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书名:炮灰女配不想死(穿书) 作者:桥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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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下属不再瞎想, 沉默地跟着这两人,心里都有些蛋疼。

想他们神教,平时出来谁不是怕得要死,秋瑾觉得他们就算是穿着紧身衣,也是走路带风的那一类。

而此刻, 苏凌因为身体虚弱,加之她为求低调便没有摘掉面纱, 看不清路,走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生怕自己摔倒了丢人。

几个神教的高级教众同护法们沉默地缓慢跟着她。

顾星移倒是好脾气, 一直是嘴角含着笑看着苏凌, 并不着急,随着她的步伐缓慢行走, 偶尔还能拉一把踩空楼梯的她。

这两人一个一身白衣, 一个却是极致的黑袍,黑与白交相辉映, 看久了竟会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错觉。

两种颜色,天生就该分不清彼此。

苏凌上了马车, 便摘下了面纱, 开始寻找起纸笔来。

这马车似乎是专门为了接她而来, 里面十分宽敞, 四处都用绫罗绸缎包裹着,不让人磕着碰着,而座位上也垫了厚厚地棉絮, 避免颠簸。

马车里的摆设很女孩气,顾星移却非常厚脸皮,堂而皇之地挤了进来。

苏凌有心讥讽两句,但是想起这马车毕竟是人家的,也就作罢。

座椅下面果然藏着纸笔,苏凌铺展开来,没有理会一旁闭目养神的顾星移,开始写信。

她是写给陈倾舟的告别信,本来这事应该当面和人家说清楚,再好好地道个歉,但是苏家人得到了她来江南的消息,还派人追杀她,这就不好说了。

所谓民不与官斗。

就算陈倾舟是个江湖上颇有威望的武林盟主,还是最好不要其牵扯进朝廷里面的事情。

况且……他今天还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想到这里,苏凌不由得瞟了一眼身旁的教主大人。眼见着自己又多了一个情敌,也不知这位教主大人会作何感想。

但没关系,反正你们都是炮灰,只有皇帝最后才能抱得美人归。

她拿笔杆戳了戳顾星移,问:“那个,你让我回去当皇后,可是假如殷落不要呢?”

假如皇帝还咬牙切齿的想弄死她呢?

顾星移笑了笑,睁开眼睛,“皇后乃一国之皇后,与皇帝要不要有何干系?”

苏凌一时语塞,惊于他的脑回路。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说辞,“你的意思是,就算殷落不要也没关系?可假如他要废了我,另外立穆……随便谁,那怎么办?”

顾星移稍稍舒展身体,后背靠在软榻上,说得漫不经心:“殷落眼下还不敢。”

苏凌写好了道歉信,正在等墨迹晾干,焦急道:“眼下不敢,可是迟早会敢的啊。”

就她所知,殷落扳倒了苏家之后就会来干掉自己,原先好歹有温柔良善的女主帮忙求情。可是现在看来,那个温柔良善的女主却已经黑化了。

不说来求情,不帮着弄死她就不错了。

顾星移看着她,平静道:“阿凌,你在怕什么。”

从他那天见到苏凌的时候便察觉到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戒备。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情感,只有在她面对伪装的木姨的时候才有所收敛,可是见到了他却又立即将自己武装起来。

苏凌瘪嘴,差点因为他这句话而红了眼圈,却只能闷闷地侧过身子,不说话。

怕死啊。

惊弓之鸟,黔驴技穷。说到底就是不想死。

不想要当炮灰,不想要当别人波澜壮阔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但是,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我还奇怪呢,你究竟要什么。”苏凌的声音略显冷淡,将信封装好,准备届时找个伙计帮她跑一趟。

她在信里劝了陈倾舟趁早回去,不要再逗留于江南。但是听不听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劝了也是十有八/九是白劝。

顾星移的眼中是锐利的锋芒,没有回答她。

两人不再讲话,马车很快驶到目的地。

苏凌撑着秋瑾下来,感觉自己和狐狸斗了这半天,身体又有些虚弱的样子,下来的瞬间差点都站不起来。

真像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这里是魔教的大本营,外面戒备森严,时不时有黑色的车马来往,肃然无言。寻常人经过这里,宁可绕远也绝不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苏凌多心,她总觉得这里的江湖气没那么重,反而给她一种军队的肃杀之感。

顾星移代替秋瑾,提着苏凌进了大门。

里面很大,大到苏凌晕头转向,可是这里面没什么翠竹花园之类的景物,倒是不少广场兵器。

木水清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马尾高高扎起,可谓英姿飒爽,正负着手训练着一队教众。

她在广场上远远的像苏凌这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专心训练着属下。苏凌有心打个招呼,又被人家一脸的冷肃吓退了回来。

说起来,苏凌遇到这位阿姨也没多长时间,却见识过她好几种不同的面孔。

人员往来井然有序,而每个人都是绷紧了面庞。

顾星移带着苏凌进入里园,里面有一处特意给她收拾好的院落。院子很小,但也有五六间屋子,里面应该是特意种植了些许花卉草木,同教中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横竖苏凌就快回去当皇后了,住在哪里也并不是很重要。

顾星移为她推开主堂的大门,雕花木门发出吱呀一声,看的出来是年代颇为久远,但里面纤尘不染,空气里也没有意思凝重晦涩的感觉,可能是有人时时打扫。

“我让秋瑾暂时来这里,她照顾不周,你多担待。”顾星移含笑,看着苏凌好奇地四处乱逛。

苏凌回头,讶异,“秋瑾姑娘可是高手超高手。”接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轻快道:“还是算啦,你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顾星移但笑不答。

下人的工作自然有别人做,秋瑾是来保护苏凌的,提前打一声招呼也避免她届时疑惑。

这件屋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苏凌穿着浅白色的衣裳,肌肤苍白,但是双颊又有一丝血色,翩然在这屋里,带来了些许生气。

顾星移的眼睛移不开,但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黯然,美丽的东西总是会消逝的。

堂屋两侧各有小憩的客房,苏凌提着裙摆,好奇地进去。

出于一种小市民心态,苏凌同志前一辈子买不起房,这辈子却一直和各种土豪打交道,每每到了新居处,总要四处逛透了才开心。

右侧的客房不是很大,书橱里有着几只抽屉,苏凌随手一翻,不意见着了两个人形的木雕。

顾星移还在那边的房间里,同秋瑾低声交代着什么。苏凌有些好奇,将那两个木雕小人拿了起来仔细观赏着。

木雕是一男一女两个小童,雕刻的技术十分拙劣,但是大体轮廓还是在的。

她又将木雕翻转过来,眼睛亮了亮。

一个男童子的背后被端端正正地刻上了‘顾星移’三个字,另外一个小女孩的背后却只有一个‘潇’字。

啧啧啧,闷骚的教主啊,思念心上人到了这个份上,不过就连刻木雕都藏着掖着,怕谁知道这是穆云潇么?

苏凌瞎了都能猜出来这一定是顾星移刻的!

看来此男配对女主的感情是真的很深啊,比那什么渣皇帝深情的多,不仅如此,顾星移他长得又比皇帝帅,武功还比皇帝高强。

那女主的眼光真是堪忧。

苏凌感慨了一番,又鬼鬼祟祟地将两个木雕小人重新放回抽屉里去,接着若无其事地转身。

只是她一转身便撞到了一个怀里去,吓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她背后抵住了书桌。

苏凌揉了揉被撞到的鼻子。

很好,顾星移正在淡笑着看她,也不知道在这里杵了多久。

顾星移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苏凌,这么近的距离,苏凌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苏凌干笑一声:“教主大人?麻烦你让一让,你挡着我的路了。”

“哦。”他轻柔地应了一声,没有要动的意思。

苏凌琢磨着这位教主估计是看见她拿木雕了,没准是因为自己少男心被自己戳破了,所以这时候恼羞成怒。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语重心长:“教主大人,你要以大局为重啊。”

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动了不好的念头,我可是你拆散男女主的好帮手!

顾星移忽而上前两步,单手张开,吓得苏凌抱头立在原地,成了一只乌龟。

这位教主大人凭着手长的优势,手臂穿过苏凌身侧,看起来就好是环抱着她一般,却是将苏凌身后的抽屉再打开,将两个木雕拿了出来。

两人相触,却瞬间又放开。

察觉到对方戏谑的目光,苏凌才蓦然发觉自己的自己略怂,见着教主大人貌似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她赶紧端正站好。

教主大人的手艺不大好,雕刻着实有些拙劣,就连苏凌也有些不忍心看了。

“阿凌喜欢这个?”顾星移举起木雕,在苏凌的眼面前晃了晃。

是对方雕刻的,苏凌就算再嫌弃,也只能颇为坚定地点点头,还不忘记溜须拍马:“这木雕真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雕得好!”

……木雕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顾星移的笑意扩大,“左右阿凌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情,不如——”他双手微微使劲,木头在他的手里化为齑粉,但他的声音却是轻柔的,“你雕一个我出来。”

苏凌目瞪口呆,一是因为此人居然面不改色的毁了自己心爱的物件,二是他居然要自己从事这么高精尖的活动。

神经病这不是。

苏凌干笑着摆手:“教主大人这不是为难人么。”她不敢看顾星移近在咫尺的眼睛,而是胡乱地扫着地下,哼哼似的说道:“我病好了就得去皇帝那儿继续当皇后,哪有时间呢。”

齑粉有些许飘散到了苏凌的裙子上,顾星移弯腰,替她拂去灰尘,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你要去皇帝那儿去,难道阿凌十分喜欢殷落么?”

对方低头专心地为自己清理灰尘,苏凌却被这举动吓得僵硬在原地,琢磨过不对味来,也只能试探着说道:“对啊……我当然喜欢皇帝啊。”

其实她的思维很简单,既然顾星移这个心机男要利用自己拆散男女主,那么她自然得非常喜欢男主才好。

未曾想,教主大人听了她这话之后,手上动作却一下子便停住了。

他直起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凌,看得苏凌十分心虚,直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对啊……她一直是顺着这厮的心意来的啊。

“阿凌总不能白吃白住吧?”教主大人就好像在她耳边说话,苏凌退无可退,耳边逐渐浮现出少许红晕。

苏凌结结巴巴,“那个……房租多少……我……我给。”

别的没有,她当时逃出来带的最多的可就是钱了。

顾星移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好歹也是共生死过,你我之间怎么能谈钱呢?”

苏凌嘴角抽了抽,“那这……?”

“两个木雕。”教主大人说的很笃定,“一个你,一个我。”

“……我能理解有你,为什么还要有我?”

“因为只有一个我,会寂寞。”

房门忽而被大力拍开,木水清的声音张扬又兴奋,“那个小丫头来啦,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忽而终止,摸着下巴看见桌前貌似不太正常的两人,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又啪嗒一声将门关上。

苏凌一个闪身,从顾星移的禁锢里钻了出去。

胸口好似有一只机关枪乱突突,她头也不回的扔下教主大人溜走。

教主大人靠在书桌上,看着苏凌匆匆离去的背影,慢悠悠道:“半月为限,希望阿凌不要让我失望。”

苏凌咬牙切齿,觉得这厮一定是因为他雕刻的手艺太差了,被不防自己看到,毁尸灭迹不说,眼下还恼羞成怒一定要她也雕一个。

呸!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苏凌有生之年居然还要客串一回木匠。

秋瑾受苏凌所托,将信带给陈倾舟。

只是陈倾舟也没有回客栈,苏凌前脚进了魔教大本营,这位武林盟主后脚也就跟着穆云潇一起进来了。

因为就只有几步路的事情,秋瑾这一趟很轻松。

陈倾舟端正朝着秋瑾使了一礼,“请问苏凌姑娘何在?”

秋瑾不答,穆云潇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横竖现在死不了,有顾星移在。”

“我……能去看看她吗?”

穆云潇柔柔一笑,“随你。不过这几天最好不要,苏凌犯病了,这几天都会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病,她以前也是这样。

在皇宫里那会儿就达到了顶峰,然而穆云潇眼下却是活蹦乱跳还能出口讽刺别人的一条好汉。

秋瑾抬起眼皮子溜了穆云潇一眼,感受到这位确然是彻底好了起来。

陈倾舟神色复杂地看了穆云潇一眼,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凌眼下的确很半死不活。

她从偏房里落荒而逃之后便在下人的帮助下躺倒了床上,说是让她好好休息。

木水清拎着一壶酒来看她,得知此人不能饮酒之后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觉得此人大概是废了。她摸了摸苏凌的脑袋,倒是没有多呆,只是让苏凌等着。

苏凌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开始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而后她掰着掰着就睡着了。

睡梦很浅,好像有什么人一直立在床边看着她。

那人的掌心好像很温暖,有时候却又好像坚如寒冰。

很长时间过后,顾星移离开了。

穆云潇在前殿里等他。

夜里星光璀璨,霜白风重。

穆云潇穿着白衣,在魔教本营里来去自如,看守的教众皆恭敬地对她行礼,她虽然是个文弱的姑娘,可是和举手投足之间另有一股洒然气质。

顾星移似乎是不太想和她说太多话,张口问道:“这时候过来,殷落呢?”

穆云潇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放心,他忙着和这里的官僚联络。”语气里有微微嘲讽:“不让她死就行了,你为了那个丫头也够上心的。”

久病成医,穆云潇一眼便看出来顾星移竟是以损害自己身体为条件,来暂缓苏凌的病症。

顾星移端坐在一旁,微笑道:“我的事情,似乎不需要你来过问。”

穆云潇沉默下去,说得也对。

“我见到了陈倾舟,应该没问题,他会是重要的一环,只是有一点,”穆云潇手指点在桌子上,另外挑起话题。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犹豫,“苏凌。”

顾星移:“我知道。”

他的确是知道这个。

武林盟的人向来有恩报恩,守着死规矩不放,陈倾舟会护着苏凌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报恩。

顾星移的眼底暗了暗,更何况苏凌总是一副谁都不相信的样子,现在看来却倒是很相信那位武林盟主。

穆云潇突如其来地一阵气短,“你知道便最好不过,我先走了。”

顾星移没有留人的意思,她行至门口却复又转身,看着他伤了元气多少有些苍白的脸,终是问出口:“苏凌她,没事吧?”

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这位魔教教主的面孔千变万化,穆云潇始终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尤其是长大以后,更是鲜少能从他的脸上发现什么真的情愫。

顾星移微微一笑,“我要她活着。”

穆云潇摇了摇头,像是在无奈,又像是在讥讽顾星移的不切实际。接着,她转身离去。

初见到陈倾舟,有很多事情要交代,而殷落那里暂时也不能出差错,她暂时没空分心神在这些事情上。

木水清迎面赶过来,正好撞见穆云潇转身离去的背影。

穆云潇离去的步伐太快,竟没能看见她,她张口欲喊,却拐了个弯,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三步两步冲进前殿,木水清手里还拎着那壶酒,想必是没找到人一起喝,自己喝了半宿,“刚才那丫头来做什么?”

顾星移半卧在梨花椅上,懒洋洋地回应,“约莫是不放心苏凌。”

木水清对此回答很不满意,手里空着的酒壶便砸了过去,“你小子尽和我扯假话。”

酒壶带着三分力道,顾星移眼下才伤了元气,虽然能堪堪接住,胸口却还是一阵闷疼。但他面色如常,没让木姨看出一点来。

“我骗您作甚?”

木水清坐下,双脚搭在桌子上,声音颇为狭促,“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来找你,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凭着她这直爽的性子,刚才想要唤穆云潇的时候却还能生生止住,怕人家害羞,也是十分难得了。

顾星移淡笑,起身离开,烛火将他的身侧勾得朦朦胧胧,连带着声音也清冷了下去。

他说:“木姨,她与我不是一路人,小时候也就罢了,眼下您还热衷做红娘?”

顾星移的声音轻柔,“您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木水清眯了眯眼睛,见着他这样便没什么好气,“不识好人心,你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想拿自己的命吊着那苏凌?”

顾星移被看穿也不慌,只是笑眯眯道:“木姨好眼力。”

“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何要让我接近苏凌,乃至于后来禁锢苏凌。”木水清的声音放重,方才的轻松戏谑陡然不见,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三分,“若说是为了钓出陈倾舟,根本就是胡扯。”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自己的侄儿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却心性冷酷异常,不相干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瞥去。

虽说陈倾舟是一条大鱼,但根本不需要和苏凌有什么关系,只需穆云潇出马便可。

“你此番大费周章,要救那丫头也就算了,但是危及到自身,却是大大的不该。”

对啊,如果要救苏凌的话,留一口气给她就好,就连上次穆云潇也是病歪歪地躺了半年多。

门外天光破晓,已然有早起的教众进行训练,队形井然有序,动作干净利落。虽说身处江南的温柔乡内,他们却始终好像是沙场中一般,时刻准备着。

顾星移逆着光,看不清楚面孔,“你觉得一个像她这样……贪生怕死到极致的人,最怕什么?”

木水清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贪生怕死,最怕的,当然是死了啊。”

“不。”顾星移却浅浅摇了摇头,呼吸着清晨的空气,“她最怕的,是生的希望破灭。”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她,她会死,那么最多就是伤心恐惧,苏凌生性豁达爽朗,在得知自己一定会死之后一定也不会再多做纠结。

可是如果有人给了她生的希望,让她起了莫大的喜悦,那么这之后,希望有多大,绝望就有多大。

“所以,你是想苏凌那丫头先有希望,再狠狠摧残?”

顾星移点点头。

大概……是这样的吧。

否则,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你这样未免也——”木水清觉得不妥,下意识想张口反驳,却无从说起。

良久,她只是轻叹一声,转着自己手里的酒壶,无奈道:“罢了,你觉着好就好。”

顾星移面无表情,“木姨,将士们整顿好了。”

木水清笑了一声,赶着上前拍了拍顾星移的肩膀,奔赴广场,重又开始操练。

这一夜的风流暗涌苏凌并不知情,只是一大早起来便隐约听见外面磨刀霍霍的练军声音。

被吵得睡着,但是她身体绵软无力,精神气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她心知昨晚顾星移肯定给自己喂了什么安眠药之类,晚上再给她治疗。

苏凌摸着下巴,不知道这治疗的内容是不是少儿不宜……否则为什么不让她醒着来进行。

如此一想,她还颇有一些遗憾。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却是那位少儿不宜的男主角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苏凌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哟少儿不……教主大人,这么早啊。”

顾星移回了她一个微笑,客客气气道:“阿凌早,趁热喝药。”

“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吧?”苏凌见着那碗里黑乎乎的一团,呈膏状,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酸涩的味道,心下抗拒。

教主大人看到她眼里的闪躲,笑意扩大,坐到床边,将苏凌托起来半卧于床头,“你的事情,怎么算小事。”

苏凌眼见躲不过,叹了口气,一狠心,拿过顾星移手里的那碗药,捏着鼻子便灌了下去。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反人类的生化武器。

苏凌皱着脸,苦哈哈地喘着气,等那阵苦味下去之后,才憋出话来,“那个教主大人……?我这病就算是治好了?我什么时候去找皇帝?”

治好?不。

顾星移动作轻柔地帮着她拍背顺气,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心头飞速闪过一阵异样。

“阿凌这么想同殷落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说话的语气是轻缓的,却还是没由来的叫苏凌一阵头皮发麻。

她干笑道:“怎么会呢,我拼命从皇宫中跑出来,可不是为了自投罗网。”

顾星移一瞬又展眉,“如此便好,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不用分神其他事情。”

说完接过了药碗,将她的被子拉高了些许,道了声别,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凌摸着脑袋,有些奇怪。

不是这人让自己回去当皇后的?为什么现在看来却又是并不着急的样子。

而且……他刚才似乎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关于她病好没好的问题。

不过可能像他这种独孤求败的天才的世界总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以后,苏凌就好像一只小肥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去吹吹风,观赏一下魔教众人的英姿,大多数时间还是窝在自己的院落里面。

每天早上顾星移会定时定点的给她送药,亲眼监督着她喝下去,才满意地离开。

苏凌的日子略显无聊,木水清也不来看她,其他下人也总是来去匆匆不和她搭话,她只好经常翻翻顾星移书房里的一些书来解闷。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房,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我这病可能是好不了了。”

顾星移就在旁边的躺椅上看书,闻言笑着看了她一眼。

这厮虽然身为魔教教主,然而却十分悠闲,每天给她送药不说,还经常带她各处溜达,并且最近还就喜欢和苏凌一起闲闲地打发时间。

苏凌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但还是很虚弱,有时候会没头没脑的感叹一句,顾星移听久了也就并不当一回事。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放下书本,又幽怨地离开。

顾星移放下书本,最近她好像心情很低落?

应该是被憋得,整天呆在这里,的确很容易心情烦闷,进而就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病情会越发加重。

“明天,百花楼里宴请宾客,当地望族要嫁女儿,你想去看看么?”

请帖早就送来了,但是他一直没理,这次可以就当带她散散心了。

苏凌提了点精神,“嫁女儿?我看我看,新郎官是是谁?”

顾星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关心这个?”

苏凌连忙摆手,“我关心这个作甚,就是有点好奇罢了。”又兴致勃勃道:“明天什么时候?”

古代的婚礼,去看看也能给自己多长长见识。

而且,老是呆在这里,空气里似乎都有军队的那种肃杀氛围,烦都快被烦死了。

顾星移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便带着苏凌外出。

只不过苏凌乔装成了顾星移的侍卫,随着他一同去看热闹。

秋瑾送上合身的侍卫装束,轻薄软甲将她的身形勾勒的一览无余,还好胸前缠了点布料。她的头发都被尽数扎起来,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端地是一个让姑娘家魂牵梦萦的少年郎模样。

顾星移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毛病,临出门前突然让秋瑾拿了一套大一号的服侍让苏凌换上,那破衣服很难换,而且苏凌的身形,就算是穿上了最小号的都很勉强,这会儿拿了中号的过来,整个人就好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苏凌捉摸不透这个教主的想法,只能委委屈屈地换上,难得出去玩的好心情都被冲散了不少,一路上只是跟着秋瑾,绝不靠近那位作完妖心情就莫名其妙好起来的教主。

教主大人倒是很悠闲,策马走在前面,只带了几个下属,各个英姿挺拔,其中就苏凌最猥琐。

离这百花楼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却已经有这次亲事的主人前来迎接了,点头哈腰地让小厮牵过顾星移的马,各种排场话不要钱似的往顾星移脸上捧。

苏凌小小的叹了口气,又赶紧离顾星移远了些,觉得世风真是日下,魔教的人,不人人喊打就算了,居然还要卑躬屈膝到这个程度。

顾星移像是参透了她的想法,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苏凌装没看见。教主大人又瞟了她一眼,眼神里暗含警告,苏凌还是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秋瑾看不过去,终于伸手轻轻推了苏凌一把,她立刻踉跄着往前扑去,刚好被教主大人揪住了后襟口,而后一使力,让她站稳。

苏凌立即愤怒地瞪了秋瑾一眼,对方却面无表情,该干什么干什么。

主人一路将他们引进了百花楼,期间一直在溜须拍马,什么教主年轻有为有其母风范,什么教主长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要是他家女儿早点见到教主,那铁定不会这么早嫁人……

而苏凌就好像一只小鹌鹑,被迫寸步不离地跟着顾星移,不仅没看成热闹,还被别人当成了热闹看,直直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场娶亲宴是真的热闹,而教主大人吩咐了这里的主人,自己不喜欢人多,所以主人愣是把二楼最大的一间包厢里的人清空了,专门放下这尊大神。

苏凌乐了,活该,非要给顾星移下请帖,请来了这样一樽难伺候的大神,可有的受。

一进到包厢里,顾星移的手松开,苏凌便立即对着他龇牙咧嘴了一番,跳到了窗口往下看去。

楼下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各种人头攒动,放眼望去一片红。

顾星移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苏凌的方向,气定神闲道:“这里鱼龙混杂,切记不可离我太远。”

苏凌趴在窗户口上,他蓦地想起了那天,苏凌趴在栏杆上夸自己漂亮的场景,忍不住轻笑一声。

“哦,那你过来看热闹还看个鬼啊。”苏凌闷闷不乐,头也不回道。

原本以为看人家迎娶新娘子,能见识见识这里的礼节之类的,没料到礼节没见到,见到的还都是溜须拍马的倒胃货。

不过,这种一夫多妻制的婚礼,不看也就算了,没什么损失。

总不能乐子也找不成,到头来还给自己添堵吧。

苏凌不再感兴趣,蹭过来将顾星移推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因为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好起来,此时便有一种撑不太住的感觉。

顾星移温声道:“怎么,若是觉得不舒服,我让人将轿子抬过来,现在就回去。”

苏凌不满瞟了他一眼,这才来了没几分钟,就匆匆把家里轿子抬过来接人,也不怕主人家内伤。

她拢了拢头发,眼睛又开始往窗外乱瞟,“再等等,我要看看新娘子再走!”

秋瑾:“苏小姐,新娘子不能给外人看,都是要盖上盖头的。”

苏凌垮了脸,没成想自己最后的一个乐子也被剥夺了。

“真没意思,那我就看看新郎好了。”

顾星移眼皮子抬了抬,吩咐道:“般若,去把教中为苏小姐特制的轿子抬过来。”

秋瑾同情地看了苏凌一眼,而原先顾星移的属下立即领命而去。

苏凌:“……”

这人有病?

她心下不快,走过去有气无力地拍了拍秋瑾的肩膀:“秋瑾姐姐,陪我下去看看。”说着又瞪了一眼顾星移,强调,“就在楼下,你都能看见的。”

刚出来又要回去,下去看看感受下人气也不过分吧。

秋瑾犹豫地看了一眼顾星移,看见对方略一思索,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苏凌下去。

路上,她低声对苏凌道:“你今天不要乱跑,教主不是有意让你不痛快。”

这些日子秋瑾一直在充当着她的保镖,因此私底下偶尔也会说说话,不像之前那么生硬的样子。

苏凌哼了一声,低声嘟囔:“穷折腾,蛇精病。”

秋瑾欲言又止,却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就在出门的时候,穆云潇派人过来通知顾星移,陈倾舟似乎从昨晚开始便不见了踪影,虽说她没有一定要看着这人,但是也请教主多少注意一些。

原本教主今天是打算直接回去的,避免陈倾舟乘机做什么事情,因为这位盟主貌似对苏小姐一直记挂不下。但是看着苏凌兴致勃勃的脸,也终究还是顺着她的心思过来了。

秋瑾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凌,楼梯是在楼上教主视线的死角,虽然这座酒楼里面都是他们的人,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看着苏凌。

苏凌打扮奇怪,但是魔教的装束也让人没怎么敢看她,这里人多,途径楼梯难免挤挤攘攘,秋瑾忽而觉得脖后被人极快的轻点了下,接着整个人就好像木头一般,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这种感觉持续了两三秒,可是等她回过神来,苏凌已经不见了踪影。

顾星移的心头忽而划过一阵异样,指尖微微一颤,楼梯似乎不应该这么长的,他本能地觉得有些许不对劲,而秋瑾破门而入,脸色难看,“教主,苏小姐被武林盟主带走了。”

方才那一手,是陈倾舟的招数。

片刻后,她又加上一句:“好像……她是自愿的。”

因为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而且对方速度太快,不可能是苏凌不合作的情况。

顾星移定定地看着苏凌方才饮过的杯子,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吐出一个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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