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心不足蛇吞像
书名:锦绣田园之医女难为 作者:闲听冷雨
第121章 人心不足蛇吞像
东辉药堂。
专门用来议事的内室厅。
洛东辉一脸的漠然,看着面前的贴身小厮,“这么说来,他们几个真的把那个医馆给砸了?”
“是啊是啊,真的给砸了。”贴身小厮自是晓得自家主子的性子,不管什么时侯回话,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此刻他也是这样,偶尔抬了下头,猛的撞入自家主子那双幽深平静的眸子里,小厮又猛的一低头,忍了心头的惧意,继续回话道,“就是几个人都受了些伤,有两个肋骨断了好几条,也不知道能不能痊愈……”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压低,轻了不少。
他跟在主子身边已经有小十年了。
可这么多年的时间,他却硬是没有摸透自家主子半点的脾性。
当然,他唯独知道一点的却是自家主子的阴狠性子!
所以他不管做什么,都把自己摆到了听话、忠诚的一方:他就是一个下人!
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让他去死呢,他也绝不会皱下眉头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自家主子暂时应该不会让他去死。
自己这个小厮多年来用的挺顺手的吧?
再说,主子要是当真让他去死,他会不会心里另外打主意?
没发生这种事情,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是一定要这样说,这样想的。
洛东辉有些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那几个人的伤你去找大夫瞧一下,先好好的治,别让他们丢了性命。”这一句话让小厮心里头松了口气,瞧,自家主子爷还是待他们这些下人不错的,只是他心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呢,头顶上一道有些阴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再次响起来,“你找个靠的住的大夫,让他们的伤先维持着。”
维持着?
小厮怔了下,正在转了脑筋想这‘维持着’是个什么鬼,耳侧就听到洛东辉漠然的声音响起来,“不能好,但也不能坏。”
“……是,主子。”小厮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他却立马就明白了自己该去做什么。
看着他一脸忠诚、乖巧的应下,不再需要自己多费半点唇舌的样子,洛东辉带几分赞赏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小厮,“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去办吧,办好了这事儿我有重赏。”
“多谢主子。”
小厮退下去,洛东辉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突然吃的一声轻笑。
砸了吗?
砸的,好!
医馆中。
杨长英看着伙计赵大夫他们忙碌的身影,略坐了一会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索性站起了身子,“赵大夫,我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去家里头说吧。”顿了下,她看了眼门外头被砸成几截的医馆牌匾,眼底闪过一抹的冷意,正想出声,就看到门口一个小伙计正一脸心疼的弯腰去捡那牌匾,一边捡一边心疼的嘟囔,“真是的,这是得罪了谁啊,好好的医馆给砸成了这样……”
杨长英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道,“把那牌匾送到药库,然后,医馆停业,休整。”
身后,赵大夫几个吃了一惊,“姑娘?”这要是歇业休整,人家说不得会以为他们的医馆关门了呢。
杨长英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照我说的做。赵大夫你一会去我家里一趟吧,我有事和你说。至于你们几个,”她略想了一下便直接开口道,“我先给你们放五天的假,五天过后再来吧。当然,这五天是不会扣你们工钱的。”
她这话一出口,几个小伙计的眼顿时就是一亮。
虽然他们也生气医馆被砸,但现在东家都没什么办法拦下来,他们这些当伙计的有啥办法?
经过刚才的愤怒,这会儿已经都冷静了下来:本来他们在铺子里也就待了这么两三个月,时间不长,自然就没什么感情的,更何况之前的事情他们愤怒也不见得就是全为了医馆被砸的,还有就是生气和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会儿那些人虽然走了,可有那么一两个还是害怕的紧,生怕那些人改天再来上这么一回……
这次是砸了铺子。
下次呢,会不会就真的动手打人了?
不对,其实这次他们也动手打人了的,不过是刚好碰到东家带着护卫过来罢了。
万一下次东家没有这样及时赶到呢?
他们来这医馆是赚一份银钱养家。
可不是来送命或是挨打的啊。
或者,他们可以去看看别的医馆什么的地儿?
他们一个个都在心里存着小九九,这会儿一听杨长英的话,立马就各自眼神闪烁了起来,旁边的赵大夫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头自然是着急的紧,他上前两步,站在了杨长英的跟前儿,“姑娘,让他们留下来,这里的事情还有的做呢。”他这话也是说的真的,这些被打砸的东西可不少,就是修整,也要有人手啊。
现在明显这几个人都有点军心不稳了。
姑娘这一放假,不是主动把他们几个给放开吗?
杨长英却是微微一笑,“赵大夫,你送我出去吧。”
“是,姑娘。”
眼看着杨长英不听自己的,赵大夫甘着急,可杨长英是东家,他可以说话,可以提建议。
但她坚持了的事情,他不能不听。
杨长英和赵大夫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馆的铺子。
站在街口,杨长英笑着看向一脸郁郁的赵大夫,“赵大夫可是觉得我行事不妥,以为我这个时侯不该主动提出放假,赵大夫觉得我这一开口,等到他们再重新上工的时侯,说不定一个人都不会来了,赵大夫可是这样想的?”
正一脸纠结的赵大夫猛不丁的听到这番话一下子瞪大了眼。
“原来姑娘你都知道?那你明明知道还……”还主动提出要放假,这不等于是放人吗?
这几个小伙计可是店里头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培训出来的啊。
杨长英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她扫了眼赵大夫,敛眉,“心不在店里头的人,我要他有何用?”
赵大夫想来想去的,他就是硬生生没想到杨长英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但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把他之前满心满怀的打算,以及想好了一肚子要劝人的话给打消。
让他茅塞顿开。
是啊,他们是开医馆的,这医药上的事情,怎么可以容忍敷衍?
杨姑娘这么个年轻的姑娘都晓得这事儿。
自己明明年长她,又在四乡八村的行走了那么几年,竟然却疏忽了这么一个道理……
他越想越觉得惭愧,把头低下去,“是我想差了。”
杨长英赶紧安抚了他,待得打发了赵大夫回去,她扭头看了眼阿傻,“走吧。”
“你不喜欢他。”
身后,传来阿傻有些疑惑的声音,杨长英脚步微顿,又继续往前走。
阿傻一平一板的声音在身后有些执着的继续飘来,“但是你又不讨厌他,哎,英子,你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啊?我怎么想不透了呢。”他一脸孩子气的纠结,在那里又是挠头发又是皱眉的,走在前面的杨长英也不禁扑吃一声笑了起来,她瞪了他一眼,突然心头一转,笑着看向阿傻,“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明明不喜欢他,我为什么又不讨厌他?”
杨长英笑盈盈的看着阿傻,听他怎么说。
阿傻先是被杨长英的话给绕的头晕,最后他苦着脸想了想,伸手挠了两把头发,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你,你讨厌,就不会对着他笑了啊。可是,可是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就是这里……”他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双眼处,皱了好看的眉头苦声道,“你的笑容,难看。”
他这话说的杨长英心头霍色一跳。
下一刻,她双眸灼灼的盯向了身侧的阿傻,就差一点扑过去掐着他的脖子烤问了。
你倒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要是真傻,为什么连一般成年人都看不出来的事儿,他却两句话就说了个分明?
难道说就因为他脑子简单,所以,想的也纯粹些。
能一下子看透人的双眼?
正如阿傻所言,她是不讨厌赵大夫,但是做为医馆的大掌柜,赵大夫却仍是有些欠缺,但是现在一来她没有人手,二来吧,赵大夫是她信得过的,暂时她还不想换人,所以,这些情绪落在阿傻的眼里便成了她即喜欢又讨厌!
这些,是阿傻匆忙几眼看出来的?!
这样敏锐的眼力啊。
在心底轻轻一叹,杨长英愈发为着阿傻的身世而担忧了起来。
麻烦啊。
阿傻可不晓得她此刻正在纠结着自己的事儿,而起因就是他故意在杨长英面前卖弄的那几句话,要是他早知道这样的话,肯定打死也不开这个口啊,此刻,板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却犹不自知的某人正一蹦一跳,满脸欢喜的跟在杨长英的身后,“阿英,英子,咱们去哪呀?咦,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呀。阿英,咱们去吃好吃的吗?”
杨长英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一会我把你卖到酒楼去,让你吃个够。”
阿傻啊的一声叫,似乎是真的被杨长英这话给吓到,一跳刚好落到杨长英的身侧,紧紧抱了她的手臂不放,“不去不去,不卖不卖,跟着英子,有肉肉吃,还有好吃的,香香的,吃……”他这样颠三倒四的,明明说的都是些吃的,可莫名的,杨长英却一下子想到了两次被他偷亲的事儿,当时,他也是说,好吃来着?
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杨长英狠狠的瞪他,“你给我闭嘴。以后不许说吃的。”
“哦,好嘛,不说就不说。”可是下一刻阿傻就一脸惨兮兮的凑到了杨长英的跟前儿,“英子,不让吃,会饿死的。我不要饿死,呜呜,我要和英子在一起,我要阿英,我不想死,呜呜呜……”他抱紧了杨长英的手臂,似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还不时的拿头往杨长英的怀里蹭,这下把个杨长英给气的,暗自磨了两下牙,忍着一脚把眼前这个傻子给踹飞的可能,她低语,“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现在就让你给我滚。以后,不,这一辈子都见不到我。”
趴在杨长英怀里沾便宜上瘾的某人一下子被这话给吓醒了。
第一个念头就是惨了,自己好像是玩过火,把这丫头给惹毛了!
第二个念头一下子就安慰了,他现在是傻子,他怕谁?
抬起了头,一脸的泪花儿,似雨水打过的海棠花儿,绝对是惊艳,杨长英看着忍不住就恍了下眼神,话说,这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他就是不同啊,就这么随便的一哭都是那样的让人不舍得!啊呸,她才不是不舍得,她,她就是不想欺负一傻子!
对,她是心软。
瞧不得自己救下来的这个傻大个儿委屈。
杨长英把一腔羞恼压下去,狠狠的剜了眼阿傻,“还不赶紧起来?我还有正事儿要办呢,你要是坏了我的事儿,瞧我今晚回去饿着你。”一听这话,阿傻立马就站直了身子,一脸可怜兮兮的望向了杨长英,眼里全是祈求:这丫头可是向来说话算数的!
她要是说饿着自己,那绝对就是饿着的。
而且,说不得为了收拾自己,她还会亲自下厨煮些好吃的什么的来气自己。
到时侯家里肯定会出现这样一幕:他在厨房一角眼巴巴瞅着,杨长英他们却在一侧吃的津津有味儿……
光想想这一幕他都觉得不能忍受啊。
杨长英看着他瞬间闭嘴,自己满意的笑了起来,并且还有些小得意的扬了扬小下巴,孰不知她这一番的动作落在对面阿傻的眼里,却是让他差一点把一颗心都给跳了出来!他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抽了下嘴角,这丫头,怎么就那么的越看越顺眼呢?
眼珠转了两下,他抬脚跟上去。
“阿英,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这又来了。
耳朵边儿才安静了那么一会儿呢。
杨长英有些无可奈何的看了眼阿傻,摇摇头最终妥协下来,“等我一会办完事儿,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在她的眼里,她觉得阿傻也就是这个样儿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养了个儿子。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玩儿,阿傻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走走停停的,就这样一路就直接到了洛辉药堂的门口,趁着阿傻看一侧小摊上的东西,杨长英站在那里扭头打量着洛辉药堂,一双好看的眸子咪了又咪,这就是所谓的洛辉药堂吗?她之前在赵大夫那里已经把这家药堂的情况打探了个差不多,知道这家东辉药堂是祖孙三代人的努力,听说,之前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的。
但是,据说洛家的长房长孙出生的那一晚,洛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洛东辉的爷爷做了个一梦,梦的内容是什么具体的也说不清楚了,反正第二天洛东辉便被洛老爷子给取了东辉这个名字,而且,还直接让人强势的把开了两代几十年的药铺改成了东辉药堂。
据说这件事情可把洛家的另外几房给抠坏了。
一个个的都直接把大房当成了眼中钉。
为了这事儿,更是连洛老爷子都恼了起来。
可是不管余下几个儿子怎么闹,洛老爷子死不改口:就是东辉药堂!
如今洛东辉已经二十余岁,娶妻生子。
他用自己的强势以及手段和能力把东辉药堂的生意打理的蒸蒸日上,比起洛老爷子在世时,更是增开了足足有一半的分店,当然,为了家族带来的利益也是更多了,单凭着这一点,整个洛家族里虽然对于连药铺名字都是长房长子的,可是,人家有能力!
能给大家赚来大把的银子啊。
洛东辉甚至在洛家放了大话,只要你们谁能比我做的好,比我会赚钱,能让药铺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就亲自把药铺的名字给改了。
当然了,也有几个年轻不长眼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真的站了出来挑站洛东辉。
洛东辉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给他们机会。
到最后,那几个年轻人输的极惨!
但他们也从此之后真心服了洛东辉,成了洛东辉身边的心腹帮手。
如今,洛东辉已经在洛家完全站稳了脚跟儿。
这东辉药堂,就是他洛东辉的一言堂!
杨长英看着东辉药堂前面络络不绝的人流,脑海里想着洛东辉的资料,半响后她轻轻一笑,扭头招呼了阿傻,“行了,咱们走了。”打砸了她的医馆,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呵呵,她的医馆可不是谁都能砸的!
杨长英回到家,刘氏一脸惊惶的迎了出来。
“娘您您这是怎么了?”杨长英小心的看了眼刘氏,随着她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到她红了的眼圈,不禁一下子有些慌了起来,“娘你别哭啊,是不是我不在家出什么事情了?你别难过,不管是什么事情咱们都说出来,到时侯我让阿傻帮您出气。”她拿了帕子帮着刘氏擦泪,一边小心冀冀的试探着,“娘,是刘家的人还是杨家老宅那边的人?”
在她的心里,能让她娘这般难过的只有这两边了。
谁知她这话一出口,刘氏本来要掉不掉的眼泪却是唰的一下跳了下来,这下把个杨长英给唬的,“娘,娘您别哭啊,是不是女儿或是同子哪里惹您生气了?您说出来呀,憋在心里会生病的。”说起来她也是些许的无奈,她是一心一意想把刘氏这动不动就落泪的毛病给板过来,哭要是有用的话,这个身子的原身也不会魂飞魄散,更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了。
杨长英的话听的刘氏眼泪掉的更快。
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的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杨长英只好陪着她,一边坐着给她擦泪,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话来安慰她,不过看着刘氏哭了那么一阵儿,杨长英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她猛的睁圆了双眼,“娘,你是不是知道医馆的事儿了?”话说出口,杨长英一下子就觉得有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再看到刘氏听了她这话哭的更伤心,哪里还不晓得自己是猜对了?
她在心里暗叹了一句,不知道是谁和她娘说的啊。
这不是给她添乱吗?
回头让她查到这人,看她怎么削他!
心里这样想着,杨长英却是只能叹口气向前去劝刘氏,温声软语的劝啊,刘氏哪里听的进?只要想到自己女儿付出那么多的努力,竟然到头来被人给砸了,而且,还刚好是她过去的这一天,要是万一那些人误了自家女儿呢?
万一那些人更凶一些,更恶一些。
出手打人?
此刻的刘氏完全忘记杨长英身侧还有阿傻这尊大神了。
她只是陷入自己心里头臆想出来的恐惧和危险之中。
“娘,我和您说了,我真的没事儿。有阿傻呢,什么人也不会伤到我的啊。”杨长英觉得自己是好话说尽呐,不过她也晓得刘氏这会儿正在担惊受怕中,估计是听不进她的话了,想了想她便扭头对着八角低语了两句,回头看向刘氏,“娘,女儿给您熬了碗安神汤,您这会儿情绪绷的太紧,先喝了稳稳心神咱们再说别的啊。”
刘氏现在这情绪真的有点不对劲儿。
绷的太紧。
稍一不慎那可就是崩溃的。
刘氏也点点头,不过一会功夫八角便端来了安神汤,杨长英亲自喂了她,最后,又扶她到了炕上躺着,哪怕是躺下了呢,刘氏的双手还是紧紧的握着杨长英的手,一边睁了眼看着她,不让她离开半点,杨长英无奈,但现在这种情绪下,她也的确是走不开。
握着刘氏的手,她语气温软,“娘好好睡,女儿不走,真的。”
“等您醒过来一定睁开眼就能看到我的。”
刘氏点点头,半响没阂眼。
不过后来还是安神汤起了效用,慢慢的她就昏睡了过去。
知道这安神汤的效用最起码会让刘氏睡小一个时辰,杨长英帮着她掖了掖被角,示意八角和她一块出来,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她看向八角,“今个儿谁来家里了?”要是没有人的话,她娘不可能知道外头的事儿。
八角咬了咬唇,“姑娘,是上次来的那位,太太的大姐。”
刘大丫儿!
也就是说,是她的那位便宜阿姨!
她竟然不死心的又来了?
而且还好巧不巧的发现了自己在医馆的事情?
这可真真是巧啊。
杨长英心里头涌起了几分的狐疑,不过她也没和八角多说,和这丫头说也没用,她的眼里现在只有自己,只有这个家,别的事情她是不会去想的,这也是她喜欢八角的原因,这丫头简单,单纯,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让她用她的时侯不用去多想什么。
“小姐,太太和那个女人还吵了呢,奴婢就听到什么银子啥的,到最后那个女人气呼呼的走了。”
八角把自己在院子里听到的一些话都轻声的说给了杨长英听。
最后,她看向杨长英,“那个女人才走了没有两刻钟呢,太太当时就急的不得了,想要亲自去找您,被我们给劝了下来,可却又一个劲儿的催着我们去找人,还好您这就回来了,不然奴婢们都不晓得要怎么做了呢。”她们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去了哪呀,再说,就是知道,小姐是出去办事的,也不是她们能说叫就叫回来的呀。
至于太太说的什么小姐有危险。
她们虽然听了很担心,但却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一来吧,那个女人一走,太太就着急的要找小姐,肯定是那个女人和太太说的呀,在八角这些人的眼里,刘大丫儿那就是个不靠谱,一心一意只想着从杨家往自家搂钱的主儿,这样人说出来的话,能听,能信吗?
二来,自家主子身边儿可是还有一个武功高手呢。
什么人能打的过阿傻?
刘氏是关心则乱。
他们这些人却是在一侧瞧的清清楚楚。
不过为了安慰刘氏,马婆子等人自也是出去找了人的。
还好,杨长英及时回来了。
“姑娘您说,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啊,您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她偏偏的说那些话来吓唬太太。”八角小脸上全是愤怒,语气也很冲,气呼呼的鼓了腮帮子,瞪着眼儿好像一尾摇头晃脑的小金鱼,看的杨长英忍不住就抿了唇笑起来,她笑了笑,看向八角,“这样不过是才开始罢了,以后呀,你且瞧着吧。”
以前刘家人估计是不晓得也就罢了。
现在这刘家的人,连她那个便宜外婆都亲自出了马……
即是知道了自己家有些钱财,日子比他们还要好过。
他们能不眼红吗?
或者,在他们的眼里还想着自己孤儿寡母的,家里没个能作主的,他们刘家一心一意想着帮自己家照顾家业呢,她把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八角不禁听的瞪大了眼,“姑娘,您说错了吧?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这些家业明明就是您的,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来打理?”
杨长英微微一笑,看了眼八角,勾了勾唇没出声。
是啊,连个小丫头都晓得的事情,刘家人,会不晓得吗?
刘家人晓得吗?
自然是晓得的。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像啊。
此刻让杨长英掂记着几分的刘家,也是一家人团团围坐,竟是难得的开起了家庭会议。
一个人不缺!
刘家老大,刘氏的大哥一脸的怒意,“大姐你那是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呀,小妹家的东西都是咱们刘家的,你可是嫁出去的人,你可别在中间出什么妖蛾子啊,不然我可不依。”他一边说一边瞪大了眼,看着刘大丫的眼神全是冷漠。
说什么姐弟情深什么手足一家人。
在银两和绝对的利益面前,那些都是狗屁!
刘大丫本来就和刘氏吵了一架,因为没有如愿,正在气呼呼的坐在那里生闷气儿呢,一听这话也忍不住噌的一下窜起了一股子邪火,她伸手指了刘家老大的脸几声冷笑,“这话你也好意思说,还刘家的,你以为你是谁呀,人家可是有儿有女呢,人家的东西不交给自己的儿女,交给你?可别让我笑掉大牙了。”
刘大丫看着自家这个黑心肝的弟弟眼里全是鄙视。
她还只是想着沾三丫头家的些许便宜。
让她好歹弄点银子吃食啥的就行了。
可是自己这个弟弟倒是好,狮子大开口啊,她冷笑着撇了眼刘家几人,最后,猛不丁的把不可思义的眼神落到坐在主位上的刘家两老身上,她眼里全是讶异,“爹,娘,你们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这事儿怎么可能呢,娘,女儿还是劝你们别这样想的好……”
人家又不是个傻子。
怎么可能会把自家的产业拱手让人呢?
旁边刘家大嫂忍不住就瞪了眼刘大丫,开口的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哟,大姑姐这是什么意思呀,你可是别忘了自己这些年都是谁在帮你!”她一脸怒意的瞪了眼自家男人,眼里全是怒气,瞧瞧你这个姐姐,吃了咱们家的,喝了咱们家的那么多年,现在倒好了,竟然胳膊肘朝着外头拐,偏心起地一个外人。
可见,这些年她们真真的养了一个白眼儿狼!
刘家老大心里也有气,再被自家娘子这眼神一瞪,心头的火气噌的就窜了上来,“大姐,你可不是我们家的人了,现在这是我们老刘家的家庭会,你还是回你自己家吧。”竟然是一语不合起身就赶人了啊。
为了银钱,是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认了。
刘大丫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了起来。
她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起的急,把屁股下头的凳子都带的翻了下去。
咣当一声,把刘老太太怀里的一岁多的小孙子给吓醒了。
哇哇的哭声震天响。
刘老太太一边心肝肉的哄着小孙子,一边狠瞪向自己的大女儿,“行了,你弟说的对,你瞧瞧你,都嫁了人的人,这些刘家的事情自然不是你能管的,你还是回你家去吧。”她这也是无奈,自己这个大儿媳向来对这个女儿老是回娘家吃喝拿有意见,大儿子又是个夫纲不震的,到了现在她竟然还想着拦了刘家的发家之路。
别说儿媳妇不容她。
就是自己身边这老头子,还有两个儿子都容不下她!
与其让她留在这里父女,姐弟的彻底闹僵,还不如让这个女儿先回去。
有自己这个亲娘在。
日后若是刘家真的有了好日子,还真的会愧待了她吗?
可惜她这里一心为着刘大丫着想,刘大丫却是不晓得呀,被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弟媳往外赶,特别是弟媳还说什么吃喝拿的,她这张脸可是觉得丢尽了,正准备扯了嗓子和刘大家的媳妇好好撕上一场,然后,她的亲娘竟然也出声往外赶她?
这让刘大丫一下子就蒙了。
她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娘,你,你竟然也赶我?”她是老大,从小到大为了这个家她做了多少的事儿?就因为家里头孩子多,做事的少,她这个长姐几次三番被自己的亲娘推拒了亲事儿,就为了家里头的事情,她的亲事一耽搁就是好几年。
等到她出嫁的时侯已经是满满的十九岁!
哪怕这是在农家呢,十九岁也是老姑娘了啊。
她出嫁的时侯还没什么嫁妆。
这些年她在夫家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弟弟赶她,娘也不认她了?
她看着刘老太太气的红了眼,怒气上头,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凳子,“你们不用赶我,我自己会走。”说罢这话,她一边气呼呼的朝着外头走,一边回头对着刘老太太几人冷笑道,“我还不稀得和你们这样一群没心肝的人在一起呢,你们一心想着谋了人家的家业,小心事败之后被天打雷劈。”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气的刘家两个儿子,儿媳妇都红了眼圈儿。
刘老二的媳妇更是委屈的开了口,“爹,娘,你们听听这话,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连诅咒都用上了,咱们什么时侯谋人家的家业了?明明是爹娘瞅着小姑子不容易,家里头又没个掌家的,我们大伯和当家的又心疼自家姐妹,怕她这么一份儿家业被外人给谋了去,才想着帮她一帮的,可是爹、娘,让大姐这样一说,咱们哪里还有脸出门呀?”
她这话一出口,刘家几个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刘老头更是想也不想的抓了手边的粗瓷大碗朝着已经迈出门口的刘大丫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
大碗落在了地下,摔了个粉碎。
刘大丫却是被吓了一跳,她刚才一心往外头走,可没想到自家亲爹竟然一声不吭的就砸了过来,回头看地下的大碗,她眼底闪过一抹的惊惧,这要是砸到她头上?不死也得落一个窟窿啊,刘大丫的心一下子就冷了,这是她亲爹啊。
瞧瞧这架式,竟然颇不得把她给弄死的架式!
她这里还心惊着呢,屋子里刘老头极是严厉、愤怒的声音响起来,“你要是敢把今个儿这事儿在外头说一个字儿,我就带了你两个弟弟去你的婆家,把你给带过来亲自打死!”他眼里闪过一抹冷意,看着刘大丫一字字的道,“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这说破了天儿去,谁也拦不住!”
“我,我……”刘大丫一下子腿软的跌到了地下。
☆、122章 长英医馆,母女初显心结
刘家的这些事情杨长英自然是不清楚的。
过了年,开了春,天气渐渐好转,向来畏寒的杨长英也觉得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的好过。
没那么冷了啊。
二月底的天,虽然说春峭料寒,但却比之前的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要好的多了,稍微褪去身上厚重的袄子,杨长英虽然还觉得自己身上包裹的很厚,但比起年前那段时间,她却是觉得薄了不少,也轻便了不少,家里头刘氏的病已经完全大好,杨长同在学馆也一切都顺利,杨长英在家里做了几天的米虫,最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挑了个阳光大好的日子,她带着八角直接就去了医馆。
医馆上次被砸了一回,杨长英放了几天的假,等到再次回来开工的时侯,那几个小伙计果然人人都支支唔唔的,杨长英也不以为甚,便很是痛快的放了人,还极是大方的每个人多开了半个月的月银,这让赵大夫在一侧看的心疼的不得了,碍于杨长英是东家,当着外人的面儿他是没好意思说什么,可等到没人了,他可就不满了,“东家,您就是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
先前还放了假给月银,这是收买人心的事儿。
他也就不多说了。
可是现在呢?
他一脸怒意的看着杨长英,“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医馆可就真的要关门了。”自打上次医馆被砸,之前培训好的几个小伙计被杨长英玉手一挥给放走了,人家倒是转身找到了好的下家儿,可是他们这里呢?请来的人总是不能第一时间上岗的吧?
得培训。
得重新建立几个伙计和大夫之间的这些默契。
还有熟悉这个店里头的一切……
这些看着没什么,可赵大夫却是心里清楚,难做啊。
瞧瞧他这,四个人都盯了一个月了,可距离杨长英的要求却还是有那么一截儿!
现在医馆一个月没开业,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来这里是为着坐堂看诊,是为了给镇上的老百姓看病。
是要用自己的医术给自己赚一份生活费和安身银子。
可是现在呢?
他很不理解。
杨长英坐在椅子上伸了两指揉了揉眉心,扭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怒意瞅着赵大夫的八角,对着她摆了摆手,“八角你出去,我和赵大夫有事要说。”看着八角点了点头一脸恭敬的朝外走,杨长英又吩咐她一句,“记得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主子。”
透过虚掩的房门,杨长英能看到八角的一角蓝角裙衫。
想像着那小丫头此刻肯定一脸紧绷,好像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儿。
敛回了心思,她笑着帮自己倒了杯茶,也帮着赵大夫续了一杯,“赵大夫请喝茶。”
“杨姑娘,我……”好吧,他喝茶。
在杨长英淡然却平静的眸子里,赵大夫莫名的心虚起来,端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杨长英这会儿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她看着赵大夫浅浅一笑,“赵大夫是觉得那几个伙计即然已经走了,是他们自己要离开的,是他们不义,咱们这样痛快的放他们走人已经是很好,现在我却又多给他们发了半个月的月银,你觉得这样没必要,你还没得我让你严格培训那几个小伙计没这个必要,可是这样吗?”
“姑娘,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医馆着想……”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腔理直气壮的赵大夫在被杨长英这么平静的眼神一瞅之后,他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自己心虚了起来。
杨长英突然笑了起来,“赵大夫可知道那几个小伙计去了哪一家?”
“啊,去了哪一家?这个我没注意啊。”
他们人都走了,自己怎么可能还会去注意他们找了什么下家?
杨长英却是看着他慢慢的笑了起来,“我有注意到了,他们分别去了……”杨长英把几个医馆和一个药堂的名字说出来,正是那四五个小伙计投奔的下家,她看着赵大夫笑道,“镇子上就这么几家药铺,医馆,咱们才是新插进来的,他们之前的每家医馆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这几个伙计进了别家的铺子,我不求他们会帮咱们什么,旦求他们会念在咱们这一丁点情份儿的面上儿,在恰当的时侯不落井下石,这样就够了。”
相较于赵大夫,杨长英想的很是长远。
她谋的是以后!
那几个人中的两个进的医馆和药铺,还有东辉药堂多少有着点关系呢。
她不求对方给她送信儿探听资料什么的。
恰当的机会保持沉默,或者,帮她们说那么一两句的话。
足矣!
杨长英的话赵大夫听了怔了半响,抿了抿唇,他一脸的愧疚,“是我想差了。”
“你不是想差了,你是没敢往这些地方想。”杨长英直接一语中的,她看着赵大夫道,“我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到,现在我不妨就和你说一句,这医馆,我是准备要开分馆的,不止是咱们县城,咱们省,以后,我还要让咱们的医馆在皇城立足,那个时侯,天下人提起咱们的医馆就只有信服,这些,才是我的目标。”
她这话可算是放了豪言了。
说完之后她也少不知道赵大夫会怎么想自己。
但是说实在的,比起什么木匠器铺子,衣裳首饰铺,她最有把握,最笃定的还是医术,是医馆!
毕竟那些东西只是存在于她的脑子里头的。
很多东西她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可医术不同啊。
这些都是她自己会的,是她前世用了大半辈子精力一点点学出来的。
对面,赵大夫抬头看向杨长英:少女娇俏的眉眼尚带着几分的稚气,但是,此刻随着她说出那一番平静的话语之后,她身上的那一份稚气,那一份平静突然就给抽没,取而之代的是镇定,是冷静,是一份无形却绝对耀眼的光芒!
这一刻,赵大夫的眼里杨长英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儿。
而是一个让他需要用力仰头去看的存在!
深吸了口气,他蓦的站起了身子,朝着杨长英深深的一躬身,“杨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不是早就知道这丫头是池中之物么?
他不是早就心里清楚,这丫头绝对有着一身精妙的医术么?
如今不过是这丫头表现的比他所预想的更加耀眼一些,更加出乎他的意料罢了。
他应该高兴才是。
安抚好了赵大夫,杨长英又和他商量医馆的事情,“赵大夫,我想趁着咱们这次医馆重新开业,把医馆换一个名字,你觉得如何?”以后她这医馆就是连锁制,是要各地开分馆的,她这段时间越想越觉得以前的医馆名字太过普通,趁着这次,直接换个拉风点的名字好了,可这段时间她在家里想了又想,也没想到什么好名字。
这眼看着医馆重新开业的时间已经到了。
她要是再不想好,这名字可就改不成了。
杨长英的话听的赵大夫抽了下嘴角,“杨姑娘,你这个可别问我,我是半点都不懂呀。”
“说说看嘛,我还问了周国军和阿傻他们呢,咱们集思广益呀。”杨长英笑嘻嘻的,一脸的不以为意,她这话也是说的真的,在家里连刘氏的意见她都问过了,还让杨长同去请教了学馆里头的夫子,现在也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赵大夫,说不定他有好的名字或是主意呢?想到这里,她便笑道,“你好好想想,若是觉得有好的便和我说就是。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也不存在说差。”
杨长英这话听的赵大夫脸色稍缓,他略想了下还真的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只是抬头看向杨长英时,他猛的一顿,直接把滚到舌尖儿的话给滚了下去,“那个,我还要好好想想……”
杨长英瞪他,“你刚才是不是有想到什么了?”
杨长英的话听的赵大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就凭着这份眼力劲儿。
谁敢把她当成十三四岁的黄毛丫头?
他索性便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下杨长英,默默的把眼神从她的身上移开,“长英医馆。”
这几个字儿他说的声音很轻,生怕吓醒一个睡着了的人似的。
说完之后他立马就看向了杨长英,“杨姑娘你可别多想,我刚才,我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想,这个名字真的不适合。”要是个男的,用个自己的名字来做医馆名称那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的,可是杨长英不同呀,她可是个女孩子!这女孩子的闺名是何等的重要?
怎么可能会用作医馆名字呢。
若是以后杨长英嫁个普通的农户家也还好,但是若是她刚才所说的志向如愿。
一般的农户敢娶她吗?
到时侯估计她也不会嫁的呀。
这样,旦凡好一点的大户人家,自然会不喜欢有这样一个名字被天下人念叨的儿媳妇!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眼去看杨长英。
在发现杨长英好半响没有出声,坐在那里默默无语,好像在想着什么的样子,赵大夫一下子就有点紧张了,赶紧出声解释,“杨姑娘,杨姑娘你生气啊?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真的,你别恼,我,我再想一个啊……”他看着杨长英觉得自己紧张极了,也真真是奇怪了,在杨长英面前,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一个,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杨长英那眼神一瞟儿,他总是莫名的就心虚了!
杨长英儿这会也回过了神儿。
不过不是赵大夫所想的那样的生气,而是一脸的眉开眼笑。
甚至是带了几分的激动。
她看着赵大夫笑的很是明媚,璀璨,“赵大夫,你这名字我很喜欢,等我回头想想,说不定咱们就真的用这个名字了。”想想啊,以后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医馆即将要在整个国朝上遍地开花,所有的人都会提着有她名字的医馆真心的笑,她想想这样的场面、情景就觉得开心,这一刻,杨长英看着赵大夫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扑过去抱着他亲一口。
这次,多亏了他的提醒啊。
不然的话她说不得就错过了这一个名字了。
赵大夫看着她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赶紧劝,“姑娘,杨姑娘,这个名字不好啊,咱们再想想……”
他不能让杨长英用这个名字啊。
要是日后让人晓得是他怂恿着杨长英取的这个名字。
说不得他都会跟着被人怪啊。
可惜杨长英才不听他的呢,朝着他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是你帮我想出来的。”回头她就和娘她们说,这是自己想出来的,而且,她真的很乐意用这个名字啊。因为心里有了满意的名字,杨长英走出医馆的时侯脸上都是带着笑的,以至于这份儿笑容都感染了她身侧的八角,她看着自家主子也是一脸的开心,“姑娘您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呀?”
“啊,您脸上一脸的高兴啊,那笑呀,好像都要从眼里跳出来呢。”
杨长英看着她娇俏的小脸,很是高兴的点头。
“是啊,遇到了高兴的事儿呢,很高兴的事儿。”
八角看着这样子的杨长英也就没有再多问。
但是她却也跟着杨长英高兴了起来。
——主子高兴,她也高兴!
如同赵大夫所想的那样,杨长英回家一提这个名字,果然遇到了来自于刘氏的最大阻力。
“这个名字不好。”刘氏一口的否掉,她看着杨长英拧起了眉头,“娘不是想要管你的事儿,只是这名字用的是你的闺名儿,你可是个女孩子,咱们乡下人家虽然不是很顾忌这些,但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被那么多的人时时挂在嘴边总是不好的。”她越想越觉得不妥当,皱紧了眉头,“英子,你再让丘公子他们取一个好的,啊?”
刘氏说到底在自家女儿面前还是不能理直气壮。
或者,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在自己这个女儿面前挺直了腰板,像别的做娘的那样大声说话吧?
对于这一点儿,杨长英也觉得有几分无奈,心酸。
无奈的是刘氏的心思她晓得,却不知道怎么结。
心酸的,却是她需要小心冀冀呵护、心疼的那个女孩子早在之前已经没了。
魂飞,魄散。
“英子?”刘氏看着坐在那里同样凝眉沉思的杨长英,试探般的唤了一句。
杨长英抬头朝着她笑了笑,“娘别急,这事儿我也只是一个想法,还有好几天时间呢,让我再想想吧。”
刘氏听着她这话却是心头微微一沉。
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她能不清楚吗,她这样和自己说。
那基本就只有一个结果:事情已经定了下来!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情糟糕透了。
可是她抬头看着杨长英眼底的笑,心头一跳,她只能勉强一笑点了点头,“也好,你再多想想别的。”
现在,她也只能期望丘二公子他们能想的到一些更合女儿心意的名字了。
只是她却是低估了杨长英用长英两字做医馆名字的坚定。
不过是第二天,杨长英直接带着人出去做牌匾!
等到第三天丘二公子过来,知道这事儿的时侯,杨长英的牌匾不说完全做好,却也是做了个七七八八。
丘二公子一脸无语的看着杨长英,“你这速度也忒快了吧?”前几天还催着他想几个好听的名字,还嫌弃他没用心,现在,转头把牌匾就做好了?他看着一脸笑意的杨长英,挑了下眉毛,“说说看,你用了什么名字?”他之前送过来的那几个名字可都是请了专人查过,又特意测算过的,那可都是上上吉的名字!
这丫头竟然给他批的一无是处。
如今,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丫头自己想了个什么好听吉利的名字!
杨长英笑着看向他,眨了眨眼,“长英医馆。”
才把茶喝到嘴里的丘二公子扑吃一下喷了出来,好在杨长英见机的早,身子一跳窜了出去,只是她在她身后的八角却是遭殃了,胸前的衣裳被喷了一团的茶,她看着自己才做的新衫,还没穿一水呢,就被给喷湿了,可眼前的罪魁祸首是自家主子的客人,她哪怕心里头再不怨也不敢明言,只是咬了咬唇,眼圈微红的看向杨长英,“姑娘您没事儿吧?”
八角觉得丘二公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以后自己都不会在多看他一眼了。
哼。
丘二公子看着八角的衣裳也是一脸的歉意,“那个,八角呀,抱歉,我赔你银子好不好?”
“不要。”
八角想也不想的就摇头:人家上门是客,自己怎么能这样就要客人的银子呢?
会给自家姑娘丢脸的好不好?
“那我让人陪你一件新衣裳啊,你别恼,我这就让小厮去买。”他是瞅着小丫头眼圈都红了,要哭不哭的,以为八角心疼这一身的衣裳,想想也是,这丫头是杨长英年前买回来的,以前的日子肯定很难过吧?如今这样一身的衣裳,她这样瞧着紧张也是在意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陪她一身才好。
只是八角听了他的话之后却是瞪了他一眼,“我要不要你陪的衣裳呢。”小丫头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那一团茶渍,眼圈里头的泪都要掉下来了,这可是自家姑娘赏她的!她今个儿是头一回穿呢,就被这个人给弄脏了!杨长英在一侧看着转了下心思便晓得她的心思,她笑着看了眼八角,“行了,那不过是茶汤,回头浆洗一下就好了,哭什么哭?你快回去换一身吧。”
“是,姑娘。”
杨长英待得八角退下之后,朝着丘二公子解释道,“这身衣裳是我前几天给她的,估计这丫头心里看的重了些,今个儿又是她头一天穿,这才……不过是洗一下的事儿,是那丫头想差了。”
她这样一说丘二公子便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倒是可以理解。
不过,这事儿罢了,他一下子想起了杨长英刚才的话。
眉毛拧了起来,他看向杨长英,“你真的要用长英医馆?”
“是啊,不换了。”杨长英看着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下眉,端起手边的茶轻呷了一口,她对着丘二公子微微一笑,“你不会是也想着劝我,让我不要用这个名字,对我的闺誉不好吧?”
“我是我真的想劝呢?”
杨长英抬眼,默默的看了丘二公子几眼,蓦的一笑,“那我劝你还是别浪费口水了。”
丘家耀被这话着实的噎了一下。
他看着杨长英,满腔的无语,“你,你……你这样说,岂不是一口堵死了我要劝说的路?”
“是啊,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杨长英抿了抿唇,眼底闪烁着丘家耀在她身上经常发现的一种叫做倔强和固执的东西。
丘家耀摇摇头,“那我不说了。”这样的杨长英,不是他能劝说的。
不过,他脸上闪过一抹极是好奇的表情,“都有谁劝过你了?刘婶儿知道吗?”
“知道啊,我娘不同意,她还想着你再帮我想几个好名字换下来呢。”
杨长英这话说的极是轻巧,淡然。
旁边坐着的丘家耀却是听的嘴角抽了抽,他看向杨长英,“这事儿刘婶儿不同意,有些不好……我看,不如你好好劝劝她……”
“劝不动呀。”杨长英微微一笑,看向了丘家耀,“要不,你帮我去劝劝?”
丘家耀一听这话立马摇头。
他才不要去。
丘家耀在家里留了午饭,看着他吃饭的时侯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避开刘氏,杨长英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饭后,丘家耀直接借口铺子里还有事情要做,带着小厮便告辞了,看着他逃也似的走人,杨长英在心里笑的不行不行的,身侧,便是阿傻都觉得不对劲儿,他看着丘家耀主仆两人走远的背影,回头一脸疑惑的看向杨长英,“他怎么走的那么急啊,家里有老虎追他吗?”
“他家里头有事儿,要是他不赶紧回去,就会有人要罚他啦。”
杨长英可不好和阿傻说丘家耀是在避着自家亲娘。
只好随口说了个理由。
二月二十八。
杨长英把医馆的牌子直接送到了重新修缮、修整好的医馆处。
医馆重新开张的时间定在了三月初二。
这日是赵大夫特意请了镇上唯一一个摆摊测字的算命先生给算的。
说是上上好的吉日。
杨长英虽然不信这些,但是她也入乡随俗的默认了这事儿:不过是个小事儿罢了,即然是赵大夫信,那就让他去弄。
看着牌匾上的那几个烫金大字,赵大夫的脸垮了下来。
“姑娘,杨姑娘,我的东家哎,咱能不能改个名字啊?”他一边跟在杨长英的身后一边念叨着,已经念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了,他不说的烦,杨长英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听的要起茧了,她停下手里头检查药草的动作,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一眼赵大夫,“赵大夫,你不渴么?要不要我让人帮你端杯茶,喝了润润喉咙之后再继续?”
“啊,不用了。姑娘,真的不改了?”
“不改了。”杨长英点点头,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可落在赵大夫的眼里却让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出去。
劝不了了啊。
杨长英挑了挑眉,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笑了笑,还算有自知之明!
三月初二。
长英医馆重新开业!
贺客虽然不说盈门,但也算是络络不绝。
光是丘家耀特意安排了人过来捧场的就不少了,再加上杨长英这段时间结交的一些人,再有之前的周掌柜几人,加上赵大夫如今在这里坐馆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赵大夫之前可是真的救了不少的人,四乡八里的没少人对赵大夫心存感激,之前医馆被砸他们还暗自觉得可惜,如今却是没想到重新修整了那么月余,竟然又卷土重来了。
这让他们很是高兴。
虽然手里没什么银两,但礼轻情义重嘛。
所有的人到来,杨长英都让人很是周到的安排好,最后,她更是直接把镇上的一家酒楼包下,请来道贺的人过去用饭,杨长同都请了一天假过来帮忙,他和阿宝两个人看着是小,但跑腿打杂什么的却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刘氏在家里没有过来。
不过杨长英也没忘了她,着人送了桌席面回去。
只是她回头就听到回家了一趟的八角和她说,太太中午什么都没吃呢,一脸的沉默。
杨长英的嘴唇抿了抿,笑了笑没出声:她这次是可以妥协,但是这样却会给刘氏一个想法,只要她露出不高兴或是难过的情景,自己就会顺着她,今个儿是医馆的名字,明个儿呢?说不定就会是她的婚事,或者是她的别的什么事情!
她不要自己的人生被人撑控!
哪怕,这个人是一心为着她好的所谓的亲娘。
再说了,抱着这样想法的刘氏会不会在以后为了别的人而坚持着逼她退一步?
比如刘家的人什么的。
这是她绝对不能去做,却容忍的事情。
所以,她宁愿这一开始就彻底的断了刘氏的心思!
热闹了三天。
长英医馆彻底的进入了正轨。
杨长英早在开业第一天就放了话儿,长英医馆前半个月免费看诊,前五天免费舍药,前一个月八折!
这样的情况之下,前来看诊的人自然就忙了起来。
一天两天没有发现,等到忙了几天过后,赵大夫看着那几个手法孰练的抓药、包药的小伙计,看着他们都不用去想,快稳准的去摸哪一格的药材,这一刻他才在心里再一次的佩服起杨长英来:对那几个小伙计严加培训,严重上岗,这事儿是绝对有必要的!
不然的话你在看看这种情况下换个手生的小伙计来试试?
肯定会手忙脚乱,手足无措。
说不定还会抓错药!
赵大夫在心里默默的作了个决定,以后呀,他只管跟着杨长英这个东家就好!
杨长英说啥,他就是啥了!
这样想通,主意一定下来,赵大夫整个人似是无形中都轻松了不少。
当天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杨长英看着还亮着灯的刘氏的屋子,默默的停了下脚,便一脸平静的走了进去。
身后,杨长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扭头看向阿宝,“阿宝,你有没有发现我姐好像心情不好?而且,这份心情不好好像和我娘有关系?”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是对的,可他却又一下子不能理解了,姐姐向来是很孝顺娘亲的啊,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娘而不高兴?
阿宝站在他的身后,听了他的话后抬起眼看了眼杨长同,想了想他摇摇头,“我没看出来。”
杨长同,“……”
屋子里,刘氏已经整个人歪到了炕上。
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绷子,可却是半天没有绣下一针。
听到门响她以为是马婆子,便道,“我这就歇了,也没什么事儿,你不用老是来看我……”
“娘,是我。”
刘氏拿着针线绷子的手紧紧的捏了下,抬头看向杨长英,脸上已经是堆满了笑,“你这丫头,忙活了一天,累了吧,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快去歇着啊。要是饿了的话让八角去给你煮碗面,我之前给你们熬了锅鸡汤用小火煨着的,这会儿用汤下面条儿刚刚好。”
杨长英听了这话心头暖暖的。
她上前两步,坐到了刘氏的跟前儿,伸手拿开她手里捏着的针线绷子,笑着放到了一侧,“娘,不是和您说了晚上不要做这些嘛,咱们现在又不缺这些,您这样瞅,会把眼给熬坏的。”她一边说一边帮着刘氏掖了掖被角,“娘怎么还没睡?我听说您今个儿都没吃什么东西呢,这会儿同子肯定也是饿着的,我刚才让八角和马婆子去煮了些面条和饺子,一会让她们端到这里来,咱们一块吃。”
以前的时侯家里没那么多的屋子。
有什么吃的喝的都是好几个人在一块的。
杨长英说这些并没有什么错。
刘氏本欲点头,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她一下子就摇了头,“这事儿可不行,我这就起来,咱们去外头吃去。”
要是家里头没有外人还好。
可是还有阿宝,和阿傻这两个人呢。
杨长英也不过是说说,她也晓得自己的话一出口,刘氏肯定会直接起来去外头的,现在听着刘氏这话,她便眉眼弯弯的笑着点头,“嗯,娘说的是,我都听您的。”她一边起身一边伸手去拿了刘氏的衣裳,“女儿服侍娘亲穿衣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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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用得着你啊,娘又不是七老八十的。”
母女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收拾好,待到刘氏简单的束了个头发,两个人走出屋子的时侯,刘氏心里头的疙瘩已经完全的消散了去:她本来就不是生别的气,不过是在生闷气,觉得杨长英没改名字会影响她的名声罢了,至于杨长英不听她的话?
呵呵,这个女儿从她被周家算计回来之后就没有听过她的话好不好?
屋子里,杨长同正和阿宝在说着话,抬头看到自家姐姐和亲娘出来,他先是一脸小心的打量了下杨长英的神色,在发现她脸上的笑,以及旁边刘氏也是往日的温婉轻柔的笑时,之前提着的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就放了下来——他虽然一直在外头学馆里读书,但家里头的事情也不是当真就一点不知道的。
自家姐姐竟然用了名字当做医馆的名字在。
他知道了这事儿之后也是极为的吃惊,可想而知他娘的震惊了。
但是他为什么一字没劝?
就是因为他比刘氏这个亲娘更加清楚的知道那么一点儿,自家姐姐决定的事情,只要她想好或是想要去做的事,别人是谁也劝不了的。或者说,不是绝对劝不得,但最起码的,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不可能劝得自家姐姐改变主意了,即然这样,他傻了才去招惹自家姐姐不开心呢,他这样做了,但他却晓得刘氏肯定是不会高兴的。
他就怕刘氏和杨长英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闹起来。
所以刚才杨长英在刘氏门前的那一顿,杨长同表面上没多说什么,可心里却是直接就提了起来。
好在,这一下子就没事儿了。
因为心里头的担忧取消,他自然也高兴的紧,起身对着刘氏行了礼,“娘。”又朝着杨长英咧嘴一笑,“姐姐,我饿死了,八角的面条什么时侯能好啊。”倒不是真的饿的不能忍,主要是他想挑个话题,还担心杨长英和刘氏两个人的情绪呢。
刘氏却是一下子着急了起来,“真的饿了?娘这就去灶间里看看去。”
杨长英伸手拉住了起身要去厨房的刘氏,笑着摇摇头,“娘你还不了解他的脾气么,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罢了,娘你还真的当真啊?”把刘氏按回了椅子上,杨长英好笑的摇摇头,心里却是闪过一个念头,刘氏,还是看重这个儿子多过她这个女儿吧?
不过这个念头也不过就是那么一闪就散了去。
别说现在,放在现代,还不是到处可见重男轻女的事儿?
用了些夜宵,忙活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各自去歇下不提。
长英医馆渐渐走上了轨道。
也开始在盈利。
日子如流水,转眼,就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