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书名:黑化竹马的青梅日常 作者:题安瓶
第二十三章
回到将军府,靳如没能直接回如雅院,而是被叫去了正堂,这个地方她只在大婚和大婚第二天时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王夙夜在里面等她,淡然的喝着一杯茶。
靳如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刚刚直呼了他的名,心里虚的很:“将军。”
王夙夜示意她坐下,靳如忐忑落座,等候他的发话。
她表达出来的惧意实在太明显,每次都明显到王夙夜无法忽视,怕他的人很多,但就她一个人离他最近还回回散发出“我怕你”的气息。
王夙夜放下杯子,道:“在宫里如何?”
靳如眼睛游移:“还好。”
“没有人对你说什么?”
“没有。”
王夙夜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回去吧!”
就这样?靳如有点不敢相信,她以为王夙夜会把宫里的事情问的很仔细呢!
王夙夜当然会问,但不会问她。
靳如在转过身的时候松了口气,连一直微缩的肩膀都放了下来,这样庆幸的形迹太过明显,于是那道冷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宫里的那些人不可怕?”
这句话问的诡异,因为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完整的句子,如果填完整应该是这样的问句“宫里的那些人不可怕?我很可怕吗?”
景月的心情有些雀跃。站在王夙夜身边的景阳满心“将军怎么说了废话”的心情,糟心的很。
答案是他更可怕。因为靳如在他的声音响起来时就又紧张的缩了肩膀,尽量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害怕的样子,还努力让自己放下缩起的肩膀回过身,堆起笑容道:“将军不可怕。”
她话说完,屋里的景月景阳看傻子一样瞟了她一眼,迅速收回。
王夙夜有问自己可怕吗?你在这里拆穿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说了谎又是什么意思!
王夙夜默,半响:“回去吧!”
靳如立刻跑了出去,落荒而逃。
王夙夜喝了一口茶,动作优雅。
景月出去追上她,拉住还在跑的人:“夫人别跑了!将军没追出来!”
靳如大口的喘着气,当时说完那句话脑子突然就空白了。
看着靳如欲哭无泪的样子,景月无奈的说:“属下送夫人回如雅院。”
走了一会儿,靳如的惊吓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余蔫蔫的心情,她是不是让王夙夜生气了?
回到如雅院,小眉和黄槿早就等的着急了,她们从靳如出去就开始担心,看到她完好无损的回来后都松了口气,再看发现她情绪好像不对。
小眉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靳如没有回答。
景月在一旁说:“她没事,让她去睡一会就好了。”
靳如睡不着,脑子里想着刚刚对王夙夜说的话,她怎么就把话挑明了吗?左思右想许久,她开始反省自己面对着王夙夜时,确实把害怕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仔细想想也是,每次和王夙夜见面时,她都不敢抬头,更不敢看王夙夜的眼睛,见到他基本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就像是遇上了天敌。
虽然她有悄悄的按着戏折子上面的戏词来对过话,可若真的当面对王夙夜说——基本还是不可能的。
她很难想象自己对着王夙夜满面红晕娇羞的说:“夫君回来了?今日在外可还顺利?”
估计王夙夜的反应还会是淡淡的瞥她一眼,然后直接忽略她。
靳如叹了口气,她还是想着能相敬如宾的,每个月呢!他过来一次就好,大家吃吃饭聊聊天各回各家,其他的就算了。
她忍不住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会不记得了呢?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黄槿进来时就看到靳如在自我暴力的行为,赶紧走过去问道:“夫人怎么了?头疼吗?要不要叫大夫?”
她是头疼,但叫大夫有什么用?左右睡不着,她起了床:“我没事,去把针线拿来吧!”
黄槿听她这么说愣住了,平时可是不把东西拿到她面前,她根本就不提的,今儿怎么从宫里回来后,居然主动提起了!
“夫人,您怎么了?”她迟疑的问。
靳如恹恹的瞥她一眼:“再准备些点心。”
黄槿出去准备去了,再回来时,和小眉一起进来。
小眉听了黄槿的话,也惊讶不已,心里暗想:难不成被宫里的贵妇们刺激了?
“夫人。”小眉把绣棚递给靳如,没有多问。
靳如接过,看着绣了一半的紫荆花想,还是绣些东西送给王夙夜哄一哄?
王夙夜怎么会计较这个事,现下他正听着景月的汇报。
景月把靳如的表现说的很详细,待说到靳如说的“将军说了,我需要什么,他都会给我置办”时,偷偷瞅了自家将军一眼,只见王夙夜的身形微动,其他的反应就没有了,她有点失望。
王夙夜听完景月的汇报后,下定论:靳如不笨也不聪明,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软弱可欺。
也是,靳家不是大户人家,家里头也不复杂,自然没有那么多心思,更不会想着去害谁,她不是被保护的太好,而是环境使然;再看那个谢均安,如果靳如嫁给他,也不会有后宅之忧。
想到谢均安,他就想到了那对宫绦,枣红色的是谢均安打的,一个男子会学这个,必然是用了真情的。
那些拿他来堵人嘴的话,王夙夜还是感到讶异的,居然会说这样的话,还是潜意识里,希望他对她更好一些?他沉吟了一会。
至于陆湘——王夙夜的眼神闪了闪。
没过几天,王夙夜派人送了一个大箱子,打开后如雅院的人差点被闪瞎了眼,里面满满的一箱玉石珠宝,熠熠闪光。
小眉和黄槿震惊的张大了嘴,哪个见过这么多的珠宝啊!而且种类也那么多!
靳如震惊的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自己绣了一半的花,无言。
王夙夜送她的东西这么贵重,而她却这么笨拙,尤其是这几天的发愤图强后,她觉得自己在这上面很没有天赋,绣出来的花看着一点灵气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但小眉和黄槿却觉得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她才刚开始学刺绣,花形虽不细密均匀但也没有稀疏杂乱,再说,她自己都说了,将军即便收了,也不会戴的嘛~
靳如便提议道:“不如给将军打个宫绦吧!”
那个很简单啊!她可以打很多条呢!
“不行!”黄槿立刻否决,这样的语气有些激动而且不敬,她看到靳如和小眉都惊疑不解的看着她,赶紧收了心绪,跪下道;“奴婢失言,请夫人责罚。”
“责罚?”靳如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快起来吧!”
等她站了起来,靳如才问:“为什么不行?宫绦简单,我打得也不难看,这样显得我更用心吧!”
黄槿脑子里急转,终于憋出了一句:“夫人可见过将军佩戴过宫绦吗?”
靳如还真被问住了,绞尽脑汁的回想着,还真不知道王夙夜有没有佩戴过宫绦。
黄槿看着靳如不确定的样子,连忙道:“要是将军不用宫绦而夫人送了的话,岂不是弄巧成拙吗?”
送别人礼物,却送了无用之物,这才是真的不上心。
靳如低头看向手中的刺绣,一脸纠结的认命,感觉她来到将军府学会了好多。
小眉对黄槿的举动留了心,无论靳如送什么东西给将军,将军肯定都不会用,扔在某个角落里,那么换成宫绦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除非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晚上伺候靳如入睡后,小眉和黄槿便回了屋,她们今夜不用当值,小眉便问了她。
黄槿犹豫,眉头轻皱着,纠结而担心,在小眉又催促了一遍后才说:“夫人的宫绦,有一条枣红色的。”
立时小眉的心就颤了一下,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连丫鬟都知道了夫人的心思,那、那……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黄槿上前扶住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将军已经知道了,并且还拿走了两条宫绦。”
这句话更是小眉震住,脸色都发白了,大睁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颤着嘴唇说:“将将、将军知、知道了?”
黄槿咬着嘴唇点头,扶着小眉坐下道:“所以,夫人千万不能给将军打宫绦,否则——”下面的话她不敢再说。
虽然在将军知道后,他并没有质问靳如,后来更是不见动静,可未必会不在意,将军是男人,尤其是还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宦官,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心里念着别人,这是大忌。
小眉的脸色惨白,脑子里思绪纷乱,那么说,将军派到永泉县的人其目的不是来接她的,而是去打探谢均安的?越想越是心惊胆战,幸好那时谢均安已经离开靳家了,不然……她不敢再想。
不对——
“两条?”小眉疑惑,她明明只见了那条枣红色的啊!
黄槿看她一眼,低声道:“另一条估计是夫人打给那位公子的,据说,形状与枣红色的一样,都是梅花结串了一颗白玉珠。”
小眉倒吸一口冷气,夫人怎么这么糊涂!居然、居然……!
“将军当时是什么反应?”
“奴婢当时不在场,即便在也不敢抬头看呐!”黄槿说,“但是,后来将军在处理完事情后,来看望夫人时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一如往常。”
就是这样,她们才不知道王夙夜心里是怎么想的。
许久,小眉说:“但看将军现在对夫人不冷不热,怕是心里也没计较多少,不然就不会每月来一次了。”
黄槿点头:“但为防万一,宫绦还是不要有,毕竟你我都是猜测。”
小眉同意,以后但凡能与谢均安联系起来的东西都不能有,她也绝对不会提起谢均安。
这月的二十日就又要到了,想起之前王夙夜因为宫宴的事情来过一次,靳如觉得他不会再来了。
不知为何,脑海里又回想起蔡夫人说的话,那个太监拿鞭子抽自己的妻子……她打了个冷颤。
到了晚上王夙夜没来,直到饭点过了半个时辰了,月亮都升起来了,靳如便一个人用饭。
小眉赶紧阻止她:“夫人忘了上次吗?”
上次可是刚夹了一筷子鱼肉将军就过来了。
靳如只好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饭菜都又热了一遍,那边还没个人影。
“现在去把饭菜热热吧!”
小眉和黄槿对视一眼,只好让人拿下去,然后重新给做,黄槿拿了一盘红豆糕给她先垫垫肚子。
靳如幽怨的扫她一眼:都垫了多少块了!
黄槿讪讪一笑,又给她端了杯茶。
靳如喝着茶,小声嘟囔了句:“下次不来就不能让人过来通知一下吗?”
夜里,靳如睡得不踏实,她老是想着是不是那日她说错话得罪了他,梦里都不安生,梦见王夙夜把她绑了起来,拿着鞭子要抽她。
第二天一大早,靳如连梳洗都来不及,就叫过来小眉道:“你能出如雅院吗?”
☆、第一更
来府里这几个月里,虽然明文说不能在府里随便走动,但又有不成文的规矩,不过小眉比较特殊,应该可以吧!
小眉问道:“夫人怎么了?”
“你去把这个给将军的护卫,让人转交给他。”靳如拿出了一个自己绣的蜜色荷包,这是她绣的诸多个荷包里最好的一个。
“夫人?”小眉惊讶的看着她。
靳如脸红了,觉得自己脸皮太厚,但还是忸怩的小声说:“将军不来,礼物也得送去啊!”
小眉笑的很开心,重重的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夫人放心。”说罢就跑了出去。
黄槿在一旁脸上浮现出“孺子可教也”的感叹,懂得争取比坐以待毙要好多了。
只是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也不见小眉回来,靳如有些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黄槿蹙了眉,忽然道:“夫人,小眉怕是不认识路吧!”
……
靳如愣住,她还真忘了。
小眉果然迷了路,将军府很大,她转转悠悠了半天都没碰到一个人,好不容易碰到人了,却被那些护卫训斥了一番,然后才被带到了青阁。
王夙夜不在府中,她将荷包交给了景阳后,被送了回来。
“我刚刚太高兴了,也忘了自己不认路。”小眉丧气的说。
黄槿道:“能去青阁的人很少,识路的人也不多,而且在府内,下人不能随便走动,所以问路也不方便。”连她也只知道青阁在东院,但东院那么大,实在不好找。
除了府里少数的护卫和景阳等人,其余人一般都不知道去青阁的路,小眉是一出了如雅院就迷路了,所幸遇到了知道青阁在哪的护卫,不然还得好找。
东西送到青阁后,靳如也不指望王夙夜立刻有什么回应,只是觉得黄槿之前说的很对,她应该时不时的给王夙夜送些东西,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和一片用心,免得对方忘记她。
而傍晚回到青阁的王夙夜看到景阳呈上来的东西后,嘴角忽的弯了一下,使得那张禁欲出尘的俊美容颜更显光华,多上了一丝人情味儿。
靳如只是想显示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当天晚上王夙夜居然就过来了。
因为没准备,王夙夜进来时,靳如因为只穿着睡衣来不及穿常服而手忙脚乱,小眉和黄槿则出去迎接王夙夜顺带解释。
这时候就就寝了?王夙夜没说什么只在厅里坐下。
黄槿赶紧给他斟了茶,小心问道:“将军需要用膳吗?”
“简单就行。”他确实没吃饭,小眉立即出去张罗去了。
靳如很快就出来了,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褙子白色底裙,只是头发因为时间关系,只用一支蝴蝶琉璃簪松松的挽了髻,她脸颊微红,小声道:“将、将军过来了啊!”
王夙夜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靳如安安分分的坐下,脑子里想他为什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不管哪种想法,打死她也不敢想是因为她送了荷包的缘故。
屋里的地龙烧的热乎乎的,靳家以前烧的都是碳,父母疼她,给她买的碳都是没有烟的白碳,但远不及地龙暖和,所以她就早早的脱了衣服,享受这温暖的温度。
依旧两厢无言,靳如快速的回想着从戏折子中看到的话,可是搜来想去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上微微出了汗,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还是王夙夜开了口:“你已经用过饭了?”
“嗯!”靳如赶紧点头,这就没了下文,房间里又是寂静。
她懊恼的轻蹙了一下眉头,好不容易王夙夜给了话头,她怎么能这么快终结呢!想了想便又道,“下午的糕点吃的有些多,所以就不是很饿,用了一碗清粥后,便想回屋歇着了。”
王夙夜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靳如觉得自己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他却不接话,大约是不想跟她多说吧!想着有些丧气。
王夙夜看了垂头丧气的少女一眼,小窄的肩膀塌着,黛眉轻蹙,嘴巴微抿,有点委屈的模样,倒是什么都藏不住。
他昨天没来,是想到靳如心里头并不想他多出现,所以为着靳如着想才没有过来,结果今天回来看到荷包后,才知道,原来她昨天想让他来的。
“昨晚我有事应酬,让你白等了。”王夙夜的声音忽的响起。
靳如顿了一下,想到昨天的白等,心里便有点生气,所以没回他。
其实如果王夙夜不解释的话,靳如也就翻过去了,但是他这么一问,她就忍不住表现了出来。
王夙夜感受到了她的脾气,沉默不语。
没等多久,饭菜就端了上来,两碗莲子清粥四道菜。
靳如的那碗粥只有半碗,她松了口气,她真的吃不了多少,可王夙夜吃饭的话,她总不能在一旁干坐吧!如果盛满一碗她也不吃完,而且,和王夙夜仅有的几次同桌用饭,她发现不管菜剩下多少,但他碗里从来没有剩饭。
靳如慢慢的喝着粥,偶尔才吃一口菜,以免自己吃撑了。
用完饭后,王夙夜和上次一样没有立刻走,而是到内屋里靠窗的软塌上坐着,黄槿早就备好了书,给两人一人一本,等小眉端来了茶点后,就一并退下了。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靳如低头看书,却照旧什么也看不进去,悄悄的抬眼去看王夙夜。
他即便是坐着,腰背也挺得很直,犹如青峰翠竹;面容俊美,透着一丝不染尘埃的淡漠疏离,却又被烛光染了一份柔和,不似平时的那么冷峻。
靳如不禁想,如果王家没有出事,他们按着父母之命成亲,婚后会是怎样相处的?母亲说他调皮爱闹又爱笑,相处起来应该挺轻松的吧!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现在这样吧!没话可说,自己还怕他,连看他都是悄悄的。
王夙夜自然发现了她在看他,看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看,而是偷偷摸摸的,生怕他抓住她,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因为她的动作轻微垂着,然后脸上依旧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翻页的声音响了几响,靳如放下书,唤了王夙夜一声:“将军?”
王夙夜抬了头,从喉间发出一声“嗯?”因为发音的部位不同,这个“嗯?”没有平时的冷淡,反而带了一丝磁性,让靳如的紧张放松了一些,然后她神使鬼差的说:“你不会拿鞭子抽我吧!”
王夙夜眼中浮现愕然,过了一会儿才诧异道:“我为什么要拿鞭子抽你?”
靳如呆了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把蔡夫人的话说给他听吧!
“怎么回事?”王夙夜问,他是知道有些宦官在娶妻后,会用那些龌龊手段,但他怎么会?她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
靳如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便转移了话题:“您以后有事不能过来的话,能不能让人通知我一下?”
她不想说,王夙夜瞅了她一会儿,才说:“好,是我疏忽了。”
对于这个他实在缺乏细心,因为没有习惯要去考虑一个人的心情,说完后,他就放下了书:“我走了。”
靳如站起来跟在身后送他出门,秋夜寒凉,黄槿拿过披风却并没直接给王夙夜,而是递给了靳如。她愣住了,莫名其妙的看了黄槿一眼视线又落回披风上,没有去接。
不知为何,王夙夜竟也没有出声,一时只余夜风轻微的响声。
靳如懂了黄槿的意思,看到王夙夜也不吭声,便本着拉近彼此距离的复杂心情,头皮发麻的接过了披风走到王夙夜面前,眼睛四处游移着不敢看他。
她看着眼前的胸膛,反应过来这么给他穿披风是不对,得从后面披上才是,便挪着脚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肩膀,踮脚给他披上,然后才走到前面,摒着呼吸要给他系绳带。但她还没碰到绳子,王夙夜自己动手系好了绳带,对着她点点头便走了。
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靳如进了屋,黄槿把门关上,小眉迫不及待的就问:“夫人有没有跟将军说呢?”
靳如脱衣服的手顿住,脸红了,恼怒的说:“我才不要呢!”
今天小眉说让她留他过夜,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过来坐坐就行了,同床共枕什么的还是算了。
“夫人您看,昨儿将军没来,今儿将军必定是记得昨夜失约的事,所以特地过来了,足以看得出将军对您是有心的。”这话小眉自己说着都嫌虚。
靳如瞪她一眼:“少说瞎话了!再说我就让你去抄《诗经》了!”
小眉合上了嘴,她还是慢慢来磨吧!反正自家夫人耳根子软。
小眉和黄槿都比较大胆,不似红伶谨慎,或者说因为不知道男女之事,她们经常拿《诗经》、诗词之类的书籍给她看,然后指着琴瑟和弦、伉俪情深的句子给她看,势必要让靳如对王夙夜多多用心用情。
如果靳知府知道小眉这么做的话肯定会揍她,他可不想女儿爱上王夙夜,因为权臣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有权力的宦官更是下场凄惨。
可惜他没有教小眉,也没有及时叮嘱靳如,因为靳知府私心里,不希望女儿知道那么多的龌龊事。
黄槿也认为很有必要,至少不能让靳如再想着谢均安了,不然对谁都不好。
靳如知道她们俩的心思,自己心里也有些矛盾,一方面想跟王夙夜好好的相处,一方面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比如睡在一张床上……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在宫里,司徒夫人她们那暧昧莫辨的神色,太监有些事情做不到,是什么事?
☆、第二更
靳如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又不能问别人,只能自己琢磨,还没有琢磨出什么,自己的院子里就出了一桩事儿。
因为红伶。
红伶自贬为粗使丫鬟后,一直在后院洗衣裳,她自知犯错,并无怨言,只是时间长了,洗的衣服不仅是靳如的了,黄莺她们有些时候也会把自己的一些小物件扔给红伶洗。
起初红伶默默忍受了,可是黄莺却变本加厉,因着天冷了,她索性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丢给了红伶。
红伶跟她理论了几句,她却说:“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早就是夫人跟前的人儿了,你少不得要给我洗衣裳,现在是你应该补偿的。”
红伶不愿意,之前洗的小物件是她不想计较,毕竟整个如雅院身份最低的就是她,她也不愿去跟别人抱怨,可是不代表她们就能肆无忌惮的使唤她。
再者,当初也是黄莺自己胆小不敢找大夫,管她什么事儿,于是她便冷声道:“什么时候将军府里的规定,连二等丫鬟都有粗使的了?”
黄莺气红了脸:“让你洗就洗,怎么还想去告状吗?你以为别人会搭理你吗?”
红伶沉了气,告状?即便她落到了这种地步也不会去告谁的状,她不屑去做那种事,就如她不曾对谁哭诉过自己的现状。
“什么时候府里下了你们的衣裳我也得洗的规矩,我就洗,没有的话,我自不会管。”红伶淡淡的说,不想跟她计较。
黄莺被她的态度气到,把自己的衣服甩到她脸上,气呼呼的说:“让你洗就洗,不然有你好受的!”
衣服从红伶身上掉在地上,她看了许久,捡起来但并没有洗,而是把衣服放在了一旁的筐子里没有洗的意思,然后扫了站在一旁的黄鹂和黄素一眼。
她们两个心里一跳,走到衣筐边把自己的衣物拿出来,不敢再让红伶洗。
因为那堆衣服红伶没有洗,黄莺第二天过去的时候立刻就恼了,指着红伶骂了起来。
红伶不理她,自顾自的晾晒衣裳。
黄莺更是恼怒:“都成一个粗使丫鬟了,还敢给人脸色,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样可以对别人幺三喝四的大丫鬟吗?”
红伶依旧沉默的做自己的活儿。
这种态度完全激怒了黄莺,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不得宠归结于黄槿和红伶身上,认为是黄槿狡猾的抢了她的功劳,红伶牵连到了她。
现在黄槿整日指挥她做这做那,她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当下她一脚踢在了红伶正在搭衣服的晾衣架上。
这一脚原是为了出气,吓唬红伶,谁知晾衣架不稳,被她一脚踢倒了。
红伶来不及躲开,晾衣架的横梁砸到了她的头,顿时头上一阵剧痛,她不禁逸出痛吟。
黄莺当时就懵了,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红伶,她的额头已经流出鲜血。
“啊!”小院门口传来一声惊叫。
黄莺扭过头,黄鹂和黄素站在门口,惊恐的看着她们。
她立刻回神,快步走到红伶面前,焦急而关心的大声问道:“红伶,你怎么了?还好吧!”说完这些,她就小声的说,“你别说出去,求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刁难你了。”
意识模糊的红伶听到她的话,心中冷笑,这个时候求她吗?
黄鹂和黄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事,听到黄莺的话心里闪过疑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告诉阿槿吧!红伶的伤得包扎一下。”黄鹂语气惊慌的说。
黄素连连点头,不想在这里多留,拉着黄鹂就走:“走走,去跟阿槿说。”
黄槿不知道红伶的伤到底多重,只听黄素说她的头流了血,觉得还是得请大夫过来一趟才行,便将此事告诉了靳如。
靳如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听过红伶的名字,听到黄槿说的,当下就同意了。
小眉听后皱了眉:“好端端的,架子怎么会倒?”
靳如点头:“等阿槿回来后再问问吧!”
好在红伶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大夫给包扎后,开了几副药,交代这些日子让她多休息。
黄槿松了口气,对红伶道:“你先休息吧!”
红伶轻轻点头,对自己怎么受伤的事不说一句,她不必多说,就黄莺那心虚的样子,黄槿都能猜出缘由。
问话过程中,黄鹂和黄素还好,虽然惶恐却无不安,而黄莺则面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黄槿。
等出去后,再私下问了黄鹂黄素,知道她们有让红伶给自己洗小物件后,就将事情的原委猜了*不离十。
回到屋里,向靳如说了自己的猜测后,小眉问道:“为什么她认为自己不得夫人重视是因为红伶?”
黄槿面露窘迫,低下了头。
见她不回答,小眉看向靳如:“夫人?”
靳如摸摸鼻子,关于她生病的事她不想让小眉知道,眼睛转了一圈后说:“因为红伶犯了错,牵连到了她,我也觉得她不堪重任,所以就让阿槿在跟前候着了。”
不堪重任?
小眉嘴角一抽,明显自家夫人撒了谎,但靳如不想说,她便也没有多问,从之前和黄槿聊的种种,以及自家主子这么有上进心,她能猜的出来靳如之前过得并不好,于是道:“看来是黄莺把红伶弄伤的了?”
“应该是。”黄槿说。
“这个丫头,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倒是把过错推的干干净净。”小眉最烦这种人。
“夫人看,要怎么处置黄莺?”黄槿问道。
靳如想了想道:“交给齐管家吧!”毕竟伤了人,还以为她早就平复了呢!谁知是一直憋在心里。
“是,夫人。”黄槿说完就要出去,又被靳如叫住了:“让管家再派两个丫鬟过来帮红伶,现在天冷了,衣裳什么的都不好洗。”
“夫人体恤奴婢们,奴婢代红伶谢过夫人。”黄槿心里暖暖的,很庆幸夫人是位善良的人,最初被派来伺候女主子时,哪个没有担心过主母的性子?
黄莺交给了齐管家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齐管家怎么处置靳如也不愿多想,她自己是不愿意动手的。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地上的一层厚霜,踩上去有些硌脚。
靳如不怎么愿意绣花了,因为手凉,拿针绣了没一会儿指尖就微微发凉,即便屋里烧着地龙也不行。
“夫人不是说要时不时的给将军送些小物件吗?”小眉忍不住道。
靳如抱紧了暖烘烘的手炉,懒洋洋的说:“之前绣的那么多荷包帕子什么的,挑几件能看的过去的送去吧!”
小眉:“……”
自从天冷之后,她就懒了许多,虽然每年都如此,但现在是在京城啊!
靳如看向小眉无奈的脸,撒娇道:“等天气暖和了再绣,你看这几天都没太阳呢!阴沉沉的,等有太阳了,咱们到院子里晒着太阳绣花,好吗?”
当然还有个理由没说,上次她特地仔细的看清楚了,王夙夜身上都没有什么配饰。
小眉无法,只是担心靳如没事做闲得慌,《诗经》、戏折子什么的,最近给靳如看的也少了,因为她去看望过红伶一次,红伶提醒她道,看多了那些情爱的东西,难免会让人生出别的心思,将军和正常的男子可不同。
“哪里不同?”小眉不解,将军的长相可是她生平所见最为俊美出尘的人了,要说不同也就是这个了。
红伶笑了一下,只道:“若有机会你能出府,可以去找本《避火图》看看。”
不用说,《避火图》是什么东西,小眉一样不知,但她上了心,想着什么时候若能出府,去找找看。
每月等待二十日的那天既快又慢,这个月就特别快,因为靳如大多时间在发呆,不是晴天不绣花。
但是王夙夜没有过来,景阳过来说他陪熙和帝秋猎去了,要十天后才能回来。
估计回来了也不会过来吧!
十天后王夙夜果然没有过来,但是差人送来了他亲手打的猎物,一只成年的鹿!
哎哟哟~
小眉看着那只鹿禁不住的哎哟,谁能想到会收到这些东西?将军也总是出人意料嘛~
别说如雅院的人都吃惊不已,送猎物过来的景阳瞅着一脸惊奇的靳如眼神复杂,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将军心里记着自家夫人呢!
但让他欣慰的是,仅仅只是记着,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感情,将军估计自己过来了。
靳如看着那头鹿,不禁回忆起了九岁时的一件事,有关于王夙夜的事情,细细的想了一会儿才理出来。
那年靳知府和王夙夜的父亲王忠去打猎,十四岁的王夙夜也跟着去了,不知道他都打到了什么,但靳知府回来时,除了他自己打到的猎物,还带回了一只活的灰毛兔子,据说是王夙夜送给她的。而且兔子毫发无损,估计是设了陷阱抓到的。
兔子很可爱,靳如很开心,对那个少年少不得想象了一番。
如何英姿飒爽的拉开弓箭,骑在马上又是怎样的鲜衣怒马,可惜她看不到,只能抱着兔子逗弄。
然后兔子在入春没多久就死了,再然后,过年没多久,王家就出事了。
想着,靳如有些黯然,当年王家出事后,在父母的暗示下,她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压下去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就真的忘记了,以至于现在所能想起来的不过一二。
“夫人不是手脚还有些发凉吗?这下可以多用些鹿肉。”黄槿也开心的紧。
靳如感慨的点点头,也不知道王夙夜记不记得那件小事。
要说王夙夜会让送这些过来,是因为狩猎的时候,身边有几个人在说“今年将军的猎物不会再分给大家了,这些都得带回家给夫人吧!”
有人说了,王夙夜自然就记住了,所以回来后就让人送过来了。
至于当年的那件小事,王将军表示:“……”
☆、第三更
晚饭时小眉熬了鹿肉汤,又做了酱鹿肉。
在永泉县时,靳知府每年也都去秋猎,每每回来都会带一只鹿,项氏亲自下厨,做的酱鹿肉和鹿肉汤都是外面比不上的。
而现在,小眉做的和项氏做的是一个味道,让靳如又想起了父母,晚饭便多用了一碗,多喝了一碗热汤,连睡觉的时候都浑身暖活活的,也没有再另用汤婆子。
靳如睡得好,起的也早,端着热汤喝的时候,忽然问:“将军这个时候出门没有?”
小眉和黄槿摇头,她们怎么会知道。
王夙夜是不用上朝的,他手掌皇宫禁卫大权,不知道会不会这么早进宫。
靳如又喝了一口汤,道:“小眉,去给将军送碗鹿肉汤,不是还做了酱鹿肉,也一并送去些。”
昨晚就应该送的,结果沉浸在思家的情绪中给忘了。
景阳站在青阁门口,看到远远走来的小眉就没好脸色。
小眉想不通这侍卫为什么讨厌她,只笑道:“夫人让我送了汤过来,烦请景侍卫呈给将军。”
景阳不情愿的接过,一声不吭的。
小眉撇撇嘴,走出院子时不知怎的被绊了一下,身影踉跄。
景阳脑中闪过一个字:笨。
屋里头的王夙夜正要出门,就见景阳端着一个小炉子进来了,小炉子上还有一个汤蛊,另有一个食盒,说是靳如派人送的鹿肉汤和酱鹿肉。
王夙夜顿了一下,面色略微变了变,送了鹿肉……若不是他了解靳如的性子,少不得以为靳如是在嘲笑他了。
他没打算用,正想说让景风拿下去时却又改了主意,让景风放在桌上,他拿开了蛊盖,鲜浓的汤香味就飘了出来。
瞅了眼外面的寒风呼呼,他让景风去拿了餐具。
汤的温度刚刚好,一口喝下去胃里面暖暖的,再看旁边摆着的鹿肉,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香料味不重还没有腥膻味,味道正好,于是他多用了一些。
王将军不吃有关鹿肉的食物,不为啥,就是身体的缘故。
然后到了夜里,他睡得不太舒坦,嗯,很不舒坦。
而靳如,依旧暖和和的,睡的舒服。
大概是自己觉得很舒服,接下来很多天她都让小眉去送了汤,王夙夜没有再喝,赏给了景阳,然后景阳的脸上出了几个红痘痘,特别显眼。
因此,每次小眉来送汤时,他一双眼睛都跟喷火一样瞪着她。
小眉脾气一般,莫名其妙被他瞪了这么久,心里也恼,在最后一次送汤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逃之夭夭。
已进十一月,眼瞅着这几天灰蒙蒙的,水缸里都结了冰,靳如最爱裹着披风抱着手炉坐在门口看外面,小眉给她做了好几个手炉袋子,毛茸茸的很柔软。
然后她心情很好,自己还做了两个手炉袋子,绣的是紫荆花,打算让小眉给王夙夜送去。
看到自己的手艺越来越好,她想到了一开始让她学绣花的红伶,问道,“红伶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脸上没有留疤。”因为伤口是在头皮上,那块长不出头发了,但是能被遮掩住。现在她也没再去洗衣裳,毕竟又派来了几个粗使。
靳如放了心,虽然因为当初的事她也怨过红伶,但是红伶指点过她,也给她请了大夫,这些惩罚已经足够了。
二十日那天一大早飘了雪花,看着鹅毛大雪,小眉的眼睛亮闪闪的:“这样下去,说不定傍晚就能堆雪人了。”
靳如点头:“今年要堆一个大的,去年就没堆成。”
去年刚入冬,她就生了病,后来好了,谢均安也不让她堆雪人,倒是他自己在夜里堆了两个雪人在她的院子,清早起来愣是把她感动哭了。
小眉听到她的话,悄悄侧头看她一眼,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怅然,遂补充道:“今年要堆两个呢!一个是夫人另一个是将军。”
靳如顿住了,愣愣的看着纷纷扬扬的白雪许久,微微点了点:“是啊!堆两个雪人,是将军的那个要堆得凶神恶煞的,再添上两条粗长的眉毛。”
“那将军看到了说不定会生气呢!”小眉笑道。
靳如也轻轻的笑了:“他什么时候不是生气的样子。”
神情冷淡就是生气咯?至少在靳如眼里,不是欢喜的样子。
可惜的是,雪大约下了一个多时辰就停了,直到傍晚时才又下了起来,王夙夜就是伴着细雪走进来的,黑色的狐裘斗篷上沾了细细的白雪。
靳如在初初的问过安后就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不说话,也没有坐立不安的样子,更没有那种想跟他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好的样子。
王夙夜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怎么了,之前不还是殷勤的让人每天来送鹿肉汤?现在怎么就又变了一个样。
但不管怎样,王夙夜也没有要问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品着茶,等饭菜上来时,两个人依旧沉默的用着饭。
黄槿不知道靳如怎么了,小眉知道,从一大早她说了那个后,靳如的神情就淡淡的,很反常,不像她自己,倒有点像王夙夜冷淡的表情。
这一顿饭用的比之前还诡异,所以王夙夜没有再在这里坐会儿,而是直接就走。
靳如站在一旁看着黄槿把斗篷给王夙夜披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说话。
王夙夜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问她是不是有话要说,系好带子后就走了。
小眉和黄槿也什么都没说,默默的伺候靳如安置。
靳如洗漱完后,说:“今晚小眉陪我睡吧!”
这不合规矩,但考虑到靳如的心情,黄槿先退下了。
小眉先伺候靳如上了床,随后才洗了脸睡在外边。
靳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样讨好王夙夜行吗?”
小眉抿了抿嘴道:“小姐,你和将军是夫妻,哪来的讨好呢!”
靳如心里沉闷:“怎么不是呢?一直都是我放低姿态的去请求他,还让他过来,他心里肯定不愿意。”
小眉看着她低落的表情道:“我觉得是小姐想差了,您是把将军当什么看的呢?是丈夫,还是和奴婢们一样,当做主子来看呢?”
靳如被问的愣住,她从来没有这个问题,她到底把王夙夜当做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丈夫?似乎并没有,有的话她心里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在费劲心力的讨好他呢?
然后靳如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你觉得,王夙夜是怎么看我的呢?”
小眉似乎早就想过了,回答的顺畅:“将军是把小姐当做夫人来看的,只是将军高高在上惯了,很难去考虑别人的心情,再加上,情况不一样了。”
“当年的将军家境美满,原本他的一生应该是按部就班的参加科举,做一个志得意满的士子,然后娶自己幼时就订下的妻子,成亲生子;可现在将军虽然位极人臣,但却永远也不能上朝议政,心中又如何不会憋闷?物是人非后再见到您,我想将军也一样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能面对您。”
靳如被她说的怔然,这么一想,她确实没有考虑王夙夜的感受,她一直认为王夙夜是冷漠的、心狠手辣、无所不能的,也因为传言而一直惧怕他、排斥他,并不曾从一个妻子或者未婚妻的角度看待过王夙夜。
小眉看到靳如陷入沉思,便不在说话,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通。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王夙夜再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里又是怎样想的呢?曾经会有大好的前途,而现在却成了人人看不起的太监,是否会悲愤自卑?自卑!不不,王夙夜怎么可能会自卑!
但是这个念头一起,靳如就怎么也压不下去,脑子里萦绕不去的母亲口中鲜衣怒马的少年和如今冷淡疏离的男子,王夙夜今年也不过弱冠之年,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生辰也是在春天,比她似乎晚上几天。
进入腊月,府里似乎忙了起来,开始收整过年需要的东西,齐管家问了景阳景风今年要怎么过?这俩人也没有主意。
从将军府落成至今也不过将将一年半,去年就没有准备过年的东西,将军压根都没有说过要好好过年的事情,连守岁都是之前的刘管家代为守的。
今年不一样,因为府里有了女主人,总不能草草过了。
至于去问将军要怎么过?还是算了。
最后景风道:“过年需要的所有物品,有劳管家多多准备了。”
意思是要好好过一个像样的年。
齐管家应声去了。
景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景风看着他道:“不然呢?”
景阳有些不乐意,他排斥靳如,这样毫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注定是累赘。
景风看出了他心里想的,道:“将军若不想娶夫人,陛下下旨也没用。”
这个他知道,但实在不明白将军心里怎么想的,依现在的处境,怎么适合娶妻?位置越高越危险,而且将军还不能造反,因为没有太监做皇帝的道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臣服于一个太监,但他又不能一直控制别人,所以,如今将军要退下高位也很难。
如雅院里听到今年过年要好好置办的事情都惊喜的不得了,要知道去年都不算是过年,虽然贴了对联,大家也都吃了饺子,可连个炮竹都没有放,哪有年味儿。
“去年没过吗?”靳如讶异的问。
黄槿摇头:“不是,不过不像现在,大家都是热热闹闹的,”说完,临出去时还又补了句,“多亏了夫人呢!”
靳如被她的这句话麻了一下,回到屋里后,自己也写了一张清单。
“把上面的东西准备一下,然后让人送到永泉县。”她把单子递给小眉。
过年了,她肯定回不到永泉,但也得送些东西回去。
等小眉接过后,靳如又蹙了眉,想起她刚来将军府说的话,脸色有些黯然:“你说,爹娘会希望我给他们置办这些吗?”
小眉不确定,但知道靳如即便明白父母的苦心,但自己心里肯定不免难受,便安慰道:“一年到头也只送这一次,没什么事吧!”
靳如低落的说:“你先去准备吧!问问管家你能出去不能,爹娘喜欢什么,你最清楚了。”
“是,夫人。”小眉收好单子,立刻出去办去了。
齐管家不仅同意了,还派了两个小厮陪她一块去,帮着提东西。
小眉兴奋的在街上转来转去,京城就是京城,好多新奇的玩意儿。
她照着单子,在两个小厮的帮助下,跑了好几家才买全,然后找到了一家书店,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去。
她要买的是红伶说的《避火图》,跟店家开口时,莫名觉得有点不好,但又不说上是哪种不好,总之怪怪的。
“给我一本《避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