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书名:籍籍有名 作者:三和小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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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廊地面的红丝绒毛毯刚清理过,毛茬蓬松厚实,栾喻笙的电动轮椅行驶之上显得有些吃力,从电梯至客房这短短的几十米,他推手推杆,推到右腕几乎抽筋。

回到客房,两位护工急忙上前服侍他更衣。

护工小心地托起栾喻笙的左手搁在扶手上,再掀开毛毯。

他细瘦的竹竿腿无处遁形,死沉沉地贴着轮椅坐垫静静安放,穿着轻便纸(尿)裤,可(臀)胯处圆鼓鼓的形状,和这具干(瘪)的躯体相比,格外显眼。

为显正式,栾喻笙脚上还换了皮鞋。

护工蹲在他的脚边,捞起他的一只脚搭在自己的大腿上,解开鞋带,松开鞋口,左一旋,右一扭,小心翼翼地将他略显浮肿的双脚解放出来。

护工拿来枕头垫在脚踏板上,再脱去他脚上的黑袜,款款将他的一双瘫废(畸)足落于软枕。

他脚跟的破伤还未痊愈,用透气纱布裹着敷药,不便与枕头

直接接触,于是护工手动弯折他的两只脚踝,让脚的侧面贴枕,脚心相对。

十根肿大的脚趾内蜷着,因为今天排(尿)不利,整个下肢都有些水肿,月牙脚掌都被撑平直了。

“栾总,今晚要把脚枕再垫高一些了。”

栾喻笙眼珠下望,只看得到自己叉开的两条丑陋的腿,看不到脚的情况。

罢了。

毫无功用的一双废脚,随别人怎么安排。

“随便。”栾喻笙颓力后仰,后脑勺靠上头枕,阖眼假寐,只能无能为力地做废物玩具,任人摆布四肢。

护工解开栾喻笙的浅灰色衬衣,他贴身穿的束腰显露,撕开魔术贴的瞬间,绢豆腐似的小肚腩鼓出来,被纸(尿)裤的收腰勒出软软的游泳圈。

瘫痪之人,不良于行,缺乏运动,久坐不动,外加截瘫平面以下的肌肉失去弹性,所以比健全人更容易在腹部堆积脂肪。 :

瘫痪区区三年头,栾喻笙的腹肌荡然无存不说,一堆软肉还攀缠上了他的腰腹。

而后,护工将轮椅调整角度,向后倾斜45°角,让栾喻笙虚软的背脊牢牢抵靠着轮椅靠背,保证他坐妥后,才收起了他两侧腋下的支撑板。

腋下突然失去支撑,栾喻笙不安地睁开眼,一种深陷泥沼却无法自救的下陷感,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栾总,请您放松。”护工眼尖地发现,急忙抚捋栾喻笙肋骨硌手的胸膛,“请您放心,您不会摔下去的。”

捋了几下,栾喻笙气息归于平顺。

“洗澡吧。”栾喻笙眉心轻跳一下,带着难掩的嫌恶瞥一眼身下的高背轮椅,似乎有难言的气味挑衅他的嗅觉,他冷声道,“还是换那个便携式医用的,明天也是。”

“好的,栾总。”

两名护工手脚麻利地脱掉栾喻笙的衣裤,抱着只裹一条纸(尿)裤的他进了浴室。

*

每次洗澡都是项大工程,虽说栾喻笙连头都不用亲自抬,但被人翻来搬去的,难免难受。

洗完澡,他本就电量告急的身子愈发萎靡不振,力气透支的右手蜷在胸前簌簌抖动。

护工将他的全身擦干,包一条巨大的浴巾,将他抬到铺了护理垫的床上,一人在他身后支撑着他,一人抓起他细瘦的胳膊,套进睡衣衣袖,穿好上衣。

“栾总,我给您排(尿),请您忍耐一下。”

闻言,栾喻笙闭眼默认,静待蚀骨的憋痛来袭。

护工搓热双手,手掌覆上栾喻笙微鼓的小腹,他的(尿)路感染还处于急性炎症期,今天一天喝了足足三升水来冲洗膀月光,每隔两小时便摁压式排(尿)一次。

痛到他此刻甚至有些麻木了。

一下一下,护工打着圈儿摁压,力道由轻到重,那处不甚干脆地吞吞吐吐,起初只滴滴点点地在护理垫上着墨,后来断断续续挤出细细几股。

“呃……”

“唔……”

栾喻笙的额头顷刻间渗出一层汗珠,下颌线因为紧紧咬牙关而绷出凌冽的线条。

他唯一能自由支配的脖颈胡乱蹭动,碎发在枕头上蹭出静电,凌乱中,染一丝和平时截然相反的柔弱破碎。

左手瘫在身侧,手指时不时震颤几下。

右手卯力佝偻在胸前,手腕向内折成直角,小拇指那一侧的侧掌不停地划擦着睡衣,弯曲的小指甚至伸进了两颗纽扣间,在一番毫无章法地挣扎之中,弄开了一颗。

腹部的疼痛仍在加剧,栾喻笙眼前出现一片明亮的花白,耳畔呼啸着火车鸣笛……

即将痛昏之际,那处终于开了顺口,打着通红的哆嗦,顺畅地倾吐而出,给护理垫泼上满满登登的黄色。

“栾总,结束了。”

栾喻笙虚弱到无力出声,他一双深眸半闭半合,眸光涣散,艰难吐气吸气。

护工从会客厅的沙发多拿来了两个软靠枕,垫在栾喻笙肌肉贫瘠的小腿肚下面,加高他的双脚,足托今日不易再用,不利于他足部水肿的消退。

软趴趴的一双脚自然下垂,脚趾全部朝向床面。

“等……等……”

见护工就要退下,栾喻笙眼珠跟着移动,声如蚊蝇:“扶……我……起……来……”

他还有要紧事要处理。

肉眼可见的虚弱,可是君命难违。

两位护工只好又去外间搜罗来几个垫子,扶着栾喻笙软若无骨的上身坐起,飞快地往他身后垫好垫子,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缓缓靠上。

栾喻笙的身体塌陷在垫子里,床顶的射灯垂直照亮他清癯深邃的面容,光影交织,他面色苍白,眼睑下的乌青尤为显眼,满是大病未愈的憔悴。

护工给他摆好床上用的小桌子。

他使劲儿地耸动右肩,试图带动右臂向上挥,利用惯性将右手甩到桌面上。

奈何枯骨一张,他今日太过虚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右手还磕在桌边,换来一声声闷响。

不忍心看下去了,一位护工大着胆子靠近栾喻笙,托着他的右手搁在了桌面上,胆战心惊地喃喃:“栾总,我、我来帮您吧!您今天太累了。”

栾喻笙默许了。

盯着自己不成人形的右手,他胸口被挤压了一样难受,因为印央而燃起的那一丝丝期待和雀跃,被现实残酷的风一口吹灭,他瞬间冷静。

说什么有人欺负她就来找他?

他连动手帮她出口气的能力都没有。

他除了钱一无所有。

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栾喻笙垂眸,暗自自嘲。

“栾总,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思绪收拢,栾喻笙深深地闭了一下眼,掀起眼皮,掩起自卑,他恢复雷厉风行的气派。

他嗓音浑厚低沉:“叫魏清带着那两份合同的纸质版进来,还有印章、平板和触控笔。”

“好的,栾总。”

*

“栾总,这是合同的纸质版,电子版的,平板里有存档。”

平板背面安装了支架,方便手不能拿的栾喻笙阅读,魏清放下支撑架,将平板斜立在小桌子上,再把触控笔插栾喻笙蜷握的右手里,页面翻到其中一张合同。

“栾总,星魅娱乐的收购案已经谈妥,收购合同记录了全部的详细细节和条款。”合同上有标记,魏清说,“我整理了最值得注意的几项,请您过目。”

栾喻笙控制右腕,虚虚握着触控笔往下浏览。

墨黑色的眸子随文字流转,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而精准地提炼关键点、统筹处理信息、做出最明智的决断。

病色难掩他睿智的光辉,尽显运筹帷幄。

“星魅新的组织架构调整好了?”栾喻笙边看边问。

“是的,栾总,”魏清详说,“星魅娱乐新的组织架构已经通过了股东审核,哲佑总为执行董事,其他管理层的职务也由佑总的团队担任。”

魏清示意栾喻笙往下拉,文件最后,他附了完整的组织架构人员图。

栾喻笙浏览那些名字,都是栾哲佑多年来手下的得力干将,各个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栾哲佑,栾家长子,栾喻笙的大哥,其目前负责栾家的文娱和体育版块。

栾哲佑为人风趣不羁,清心寡欲。

身为豪门长子,他的理想抱负似乎更多投掷在了享受人生,一直在栾父栾松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范围内安逸享乐。

不过,营商能力是刻在栾家子孙DNA里的天赋,栾哲佑在工作方面从没掉过链子,文娱和体育版块在他的带领下也是蒸蒸日上。

而次子栾晔磊迥然。

栾晔磊的野心和欲望是头狂吠的狮子,这既是优点也是弱点,他做事不近人情、令人忌惮,却也狠得很表面,一切浮于纸上的东西都不足为惧。

栾家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以金融、科技和互联网为主,分支涵盖地产实体、轻重工业、文娱体育、服饰美妆等等。

豪门子嗣脱不开权利斗争,于栾家三子而言,谁争取到了金融科技和互联网板块的领导权,谁就是栾家新一任掌舵者,坐上名利的交椅。

结果显而易见——

栾喻笙拖着残废的身子获胜了。

他本就是各位股东心目

中继承人的最佳人选,他野心勃勃,杀伐果决,又兼备耐心和智谋,以及恰到好处的人文关怀,有传承家业的潜质。

他将栾晔磊调去了实体产业,给予了栾哲佑其最感兴趣的文娱体育。

实体产业估值高,话语权和影响力高于文娱体育板块,这能满足栾晔磊的欲念,但实体产业江河日下,权利日渐缩水,对栾喻笙造成的威胁会越来越小。

目前的栾晔磊还算安稳。

但栾喻笙不会就此掉以轻心,包括他佛系的大哥。

“魏清。”栾喻笙微微颔首,示意魏清这份合同他没有异议,“过段时间找个理由把星魅的财务总监调去其他子公司,然后安排我的人进去。”

让栾哲佑知道,他栾喻笙在时刻盯梢着,不要胆大妄为地搞小动作。

“明白,栾总。”

右手有痉挛的趋势,栾喻笙勾动手腕稍作活动来缓解,因为不适而声音空了一拍:“另一份……合同呢?”

“在这里,栾总。”魏清打开另一份文档,“在星魅一贯的艺人合同的基础上做了些调整,请您过目。”

是一份艺人签约合同。

签约一个新员工而已,芝麻大的这点子事,向来入不了栾喻笙的眼,由子公司负责人审批即可。

可是,这是为印央草拟的合同。

栾喻笙五行并下,着重阅读了乙方的解约条件:【乙方自签约之日起,对甲方共有陆仟万圆整债款,按3.1%的年利率收取利息……债款清零前,乙方不得提出解约,否则乙方支付甲方十倍的违约金……】

六亿,不过是栾喻笙动动瘫手签的一张支票而已,可是对于印央而言,却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给她圈地为牢。

魏清将栾喻笙蜷缩的手指掰开,塞进栾喻笙专用的印章,握着他的手在两份合同上分别盖下。

“魏清,送去她的房间。”

处理完公事和私事,栾喻笙累到连喘气都只能喘一半。

护工扶着他慢慢躺下,撤走了小桌子,给他摆好枕头的位置,妥善安置他的手脚,最后盖好被子。

“栾总,夫……印小姐万一拒绝呢?”魏清捏着合同问。

“拒绝?”栾喻笙嘴角噙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她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巴不得有人替她还上六千万。”

“告诉她,合同里的六千万债款算是预支,她签,钱马上由我打给李总,不然,她就给玉蝉陪葬吧。”

“好的,栾总,我马上办。”

魏清揣着合同就要推门出去,栾喻笙略带别扭的语调却止住了他的步子。

“厨房现在还开着吗?”

魏清一愣,思忖道:“游轮提供二十四小时的餐食,不过,夜宵的种类单一些。栾总,需要我呼叫餐食服务吗?”

栾喻笙作息规律,一日三餐都按时按点吃,特别是瘫痪之后,他的消化能力大不如前,为了避免肠胃积食,他杜绝在晚八点之后进餐。

倦倦地闭眼休憩,栾喻笙低声道:“送宵夜去她的客房,餐费算我账上。”

中午她没去餐厅用餐,下午则在舞会上出尽风头,小腹平坦,一看就为了穿裙子好看而挨着饿。

魏清眉毛上抬,悄悄露出磕到了的窃笑:“栾总,交给我给您尽管放心。”

潮湿海风吹动纱帘,荡起柔美的线条,离热带小岛越远,空气越凉爽。

带着咸味的夜风不疾不徐地舔舐面颊,不冷不热,一切刚刚好。

印央盘腿坐在床上咬指甲,夹片被啃得白一块彩一块,亮滑长发随风飞扬。

卸了全妆的脸,素净白皙,配上白睡裙,更添一丝清纯,可惜表情一副苦大仇深。

离下船没几个小时了。

和李总约定的最后期限像砍头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且,下船后,比李总更棘手的是高利贷。

怎么办?她到现在还没凑齐六千万,她甚至连十万都没有,要不……

找郑柳青先借五千万缓缓燃眉之急?或者……

再去找栾喻笙碰碰运气?

他今晚莫名其妙对她还挺友善,兴许她嘴甜服个软,他就大发慈悲把她的欠账给消了……

“叮铃——”

正思绪乱飞着,客房门铃响起。

印央应激似的头皮发麻,打了个激灵。

自从登上这艘游轮,门铃响,她遭殃,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就是来给她下套的。

……又双叒叕是谁啊!

印央半恼半惧地一把拉开门。

只见魏清人模人样的,冲她礼节性地微笑:“夫……印小姐,晚上好。”

“夫印小姐晚上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不好。”印央抱胸,散漫地靠着门框,叹口气,闷声问,“说吧,栾喻笙派你过来干嘛?来给我送钱啊?”

魏清眸底有惊讶一闪而过,不愧两人曾夫妻一场,对彼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差不多。”魏清递上合同,将栾喻笙的话原话转达,“印小姐你思考一下吧,离下船可没几个小时了。”

一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的口气。

印央懒得计较,她攥着合同的手指因为亢奋而指甲泛白,竭力下压即将飞升的嘴角,挑眉绷唇,佯装无所谓,懒洋洋应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砰”一声,她冷脸拍上门,转过身,不沾粉黛的脸霎时破开灿烂的笑。

有人敲门:“咚咚咚——”

“还有什么要转达的?”印央一秒收敛表情,不喜不惊地掀眸望向魏清。

“栾总还给印小姐准备了宵夜。”

魏清将一旁的餐车推过来。

精致菜肴和香甜点心的香味杂糅缠绕,撩拨印央的饥肠,托盘上还有三分之一杯的红酒。

“LaRomaneeConti,印小姐最喜爱的酒庄。”魏清润色栾喻笙的话,“印小姐不用担心费用,这是栾总的心意,来弥补栾总没能和你共进一餐的遗憾。”

“狗腿子,栾喻笙才不会说这种话。”

“……”

“谢了。”

印央无情戳戳,把餐车拉进来,对着一脸讪讪的魏清叮嘱:“替我谢谢栾喻笙,我会好好品尝的……魏清!你敢添油加醋,我可饶不了你!”

“……是。”

*

翌日上午,印央换上一条宽松休闲的长裙,拿着合同去敲栾喻笙的门。

在会客厅等待片刻,她看着护工推着坐在医用轮椅上的栾喻笙慢慢驶来,停在会客桌前。

护工拉下轮椅手刹,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栾喻笙气色欠佳,这些日子没休息好也食欲不振,脸颊清减了一圈,可上半身坐得笔直,如舞者挺拔,没来得及打理发型,碎发垂于额前。

慵懒中竟透着几分温顺。

他胸口系一条束缚带,腿上盖着毛毯,皮鞋板板正正地搁在脚踏板上。

大腿上安置着两只手,手心向下,手背朝上,自欺欺人地掩饰着变形的肢体。

“吃早餐了吗?”

明白栾喻笙心里有忌讳,印央只草草看一眼他的身体,立马移开目光。

“你来就为了问我这个?”身体虚,语气有气无力,合同倒扣在桌面上,栾喻笙看不见印央是否签了名,便问,“我给了你一晚的时间考虑,你的答复?”

“你猜?”印央歪头挤嘴角,瞪大眼睛,长睫毛如蝶翅扑闪。

“……”栾喻笙眉眼冷峻,扭过头,朝门口唤,“魏……”

“……哎!别走啊!栾总可真是没情趣!”印央败下阵来,跷起二郎腿,往沙发背一靠,“我想了一个晚上,怎么想,都觉得是个圈套。”

“怎么说?”栾喻笙淡然。

“你这算变相借我钱,而且利息不高,我签约后赚的钱,我能拿到的分成也很诱人,啧啧……”印央眯眼细瞧栾喻笙,似乎这样能将他看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拍那种电脑磁盘里才有的片子吧?”

印央鼻翼微皱:“你的商业版图还嫌不够大?这黄色小蛋糕你也想分一块?”

“……你也就这点出息。”栾喻笙极致无语,冷讽,“除了送你进演艺圈,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可利用价值。印央,你除了外表别无所长。”

“…

…栾总讲话可真好听。“印央反唇相讥。

倏地,她酒红色的饱满双唇向两侧绽放,挺身坐直,前倾身体,白嫩的手伸到栾喻笙的手跟前:“来——”

虚虚握着拳头,印央挥手挥得人眼花缭乱,她坏笑着提议:“我们石头剪刀布。你赢了我就签合同,哪怕这是你挖的陷阱,我也跳。”

瞬间,栾喻笙面色阴沉。

喉结翻滚,吞下去的口水哽得他胸口闷疼,眼眸掀起一片晦暗的浪潮,带着杀戮气味盯死印央。

……石头剪刀布?

呵,还真是个公平的游戏。

绵软的十根手指缩进手掌,三年来,除了戴助力手套的时候被动伸开过,其余时间,弯曲着一动不动,以至于现在,他的指关节已然僵化黏连。

伸不直,手指也不太分得开。

他此生都不可能再比出标准的“剪刀”、“石头”和“布”。

“来吧。”印央自顾自地碎碎念,“石头剪刀布,输了别生气,赢了别得意……”

胸口滞闷气短,栾喻笙的脸孔涨出了愠怒的惨白,他看向印央的眼神俨然是一把怨恨的冰剑。

右手的手指隐隐打着哆嗦,他费力地耸起肩膀,想带动手腕一把打掉她挑衅的手,却先一步听到她的惊呼。

“呀!你赢了。”

“……”栾喻笙稍显呆滞地低头看。

他蜷曲的右手前方,两根葱白细长的指头开着大叉,正对准他半握的拳头。

印央出了“剪刀”。

“愿赌服输。”印央交叉摆动两根手指,又蜻蜓点水般掠过栾喻笙的手背,指腹的融融温热渗入他微凉的肌肤,“栾喻笙,我输给你了,我就悉听尊便吧。”

“……”栾喻笙垂眸,迅速消化掉眼中的诧然。

再次抬眸,他眼底唯有恣意和从容,微扬下巴:“签字。”

“早签了。”印央抓起合同,翻到尾页的签字栏,乙方落款显示她的名字。

当晚就签了。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岂能错过?

当个日入208万的明星,就算暂且被合同套牢,没几年不就能“赎身”了?

放下合同,她食指指尖戳在栾喻笙的左心房,轻盈打圈。

想起他的损伤平面在锁骨,她又画着圆润的弧度蜿蜒向上,向他高耸的锁骨进军。

“我逗你玩呢,笨蛋。”

乌发红唇,印央的指尖仿佛发射电流,酥酥麻麻的快感在栾喻笙的体内穿梭。

他唇线紧绷,看着她抬起屁股,媚眼含笑贴上来跟他咬耳朵:“谢谢你呀,阿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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