他再次觉得疲乏了,甚至还想着让十公主再走一趟,只是还不等他吩咐,他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宫内的丧钟长鸣,今上驾崩。不少朝臣都有些措手不及,相比于之前今上继位,必定会争得头破血流,这一次似乎异常的平静。没有逼宫,没有手足相残,太子位置稳妥,乃是正统继承人,虽说今上驾崩有些猝不及防,但毕竟他年纪也挺大的,而且太医每日诊脉都没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所以在今上驾崩之后,太子继承大统乃是名正言顺。

“陛下,陛下——”

“父皇,您如何忍心离开儿臣——”

哀戚的痛哭声在殿内响起,十公主跪在地上哭得不可抑制,整个人都在发抖。妃嫔公主都跪倒在地,一个个梨花带落雨,哭得一个比一个伤心。就连久不谋面的八公主都出现了,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若不是因为要哭灵,兴许她穿上正红色的公主宫装,依然还是当初嚣张跋扈的模样。

今上的灵堂一直有人守着,不过太子殿下已经完全接手了朝政,夜半三更,守灵的侍卫都在外面,里面丝毫声音都没有。

昏暗的殿内,忽然亮起一盏灯,昏黄的灯光让整个挂满了白幡的灵堂,显得异常阴森。十公主手里提着灯笼,站在黑色的棺木前,低头看向棺木,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她敲了敲棺木,发出“咚咚”的闷响声,十分富有节奏感,似乎在下什么指令一般。忽然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来,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攀爬挤压的声音一样。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细微爆裂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而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棺木里面好似挤满了虫子,棺木盖子并没有封起来,相反似乎专门为了让十公主来处理,完全敞开了一半。

她看着里面乌压压一片挤满了虫子,脸上依然还是面无表情。今上身上的龙袍碎成了渣,他的身体也完全爆开了,里面不断地有虫子争先恐后地爬出来,直到他血肉模糊。

终于里面的虫子似乎都爬了出来,今上的尸体已经完全被遮盖住了。半个棺材的虫子争先恐后地要从里面爬出来,声音几乎让人双腿发抖。十公主也终于有了动作,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药粉撒进了棺材里,那些精力旺盛的虫子,忽然就干枯了,一丝一毫都不动弹。

之前浓重的血腥味也消散了,棺材里只剩下诸多的虫尸以及一些人皮碎片。

十公主转身,将披风的帽檐戴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将灯笼吹灭,黑暗再次袭来。等她离开灵堂之后,有两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将棺木盖子重新合好钉牢。

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今上驾崩,太子悲痛不已,朝臣三请其登基才成功。沈铉终于摆脱了太子的名头,变成了今上。卫长安也成为了当今皇后,主持中宫。

一直处于被先皇忌惮打压的卫侯府,一夕之间翻身成为世家之首,至于静太妃的娘家,沈铉的舅家卢国公府并没有跟着水涨船高,相反还被疏远了。

再也没人能够对卫长安做出什么威胁的事情了,也再也没有人敢对她和他们的孩子存在任何不满了。

***

“啊——哦——”屋子里传来男人形同野兽的吼叫声,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痛苦,尾音都带着颤抖的意味。

这里是宁国公府的东南角,之前一直是柴房,现在几乎被隔离了,除了守门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

“好好的公主府不待,你偏要待在宁国公府,这种事情很容易败露的。”

卫长安穿着一件黑色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她听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眉头轻轻蹙起。

八公主则是一身火红色的锦衣罗裙,对于她所说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

“怕什么,我是宁国公府的儿媳,来这里也是应该的。把人关在公主府,就把我的地盘弄脏了,还是这里比较好。看门的人和其他知情者都被我用了蛊,成了活死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以后谁若是没眼色,喂上一只虫便是了。”

八公主轻笑出声,声音娇俏,媚眼如丝,看向卫长安的时候,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

“要进去看看我的夫君吗?他现在可乖可威风了。”

卫长安抬头瞧了她一眼,里面传来的嘶吼声和喘息声,给人一种错觉,好像里面关着的是一个畜生一样。

“不用了,免得脏了我的脚,你跟我说说吧。”她摇了摇头。

八公主有些遗憾,不过提起宁全峰,她还是满脸兴味:“不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听过一种蛊,在人的身上养蛊虫,一切都靠施蛊者控制,最后那人死的时候,身体里都是蛊虫。这种养法原本已经失传了,不过我是母妃教我的。我年纪轻轻嫁到国公府来,本以为可以与夫君双宿双栖,偏生他竟然是个天阉。我是个守妇道的好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心只想守着他,大夫的药方对他不管用,我就只好用蛊虫控制他与我欢好了。”

她朱唇轻启,脸上带着欢欣鼓舞的笑意,抬起手捂着唇,眼眸里的亮光几乎刺痛了卫长安的眼睛。

卫长安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竟然跟前世关着她的柴房,布置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无论是守门的人还是宁国公其他人,恐怕都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知他人了,因为知情者都成了活死人。

“八妹玩儿得开心就好。”卫长安没有其他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八公主派人请了她好几次,一定要她亲自来看。

“娘娘放心,我心知今上对我不满,十妹也是跟你们一边儿的。原本我还想对父皇动手的,向皇兄表忠心,没想到究竟晚了一步。娘娘只要保我一世荣华,宁国公府绝对不会有安稳的一天,而且我不会对其他任何人出手,除了这国公府的人。等到我玩儿够了,我会带着这一切下阴曹地府,不会留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八公主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坚决异常。

“如你所愿。”卫长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破败的柴房,轻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开了。

***

“去哪儿了,我和球球到处找你。”沈铉一身黑色龙袍,锦袍上用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更显得他威风凛凛。

只不过他的怀里抱了个白胖娃娃,那小娃娃还流口水,将他的龙袍都弄湿了,方才那龙章凤姿的模样立刻大打了折扣。

“去了一趟八妹那里,将事情了结。”卫长安脱下披风,走到他的身边。

“那现在你还要我们父子俩吗?”沈铉头也不抬,专注地和小娃娃争抢自己的衣袖,以免再被他抹一身口水。

“当然,从今以后一心一意,只要你们父子俩。”卫长安轻轻笑开了,眉眼弯弯。

沈铉终于将自己湿哒哒的衣袖抢了过来,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不,以后你还得给我生孩子,你得要好几个孩子,当然我的位置永远得排第一!”

夕阳西下,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相连,好像融合成了一个人。孩子稚嫩的咿咿呀呀声,让这温馨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童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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