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乞求

书名:青梅被撩日常(重生) 作者:绿豆西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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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乞求

一个跟曾经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酒酒面前,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他是别有用心的利用这幅样貌来接近酒酒,而酒酒又因为他长得像苏迎而喜欢上他,最后受伤了怎么办?

仅仅一瞬间,苏轻言的脑中便已掠过无数想法,甚至已经想过,干脆告诉她,他便是苏迎算了。

可仅仅是一想而过,便被他否决。

借尸还魂一事太过荒诞,若真告诉酒酒他便是苏迎,她会信吗?就算酒酒信了,那这件事情传出去,他们又会面对怎样的险境?他是因谋逆罪而死,至今为止苏禹之和苏迎这两个名字都是德庆帝的禁忌,若是他借尸还魂的消息传到德庆帝的耳朵里,他又怎么会放过他和酒酒?

心中一旦有了牵挂的人,往往会让人变得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苏轻言亦是如此,特别是这件事情或许会拖累许酒,他不敢冒半点险。

最后,他决定,什么都不说,至少在查清父亲发疯的真相还苏家清白之前,让自己是苏迎这件事情烂到肚子里,但他也绝不会像以往那般除了默默护着她什么都不做,既然老天让他得以在苏轻言身上重生,那他便不打算再放开她。

下定决心,苏轻言看着许酒身后的人,问道,“这位是?”

春日的清晨还带着些许凉意,偶尔有风袭来时还会让人冷得发颤。

许酒的心情已经逐渐恢复平静,再没如最初醒来时那般痛苦和无助,见苏轻言衣衫单薄,又思及昨日他因救她受伤,而现在伤还未好,也再顾不得追问他们要去哪里,道:“外头凉,先进屋里说吧,比较暖和。”

说罢,便先进了屋。

暗影若有所思的看着苏轻言,不难看出他对自己隐隐有敌意,他想了想,冲着苏轻言笑了笑,也跟着许酒进了屋,他既是打算来会会苏轻言和顾恒,此时自然就不会离开了。

苏轻言也未多说什么,跟着进了屋子,而梁愈则偷偷溜去找顾恒。

屋子里有一顶茶炉,许酒坐在茶炉前煮起了新茶。

说起这茶,其实许酒儿时是十分不喜欢的,太苦,那时她还想不大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苦的东西,后来,她得知苏迎喜欢喝茶,她素来都是喜苏迎之所喜,恶苏迎之所恶,既然苏迎喜欢,她便也不自觉地想要尝试去喜欢,譬如喝茶、譬如丹青、又譬如……柳笑云……

等真的试着喜欢之后,她才发现,这茶初入口时虽苦,细尝之下,却也能品出一丝甜味,逐渐地,她也爱上了喝茶,不管去哪儿,都会带一些。

想起苏迎,许酒的目光便又不自觉穿过袅袅轻烟看向暗影,而后转头跟苏轻言介绍道:“他是……”

话未说完,便被暗影急急打断,道:“我叫江淮。”

暗影做事本就随性,他是看着许酒合眼缘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对于苏轻言,一想到自家的暗影诏令在他手中,一想到他能白白使唤他手下的人一辈子,他便不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且凭着他的直觉,若他不想说,这位叫酒酒的姑娘定不会说穿。

正如他所料,许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接着朝苏轻言解释道:“他叫江淮,我也是刚刚认识的。”

许酒的想法很简单,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她想起前些日子听苏轻言他们说起如今江湖上的人都在四处找暗影想得到一枚暗影诏令,便也觉得他想瞒着自己的身份也是正常,既他有意隐瞒,她便也不说了,她心底到底因为他长得像苏迎而对他多了几分信任感,直觉他不会害他们。

以往苏迎常常会不知道许酒在想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花心思去了解她,如今,苏轻言开始想着花心思去了解许酒了,而许酒的心却已不在他身上。

他自是看出了许酒对江淮很是信任,这种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仿若只要他说,她便会信,就如当年只要苏迎说,她便会信一般。

苏轻言着实着急,可偏偏面上又没表现出来,只淡笑着朝着暗影道:“在下苏轻言。”

暗影笑着道:“苏大人之名,早有耳闻。”

看着暗影脸上的笑意,许酒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了,记忆中她似乎很少看到苏迎笑,便是偶尔笑着,也都是带着浓浓的疏离之感。

原来他发自内心笑起来是这幅模样……

真好看。

苏轻言见许酒的目光放在江淮身上,眼中带着让人忽视不掉的迷恋,他心底微涩,似乎能明白许酒当年为什么不喜欢柳笑云了,看着自己心中之人把目光放在旁人身上,着实让人……很难对那人有好感,只是当时他并未想那么多,只觉得是许酒任性霸道了些。

下意识不想让许酒这样继续盯着江淮看,他出声道:“听江公子的口音,不似青州人,不知江公子来青州,是有何事情?”

暗影半真半假,笑道:“不过是来见两个人,见到了,便打算回灵州。”

许酒听得他也打算回灵州,眼睛瞬间亮了,道:“正好我们也要去灵州,你若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

她实在太想念苏迎,便是知道暗影并不是苏迎,每日都能看到这张脸也是好的。

不用许酒提,暗影也打算找个理由跟他们同路,现下许酒提了,他自是求之不得,可看着苏轻言面色微恼,似很不乐意,他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我肯定是希望有伴一起,自是不知苏大人方不方便。”

听得暗影的话,许酒想着却也是,他们是去灵州公干,苏轻言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事情还得苏轻言同意比较好一些,她又眼巴巴看着苏轻言,问道:“你看,可不可以?”

茶已煮好,茶香味便飘满整个房间,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香。

苏轻言看许酒望着自己的模样,拒绝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不忍说出口,他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着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许酒面前,一杯放在手边,他心底无奈叹息,面上却温笑道:“好。”

听得苏轻言同意,许酒的眸子又亮了起来,笑颜如花,道:“你真好!”

她说他好只为别人。

苏轻言面上依旧温和,内心却在苦笑。

苏轻言对许酒的心意,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便是没什么头脑的暗影也看出来了,见苏轻言有苦说不出,他幸灾乐祸道:“那便麻烦叨扰苏大人一些时日了。”

顾恒刚起床便见梁愈火急火燎地赶来,说许酒身边出现了一个比苏轻言还要好看的人,而且许酒似乎对那人还挺特别,还说他早便猜到苏轻言便是醋,也只会在心底醋,绝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去告诉许酒他的心意,再按他这么拖下去,许酒迟早是别人的,所以他便急着让他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苏轻言一把。

顾恒觉得梁愈着实是高看他了,他也不过是长了一副招桃花的皮相而已,至今却连姑娘家的小手都没摸过,让他如何帮苏轻言想办法得到许酒的心?他可没忘了,许酒心底还住着个根深蒂固的苏迎,若是他有这能力,他自己便也不用烦闷的只能在梦中见到容颜了。

可他架不住梁愈的软磨硬泡啊,再加上他心底也有些好奇梁愈说得比苏轻言更好看的人是谁,旁人的眼光他不知道,但就他的审美来看,除去多年前惨死的苏迎,这世间还真找不出几个比苏轻言还好看的人,梁愈的审美和他一样,他说那人比苏轻言好看,他便也来看个究竟。

熟料,还未进门,便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那路上便叨扰苏大人一些时日了。”

这道声音虽带着些许得意和幸灾乐祸,可音色却是和苏迎的一模一样,若不是他明白以苏迎冷漠的性子,知他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便是连他都要怀疑是苏迎回来了。

梁愈自然也听到暗影那句话了,当即心道:“怎么又多了一个人啊……”

原本是三个人的行程,多一个宋遇也罢,虽说宋遇长得也好看,但跟苏轻言比起来还是差了些,而且他还救了苏大哥和酒姐姐的命,顺路一起也没什么,可这个长得比苏大哥还好看的人,若是同酒姐姐朝夕相处半个月,酒姐姐还能看得到苏大哥吗?

在见到房中那个穿红衣的人时,顾恒更是彻底呆住了,忍不住叫到:“苏迎?”

房中的三人同时望向门边,许酒和苏轻言倒还好,他们早料到顾恒会是这种反应,暗影却是一脸好奇,他长得和那个叫苏迎的人真的有这么像吗?

若说许酒认错是因为神志不清也不是没可能,可若连顾恒都认错……

顾恒也就是忍不住的唤了一声,便反应过来,他不是苏迎,苏迎的尸首还是他亲自和许酒去抢的,人死不可能复生。

他大步走过去将暗影的领子提了起来,道:“你到底是谁?”

暗影皱了皱眉,一掌便朝着顾恒劈过去,顾恒身形一闪躲过暗影的掌风,暗影便趁机从顾恒手中挣脱离了他一些距离,他理了理胸前被顾恒捏皱的褶子,冲着顾恒道:“见人就动手,这便是威远候跟人打招呼的方式吗?”

顾恒却是没理他,径直对着苏轻言道:“你那儿还有‘洗脸的’吗?”

许酒和暗影并不知‘洗脸的’是何物,听得这话,一脸茫然的望着苏轻言,只以为是顾恒要洗脸。

梁愈却是吃惊道:“他用了易容术?”

他看向苏轻言,在易容方面,灵溪谷的苏老谷主可算得上是高人,苏轻言自小跟着耳濡目染,自然也能分辨出来。

41.符文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暗影若是有用易容术, 苏轻言怕早便看出来了卸了他的伪装,哪里又会让他顶着这样一张和苏迎一模一样的脸在许酒跟前晃荡?

苏轻言摇了摇头,淡声道:“他没有易容。”

顾恒愣在原地, 似不相信的再次确认:“没易容?”

苏轻言笃定点头,这也正是他所疑惑的地方,没有易容的江淮为什么和自己以前长得那么像?像到他都怀疑江淮跟他是亲兄弟, 可他确定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她和父亲还有别的孩子, 父亲还有周身的人也从未提及过。

顾恒是个心大的,倒也没想那么多, 得到苏轻言的肯定后,只觉得他同苏迎长得像应该真的只是巧合,刚刚他跟他动手也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冒充着自己已故好友的那张脸有所目的来接近他们,想来又觉得自己刚刚确实太过冲动, 他朝着暗影拱了拱手, 道:“抱歉, 因为你同在下一个故人长得实在太像, 在下以为你是故意冒充,这才动手。”

虽是这样说, 心底还是对他有些防备, 对他接近他们的动机持怀疑态度。

见顾恒似没有再和自己动手的意思,暗影这才卸下防备, 走到许酒身边坐下, 顺便拿了许酒未喝过的茶一口灌进嘴里, 道:“没事没事,说清楚便好,我江淮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更为疑惑,这世间不可能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他自小无父无母无亲人,是师父一手将他带大,之前的他也从未想过去问师父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后来师父走了,他自己创立了暗影阁,也从未想过去查自己的身世。

如今看来,难道那苏迎真的同自己有关系?不然又该如何解释他们二人相同的样貌?

苏轻言见他拿起许酒的茶杯喝,许酒却是毫不在意,他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又着手翻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茶水递给许酒。

许酒接过茶水,想起刚刚梁愈说苏轻言原是来找她去个地方的,她朝着苏轻言道:“你今天是要去哪儿?”

许酒的注意力总算没再围着暗影,转回他身上,苏轻言淡淡笑了笑,道:“今早听徐大人说城郊岐山的百里杜鹃花开了,很是好看,正好这两日在青州,我便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看。”

三年没来,过不多几日便是母亲的忌日,他说是去看杜鹃,其实却是想带许酒去看看自己的母亲,曾经许酒在暗处陪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带她去给母亲看过,只是如今他不方便以自己的身份带许酒去看母亲,便也只能跟许酒说去看杜鹃,他知道,许酒若是去岐山,定会去祭拜他的母亲,他跟在许酒身边,这也算是他变相带许酒去给自己的母亲看了。

不出苏轻言所料,当他说起岐山的时候,许酒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那岐山是葬着苏迎母亲的地方,苏迎在世时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来祭拜,而她也会跟着过来,躲在那附近唯一的一棵老槐树上,偷偷看着他。

现在苏迎不在了,她也想替他去祭拜一下。

许酒很快便同意道:“好啊。”

苏轻言又意思性地问梁愈和顾恒:“你们要一起吗?”

嘴上问着,眼底却无丝毫邀他们同游的诚意。

苏轻言好不容易开窍单独约许酒出去,梁愈和顾恒自然不会去做那碍事的人。

梁愈当即道:“啊……我突然想起我师姐让我今日帮她去买些药材,就不跟你们去了。”

顾恒也道:“我同梁愈一起去买药,你们二人去就可以了。”

独独暗影不识趣:“我有空!我也要去。”

这怎么行!

顾恒和梁愈对望一眼,十分有默契的将暗影一人架一边往外拖,梁愈嘴里还道:“江大哥,我们有些事情想跟你请教。”

暗影被一人一边架着也没挣脱,只苦着脸道:“有什么问题等我们去看完杜鹃花回来再说不行吗?”

“不行。”

“不行。”

梁愈和顾恒异口同声。

许酒看着梁愈和顾恒一人一边拖着苦着脸的暗影,恍然有种在暗影身上看到苏迎另一种性子感觉,她的唇角扬了起来。

她想,或许暗影便是苏迎在天之灵害怕她孤单指引而来的,不然他怎么会在她想起一切时恰好出现,又和苏迎有着一样的相貌?

于现在的许酒来说,虽然苏迎现在不在了,可看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暗影,便让她觉得苏迎一直陪在她身边,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苏轻言侧头看许酒,她面若桃花,正笑看着江淮,颊边酒窝深陷,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许酒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意了,他所记得清的最后一次,便是那日黄昏,他在马车中提出要带她去灵州时。

他喜欢看许酒笑,喜欢她开开心心,看着这样的许酒,他唇角也不自觉的跟着扬起,可一想起她是对着另一个人笑,便又觉得心底多了几分失落。

许酒察觉到苏轻言的视线,转过头便见着他正看着自己,虽带着笑,却又有些晃神,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是我脸上写了什么吗?”

苏轻言摇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夸得很是直白,却也不会让人尴尬。

许酒听得他的话,又蓦地笑弯了眼,道:“谢谢。”

没有丝毫羞怯,道完谢,她又转身收拾起桌子上的茶杯,道:“去之前我想去买些东西,可以吗?”

苏轻言点头,温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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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顾恒和梁愈拖着暗影径直去了柳笑云暂住的小院子。

刚到门口,梁愈叫道:“师姐,我们来帮你忙了。”

柳笑云见着今日天气正好,便把昨日里采回来的那些草药端出来晒上一晒,待得干一些再让人送回无涯山庄,听到梁愈的声音回头便见着他和顾恒驾着一红衣男子往这边走来。

那红衣男子似是放弃挣扎,只垂着首,任由他们二人拖着。

她好奇看过去,却在看到那男子的面容时怔住了,愣愣叫道:“苏迎?”

暗影抬头,却见得一黄衫女子正怔怔看着自己,一张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今日已经是第三个了,暗影都想去换一张脸,他无力地解释道:“姑娘认错人了,我是江淮,不是苏迎。”

柳笑云也回过神来,苦笑道:“对不起,你同他长得太像了。”

先前已经有许酒和顾恒将他认错沉苏迎,这下他倒也没多奇怪,只道:“没事,你也不是第一个认错的。”

顾恒和梁愈才松开暗影,顾恒问柳笑云:“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柳笑云也未推辞,道:“屋子里有两筐已经晒干的草药和一些小袋子,有劳侯爷帮忙把他们用小袋子装封好。”

“好嘞!”顾恒点头,便进了屋。

梁愈则是拿起刚刚柳笑云晒的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问道:“师姐,你弄这么多止血草做什么?”

柳笑云的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的手腕,笑得温婉:“觉得这个比较有用,便就多买了些。”

梁愈不以为然,道:“这分量怕是让人天天用都能用上好些日子了,哪有人有那么多血流?”

柳笑云道:“多备些总是好的。”

柳笑云如此说,梁愈也没有多想,径直进了屋去帮顾恒,至于暗影,他们把他拖过来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去打扰苏轻言和许酒二人的独处时光,倒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便就把他丢在了外面。

柳笑云和暗影不熟,自然也不好让他帮忙,只冲他礼貌的笑了笑,便伸手去拨散那些药草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愈和柳笑云刚刚看似无甚用处的对话,却是被暗影听到心里去,他也看到刚刚梁愈问到止血草时,柳笑云不自在用左右握住的右手腕,他朝着柳笑云的右手腕看过去,却见她原本皓白的手腕上有一条明显的黑色印记,那印记看上去更像是符文,而上面隐隐似能看到还有新鲜的伤口。

那符文和伤口看着很是诡异,像是失传已久的某种秘术。

他好奇问道:“姑娘的右手腕受伤了?”

正拨散止血草的柳笑云听到暗影突如其来的问话,身子顿了顿,不自觉的将衣袖拉了拉,遮住那伤口,才转身笑道:“一些老伤罢了,无碍的。”

暗影看了柳笑云一眼,也没多说,只道:“我来帮你吧,你的伤口好像又流血了,赶紧去处理一下。”

他竟然没有多问,柳笑云诧异看着他。

暗影道:“怎么了?”

见他似对自己手上的伤口没了兴趣,柳笑云觉得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了地,道:“多谢。”

谢他的不多问,也谢他的帮忙,说罢,便往小院子的另一个偏房走去。

暗影只笑笑,没有多说。

柳笑云进了屋,将门窗都关上,这才小心翼翼掀开袖口。

此时若是有旁人看到那条手臂,怕是要惊吓过去,只见得她原本洁白的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符文,一整条手臂上都有,从手腕到手臂处,先是每隔三寸一道,越靠近手臂那符文便越密,到得肩膀处时,几乎是一片黑色,触目惊心。

那些黑色符咒处似全部裂开了口子,暗黑的血从口子里溢出来,柳笑云像是见怪不怪一般,咬着牙将袖子撩起来,又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手臂上的血,而后又将早准备好的止血草放在纱布上,裹在伤口处。

待得处理完时,她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拿帕子摸了摸额头上汗,才开门出去。

42.上坟

青州虽比不得京城那般繁华, 但也算是热闹, 路上行人不断,偶有小贩吆喝。

苏轻言和许酒从香烛店出来的时候已过巳时。

许酒看了看她和苏轻言手上的东西,香、烛、纸钱、酒水、果品和糕点装了满满两个篮子, 该买的东西已经买齐了,这些东西都是以往苏迎每次去看他母亲时必备的。

确定没有漏掉的之后,她对苏轻言笑得抱歉:“故人的母亲刚好葬在岐山, 我便想顺便去看看, 耽误这么久,很抱歉。”

“无碍, ”苏轻言看着许酒手上的篮子,她将一些较轻的东西都给了他,而她自己提的则是些酒水果品等较重的东西,他温笑着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道, “我来拿吧, 那些太重。”

原本让他陪了她这么久, 她便觉得抱歉,而且他身上还有伤, 她又怎么好让他拿, 当下将篮子藏到身后,对着苏轻言摇头道:“没事的, 我能提, 怎么说我也是习过武的。”

苏轻言手臂绕过她, 从她身后接过篮子,笑道:“等会还要爬山,你可别现在把体力消耗完了,待会儿让我背你。”说着,他还为难的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道:“我可没法背。”

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萦绕在许酒鼻尖,许酒抬头看着他唇角的弧度,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得这笑容与这药香味熟悉得过分,待得回过神来,苏轻言已经从她手中接过篮子,许酒自己也清楚,她现在的体力确实不如从前,若提着那些东西再爬山,确实难上去,便也没再坚持。

二人又去租了一辆马车往岐山脚赶过去。

因苏迎的母亲苗玉生前最喜欢杜鹃花,她死后苏禹之便让人在岐山种了满山杜鹃,现下正是杜鹃花开的时节,红色杜鹃绵延数里,岐山俨然成了一片杜鹃花海。

苗玉的坟便在岐山南边的山腰上,这些年岐山也因为这满山的杜鹃成了景点,山上又修了两条路,倒是比许酒第一次来时要好走得多,许酒带着苏轻言轻车熟路地到了苗玉坟前。

多年没有人来祭拜,苗玉的坟头上已经长满了野草,墓碑上的灰尘泥土也已经将碑上的字迹盖住。

许酒站在坟前,喃喃道:“伯母,我替苏迎来看您了。”

她看了眼坟头的杂草,正要去拿铁铲去除草。

苏轻言却已经将铁铲握在了手中,轻声道:“我帮你。”

许酒默默看了苏轻言好一会儿,道:“谢谢。”

本是说来看杜鹃的,最后却成了他来帮她扫墓。

苏轻言叹了口气,道:“酒酒,你无需跟我这么客气的。”

直到现在,他也还没习惯她对他这陌生的客套,他发现,他真的很想那个一天到晚跟在自己身边,想方设法撩自己,让他帮起忙来也毫不客气的许酒。

许酒笑了笑,也未再多说什么,拿起帕子沾了水,开始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泥土。

当年苏禹之在苗玉下葬的那天便赶回了京城,苗玉的墓碑是苏迎所立,许酒的手抚上苏迎的名字时久久舍不得离开,光是看着这个名字,便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心脏像被针戳一般,一点一点的疼。

苏轻言见到许酒的异常,便知她又想起他了,他不由得想起当年他死后许酒的疯癫状,那时候的他恨自己不能抱着她安慰她,如今的他,却是不敢,明明他就在她面前,却什么也不敢做,他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才出声唤道:“酒酒?好了。”

听到苏轻言的声音,许酒忙收回手,抹了抹眼眶。

苏轻言已经将坟头的杂草清理干净,还培上了新土。

许酒弯了弯唇角,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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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草清理完,墓碑也已擦拭干净,许酒从篮子中取出一打纸钱压在坟头,又从另一个篮子里将备好的酒水、果品、糕点一一用盘子装好放在墓碑前,最后才拿出香烛和打火石。

她将蜡烛点燃,又拿了香在蜡烛上点燃,插在墓碑前,而后跪在坟前,闭着眼磕头跪拜。

苏轻言看着许酒认真磕头的模样,眉目间尽是温柔。

阿娘,儿子带自己喜欢的姑娘来看您了。

此时,离坟墓不远处的杜鹃花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苏轻言收回心神转头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目光冷清,早没了对着许酒时的那份温和。

许酒显然也听到了声音,转身望去,只见得不远处的杜鹃花丛里躺了个人,那人一身黑衣,瘦弱的身子上插满了长箭,面色苍白如纸,许酒刚看到她时,她那双眼还充满了求生意志,可似乎在看清楚是他们之后,她的一双眸子瞬间如死灰一般,仿佛再看不到希望。

许酒认得她,她便是那个告诉她那簪子上涂有断肠的姑娘,沈容说她叫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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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自下定决心让人追杀许酒的时候便想过沈容不会放过她,可她却没想过沈容会这么狠,昨晚她从宋遇屋中出去便碰上了沈容派来的人。

如宋遇所料,沈容并非只派了宋遇一人保护许酒,他还派了十多个顶尖暗卫在暗处盯着他们。

初时,她还不信沈容会真的对她动杀心,毕竟她跟了他那么些年,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唯二两次违抗他的命令都是因为许酒。

第一次是擅自做主告诉许酒苏相发疯的真正原因,她跟沈容的解释是许酒受了刺激失了记忆才会有活下来的**,这么些年,她也一直是这样催眠自己的,催眠到她自己也信了自己刺激许酒是为了她好,可直到沈容让她交出他多年前交给她的那没令牌时,她才知道,她其实是希望许酒能知道沈容对她有多狠,希望许酒能恨上他,这样便是沈容再执着,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第二次,便是上一次,她枉顾沈容让她直接回灵州的命令,用手上最后一点势力对许酒下死手,那时她想的是,为沈容铲除掉他唯一的牵绊,便是沈容知道后亲手杀了她,她也觉得无憾。

可她没想,沈容一直防着她,不仅让宋遇来护着许酒,还派了人盯着她。

昨晚,她问那领头的人:“为什么?”

那人曾经是她的手下,叫阿宴。

阿宴却回:“王爷早警告过你不要企图动小姐,他让你怎么对小姐,我们便怎么对你。”

他们以她刺杀许酒时用的方法对她下手,十多个人,数十支沾了“丧命散”的箭朝着她射过来。

丧命散是她前两个月才研制出来的剧毒,用十八种世间最毒的毒虫毒液提炼而来,无解……

沈容没有顾及她从小跟着他护着他的情分,下了决心置她于死地,只因为她动了想杀许酒的心。

可她是为了他好啊,许酒死了,他便没有了软肋。

她废了好些力气,才从沈容派来的那些人手中逃出来,逃到了这种满杜鹃花的山上躲起来,毕竟她的强项是用毒和暗器,而非功夫,逃出来的时候,她伤了沈容不少人,而她自己却也受了重伤。

这时候的她却又不禁问自己: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却又好像不全是。

罢了……

反正都要死了,便什么都不管了吧。

若是碰上旁人,她或许还可以苟延残喘两天,可偏偏碰上的是许酒和苏轻言。

她认命的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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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酒不喜欢玲珑,可看着玲珑如死灰般的眼,若真丢下她又于心不忍,虽然常常有人来岐山看杜鹃花,可这块地方因着有一座坟,却是没有什么人来的,若不管她,她必死无疑。

她想去扶她,被苏轻言一把拉住。

许酒转头看着苏轻言紧抿的唇,道:“她快死了。”

苏轻言不可能忘了玲珑这张脸,三年前,许酒便就是跟着她去沈容的书房不知说了什么出来之后便疯了,他自然要防着她,可他又明白,若是这次他们丢下她走了,许酒这辈子都会于心不安,他不希望她以后的人生有任何后悔的事,便柔声道:“我去看她,你跟在我身后。”

许酒愣了愣,也没再坚持,跟在苏轻言身后往玲珑身边走去。

频临死亡的玲珑却在这一刻想起了她唯一的亲人,她的亲妹妹玲月,她还在灵州等她回去。

她猛地睁开眼,她还不能死,她若死在这里了,玲月怎么办?沈容不会放过玲月,她怎么也得留着这条命回去见宋遇最后一面,求宋遇护着玲月。

她看见苏轻言和许酒往她这边走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身上却没有力气,头也越发的昏沉,眼前越发的模糊,隐隐似乎能感觉到他们二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想,她怕是撑不到去见宋遇了。

她伸手抓住苏轻言的白底黑布暗秀麒麟的长靴,嘴唇动了动,道:“许姑娘……身上的寻……寻心蛊。”

虽不知苏轻言是何时认识许酒的,但她猜苏轻言便是得知许酒身上中了寻心蛊才向皇上自请去和许酒一起去灵州的,如果她猜的没错,苏轻言绝不会放任沈容动手杀能解许酒身上寻心蛊的人。

果然,苏轻言似在她跟前蹲了下来。

她忍住浑身的疼痛,断断续续道:“寻心蛊……只有我妹妹……玲月能解,沈容要杀她……求你们……护……”

声音低得连苏轻言都听不真切,话未说完,眼前便黑了过去。

43.番外

玲珑初见沈容是在六岁那年的凉秋, 大雁南飞树叶枯黄的时节。

玲珑和玲月自小无父无母, 姐妹二人相依为命住在一间破败的土地庙里,靠着乞讨亦或是捡一些垃圾为生。

那时,玲月突然病倒, 昏迷了整整两天,玲珑手中就两个铜板,别说求医买药了, 便是连大夫的出诊费都差好些, 她只能去药铺买一些最便宜的药,熬成稀稀的汤喂给妹妹喝。

好在贱人命自硬, 在喝了两天药水之后,玲月醒了过来,病重虚弱的她可怜巴巴看着玲珑,道:“姐姐, 我想吃包子。”

玲珑为难地摸了摸口袋, 为了给玲月抓药, 她花光了所有的钱, 一个板板都没有剩下,又能去哪儿弄包子?

可看着玲月瘦得皮包骨的可怜模样, 她怎么也不忍让她失望, 她抓了抓自己的衣服,笑着对玲月说:“我前两天刚好捡了两文钱, 你等我, 我马上去给你买。”

玲月听到她的话, 整张脸都明媚起来。

玲珑独自一人出了门,秋风瑟瑟,衣着破烂的她在灵州城里游荡,对于她这样脏兮兮的小乞丐,人们自然都是有多远避多远,视她如瘟疫一般,从小到大,她受多了这样的嫌恶,倒也习惯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包子铺前,包子大叔刚好端出来一笼新鲜出炉的包子,热腾腾地,闻着便让她移不动腿。

她看着那白花花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直吞口水。

卖包子的大叔嫌她挡道,不耐烦挥手道:“走开走开,小乞丐别挡着我生意了。”

她想到玲月说想吃包子时的模样,咬了咬牙,趁着又有人来,包子大叔去招待人的时候飞快抓了两个包子,转身便跑。

身后传来那包子大叔的大喝声:“誒!你个小乞丐,还偷东西?”

滚滚烫烫的包子几乎要将她的皮烫掉,她眼泪都要掉出来,却不敢停下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包子大叔有没有追过来。

因着心虚回头看,她也没有注意前头的路,更没看到不远处疾驰而来的豪华马车。

待得回头看时,那马蹄已经踏到了她的头顶!马儿嘶鸣得厉害。

她吓得手中的包子落在地上,才回过神。

看着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包子,忙蹲下身就要去捡。

“哪儿来的乞丐?竟敢惊我们夫人的驾!”

盛气凌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话音一落,便有一只脚踹到了她的背上,她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在地上刮得生疼,她捡起包子回头,却见一衣着华贵的人正站在她身后,他的脚就要朝着她身上踹过来。

她吓得一个哆嗦,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那人再度踹过来的脚。

“还敢躲?”

那人似没料到她敢躲,伸出脚边又要朝着她踹过来。

就在那人的脚要踹过来时,一道声音如天籁一般在马车中响起:“阿福,住手。”

那正要踹她的人生生顿住了脚,脸上瞬间便换了种颜色,再没了对着她时的盛气凌人,满脸谄媚地奔过去,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玲珑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锦衣小公子站在马车里,正掀开车帘看着自己这边,道:“母亲有话想问这个小姑娘。”

他似乎天生长了副温柔的笑脸,看着人时,总是带着笑意,连教训人时,眼神都温柔地让人沉溺。

这是头一个看着她时眼底没有嫌弃没有厌恶,还肯对着她笑的人,玲珑想,这位小公子是个好人。

那叫阿福的人当即垂首道:“是。”

玲珑被阿福领到了马车前面,这时她才看清马车里面的光景。

车上铺着厚厚洁白的羊毛毯,中间放着个案桌,桌子上摆着各种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果子,连车里面的香味都让她晃神。

车里坐了三个人,一个是刚刚让来福住手的小公子,还有个一声红装的美艳女子,正在涂着蔻丹,似是因为刚刚马车惊驾,让她失了手,让她如水葱头般白嫩的手指上染上了红色,而坐在最后一个,是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手上正拿着一本书,正细细翻看着,举手投足间,优雅至极。

少年走到那衣着华贵的夫人身边,到:“母亲,那小姑娘来了。”

那华贵的夫人从书中抬起眼打量着玲珑,红妆女子也放下手中的蔻丹看着她。

玲珑心里害怕极了,在她们的打量下,逐渐压低了头,手紧紧抓住那两个包子。

好半晌后,那衣着华贵的夫人总算是开了口,道:“妹妹看,这姑娘如何?”

显然是在问那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道:“这小姑娘我看着顺眼,就她了。”

玲珑茫然抬眼,便见那华贵夫人微微倾了倾身,看了眼她手中的包子,才对着她笑得温柔:“小姑娘,我妹妹是大夫,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玲珑愣住,问:“是不是学了医就可以治好妹妹的病?可以赚钱给妹妹买好吃的?”

那贵夫人和红衣女子对望一眼,红衣女子似觉得她这问话很好笑,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道:“算是吧。”

那便好!

玲珑点头,道:“想!”

见她点头,那贵妇微微笑了笑,道:“上车吧,我先去给你找套好点的衣服穿一下。”

玲珑却是站在地上不动,道:“我想带妹妹一起去,可以吗?”

那贵夫人愣了愣,而后温笑着点头。

红妆女子也笑弯了眼,道:“倒是个好姐姐,走,我们把你妹妹也一起带过去。”

玲珑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碰上了活菩萨,肯教她学医,也答应让她把妹妹带在身边。

那少年见她不动,笑道:“还愣着做什么?上车啊。”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污泥,再看那洁白的羊毛毯摇了摇头,道:“我自己走就好了。”

那红衣少妇却是不耐烦了,皱眉道:“叫你上你就上。”

玲珑吓得一个激灵,着实不懂刚刚还笑得可亲的人怎么突然变了脸。

她怕因为她不听话,他们反悔不让自己带上妹妹,便巍巍颤颤地爬上了马车。

见她乖乖爬上马车,红衣少妇也松了眉,问她:“你妹妹在哪儿?”

她垂首答道:“城外的土地庙中。”

那贵夫人又拿着书缓缓翻了起来,玲珑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包子,也不敢四处乱看。

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却突然说话,他说:“这么脏了,还能吃吗?”

玲珑诧异抬头看他,他却笑着指了指她手中的包子。

她看了眼手中的包子,也只是沾了些石子,点点头,道:“能吃的。”

更脏的她和妹妹都捡来吃过。

少年却是摇了摇头,又从桌上拿过几个橘子给她,道:“给!”

她怔怔抬头,却见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温柔。

这个笑容,被她牢牢的印在了脑海中,让她在以后几年生不如死的训练中,只要想起这张笑脸,只要想起自己能活着出去便能留在他身边,便觉得自己吃得这些苦都值了。

44.番外

玲珑和玲月被安排住进了一处别苑中, 这座别院是那红衣美艳女子在灵州的一处房子, 院子很大,人却不多。

是以,玲珑和玲月单独得了一间房。

以往姐妹二人流浪之时, 总想若是哪天能睡上床,该是做梦也会笑醒。

但今晚,玲珑躺在锦被铺就的软床上,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过身, 看着熟睡的妹妹,心中开始迷茫。

玲月被她护得极好, 便是从小乞讨也是没受过什么委屈,不知人间险恶的。玲珑却无比清楚,这世间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同他们素不相识, 那红衣美艳女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肯教她功夫, 还给她住的地方, 她们定是有要用到她的地方。

她也不是没想过拒绝, 可在她要拒绝的时候,却想起玲月, 她自小跟着她, 没吃过一顿饭,没睡过一晚床, 这下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改变现状的机会她自然要把握住, 她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而且玲月身体不好, 大夫说,得用昂贵的药才能续她的命,她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她总不能看着她生病却什么也做不得。

她们帮她救她妹妹,她答应她们的任何条件似乎都是她赚到了。

玲珑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等着她们对她提出要求,却不知为何,三个月过去,那两位夫人却一直没有动静,仿佛就将他们两姐妹遗忘在这这处院子一般。

可若说遗忘了,她们又还记得每隔半个月清大夫来给妹妹诊脉,补身子的名贵药材更是没少送过,三个月的时间,原本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妹妹逐渐变得圆润,脸色也渐渐红润有光泽。

可若说她们还记得,她每日除去见到给她们送饭菜的丫头之外,便再没见到过那两位夫人和那个笑起来就很温暖的小哥哥。

如果不是遇到她们,玲珑姐妹二人定然还在外面流浪,玲月现在定然因为无钱买药而饱受病痛折磨,是以,玲珑心底对她们始终怀着感激,随时等着她们吩咐她做任何事情。

这一等,便是一年,在这一年里,玲珑也从丫鬟嘴里听到不少关于那两位夫人的消息。

原来那衣着华贵的夫人是宫里的兰妃娘娘,而那有着温暖笑容的小哥哥是当今陛下的第三子,而那红衣美艳女子是大周朝赫赫有名的凤阁阁主林凤。

兰妃娘娘生于灵州,长于灵州,去年正是得皇上恩准回乡省亲,在灵州待了不过半月,便又回到京城了,也难怪玲珑再没见到她们。

玲月也很是喜欢那两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子,便托着腮问道:“那娘娘和阁主林凤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那丫鬟道:“快了,今年九月,阁主林凤应该是能回来的。”

玲月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个小哥哥呢?”

这才是她想问的。

那丫头敲了敲她的头,笑道:“你当娘娘和三皇子出趟宫容易么?一入宫门深似海听过没?去年娘娘能回来,是得了皇上恩准的,下一次回来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玲月悻悻然撑着腮。

玲珑也垂下眼帘,下一次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九月的时候,凤阁阁主林凤果然又来了灵州,当日,她便召了她们姐妹二人前去。

她们去的时候,阁主林凤似乎刚涂完蔻丹,她的手很是漂亮,指如葱根,细润光滑,红色的蔻丹衬的手指越发白皙莹润。

她满意地轻轻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才抬首对着玲珑两姐妹道:“玲月身子可有好些了?”

玲月乖巧答道:“劳烦阁主林凤记挂,玲月好多了。”

阁主林凤点了点头,道:“玲月乖,先出去玩,我有些事情想同你姐姐说。”

玲月愕然看着玲珑,玲珑对着玲月颔了颔首,玲月才垂首退了出去。

玲月走后,阁主林凤才对着玲珑道:“现下你妹妹的身子也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也该同你说清楚了。”

玲珑垂首恭敬听着。

她喝了口茶,才又道:“当初救你们姐妹二人,我也是看着你根骨奇佳,想把你带到凤阁训练你做三皇子的暗卫,留在他身边。”

玲珑诧异抬首,看了阁主林凤一眼,却见阁主林凤神色凝重,便又继续听着。

她放下茶杯,道:“不过,你既无功夫,又没有特长,得先经过一番训练才能决定能不能留在三皇子身边,你可愿意接受训练?”

如若不是他们救了玲月,又劳烦他们记挂,给玲月寻医用药,玲月可能会熬不过去年冬天,而如果能留在那三皇子身边做他的暗卫,能更接近他一些,玲珑自然是愿意的,她点了点头。

阁主林凤似早料到她会答应,脸上并没有多诧异,只是提醒她道:“那玲月呢?你是想将她带在身边还是就放置在这儿?”

玲珑想也未想,道:“我想将玲月留在身边。”

玲月从小便没有离开过她,对她依赖得狠,她总是要将她留在身边才能放心的。

阁主林凤似乎也料到她会选择将玲月留在身边,只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凤阁训练残酷,到时必然会伤痕累累,你不怕她看到你的伤担心?”

玲珑笃定道:“我不让她发现身上的伤便是了。”

以往玲月身子不好时,她出去捡玲月爱吃的东西,总免不得要跟那些年纪稍大一些的乞丐起一些争执,挨打更是免不了,她已经习惯跟玲月瞒着自己的伤势,也很明白该如何糊弄过玲月,这点她从不担心,倒是玲月,不把她带在身边,她才是放心不下。

翌日,玲珑和玲月便跟着阁主林凤去了凤阁总部。

她原以为林凤所说的训练,该是由她一个人去完成,却不想,她跟着林凤到总部大厅时,厅中已经站了近五十个年纪同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有男有女各参一半。

45.番外

在座的男孩女孩无一不是你望望我, 我望望你, 似乎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被召集在一起。

玲珑也很诧异,她一一观察,发现这些小孩儿大多数都同她一样, 虽然穿得人模人样,手上的皮肤的粗糙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一看便知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她心里开始打鼓, 直觉阁主把他们都带过来, 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林凤坐上首座, 原本柔媚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一一扫过他们站在一群的五十多人,道:“今日开始,你们五十多人将会在一起封闭训练, 每三个月考核一次, 抽签决定对手, 以生死定输赢, 以此类推,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为止,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耍什么手段,能活到最后, 便是赢家。”

也就是说, 他们若是想活下去, 便必须杀人!

这也未免太残酷。

玲珑望去,果然孩子们眼底都是惊恐,她也害怕,她杀过蛇,杀过狗,甚至杀过野狼,独独没有杀过人,可她的表现却没有旁的孩子那般明显。

那阁主又看了他们一眼,接着道:“最后活下来的人,本座会亲自教她任何她想学的东西,而后成为当今三皇子的贴身暗卫,并且能向本座讨一个愿望。”

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那时在他们那群从小受人白眼的小孩儿眼中,能在皇家当差便是无上的荣耀,更遑论还是当今皇子的贴身暗卫?

谁都想要出人头地,越是吃过苦被人踩在脚底下过的人越是不想一直被人踩在脚下,林凤话音一落,那些小孩再望向对方的时候,眼中除去害怕以外,还多了几分戒备。

自这日起,玲月在凤阁总部帮忙做些洒扫的活,能吃饱穿暖,倒是比以前好过许多,而玲珑,则同那十几个人被带到深山去封闭训练。

训练期间,她认识了个小女孩儿,同她差不多大小,叫月言。

月言个子很小,胆子同个子一般小,性子也是沉默寡言。

玲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那日受伤,月言怯生生拿药来给她,并在征得她同意之后,小心翼翼给她上药。

在垂着眸子替她上药的月言身上,玲珑似乎看到了玲月的影子,冬日的时候,食物难寻,她常常为了抢食物同旁的乞丐打得皮青脸肿,回到破庙之后,玲月便是这样小心翼翼给她清理伤口。

因着这一点像,玲珑便逐渐把月言当成妹妹。

她忘了她们之间能活着出去的只有一个人,忘了他们是终归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名额争得你死我活的敌人,月言又怎么会发自内心去帮她?她也忘了,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表面胆小怯弱的月言每日给她擦的那药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竟是能侵入人的筋骨,让她使不上半分力气。

一个月后,她被看起来柔弱的月言用刀子挑断手筋脚筋,拖到荒野之中。

手脚疼得她痉挛不止,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上的繁星,想着大概不会有人来救她了,阁主说不论耍什么手段都可以,自然不会出手救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而那些一起训练的小孩儿,只怕都巴望着能少一个人便是少一个人,又有谁会来救素不相识的她呢?

其实想想,若真是这样死在这儿了,大概除了玲月也没人会担心她,也不知以后她不在了,玲月一个人会不会受欺负。

思绪纷乱间,她不知为何,又突然想到那个在她最脏最落魄时唯一不嫌恶她,还肯对她笑,给她递桔子的小哥哥,在阁主的别院时,丫头们便跟她说,他便是当今皇三子沈容。

他们之间最后胜出的人也是去给他做暗卫,她其实挺想去,只怕现下是没机会了。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在她面前蹲下身来,那人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腕,道:“啧啧啧!刚来就被伤成这样也是不简单。”

她费力睁开眼,便见一比她约莫大两三岁的少年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捏着她的手腕。

她认得他,他叫宋遇,平日里看上去极不靠谱又胆小,可实际却是他们之中最可怕的一个,下手快准狠,多数人都不敢去招惹他。

他也是他们五十人中的一个。

玲珑绝望闭上眼,他不落井下石便算是她的福气了,她自然不指望他能救她。

可刚闭上眼,便听到宋遇不满的声音:“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像是见死不救的人吗?”

说罢,也不顾她的同意,便将她背起来,慢慢往山腰的山洞移过去,边走还边道:“我就偏要救下你。”

玲珑诧异之余却又觉得救了她的命又怎样?她被人挑断手筋脚筋,再受不得任何训练,这样的身子在这种残酷的竞争机制之下怕是第一轮就要被淘汰。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到得山洞,宋遇将她放下后,便开始替她处理伤口,他一边替她擦药包扎,一边念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你这手筋脚筋都被废了,还能做什么?”

玲珑没有理他,只静静听着他又在她耳边道:“谁跟你说手筋脚筋被被挑断了就该去死?你也不想想,这世上有那么多没手没脚的人不也一样活了下来吗?”

玲珑这回出声了,却是道:“可在这儿能活得下去吗?”

宋遇却是不屑道:“谁说不能?不能练功夫,还能练别的啊!”

玲珑不语,她想不起来功夫没了还能怎么在这样残酷的竞争机制下求生。

宋遇见她如此,从怀中掏出一本小书递给她,道:“这个送你,反正我看到那些蛇虫蚂蚁都脑壳疼,留在我身上估计是浪费。”

玲珑看着上面的字,好一会儿才抬头茫然道:“我不识字。”

宋遇敲了敲脑袋,道:“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儿?你们应该都是不识字的。”

玲珑未出声。

宋遇想了想,又道:“算了吧,反正我暂时不想回去,便就先在这儿把这书本上的内容念给你听,你能记多少算多少吧。”

后来三天,都是宋遇在照顾玲珑,替她处理伤口,给她摘野果果腹,而后便将那书本上的内容念给她听。

听过之后,玲珑才晓得,原来那书上是记载的数百种毒虫毒草毒果的特性和用处,甚至连苗疆蛊毒都有记载,上面不仅有文字,还有图画。

玲珑这时才明白宋遇的意思,就算不能学功夫,也可以靠着用毒在这里好好活下去,而且这山中的毒虫毒草多不胜数,若真学习,倒很方便。

好在玲珑虽然不识字,但天赋还是极好的,宋遇说过一遍的东西她都能记得,且很快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就好像她天生都是为这书而活的一般。

三天过后,玲珑身上的伤口也好一些了,手筋脚筋虽断,却也不是完全不能行走,宋遇也将书上的东西都说完了,这才留下玲珑回到了一起训练的孩子群中。

他走时将书留给了玲珑,道:“这书可是无价之宝,你且留着,待得以后识字之后自己再多看几遍,现在你这种状况就先别回去,等到你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时再回去。”

她这样的情况回去便是送死,于她来说,面对毒蛇蚂蚁都比面对那些人要简单轻松,玲珑也未打算这么快就回去,便乖乖点了点头。

之后六个月,玲珑一直与毒虫蚂蚁为伍。

玲珑再回去时,恰逢第二轮考核。

五十多个孩子,果然只剩了二十多个,月言和宋遇都还活着。

她的目光往宋遇那边望过去,想跟他道谢,宋遇却像是不认识她一般,笑得礼貌而生疏。

倒是宋遇身旁的月言,看到玲珑脸色惨白。

玲珑手腕上缠着一条红黑相间的小花蛇,缓步朝着他们走过去,在月言面前停下脚步,淡淡道:“我回来了。”

她手腕上的蛇朝着月言直吐信子,月言额头上冷汗直冒,却还是定住心神道:“玲珑姐姐,你回来就好。”

这一次考核,月言很不幸地抽中玲珑,最后死装极其惨烈,被密密麻麻的毒蚁爬到身上,噬咬而亡,在场的都是亲手杀过人的小孩,可在见到月言的死状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玲珑却至始至终都只在一旁静静看着,面无表情。

此次过后,当初来的五十多个人中,只剩了十二个人。

后来在深山训练中又断断续续死的死,伤的伤,最后留下来的,也不过四人。

最后一次考核中,玲珑对上了宋遇,在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是清理之中。

若是一开始,她死了便也罢,可都熬到这个时候了,她再不想死,她还要照顾妹妹,她想更接近沈容,之前那六个月,她便是靠着这样的信念迫使自己熬下来的,这样的念头似乎已经被她刻进了骨子里。

她对救过她一命的宋遇也没有留情,宋遇的功夫和反应速度在这群人里自然是拔尖儿的,可他到底还是怕这些毒虫蚂蚁的,对付起来竟是觉得极其费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已经落了下风。

玲珑冷冷看着被自己所养的毒蛇逼到墙角的宋遇,转过身对坐在一旁观战的阁主道:“现下胜负是否已分?”

林凤看着面对毒蛇只能躲避,毫无还手之力的宋遇半晌,才摆了摆手,对着玲珑道:“你赢了。”

这一句话的意思便是宋遇不用死。

宋遇的能力,大半年来林凤是看在眼里的,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可用之才,也难得玲珑和宋遇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竞争中都无意置对方于死地。

玲珑和宋遇都被林凤收为徒弟,二人一起训练,一人研毒,一人习武。

两年过后,玲珑和宋遇都被派到了沈容身边,可沈容似乎已经忘记她了,作为沈容的贴身暗卫,她自然将沈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沈容一步一步诱使许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了苏相一家,对许酒嫉妒的同时又觉得她着实可怜。

可怜归可怜,玲珑还是觉得沈容对许酒太过在乎,便是许家被皇上削去爵位,许酒成了罪人之女,他也打算只娶许酒一人。

沈容的母妃在遇到她的第二年便病故了,他在后宫没有倚仗,在朝中又无权无势,娶了许酒对他有害无益,她便想着,若是许酒疯了呢?皇上能容自己儿子娶个疯子吗?

她擅自做主利用沈容将寻心蛊悄无声息植入许酒体内,又在沈容走后许酒神志不清来找他时告诉了许酒苏家被灭的真相,刺激得许酒自此疯疯癫癫。

可事实证明,就算许酒疯了,皇上反对,沈容也丝毫没有放弃许酒的意思。

这又让她觉得,许酒已然成了沈容的软肋,要成大事者,又怎能有软肋?

她自以为为沈容好派人刺杀许酒,她以为沈容一时愤怒责罚她过后总会放了她,毕竟她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可她着实高估了自己在沈容心目中的地位。

46.相似

玲珑死了, 那些箭上的毒毒性太烈, 而玲珑中毒太久,早已毒气攻心,便是华佗转世也难救活, 还未待苏轻言问出玲月到底是谁又住在何处便已断气。

许酒虽对玲珑印象不好,若是没看到她也罢,但现下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还将她弃尸荒野, 她是做不到的,怎么的也要让她有个葬身之所。

“我们将她葬了吧。”她弯下身, 将玲珑身上的箭一支一支拔下来,摆在一边。

苏轻言知许酒不会丢下玲珑走,低低应了声:“好。”

他不好碰玲珑,便只能在不远处挖起坑起来。

安葬完玲珑, 已是夕阳西下时, 眼看着天色不早, 二人才起身回城中, 临走之时,苏轻言特意拿了一只还沾着黑血的箭, 这些射杀玲珑的箭, 和当初射杀他们的箭是一模一样,而上头的毒, 也是涂的一模一样的。

许酒并没有苏轻言想得那么多, 在安葬玲珑的时候, 她想起了当年安葬苏迎时的场景,她似乎有好些年没有去过他的坟头了,也不知现在是何模样。

一路上,她都有些恍惚。

苏轻言看着她这模样,知她此时定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静静,他虽担心,却也没有说话打扰,只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

直到下马车,在徐府门口看到同苏迎长得一模一样的暗影时,许酒的心才定下来些,直奔着暗影而去。

许酒的心定下来了,苏轻言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此时的暗影已经在顾恒的强烈要求下换下了那一身红衣,改穿了一袭紫衫。

见着许酒朝自己奔来,眼中似还有些湿意,暗影便猜出许酒定又把他当成了苏迎,他着实不喜欢被人当成替身,所以刚刚在顾恒说苏迎也喜欢穿红衣服后,他二话不说忍痛丢掉了刚做没多久的新衣服,又赶去买了几套其他颜色的衣服。

事实证明,光换衣服其实是没有效果的,估计还得换脸。

他趁着许酒还没扑到自己身上,当即率先伸出手,开口道:“那个……许姑娘……我不是苏迎,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苏轻言听到暗影的话便下意识看向许酒,只见得夕阳下许酒的脚步顿了顿,瘦弱的背影霎时拉耸下去,在暗影面前垂下了头,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影子都在昭示着许酒心底的失落。

他握着长箭的手紧了紧,正欲走过去,却又见得许酒抬头,望着暗影,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是苏迎,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而已。”

暗影和苏迎的性子完全是南辕北辙,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许酒心底其实再清楚不过,她只是看着那张脸,便想亲近而已。

苏轻言站在了原地,似乎能想像到许酒眼底的失落,他又看向暗影,见暗影看着许酒的眼神似有些松动,又带着些许怜悯,心底莫名觉得烦躁,就仿佛当年许酒跟沈容二人交头接耳时他的心情,他大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暗影看着许酒失落的模样,心底也有些不忍,他想了想,还是苦口婆心道:“想要说话随时可以找我,但该有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

他一个男的不打紧,许酒终究是女孩子。

许酒愣了愣,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当年在京城再遇苏迎时,她便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嫁他了,是以,从来没有在意过什么男女大防,总是逮着机会便撩他,每每见面便扑倒苏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而苏迎也从未说过如此不妥,暗影同苏迎长得太像,除去他的右眼角没有那颗泪痣以外,二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许酒在见到暗影时总是会不自觉想要扑倒他。

正愣神间,她的手便被人牵住,她愣愣抬头,却见苏轻言眉目低垂,对着暗影道:“酒酒思念故人心切,若有冒犯江公子的地方,在下在此替酒酒陪个不是。”

许酒怔怔看着苏轻言,心中十分不解,她冒犯了暗影,为什么苏轻言要替她道歉?

苏轻言的表情,完全就像是拿许酒当成自家人了,他做的这么明显,许酒却毫无所觉,暗影不禁同情了苏轻言一把,讪讪笑了笑,道:“无碍无碍,许姑娘以后注意些便是了。”

许酒也知自己的行为终是不妥,低头道:“我以后尽量控制我自己。”

~~~~~~~~~

青州的知州徐安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很得青州百姓的人心,但他也是个会审时度势有心往上爬的,皇帝在考虑立储的关键时候将苏轻言和顾恒都调职入京,并委以重任,可见皇上是宠信他们二人,有心想让他们辅佐将来的太子,得知他们二人会路过青州,他便想拜会拜会这二人,邀他们来府中一叙。

熟料昨日刚写好拜帖,便听到管家来报,威远候和苏大人遇刺,苏大人受了伤。

他忙亲自带着人去将手上的苏大人接回府中,好在他们身边有余松这个能人,找到了无涯山庄的人帮忙,徐安这心才算放下来,又忙去寻威远候他们。

本来昨日已经让厨房备好饭菜准备款待他们,结果因为苏轻言受伤昏迷,顾恒他们几人又一直担心着苏轻言的伤势,他便默默让人将那些饭菜送到了他们房中,今日一大清早又有人来报出了命案,那受害者不知所踪,他又忙着寻找杀手和受害者,便没顾得上苏轻言他们几人。

到得下午时分,他回到家问过管家,才知苏大人今早已经清醒过来,并去了岐山赏花,他这才放心又让厨房准备了饭菜,在贻丰园设宴款待他们,顾恒他们早早便同徐安一起去了贻丰园,管家奉命去门口等着苏轻言和许酒二人回来。

管家刚到门口,便见着了苏轻言和许酒,还有下午一脸郁闷说要去买新衣服的江淮也在,他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道:“苏大人,许姑娘,江公子,我家大人已经备好饭菜在贻丰园等着三位。”

苏轻言点了点头,道:“劳烦管家带路。”

老管家垂首道:“请随老奴来”

苏轻言并没有放开许酒的手,而是一直牵着她跟着老管家往贻丰园的方向走去。

暗影看着苏轻言牵着许酒离开,理了理自己刚换上的新衣,也一脸悠闲地跟了上去。

苏轻言将许酒的手握得很紧,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她总觉得向来在她面前表现得温和有礼的苏轻言似乎在生气,可她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愣愣跟着他走着。

许酒抬头看着苏轻言紧抿的唇,恍惚间,想起有一次苏迎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大步走着。

那是在皇帝寿宴未几日之后,她看苏迎在看柳笑云为皇上献舞时的神情,以为他喜欢柳笑云那样会跳舞的姑娘,只是可惜,她从来不会跳舞,便去找沈容,那时她因为沈容给她的玉簪和香料都深得苏相喜欢,已经俨然把沈容当成了帮她追苏迎的军师。

沈容听得她的话后,便从宫里带出来几个舞姬,教她跳舞,教她如何让自己变得跟柳笑云一样。

习舞之人多半身段柔软,身段越是柔软,舞姿越是好看,偏偏许酒的骨头硬得狠,柔软度远远不如柳笑云,连最基本的劈叉弯腰都做不来,以致短短几日,身上便有不少摔伤的淤青。

好在为了苏迎,她做什么都不觉得苦,那段时间,她强忍住没去找苏迎,而是潜心跟着舞姬学习各种动作,半个月下来,竟也能舞得有模有样。

得到舞姬的肯定之后,她便兴冲冲地去找沈容,沈容和苏迎一起长大,对他的喜好肯定了解,他若觉得可以了,那苏迎肯定也觉得可以。

正在她舞给沈容看的时候,原本说没空的苏迎不知为何出现在沈容的府中,太久没见,她在看到苏迎的时候失神了,一个没留心,脚下踩空,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沈容似没有看到苏迎,忙过去查看她的伤势,她却是怔怔看着苏迎,只见他清冷的眉目微蹙,似有些不高兴,随即脚跟一旋,便要离开。

他似乎在生气。

她心底焦急,有心想去追苏迎,可刚一站起来,便觉得脚钻心的疼。

沈容道:“看来是脚扭了,我扶你过去那边坐坐吧。”

许酒看着苏迎离开的背影,眼眶直泛酸,不知道自己又哪里一见面就让他生气了。

脚踝的疼痛、长时间求而不得,做什么都似乎打动不了苏迎,她心中觉得压抑地难受,干脆任性地往地上一坐大声哭了起来,沈容站在一旁,似有些手足无措。

她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听到沈容的声音,似非常惊讶,道:“阿迎,你怎么来了?”

苏迎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路过,顺道进来看看。”

许酒顿住哭声,一口气噎在喉中,泪眼汪汪抬头看苏迎,她以为他生气离开了。

苏迎手中握着一个手腕大小的罐子,在她面前蹲下身,掀开她的裤脚,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她脚踝上肿起来的地方,道:“疼吗?”

她含泪点了点头。

苏迎又将那罐子打开,里面的绿色药膏晶莹剔透,他将药膏涂抹在她脚踝上,垂着眸子替她揉散,那药膏也不知是用什么制成的,她脚下的疼痛缓解许多。

片刻后,苏迎站起身,道:“最近半个月就好好走路,别折腾自己了。”

她又点了点头,还没从苏迎去而复返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苏迎对着她伸手,道:“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她忙搭上苏迎的手借力起身,苏迎就这样牵着她,告别了沈容,一路往相府门口走。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便知道他还在生气,她虽不知他在气什么,犹豫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别气了,好不好?”

而如今,苏轻言也是眉头微蹙,紧抿着唇,同当初的苏迎像极了,恍惚中,许酒如中了魔怔,开口道:“你别气了,好不好?”

苏轻言听到许酒这话愣了愣,心底无奈叹了口气,转头道:“我没生气。”

当时苏迎也是这样一幅神情,这样一种无奈的语气回她同样的话,他的动作和习惯和苏迎太过相似。

许酒顿住脚步,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对了,她说的是:“你明明就在生气。”

心中这样想着,许酒嘴上也这样说了:“你明明就在生气。”

说罢,她静静看着苏轻言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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