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喜
书名:胖娘娘 作者:纪子期
第67章 有喜
尽管沈巍的表现看起来毫无异样,皇上一到跟前他就把手松开了。可李荣海在宫里混了多少年多毒辣的招子呀,哪能看不出这位眼里藏着多少暗流涌动的东西。
他胆儿小不禁吓,瞧见这幕魂都要吓飞了,无论如何想不出这位是何时跟皇上怀里躺着的心尖尖有了纠葛。上回进宫发生的事情皇上可是都知道的,怎得打了一转回来就成了这般局面?
旁人好似半点没发现李公公的魂飞魄散,而沈巍撒手站起来后便神色淡淡地立在旁边望着。陛下眼睁睁看着杜阮阮晕倒已然神色大变说不出话,顾不得许多,抱起她便往离得最近的寝宫去。
杜阮阮面色与平时无二,若不是亲眼看着她倒下,几乎让人以为她是睡了过去。上两次前车之鉴在先,皇上如今最受不了她在床上静静躺着没有反应的模样。芝麻是跟着杜阮阮去的,此刻也慌得不知所措。娘娘在薛充媛那儿没进食也没喝水,早间还是在华阳宫用的早膳,路上也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会突然晕了呢?
等太医叫人一路急吼吼地拎过来往跟前一丢,方抬了袖子擦汗,脚还都没站稳,就让皇上的目光吓得一个腿软,忙不迭凑上前给床上人看诊。
这年头太医也不好当啊……皇上虽不暴戾,可要是真治不好这位又说不出啥时候能醒,那他又得挨多少板子,吃多少肉才能补回来呢。
被揪来的刘太医面上沉稳心中发苦,等手隔着帕子搭上脉门,他摸着胡子沉吟了片刻,脸色变了变,居然换只手又把了片刻。等皇上眉头拢成两道远山颇为不耐时,他才小心翼翼地请示了一句:“启禀陛下,微臣怕有纰漏,能先问昭媛娘娘的贴身宫女几个问题么?”
皇上原本不太乐意,等芝麻上前由着刘太医问了几个问题后,他听着听着莫名一怔,脸上慢慢有些变了。
旁边听着的李荣海等人心里也隐隐有些影子:就说昭媛娘娘这体型这份量怎可能这么多日子都没反应,如今看来是果真……
陛下怕惊了什么似的没把这话问出来,而之前还纠结沮丧犹犹豫豫的刘太医却在问完后神色一振,比自己媳妇有喜还高兴:“恭喜皇上!昭媛娘娘脉象圆滑似滚珠,这是滑脉啊!娘娘身体底子好,这一胎很稳!只是月份小略有些气血不足,微臣不擅此道,让陈太医他们来开方子更为妥当。”
“……”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旁边的宫人立刻识相地跟着跪倒山呼万岁,恭贺陛下有后昭媛有喜。唯一站着的皇上愣愣地没有动作,只觉耳朵里嗡的一下,好似魂魄瞬息间飞上了九霄云外。
他听见了什么?
——阮阮有了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呆立半响的皇上突然以众人从未见过的神态畅然大笑,笑声响彻云霄直抒胸臆。他忘了言语也忘了众人还未起身,径直冲进了屏风后,冲到了床边。床上那人仍旧静静躺着,她面容安详宁静不见半点儿烦忧。而在她如今还平坦毫无异样的小腹下,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属于她和他的血脉。
陛下看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他在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将脸埋进了她的掌心,藏了许久,即便指间湿润,也丝毫舍不得放开。
……我这一生没有其他亲人。生下我的不要我,养育我的不爱我。唯有你,是我一辈子的珍宝,是我一生挚爱。
你一定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也绝不会允。
……
杜阮阮做了一个老长的梦,梦见自己还是上辈子减肥减成瘦麻杆的腿脚。圆胳膊肥肚子都没了,可把她给吓坏了!她吓得叫了一桌大餐拼命吃,肉肉肉吃吃吃,结果越吃越瘦越瘦越吃。吃到最后瘦麻杆变成了瘦牙签,她面前走出来一个穿黄衣服长头发的男人,表情很不好地看着她说:“你这么瘦,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小胖,我不要你了,你走吧。”
“……”不能走啊怎么能走呢!她都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居然赶她走?!杜阮阮气得在梦里哇哇直叫扑过去揍他,结果他一躲就闪身避开了。还搂着另一个跟圆版杜小胖一毛一样的肥妞对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这么不要脸的人!这种薄情薄幸吃完不认账的男人简直应该被拖出去打二十个板子三天不给喂饭吃啊!
杜阮阮活生生被气醒了哇!结果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大家都疯辣!
起先是她一睁眼就瞧见眼巴巴在床边上不知候了她多久的皇上,还没醒过来的小胖一见梦里刚抛弃她的这张脸,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有如滔滔江水呼啸而来啊!她一抬手就嗷嗷地给人挠了个花脸子。
一爪子过去对方躲也不躲只顾跟她说话,反倒是她挠完以后瞅见对方白玉般的脸上留了三条粉红显眼的道道,自己傻了傻忽然呆住了:哎呀,不成的呀!这货每天还要上早朝呢,若是让他顶着这么一张花猫脸出去……那不是全国人都知道他们敬爱热爱喜爱的皇帝陛下被家暴了么?
小胖唬了一跳,立马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下来要拉他去抹点粉把痕迹盖住。哪知皇上连着问她几句没有反应心下已经有些急了,一面担忧她是不是睡出毛病了一面硬是把她摁了回去,还对她嘘寒问暖温柔可亲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有没有问题……
杜阮阮:“……”
侬脑子瓦特了伐?
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魂穿了,让她抓了一脸道道还满脸开心安之若素,一副“抓得好抓得妙抓得呱呱叫”的模样……妈哒难道是她睡了一觉穿越到一个平行空间里去了!?
小胖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总算劝住看起来不是魂穿就是犯病的皇上自己没事不需要躺在床上,好容易才在他的虎视眈眈中下了地。擦擦汗穿好鞋去外头转悠一圈,想问问皇上脑子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又穿了,却发现外头的人态度一个比一个离谱。
芝麻瞧见她就眼圈红红又欣喜又激动的模样,其他人对她显示的在线状态都是“激动”“激动”“激动”“冷漠”“激动”。混进去的一个是不知道打哪来的沈巍,除他以外所有人瞧见杜阮阮出来都是各种嘘寒问暖各种关怀爱护,问她吃不吃喝不喝睡不睡躺不躺。
……拿脑子都瓦特啦?
小胖忽然有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她觉得这个平行空间里的人都特别天真无邪,自己恐怕是他们当中智商最高的那个。
杜阮阮面无表情地坐到桌边给自己倒茶,杯子拿在手里还没抓稳就被芝麻小心翼翼地夺过去殷勤道:“娘娘小心烫了手,奴婢替您泡。”
正要动手,赵德福忽然想起什么般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芝麻听了一怔,干笑着说“奴婢泡好了再给娘娘送上来”,干脆连壶都给端下去了。
杜阮阮:“……”
什么意思?这个平行空间里她难道堕落到连喝杯茶都没人权了么!?
小胖非常愤怒!
赵德福等人跟着芝麻一起下去了,他们还要问问太医娘娘有喜后哪些东西是不能沾要忌口的。李荣海要去弄个镇得住场子能管事的嬷嬷去华阳宫坐阵,其他人也都走了。原本是被皇上拉过来问话、结果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沈巍见状,若无其事地行了个礼下去,即便被不明真相的杜阮阮不错眼地瞧着,目中也半点不见异样。
反倒是皇上看着这幕颇有点吃味,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他与沈巍关系颇好是实情,可他也不是傻子,对于小胖身边出现的一切异性生物都始终保持警惕。
方才杜阮阮晕倒时他没能第一刻接住她已经很让人不悦,而当发现自己挚友般的兄弟对他的女人也抱有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他更是无法容忍。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以后也不会因此对沈巍撕破脸,但他的确短时间内都不想再让杜阮阮跟对方有半点接触了。
陛下这股子醋意满满的小情绪表现得不含蓄也颇理直气壮,略为诧异的小胖却瞥了他一眼,越发肯定自己其实是魂穿到平行空间了。
要不按照皇上之前那个护短的性子,怎么会对沈巍有排外心思?再说沈巍又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她压根不知道啊。
杜阮阮压根忘了自己晕倒前隐约瞧见的那幕,只在心里嘀咕这个平行空间的皇上长得跟她之前那个可说一模一样。她一面琢磨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怎么才能回去,一面不动声色地想跟他打探消息:“我怎么会在陛下的寝宫里?出了什么事么?”
所幸这个皇上比她认识那个温柔许多也傻许多,闻言脸上笑眯眯地,说话时都一副想把她抱在怀里摸一摸捏一捏的不害臊模样,有问必答地道:“你方才晕倒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太医说你是有喜了。”
他故意说得风轻云淡,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然而小胖也听得风轻云淡:哦原来她怀孕了,没事反正是平行空间,这个小胖的肚子不归她生嘛。
于是点点头:“难怪我一直觉得饿。有吃的吗?”
万分期待万分憧憬等着对方激动地捂住脸扑到自己怀中——结果却一无所获的皇上:“……”
……不是啊,为什么她的会这样?!他不服!
陛下万分不满这个结果,他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次:“你难道一点也不高兴?我们有孩子了,我跟你的!”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杜阮阮很理解地点点头,反省了自己的错误思想,忽然浮夸地捂住嘴,眼中眨出了激动的泪水:“哎呀我好开心啊!我有孩子了!是陛下和我的诶!我觉得自己高兴得能吞下一只烤乳猪!不,其实两只也可以!”
皇上:“……”
……好难过哦但是还是要保持围笑哦。
这个画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不知所措的陛下望着眼巴巴望着他坐等烤乳猪的小胖,憋了半响,到底忍不住在心中流下了委屈又无助的泪水。
☆、68.睡觉
上至皇上下至赵德福等人,华阳宫上下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让杜阮阮相信她真的怀孕了。
不是吃坏肚子,不是姨妈不调,不是被人下药,不是太医误诊,是她真的有喜了。
时年将满十五岁的杜阮阮:……哎呀妈呀。
她这要是在生在现代,皇上这行为妥妥的要被人抓紧牢里关个十年八年再说啊……
查实这消息的小胖整个人都有点蒙,好似去超市买饮料却刮了个国外双飞七日游大奖,坐在床边傻了半响反应不过来。陛下见她这样欣喜之余不免有些忐忑,毕竟是头回上路的新手爹妈,故而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边安抚道:“太医说你身体很好,孩子很健康。只是前三个月要格外小心,再不能像今天这样情绪大起大落过于劳累。舅舅他们已经到了京城,明日你先休息一日,后日我们再去见他们。”
见他们?见他们做啥?
杜阮阮身子都飞起来了,压根不晓得他张嘴说了啥。她神情迷茫转过脸傻傻地瞅着他,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陛下见不得她这幅茫然又可怜的模样,情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每个动作都轻柔至极:“你别怕,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在你身边。”
“……”
小胖被他拥在怀中,静静听着他沉稳又有力的心跳。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仿佛回声,忽地吸了吸鼻子,巴巴地开口喊了他一声:“陛下……”
皇上知道怀里这个小姑娘平日偶尔呆憨可人,一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但其实娘亲离世太早,对怀孕生子之事几乎没有人教过她,她觉得会怕也是情理之中。他被她软软的语调喊得耳根都痒了,一面心疼一面满足将她抱得更紧,语气也柔得能滴水般:“我在。怎么了?”
虽看不见脸,可杜阮阮的语气着实低落得可以。柔软的嗓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到耳际,听起来委屈至极又可怜,让人恨不得答应她说的每件事:“我,我只是问问……过些时候的重阳节,我是不是不能吃螃蟹了……?”
皇上:“……”
陛下瞅着怀里一脸“你不要生气我只是问问并不是特别想吃特别期待就是问问”的小姑娘,霎时间觉得自己根本白操心了。
原来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比不过一碟大闸蟹?
他忽然有一点点的失落。
……
阮昭媛有喜的消息仿若油锅里倏然扔进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轰然一下油星四溅,炸得所有听到消息的人表现各异但都有些坐不住脚。
连陛下顺手把人提到昭仪了都没人在意。
毕竟昭仪只是九嫔之首还没到妃位啊。可若是这一胎叫杜阮阮坐稳了果真生下来,无论男女都是皇上膝下的第一个孩子,届时这位还不是要如何如何……要怎样就怎样?
宫外如何议论不说,宫内只剩下一个徐昭仪,虽有挣扎的心却蹦跶不起来,只好想尽办法拉拢皇上拉拢杜阮阮,端碗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华阳宫一时间也炽手可热,无数小宫女小太监削尖了脑袋想往这里头钻。若不是因着这位昭仪的家里人暂时没露面,大概也一天到晚被人围着没得个休。
朝中诸位大人虽因着安家之事被狠狠打了巴掌,可还是有不要命的御史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是一身铁骨铮铮给皇上上奏,说阮昭仪出身不好,说后宫人太少了陛下要选秀啊,还说阮昭仪这个出身都能爬到徐昭仪等人上头升得太快了不是好事啊巴拉巴拉如此这般。
皇上正烦心其他事情不想搭理,这般态度自然被视为回护,其他人越羡慕越嫉恨越嫉恨越没有法子。如此盛宠之下,大抵也只有贴身伺候的李荣海能觉察出,陛下私下里的心境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坦然平静。
杜阮阮自证实怀孕后,之前没出现的一些孕期反应反而重了起来。
她体质好不会呕吐,却十分嗜睡,且食量比之前更大了许多。太医交代她可以静养些时日,但她一天当中睡的时间太久了。原先皇上预备让她同自己一起去见舅舅一家和岳丈,但她早晨几乎起不来,吃着吃着饭的都能睡着。有时半夜饿得受不了爬起来嚷嚷要吃饭,宫人给她弄了一桌子菜,还没上完她又睡着了。
陛下有些担忧,但太医说各人体质不同,娘娘脉象正常也没其他异样,以后应当慢慢会好些。他听罢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让舅舅一家进宫草草见了一面,岳丈那里则由他亲自上门见了一面。
岳丈的反应不提,舅舅一家却对长相圆润的杜阮阮十分喜欢。舅舅为人冷清没有说什么,舅母见过后却一再交代要他好好对待人家小姑娘,不能欺负她。
他自是认真应了,心中却只有苦笑:哪里轮得到他欺负她呢,她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皇上心头滋味莫辨,余光偶尔瞥见沈巍看着她的目光时越发觉得不虞。
不知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画面作祟,明知道她对沈巍没有半点男女之心,他可心绪仍如海中波浪时起时落。而这一切杜阮阮全都没发现,送走沈大将军一家后,回华阳宫的路方走到一半,她就已经没心没肺地在他身侧睡熟了。
杜阮阮这段日子睡得多吃得多,身材却不见圆润多少。只是肤色越发莹润,双颊上的嫩粉色让她看起来还像个不谙世事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原本就是个小姑娘呀。
陛下暗叹一声,不禁伸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温热熟悉的面容在他掌下随呼吸起落,偶尔睡得不安稳时还有眼睫扫过他掌心,让人心尖也跟着柔软发颤。
皇上望了半响,忽然俯下-身去。略显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唇角,没有过多停留便已经离开。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面上,嘴唇微动隐约说了句什么,但熟睡的人没有听到。如果她能看见,一定能知道他说的是:“不能离开我……”
否则我不知自己会做出何事。
他眸中幽深一片,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许久都没有动。
……
一孕傻三年的小胖已经步入怀孕的早期阶段,比之前还粗神经的她压根没发现枕边人那颗比孕期胖还要惆怅纠结百转千回的心。
她现在的日程就是吃吃吃睡睡睡吃吃吃,偶尔多出的一点时间拿来研究自己的肚子有没有比昨日大一点儿。这日坐在床上瞅了半天没看出变化,还招呼恰好过来的陛下来一起研究:“陛下你快来看看,我的肚子是不是比昨日大了一点儿?要不要拿尺子过来量一量?”
习箭多年能百步穿杨眼力极好的陛下一眼瞧见变化颇显著的某处:“……是、是变大了。”
说罢还不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一下。
杜阮阮正上下摸肚皮呢,听见他难得结巴的语气一时有些诧异,不觉抬眉扫了一眼,再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一瞅:“……你往哪儿看呢!当着你儿子面还耍流氓!不要脸!!”
皇上:“……”
不能怪他呀。小胖中衣敞开中门大开,一件鸳鸯戏水的大红色肚兜被她往上推了大半,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光看一眼都能叫人回忆起黑灯瞎火时它的手感……陛下攒了二十多年的粮仓哪是这几个月就能放完的,再清冷的性子都被这一幕逼得面红耳赤眼尾猩红。他控记不住自己往她身边走去,几乎走出同手同脚的节奏:“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饿得慌。
陛下喉结再度滚动一圈,小胖瞅着这眼神毛都炸了。她手忙脚乱刚把肚兜拽下来,双目幽幽发光的皇上已经走到她近前。
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么多日日夜夜来,每逢夜深之际,她在精疲力尽睡去又因着睡前运动太消耗体力饿醒时,砸吧嘴一睁眼,总能对上这么一双没有灯火都发蓝光的眼睛,问她:“你醒了,你累不累?”
……累啊她累啊!!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不要每次问完就自顾自开始动手了啊!!
杜阮阮瞅见他这色令智昏的模样下意识就想喊人,转念想起肚子里如今揣着救命符,立马结结巴巴地阻拦他的下一步动作:“我我肚子里有你孩子!太医说了前三个月不能那啥,你你要听太医的话!”
皇上表情丝毫没变,只望着她道:“我不碰你,我只是看看。”
“……”看归看你离远一点啊!杜阮阮咽了口口水心跳如鼓,掩着衣裳警惕地往内缩缩,“那你就保持这个距离好了不要凑太近,不然会吓着你儿子的……你不是说只是看看么!?”
皇上盯着她,目光幽深毫不动摇,伸过来的爪子也没有退回去的意思:“我试试皇儿住得舒不舒服。”
杜阮阮:“……”
我信了你的邪!!
小胖本就毫无防备一心求和,哪料敌军狼子野心一击得手后毫不罢休,还要乘胜追击再三挑衅。我方毫无反手之力接连失去几处重要据点,最终无奈退回堡垒愤而诘问敌军:“你儿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敌军一脸无辜:“我一见你就无法自控,除了你以为不想碰其他人。你是不是不高兴?”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我方哑口无言。
敌军立刻乘胜追击,坦然自若地将自己弱点暴露在敌军视野之中:“我不碰你。你摸摸,摸摸就好了。”
“……”
至此,我方彻底溃不成军,再无反击余地。
……
隐约的呢喃淹没在唇齿之间,暧昧低沉的喘息时隐时现。屋外守夜的芝麻汤圆羞红了脸,却不知该不该提醒娘娘这段时日需要节制。幸而那声响没有往日长久,不多时就归于沉寂,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生无可恋只觉自己再没有清白可言的小胖倒在被褥之间装死。幸而念在她是初次,陛下没有太为难她,不像往日故意磨着。只是好容易缓过神来却瞧见她的表情,还是忍不住侧过身拥着她轻吻一记:“累么?”
杜小胖立刻虎躯一震闭上眼:“呵呵好累啊我睡着了!”
没等一会儿,果真睡着了。
“……”原意是想问她要不要去清理一下,皇上见状哑然失笑。到底舍不得叫醒她,让人送了东西亲自替她擦洗过,这才上炕搂着她睡了。
只是入眠前仍忍不住喃喃一句:“不许离开我。”
没有等到回应,他唇角依稀弯了一下,这才进入睡梦。
就这样很好。她一辈子也逃不掉。
谁也逃不掉。
☆、69.异样
小胖第二日起床时觉得自己是条被大卡车碾来碾去折磨了无数次的咸鱼,瘫在床上半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浑然不知陛下-体内的黑化因子曾经蠢蠢欲动已濒临崩坏边缘,因着昨晚那不河蟹运动才被暂时安抚下来。
所以说可能天大的事情在男人眼中都不如睡一场……连闷骚别扭如皇上也逃不过这个道理。
无论如何李荣海李公公总算暂时放下一颗老心。不用时刻惦记陛下何时怒从心起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冷静下来的皇上也短暂反思自己之前待沈巍的态度是不是太过生硬,舅母昨日都依稀看出些什么,目光略显担忧却终究没有上前。
如今这朝中上下还真心在意他的喜怒哀乐的也只有舅舅一家了。思及此处,陛下便让李荣海令人去传沈巍进宫,不论何事总要当面说开,也免得两边都胡乱猜测留下心结扰了和气。
李荣海是真心为主子着想,见状自然高兴应了。只是沈将军一家并未留宿宫中,这一来一回定然要些功夫。皇上便暂且把此事丢到一边不想,专心处理起公务来。
……
虽然累得慌,但再怎么说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杜阮阮躺了半响实在替她儿子饿得慌,便爬起来让芝麻给她摆了满满一桌子早膳。她如今食量大又挑嘴,尚食局不拘雅俗有什么都往上做。桌上摆着春卷馄饨葱油饼,拉面馒头桂花糕,她愣是一碟不落地从头吃到尾,吃的桌面上活生生空了大半碗碟,才捂着肚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舒服!”
新来伺候的小宫女没见过世面,闻言瞅着她微凸的小腹就跟瞧见了貔貅似的。杜阮阮浑不在意,只起身道:“本宫吃饱了,多日没出门,今日便出去走走吧。”
芝麻忙应一声,与汤圆一起拿上东西随她往外走。
如今已快到重阳,御花园里菊花开了大半,秋高气爽云白天青的,倒也十分漂亮。杜阮阮确实有些日子没出门,不论看见什么都多了几分新鲜。因她懒了太久,太医也说休息够了可以多走走,故而她一路上四下闲逛芝麻她们也没说什么。
跟华阳宫离得最近的仍是薛充媛的景和宫。杜阮阮沿着小路边走边看,不多时果真又看到那处绿莹莹的影子。
她查出有孕后还没见过薛充媛,倒是收了两件贺礼。杜阮阮挑挑眉打算往那里去,不想却被芝麻上前拦了一下:“充媛娘娘风寒尚未痊愈,恐过了病气,娘娘还是过些时日再去探望罢。”
她都养胎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好?杜阮阮眉头一簇正要说话,但见芝麻目光里微微有些异样。她一顿,忽回忆起安修仪本该是这几日处斩,可皇上说她方有孕不久怕对皇儿不好,因此原定这些时日处决的犯人都往后推延了。既是如此……难道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杜阮阮犹豫了一瞬,错过话头干脆也就没接嘴了,打算回头再问皇上,继续沿着自己方才的方向往前走。
也是凑巧,她今日走的路和发觉有孕那天一模一样。只是那日她是在离开文渊阁后不久,想拦住陛下出宫的路上晕倒了,这一回却是安安稳稳地往前走,并且和上回一样看到了前方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沈巍么?他怎么又进宫了?
杜阮阮眨眨眼,隐约记得自己上回晕倒前也见过他。她一时好奇,不觉回头问了声芝麻:“本宫那日在此处晕倒,之后发生了何事?是你扶住了本宫?”
“……”
她分明问的是个极寻常的问题,但向来机敏的芝麻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眼神下意识一躲。发觉不对后才抿出一个笑容,努力自然地答道:“娘娘怎么会忽然想到问这个,还能发生何事呢?奴婢等人都吓了一跳,自是立刻送娘娘回宫看太医了。”
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当时分明是芝麻离她最近,若是她扶的直说不就是了?杜阮阮目光探寻地望向对方,却见她好似已经平复很是从容。她越发觉得奇怪,面上只若无其事地笑笑:“你紧张什么?本宫就是随便问问。倘若是你救护有功也好赏赐一番,难不成你连自己的功劳也不想要了?”
芝麻依旧笑着告罪:“奴婢不敢。陛下已经赏赐过了。”
仍是不答她想不想要。
孕妇的怪脾气让她有些耐烦对方的搪塞,也愈加肯定她有事瞒着自己。且这事定有皇上授意,否则芝麻不至于这么大胆。她也知当下是肯定问不出来什么,故而也跟着笑笑,仿佛被说服般继续迈步往前,再不提此事。
先前出现在前面不远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这处过去是陛下的御书房。杜阮阮已出来闲逛了两刻钟,原打算到这里为止,如今却抿着唇一路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劝。偏芝麻看出娘娘因方才之事有些恼火,闭了口不敢作声,汤圆又是个闷葫芦,于是一行人只好默默跟在后面,心中祈祷娘娘到了御书房门口会叫人拦下来。
因高祖时出过一位摄政长公主,执政期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教养小皇帝长大后便撒手退隐毫无留恋,故而如今朝中对于女子涉政之事也没前朝那么严格死板,不至于杜阮阮一到门口就被人打出去。
也是凑巧,她到那儿之时没碰上李荣海,却遇上另一位御前伺候的郑公公。这位是陛下登基后才提上来的,平日里不及李荣海得用,一直十分眼红他的地位。他在后宫行走的时候不多,也极少跟着陛下去华阳宫,杜阮阮看他眼生,他却已经等着这个在陛下宠妃面前露脸讨好的机会十分久了。瞧见杜阮阮过来,立时亮了招子极为殷勤小心地上前请安,又问:“娘娘可是来找陛下的?陛下正召见沈公子,可要奴才去通传一声?”
杜阮阮正怀疑那天是不是沈巍扶了自己一把,她好像瞅见他了,可皇上为什么让芝麻瞒着不说?闻言便点头让他去了。
郑公公压根不知如果这时碰上的是李荣海,约莫二话不说就会想法子拖着杜阮阮等沈巍走了再说。
……这不废话么!陛下正吃着小醋想跟沈公子摊开说说心里话呢,这时候放阮昭仪进来,万一皇上以为这位是循声跟过来的越发多想了谁负责?李荣海瞅见郑高德略得意地过来说这事时都恨不得给这傻帽一瓜瓢,都火烧眉毛了还骄傲个屁啊!闹出事了他负责?
于是杜阮阮就瞧见对方去禀报时兴致勃勃难掩激动,回来时却脸色难看强颜欢笑,仿佛霜打了的茄子般讪讪道:“陛下让娘娘进去。”
话是这么说,眼中却泫然欲泣地写着“娘娘还是憋去了里头有豹子老虎怕咬人不如在外头歇歇吧”。
他这番变脸莫名其妙,她奇怪地看了眼没理会,整理仪表在芝麻汤圆郑公公等人巴巴的注视下进了御书房里间——里头当然只有皇上一人。
沈巍不知回避去了何处,她也不在意,只上前请安。说了几句闲话后便开门见山:“陛下是否有事瞒着我?”
她如今怀了孕,性子越发急躁毫不遮掩。皇上神态自然,闻言略显诧异不答反问:“阮阮觉着我瞒了你何事?”
他套路深,杜阮阮瞧不出异样,只好继续套话:“我若是知道就不会问了。陛下这么聪明自然心里清楚,还需要我点出来么?”
皇上闻言竟微微弯唇。房内光线明亮,越发衬得他容颜美好。陛下毫不羞愧地接下她的赞扬:“阮阮说得没错,朕也以为自己十分聪明。只是世间之事若能都在掌握之中,实在不是易事。”
“……”
杜阮阮有些茫然,好好说着话的怎么突然灌起鸡汤来了?
她正想问陛下这是何意,就听上头那人语气平静随随便便般突然问了一句:“阮阮,你相信前世么?”
“……啊?”
……坏了!难道她是穿越这事暴露了?还是出现了什么所谓女主重生女配重生、或者不得了的和尚道士大法师揭破了她的身份,要把她赶出宫辣?
小胖搞不懂状况下意识装傻,一脸陛下你在说什么好深奥我听不懂的茫然模样。
她不知自己的紧张表现在对方眼里可能是另一种心虚,也不清楚皇上究竟信没信她。她只知他的眼神恍若风过林梢,轻飘飘地在她面上打了个转儿,什么都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便挪开了。
杜阮阮听见他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平和端正,毫无异样:“无碍。你先回去罢,我还有公务处理。晚些时候再与你细说。”
他好些只是顺口问问,语罢便低下头,分明是送客的意思。杜阮阮头回经历被他这样“赶”出去的局面,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抿抿唇干巴巴地应下,也忘了自己最初的来意为何,近乎同手同脚地退了下去。
临出门时却仍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人,他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中,这个角度只能望见他光滑的下颚。她握着拳头有些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掩上门离开,到底没再说话。
☆、70.惊闻
杜阮阮离开后不久,屏风后便转出一个人屈膝跪下。
男子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身前半寸方圆,冷静从容一如既往。他好似压根忘了自己在那人来之前说了什么,只淡然道:“娘娘看来并不知晓此事。”
这句话是平铺直叙的叙述,没有半点多余含义,也不像是为她辩解。这个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随他一路成长起来的男子也一贯都是这个性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只要他问他就不会隐瞒。
皇上本该十分熟悉也十分信任他这样的品行,可此刻却觉得这幕意外地有些刺眼。
也许是因为他这回说出来的话太过耸人听闻惊世骇俗——也并不是他原本想问的内容。
桌后那人眸色幽深盯着沈巍沉默半响,语气同样镇定自若,不见半分端倪:“朕亦是如此以为。”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些平淡的笑意,好像两人在杜阮阮出现之前进行的那一番对话不过是个玩笑。尽管他眸中涌动的那些暗色情绪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沈巍神色平静短促地应了一声,明亮的光线在两人身侧回旋流转,却无法驱走上首那人眼底的幽深晦暗。沈巍并不后悔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两人在少年时期就曾彼此承诺,作为他唯一可以信任的手足兄弟,他或许会有隐瞒,但永远不会在对方真心发问时说谎。
而两人心中也都十分清楚,皇上方才那般作态也并不是源自他的不信任或不自信,只是——
只是听见这样的消息,面对在他心中太过重要的人和事,反而觉得有些无措有些张皇,不知如何面对罢了。
……
杜阮阮进去时一脸要找麻烦的小紧张小激动,出来时却多了几分茫然失落。旁人不明就里,只以为陛下是不是不喜有人在他处理公务时打扰。而李荣海作为先前唯一瞧出些许端倪的人,虽不知道陛下和沈公子在里头都说了些什么,可此刻看着阮昭仪的面色却推断出了个七八分,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是知道这位在皇上心中地位的,说句大不韪的话,只要不是这位娘娘脑子烧糊涂了要爬墙或是想干掉皇上自己当女皇,那即便是她玩笑间真冲着皇上举起了冷芒逼人的刀,刀尖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分分钟要见血,陛下可能都会慢条斯理接过来帮她片羊肉。
……不是他李公公胡思乱想,是陛下他真干干过这事啊!也是因着这个理由,他才对这位一直态度恭敬十分退让,时刻谨记自己是陛下身边最贴心的小蜜蜂、最懂事的传话筒,也绝不会代俎越庖替皇上做违背心意决定。
于是众人都惶惶然互相对眼不知谁先开口疏导时,贴心小蜜蜂李公公第一时间迎上去询问安抚。话语中明里暗里都在提点陛下处理公事时一向格外冷硬、最近朝里发生了许多许多大事啦所以皇上心情也不太好、既然皇上心情不太好娘娘回去后是不是也该安抚一下毕竟陛下那么关系她巴拉巴拉……
他常年练习说话技能,最擅长循循善诱旁敲侧击。才因为陛下态度奇怪碰了一鼻子灰的杜小胖原本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转头听李荣海这么一说:诶好像是这样没错?
她好像真的很失职,一直没有注意到陛下会不会累,还在晚上被饿醒的时候跟着踹醒皇上让他陪着他儿砸跟儿他娘一起失眠挨饿……
孕期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小胖霎时间因为自己的倏忽感到极为羞愧。她煞有介事点点头,立即将其奉为人生至理:“李公公说得没错,本宫这就回去准备。多谢公公提点,这份好意我记下了。”
娘娘这么上道,李荣海顿觉万分欣慰,又悄声叮嘱几句送佛送到西。杜阮阮听得十分认真很是受教,听罢点点头才欲走人。走前也没让芝麻塞荷包,毕竟如李公公这般地位,塞荷包反而是看不起他。
眼瞧着杜阮阮一行人远去,旁边当了许久布景板的郑公公这才活络起来。方才虽是李荣海提点他,可他到底有些小心思压不下去,于是瞧着李荣海半吹捧半拈酸道:“还是李公公厉害,一个顶咱们一群。瞧昭仪娘娘被哄得多开心,要说这御前最懂娘娘和陛下心思的,我看也只有李公公一人了……”
李荣海风雨几十年,这模样见得多了。他浑不在意地瞥了对方一眼,唇边泛着点轻笑:“郑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做奴才的不论做什么,为的不就是主子高兴么?主子高兴,咱们做奴才的自然也开心了。你说是不是?”
说罢老神在在地换了个地方候命,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倒是郑公公不知听着这话又想去了哪里,脸色青白变幻了一阵,这才老实站在边上不再开口了。
*
怀了孩子的小胖行动力超过从前任何一个时期,说干就干立马动起来。
她一颗红心向太阳一切为了摸皇上,回宫以后就开始上下掇拾。亲自下厨做了两道不太成功但味道似乎还过得去的菜,给自己洗了个香喷喷的澡顺便摸摸儿子。床榻上的床单被褥换了陛下最喜欢的色儿,连肚兜也脸红红地另外变了个款式。
等天色暗下去终于到了就餐的点,一切准备就绪躺平等吃时,点灯的人从正乾宫亮到华阳宫,灯芯来回挑灭了几盏,桌上的饭菜冷了又热,腹中空城计唱得芝麻都犹豫着要劝她先吃点儿了,仍是没有看到她等的那个人。
从圆筒状摊成饼状,饿得两眼发慌的杜小胖这才慢慢地觉出几分迟来的茫然和失措:皇上他今日……是不是不会来了?
是不是自她有身孕后陛下每日不论忙到多晚都要陪她就寝才给了她幻想的余地,才会以为以为他每天都该陪在自己身边。
原来他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会有这样忙得忘了吃饭,忘了派人来告诉她不用等自己的时候啊。
“……”
赵德福不知御书房发生了何事,可他有种天然的危机意识拽着自己没敢上前。他用余光瞥瞥芝麻,芝麻却觉今天是她惹了事不敢出头。汤圆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想啥,其余人只觉宫内气氛好安静大气不敢出。
华阳宫上下的宫人缩着脖子装鹌鹑,主子仰面躺在床上发呆发得醉生梦死。李荣海带着人紧赶慢赶赶过来时,正好听见站在门口那俩太监耷拉脑袋腹中一阵警钟长鸣:……晚上还没吃,好饿。
不争气的东西!竟在主子面前露怯!李荣海飞快地甩了两眼刀过去,脚下越发走得急:“奴才给娘娘请安。陛下还忙着没法抽身过来,又惦记娘娘有没有按时吃饭,怕娘娘等急了,让奴才先过来禀告一声。娘娘可是等得久了?今夜用膳了么?”
最末这句话是冲着旁边的赵德福等人问的。赵德福看见师父跟瞧见亲爹似的,恨不得挤出两泡眼泪抱着大腿求饶:他也没吃呢!主子没吃没吩咐,下头人谁敢动手呢。娘娘肚子里有皇子饿不得,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他们这帮不顶用的可都得交代了呀!
李荣海见状登时怒了,看来嬷嬷要加紧找了。他狠瞪眼不争气的徒弟,忙不迭上前劝道:“娘娘可是还没用膳?怎么能饿着自己呢!若是陛下知道了,那不得心疼娘娘了。”
他是隔着屏风说的,杜阮阮也不知自己听没听进去。她今日实在等得太久,许久没挨饿都有些恍惚,闻言嗯了声就直接抬脚下床。
偏不知是她身体没以前好还是饿过头,一条腿迈下去居然没站住。屏风柱子灯火混成一团在她眼底打了个旋儿,杜阮阮一个腿软霎时往地上砸了下去——
也是汤圆离得近反应快,关键时刻立马扑过去垫在她身下,被砸得闷哼一声险些厥了过去。杜阮阮缓冲一下回了神,芝麻等人的惊喊这才后知后觉地冲出喉咙:“娘娘!您怎么样?快传太医!”
其他人奔来扶她,李荣海吓得从屏风后头冲了过来。汤圆面色苍白没受伤,杜阮阮饿得发虚被人扶着说不出话。众人以为她是摔了哪里不得了,一时间传太医的告诉皇上的拉人的瞬间乱成一团。
等皇上急匆匆赶来时杜小胖已经坐在床上吃了老半天。她喝了一碗汤两碗面条三个大肉包犹不满足,太医收起脉枕摇摇头,只劝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能吃多吃吃不下就别吃,别的啥事也没有。
杜阮阮吃饱了精神足,点点头应了声没说别的,就看见陛下额头上带着细汗神色略急躁地站到自己面前。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陛下你来了,你忙完了么?我给你做了菜,亲手做的!不知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吃……我去给你热一热。”
她说着果真就要下床,皇上来的这一路已经听李荣海把这事交代了一遍。李荣海心中向着杜阮阮,自是怎么煽情感动怎么来,他听时心中自有分辨,可再多的分辨也敌不过此刻看见对方小脸憔悴笑容却很明亮地望着他,告诉他今日自己亲手做了菜,可惜没有等到他来。
——扪心自问,他一瞬间真是觉得今日为着莫须有之事犹犹豫豫裹足不前的自己愚蠢至极。
她分明半点都没有生出旁的意思。
杜阮阮这段日子脾气都是这样,来得快也去得快,也健忘也容易记仇。她仿佛一点也没生气,一点也没看出来他今日是故意闹的别扭。不管他今天待她多冷淡,表现多糟糕,她的眼里心里仍旧满满都是自己。
陛下只觉这目光仿佛有人在自己心口狠狠捅了一下。他面上都有些火辣辣地疼。
说什么前世在意什么前世,如今她不是好端端地在自己面前么?他却还在忧虑她从前为何没有选择自己。
男人心口又痛又酸好似虫蚁噬咬,嘴唇紧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却在她跳下床那刻牢牢抱住了她。
他比她高出许多,长手长脚恰好能将她整个包在怀里,像是饺子皮完好地包住了饺子馅,完美无缺半点儿不多。除非被人拆散,否则再也不会分开。
他力气很大却不至于箍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她生气,更怕她跑掉。杜阮阮听见他埋在自己肩窝里闷闷的声音:“我今日……你不气我么?”
她一怔,摸了摸他的脊背,像在给大型犬顺毛,理所当然地一笑:“我干嘛生你气。你那么喜欢我,我才舍不得对你生气呀。”
“……”今日在他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竟没有平日那么好安抚,沉默一瞬后又接着这个话头若无其事又不依不饶继续问她,“那你喜欢我么?”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留下来陪我么?
杜阮阮不知道男人胸口怦怦直跳的期待。她被他摁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脸,却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今日的异样全是因为这一个问题。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不安和胆怯,就像她也从来不愿表达出来。可是这世间分明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加美好的事情,她微微一笑没有半点心虚遮掩:“我当然喜欢你。”
“……”
男人没有说话,脊背僵在她的掌心下。她反而用力回抱住他,难得这样温柔仔细在他耳边,把自己的心意一件件数给他听:“如果不喜欢你,我压根不会愿意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我也不会留在宫里,你明明给过我选择的权利。我更加不会在意你会不会生我气会不会不吃饭,会不会喜欢其他人……”
她说了许多,他一直在她的怀中安静沉默,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可这模样却像是在外头打架输掉、受了欺负的猛兽,回到窝里后便把自己的伤口展开给伴侣看。委屈地嗷呜一声后就不再开口,等伴侣为他舔舐伤处温柔安抚,他才乖乖收起利爪卷起獠牙,温顺地依偎在她身边,像只纯然无害只依赖着她的大猫。
就如同……
我的伤口只给你看——所以你做了选择,就不能再反悔。
☆、71.顺毛
无缘无故摔了一跤,杜阮阮也觉得冤枉。平地摔这个少女心十足的技能分明不适合她,幸而汤圆没受伤,她也没有大碍。就是饿得发虚被人扶着说不出话,反而让众人以为她是摔了哪,一时间传太医的告诉皇上的拉人的瞬间乱成一团。
等皇上急匆匆赶来时杜小胖已经坐在床上吃了老半天。她干掉一碗汤两碗面条三个大肉包犹不满足,太医收起脉枕摇摇头,只劝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能吃多吃吃不下就别吃,别的啥事也没有。
杜阮阮吃饱了精神足,点点头应了声没说别的,就看见陛下额头上带着细汗神色略急躁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眼睛一下就亮了:“陛下你忙完啦?我等你好久,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话虽如此语气却很寻常,没有半点埋怨责备,反而有些紧张怕他不理自己。
来的路上李荣海已把事情同皇上交代一遍。他心中向着阮昭仪,自是怎么煽情惊险怎么来。皇上听时心中自有分辨,可再多的分辨也敌不过此刻看见对方唇色浅红笑容明亮地望着他——那双眼眸里分明满满都是他。
她心中明明半点没有生出旁的意思。
他一瞬间真是觉得今日为着莫须有之事犹犹豫豫裹足不前的自己愚蠢至极。
皇上一反常态默不作声,存着顺毛之心的小胖便眨着眼睛地哄他:“陛下可是饿了?我让赵德福去传膳。今日我还做了拍黄瓜跟回锅肉,不过现今已经凉了,我下回再给陛下做。”
她这段日子脾气都是这样,来得快去得快,也健忘也容易记仇。她仿佛一点都没生气,一点都没看出来他今日是故意闹别扭。陛下被这目光瞧得不由自主抿紧唇,仿佛有人拿小锤在他心口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他无端就有些委屈。
就算她整个人都在他跟前……他也还是忍不住耿耿于怀上辈子自己没有和她在一起。
男人嘴唇紧抿半个字说不出来,却在她跳下床那刻牢牢抱住了她。
他比她高出许多,长手长脚恰好能将她整个包在怀里,像饺子皮完好地包住了饺子馅,完美无缺半点儿不多。除非被人一口吞掉,不然谁也分不开。他舍不得箍着她,却也不舍得放开。杜阮阮听见他埋在自己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你不生气么?”
杜阮阮一怔,摸摸他的脊背像在给大型犬顺毛,理所当然地一笑:“我干嘛生你气?你那么喜欢我,我才舍不得对你生气呢。”
“……”皇上默了默,居然在她颈窝里卖乖又讨好地蹭蹭。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竟没有平日那么好安抚,蹭完后又接着这个话头继续问她,还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若无其事非常自然,“……那你喜欢我么?”
其实他更想问:如果真的像前世那样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留下来陪我么?
杜阮阮不知道男人胸口怦怦直跳的不安和期待。她被他摁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脸,却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今日的异样全是因为这一个问题。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不安和胆怯,就像她也从来不愿表达那些自卑和怯弱。可是这世间哪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加美好的事情?她摸摸他的脊背灿然一笑,语气再肯定不过:“我当然喜欢你啦。”
“……”
男人没有说话,脊背僵在她的掌心下动也不动。她反而用力回抱住他,难得这样温柔仔细地在他耳边,把自己的心意一件件说给他听:“如果不喜欢你,我干嘛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我也不会留在宫里,你明明给过我选择的权利呀。我更加不会在意你会不会生我气会不会不吃饭,会不会喜欢其他人……”
她说了许多,他一直在她的怀中安静沉默,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这模样无端就让杜阮阮想起在外头打架输掉、受了欺负的猛兽,回到窝里后便把自己的伤口展开给伴侣看。摊开肚皮委屈地嗷呜一声后就不再开口,等伴侣为他舔舐伤处温柔安抚,他才乖乖收起利爪卷起獠牙,温顺地依偎在她身边,像只纯然无害只依赖着她的大猫。
我的伤口只给你看。
所以你做了选择,就不能再反悔。
他的眼睛神态动作分明都这么说,乖巧地依赖着她谁也不能抢走。
此情此景小胖竟诡异地有自己也能当家做主的骄傲感,她忍不住踮脚在他下巴上奖赏般亲了一记,只差没有摸摸他的脑袋得意道:“你乖一点啦,我就每天疼你,不会喜欢别人啦。”
皇上:“……”
男人分明在她动作下微微一僵,发觉自己做了蠢事的小胖立马绷紧皮竖起耳朵做出随时卖萌求生的状态,他却在一瞬的紧绷后忽地放松下来,稍稍用力,将她拥得更紧:“嗯。”
我不会喜欢别人,你也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不论上辈子如何,你如今有了朕,任何人想把你抢走都不行。你只能是我的,也只会和我在一起。
……
虚惊一场后,自觉摸到皇上脉门的小胖又开始作天作地活蹦乱跳起来。
如今的她已经彻底反省了自己从前的错误路线,改正了思想觉悟上的不正确认知,同时对之前的一系列失误进行拨乱反正。她以前每日只顾自己吃吃睡睡睡睡吃吃,现在除了以上活动外还加进了专为孩他爹设计的刷好感顺毛套餐。一段感情的维护需要两个人共同平等的付出和扶持,本着这样正直无畏的思想,小胖开始了皇上在时与他一起赏花散步吃饭睡觉、皇上不在时派专人陪他赏花散步……呸呸,是派专人督促他吃饭睡觉的生活。
同时秉持一个吃货的本能,虽然自己的笨爪子没法做些荷包腰带龙内裤之类的产物,但她觉得自己的天赋很能胜任做菜这一技能啊!
于是皇上就过上了每天用膳不是豆腐太淡就是鸡蛋太咸的日子……偶尔还能爆出小胖袅袅女那女那亲自去御书房给他送汤送小食的特殊奖励。再加上晚间极难得遇上一回的顺毛捋运动,倒是身体力行地彻底打消了陛下心中那最后一丝丝怕被人抢走嘴边食心头宝的微妙情绪。
——当然若是让小胖再遇上沈巍是肯定不能忍的。
毕竟怎么说都是前世的夫妻今生的敌人……虽说沈巍近来进宫的次数越发少了,但皇上有些私密活儿不得不交托他办。而且为了天子的颜面也不能表现出自己对他说的那件事很在意的样子,否则不是说明他其实很没信心?故而杜阮阮每回过来之前赵德福都要与师父通风报信扫清障碍,沿路都有人望风探路引着不巧很可能遇上的二人另外改道。
小胖神经粗没发现,沈巍即便发现了也不会做声。
此事于他而言反倒是影响最小的那个,因为他在梦中始终是旁观者角度。虽的确会略有些无法出戏的感觉,但也没严重到会因此移情以至于跟陛下作对的地步。
冬日渐渐逼近,天气也一日一日地冷了下来。华阳宫里早早烧了炭用上暖炉,杜阮阮的肚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她重阳之前查出身孕,如今已经十一月。如此算来,离她的生辰也只有半月不到的时间。皇上这日用过膳陪她一起沿着华阳宫转悠消食时,她便忍不住摸着对方修长清瘦的手指头问了一句:“陛下如今年方几何?”
脱离黑化状态的陛下还是那般明礼端正高贵冷艳,瞥她一眼道:“二十有二。如何?”
小胖闻言对月感叹:“哎,我才要满十五,皇上已经二十二了,真是老牛吃……吃那个鲜花插在牛粪上啊!陛下似二八年华最娇艳的一朵鲜花!我如地上毫不起眼的牛粪,真是委屈了您呐……”
皇上听罢弯唇一笑,摸摸她的小脸蛋以示嘉奖,好整以暇地回答:“不委屈。”
“……那真是极好的呀呵呵。”
自己嘴贱坑自己,垂头丧气的小胖勉强挤出一个肉呼呼的微笑,瞅着肚子里的儿子都跟着心塞。看看你爹!自从开启黑化模式以后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动不动就拿这种眼神瞥她,可吓人了!你可不能学!
小胖一时间怒从心起,她怀着儿砸呢还要被孩他爹欺负!再一看前头还有辣么远的路才能绕回宫,干脆耍赖直接抱住皇上的胳膊,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肩上不走了:“我好累!我走不动了!我不走了!”
她一面喊一面望着他眨巴眼睛,皇上一瞅她那模样心里头就门儿清。他也不急,老神在在地望着她挨个问:“休息一会儿再走?我让人给你抬轿子?马车?找人背你?”
小胖一个一个摇头否决,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闪闪发光,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陛下问无可问舒了口气,唇边微微勾起满是无辜:“那怎么办?外头这么冷,不如我先回宫让人给你拿暖炉过来取暖,你不累了再回来?”
“……”
杜阮阮额头上写着“你敢这样试试看”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眼中发出愤怒光波咻咻咻戳向陛下。对方见状不觉失笑,揉揉她的脑袋,故意慢条斯理问:“那,我抱你回去?”
达成心愿的小胖强自压抑着心中的志得意满,正要略含蓄地一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个提议的赞许和愉悦,却见那人忽地一弯腰,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另一只穿过膝盖弯,一下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胖一抖下意识挂在了皇上脖子上,此情此景远看去有如一棵挺拔笔直的雪松上挂了一颗硕大滚圆的大雪球。俩人后头跟着不少宫人,方才那段话离得远的听不见,听得见的装没听见。此刻瞧见皇上突然发力把冬日穿得多越发显得圆滚滚的阮昭媛一下抱了起来,不明就里的霎时都想冲上去救驾了。
……陛下小心腰啊!上回抱完太医可是真来推拿过一段时间的啊……
旁人紧张万分,双脚离地全身悬在一人身上的感觉同样对杜阮阮而言很是微妙。她八岁起她爹就不敢再随便搂着她玩转圈了……可不得不说,就算这感觉让人有些陌生和紧张,可她一瞧见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就觉得再安稳不过。
嗷!皇上对她公主抱诶!这么多小胖还有哪一个有她这样的待遇和经历!
小胖骄傲又感动地望着陛下,他心情显然也不坏。眉宇间带着些许柔和,仿佛初春时落在冰面上的第一片花瓣,好看得她舍不得挪眼。
只是话说回来这里离华阳宫还有一段路,小胖感动过后想起上回自己装晕险些被摔的场面不觉吞了吞口水。她要是一个不慎将对方压在了地上,把他变成了史上第一个因后妃太胖被压嗝屁的君主怎么办……?
她有些惴惴,忍不住盯着他因为运动微微腾起热气的下颚和脖颈弱弱道:“陛下累不累?不然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休息好了,可以自己走了。”
皇上瞟了她眼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语气里不见勉强反而带着笑意:“我要抱你一生,怎么会连这样一段距离都觉得累?你只管抱紧我便好,其他任何事都不必担忧。”
杜阮阮:“……”
好端端为什么忽然说起情话来了?定是李荣海教了皇上这样莫名的招数。弄得人家都有点小鹿乱撞小脸通红,不晓得现在是该担心还是该羞涩惹。
☆、72.终愿
秀了一路恩爱回到宫里,陛下额上已经沁出细微的汗珠。总算前些日子的勤学苦练没有丢脸,稳稳当当放下小胖时,皇上自己都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非常不得了的大事。
杜阮阮接过芝麻手中的汗巾替他擦汗,皇上唇边噙着笑,还微微低下头迁就她的身高。杜阮阮瞪了他一眼,堂而皇之顺势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将帕子放回去。
两人走了这么远都有些累了,各自净面洗漱后便到床上准备歇息。原本杜阮阮怀有身孕,按说是该给皇上另外安排人侍寝,但陛下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小胖也懒得做这样的傻事,便无视旁人就这么睡了。
杜阮阮如今的体温比从前高许多,夜里时常热得把被子踢开,皇上半夜便总是醒转给她掖被子。她肚中的孩儿已有四月多了,太医说再过半月便能开始渐渐听到胎动。陛下心急,到了夜里便忍不住趴在她肚子上听听有没有迫不及待的小心跳,还问她今日是否有动静。杜小胖见得多了便忍不住拈酸,戳戳他的爪子道:“陛下现在眼里就只有孩儿,都没有我的地位了。”
室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灯,大殿四周却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线落在那人眸子里,仿佛一片浅浅浮动的星海,璀璨夺目。他闻言失笑,侧脸看她:“怎么会?”
“哼。”
小胖这口醋已经憋了许久不吐不快,反正怀孕的时候她说啥是啥说啥都对。皇上早已领略过她在这个阶段的攻击力,自然不会试着反抗她,只是摇摇头,直起身换个姿势,温柔地附身到她耳边:“我不是只在意皇儿。我在意的是……这是你和我的孩子。”
“……”
无论光线多昏暗,陛下的脸永远那么好看,更别提他语气宠溺目光缱绻的时候。颜控杜小胖被这附在耳朵旁的热气一烫,早已熏熏然不知身在何处。她面颊通红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肯抬头,那人却顺势从身后拥住她,只消温言一句:“乖,睡吧。”
便是最好的催眠曲。
杜阮阮捂着发烫的脸小小嘟囔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只觉心里很是欢喜。也乖乖闭上眼,在那人的怀抱中安稳睡去。
夜明珠的光芒温柔地落在二人身上,映出一大一小几乎合二为一的一只大汤包。外厢候命的汤圆听得里面没了动静,跟着吹熄烛火。睡前喃喃许愿娘娘这一胎可以安稳落地母子均安,许愿陛下跟娘娘会一直这么好,也红着脸许愿自己以后也能一个能这样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夫君。
夜深了。便眠了。
*
时光恍若春日原野上的野草,割掉一茬又是一茬,不知不觉便疯长过了一季。
之前因杜阮阮有孕,陛下格外开恩将这一月中按例当斩无穷凶极恶罪行的犯人都改为终生囚禁或容后再斩,安素然因此逃过一死,却也终生不得再见光明。薛充媛闻讯,养好病后便来向杜阮阮求了个恩典。她想削发为尼,去皇家的清音庵中苦修。自此青灯古佛一生,再不过问尘间事。
她如今不过二八年华,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心境却寂如死灰无悲无喜。清音庵日子清苦,杜阮阮不忍见她如此,劝了几回无用,只好许她带发出家。三年之后她可以自行选择,或隐姓埋名离京生活,或坚持己见,到时再剃度也不迟。
薛美仁同意了,陛下不欲再往后宫添人,能少一个自然乐见其成。于是后宫少了一位因病仙逝的薛充媛,清音庵多了一位化名了缘的女尼。杜阮阮让人将消息带去给仍在牢中的安素然,之后便再也不欲插手二人之事。
杜阮阮还是昭仪,及笄没有大办。她及笄那日皇上在华阳宫替她精心设宴一桌,华阳宫中挂上了她年初时因故没瞧见的元宵花灯,天空上绽放的是她有生来见过最为璀璨夺目的烟火。陛下难得放下架子破了例,席上不仅坐着紧张又激动的她爹,还有代表沈将军一家的沈巍,连许久不见的素馨和百合也被特许让她们见了一面。
三人险些抱头痛哭,那些曾经以为无法再跨越的鸿沟也消弭于无形。素馨和百合红着眼给她带来自己做的小玩意,还有她曾经最爱吃的点心。杜阮阮听她们说起从前的事,又悄悄与她咬耳朵如何把住男人不叫皇上被小妖精勾去心思。有些情感也许因为时间因为脱离那番情境后就再也无法复制和保留,可曾经一起经历过的美好回忆却永远不会被代替。
她大概这一生都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同素馨和百合一起笑闹一起谈天,可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初初进宫后最茫然无助的时候,是百合对她伸出手,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用午膳”,也是素馨挡在她身前,“人家吃得多关你们什么事,管这么宽你们怎么不去考科举呢”。
小胖面对旧人旧事,心中百般滋味沉淀莫衷一是,皇上也不负所托,替她妥善安置了所有她在意的人。
她爹被陛下正式授命,领了个暂时没多大权力的爵位,跃跃欲试要带人闯出一条海上商贸之路,沈巍则接下六千精兵专门负责此事和保护她爹。在此之前陛下已经多次出兵剿灭水寇,这一路虽有危险,但若能成功归来,必然风光无限。素馨跟一名叫陈子林的侍卫小哥看对眼,百合家里已经定了亲。陛下许她做主让二人提前出宫,更以她的名义赏赐了一份嫁妆让她们可以风光大嫁,李荣海赵德福和芝麻汤圆等人也各有赏赐。
陛下先后做完这些事,席上众人无不惊喜,小胖也跟着激动万分。当时没体会过来,等到大脑热度退潮重新回头审视这些事时,她再掐指一算:咦,她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外派的外派嫁人的嫁人,竟被这小心眼又爱乱吃飞醋的家伙七七八八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心怀叵测呀!
于是许久之后的某一日,总算回过神的小胖靠在皇上胸前,忽地不甘不愿地嘟囔了一句:“现在陛下满意了吧……”
“……”
小胖如今已经大腹便便经不得气,离发动的日子也没多久了。可皇上自觉自己是光明正大做了这些安排,叫她拿软软的手指头在胸口泄愤般戳了一下,他面上也没有半点的惭愧羞愧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冠冕堂皇地揽着她道:“我何时不满过?我平生从未感到失落不满——唯有你来到我身边时,我才知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不‘满’的。我这一生唯缺一个你,而你来了,无论阴晴圆缺,我皆心满意足。”
“……”
好端端地又放情话大招,小胖面红耳赤要在他胸前拧了一把,却觉掌下全是疙瘩肉揪不起一星半点。她眼珠子一转干脆探手进去寻能拧之处行不可说之事,陛下官方正经的脸立刻破碎,双目黝黑盯着她提醒道:“……你如今身子不便。”
杜小胖的回应是懵懂天真冲他飞个眼波,慢条斯理地在他不可说部位又轻柔慢捻摸了一把。陛下眸色霎时一变,如豹子般狠狠凝了她两眼,俯身弯腰抱起人就往里走,动作一气呵成。
小胖被皇上往床间一放,他两手得空立马手脚利落开始脱装备,还拿眼神试图扒掉她的装备。杜小胖一看诶呀这不行啊玩过头要动真格了,忙顶着大肚子一骨碌爬起来,拽着衣襟试图拉回陛下狂奔而去不复返的理智:“太太医说我如今这个月份已经很危险了不能再干坏事了!你冷静一点!你儿子还在我肚子里呢……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答应的嗷嗷!!”
陛下当然不会伤了皇儿。
他还有许多法子。
许多法子……
抓狂的小胖:“……你这样万一我一激动生了怎么办!!?你儿砸现在能看到了他知道你在对他娘干啥的啊啊!!”
皇上镇定自若:“朕已为皇儿忍耐如斯。若是他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忍耐,那……唔……”
小胖要疯了:“啊啊把话说完啊啊你个不要脸起来自己都怕的家伙啊啊!……把我的手拿开啊啊你再这样我真的生给你看啊!!”
皇上:“……”
专♂心致志的陛下已经无♂话可说。
以下省略三百字。
……
许是待产前的关键日子还被亲爹吓了一吓,再也不愿旁观亲爹亲娘秀恩爱的大皇子竟比太医算的预产期还要早五日便呱呱坠地。
吃得好锻炼好身体也好,儿子在肚子里也没折腾她娘。杜阮阮这一胎生得特顺,非常顺,顺到早早备好的接生稳婆都险些以为她不是头胎……
小胖子在杜阮阮肚子里开始踹的时候她睡得十分香甜,还是芝麻过来看她踢被子没才发现羊水已经破了。皇上那时候正好刚上早朝,华阳宫离太和殿有好一段路。加上路上耽搁的时间,报信的人去时杜阮阮刚被叫醒一脸茫然地让人围着准备生,皇上领着一大帮子人风风火火冲回来时稳婆已经剪断了脐带万分惊喜地高呼:“生了生了!是个皇子!非常健康!”
精神算不上非常虚弱,还能爬起来喝药喝鸡汤的小胖:“咦?皇上怎么回来了?早朝结束了么?”
紧张了一路准备了许多真情言语,并打算冲进产房上演一出生死苦情戏的陛下:“……”
……不是说女子生孩子需要很长时间的么!?为什么她才花两个时辰就结束了!他还有一肚子话没有来得及说的呢!
陛下瞅着哇哇大哭的小宝万分委屈,可又委实错过了最佳的说情话时间。他心酸至极又心疼自己没有在对方受罪时及时赶来,抱了抱孩子发下圣旨后便坐到杜阮阮床边失落懊丧又巴巴地问她:“你痛不痛?朕来晚了,你可怪我……”
杜阮阮生孩子虽比常人快了许多,可到底是件极为耗损精力的事情。她喝完药和鸡汤后便打了个呵欠,但见皇上凑过来说话时一脸的“朕好失落好难过求虎摸”模样,就忍不住忘了稳婆的叮嘱,笑眯眯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脸:“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怪你?乖,等我睡一觉醒了,再起来与你说话……”
说的时候就有些昏昏欲睡,语音未落眸子也闭上了,眨眼的功夫便沉沉睡去。
皇上瞧得心疼,毫不在意那些未擦干净的汗与泪,捉着她的腕子亲吻一记,不错眼地看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他一来就只顾着杜阮阮,连儿子都没有多看几眼。杜阮阮这一胎生得快也养得好,见多识广的接生嬷嬷都是生平罕见。此刻见陛下终于过来看望已经喝了初乳酣然大睡的皇子,好话便一串一串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谁料皇上只是淡淡盯了一会儿,到底觉得这个红扑扑皱巴巴、瞧着不太像自己心爱女子,却又折腾她十月怀胎的小东西不太顺眼。只要一想到他娘是费了那么大功夫才生下他,陛下就觉得心中一阵淡淡的不爽。此时虽没有表达出来,却也没多说什么,按早先和杜阮阮定下的赐了名,不多做逗留便又回去照看杜阮阮了。
接生嬷嬷傻了眼,后头跟着的李荣海也有些傻眼:陛下这可是你第一个儿子啊……您不能有了媳妇就不要儿砸,意思意思也要多看几眼啊!
不过这等时刻谁又敢多嘴呢?陛下喜获麟儿的第一时刻便下旨将阮昭仪提为贤妃,封号“昭”,其子赐名“皓”。贤妃之上唯有贵妃,进无可进便是……
听说贤妃娘娘其父领着的海外商队已经打通了贸易之路,贤妃既能生下大皇子,按后宫如今的局面定然有一就有二,这位的前途可称无限,这等时刻还需要计较其他什么?
当然不必。
皇上重新回到杜阮阮身边,望着她并不惊艳的睡颜一刻也不舍错眼。他知天下时有人暗中谈笑他堂堂天子,竟喜欢一体态丰腴貌不惊人的寻常女子,但有何不可?
在他眼中,分明是幸能遇见她,才叫他此后半生不至于茕茕独行,也无半点遗憾。
他在她掌心里落下一吻,只觉静好,甘之如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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