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蓉
书名:胖娘娘 作者:纪子期
第30章 青蓉
杜阮阮本打算发挥自己从前在陛下面前逃跑的功力,没想到百合比她跑得更快,贼人方跑出长廊就让她拿下了。今天日子特殊,尚衣局的宫女几乎都在,她一出去就听见前头一片混乱的人声,立刻循声跑了过去。
难得有这样的热闹看,掌事姑姑还没到,大家看得十分起劲。杜阮阮比旁人略圆润些,花功夫挤出老大一条路才到了正中。定睛一看,里头两人一站一坐,站着的满面怒色,坐着的垂头不语。她一眼便瞧见地上那人紧绷的下巴和手中握紧的东西,再一看,顿时惊呼出声:“青蓉?怎么是你!”
“……”
被百合擒住的这人身形纤细瘦小,双唇紧抿在一起。即便她将头埋得很低故意掩住面容,可这张脸分明就是前不久才跟她去了一趟凌波阁的青蓉。
杜阮阮怎么也不会想到溜进房间拿走东西的人会是她!
百合的惊讶比她半点不少。上回杜阮阮和素馨一起去李嫔的幸荷宫,青蓉回来后受了惊吓一病不起,一直是她们三人忙前忙后在帮忙请医女买药照看。后来杜阮阮被挽冬玉梨袭击晕倒那次,也是因为听说青蓉又发病了想找人帮忙才中招。
青蓉比她们三人都年纪都小,因家里重男轻女,若不是想法子进了宫,彼时年方九岁的她早就被卖去当童养媳了。她初进宫时十分瘦小也不爱说话,素馨当时负责这批小宫女,一直对她十分关照,但……三人对持片刻谁都没开口。即便她手上的东西握得紧紧,百合仍有犹豫,不死心地问她:“青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怎么会……”
“不是误会。”
杜阮阮眉头一皱,青蓉却嗫嚅了一句打断了她的话。她没有抬头,百合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一直拿刘海掩住表情的青蓉这时才抬起头来,她面上的神情如往常一般沉默执拗甚至有些魔怔。直愣愣的目光如刀子一样戳在她们身上,面上的表情像笑又很是狰狞:“我说不是误会。”
不是误会那就是故意了。她平日里与杜阮阮三人的关系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什么样的缘由至于闹到这个局面?
旁边围着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四处都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百合当时追赶青蓉时就有人通知了掌事姑姑,素馨今日轮值送完人就去忙了,否则局面还要更乱。
杜阮阮心口怦怦直跳,注意力却始终落在她掌间紧攥的东西上。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唯有对待他送的东西十分珍视,还用香囊布袋一件件收好,光看外表猜不出是什么。
只是此刻看青蓉的反应极有可能当众撕破脸抖出这些东西,她猜不透对方为何这样做,可仍是拉住脸色十分不好的百合,希望在掌事姑姑带走她们之前能让对方冷静些:“青蓉,地上凉,你要不要先站起来?”
谁料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青蓉的神色越发激愤,目眦尽裂地瞪着她:“不要你假好心!你以为你是谁?虚伪的骗子!”
“哎我说你……”
百合看不下去,眉毛一竖让她硬拖了回来。杜阮阮给她递了个眼色,再大的怒火也只好偃旗息鼓。
她心里不是不难受,前两日见她还乖乖的小姑娘今日却这样剑拔弩张,可仍是好声好气安抚道:“我不是假好心。你身体不好,前些日子才生过病,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要是又着凉怎么办?先起来再说吧。”
围观人等都记得之前青蓉生病时她们悉心照料的模样,对于这幅场景心中看法不一。有来得早的自然看见百合是一路追着出来的,青蓉手里也始终拿着个做工精细的小布袋不放,却不知三人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许是小胖这张脸配上圆圆的眼睛让人觉得可信,又或许是青蓉也想起了不久前的事。这番言语后,她眉宇间终于慢慢露出几分犹豫,嘴唇轻咬,又似乎变回了平日里那个胆小怯弱不爱说话的小宫女。
杜阮阮见她手指攥紧,像也决定要从地上爬起来一样,心中正觉激动——可就在此时,跑去前面叫人的宫女也和掌事姑姑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一块回来了。
掌事姑姑平日里宽厚,但对于违反宫规的行为一向很严厉。人群在发现她时悄悄散开许多,也是因此,杜阮阮等人一眼就发现了她的到来。
青蓉原已经放松许多,可瞧见掌事姑姑后她脸上立刻变了色。一半紧张一半惧怕,手上一滑没爬起来反而再度跌坐在地上。杜阮阮正要伸手扶她,她却忽然将手里一直抓紧的东西向着前方扔了出去,同时嗓音尖利地喊道:“嬷嬷,我有事要告诉你!她、她偷东西!我有证物!!”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镶金边绣莲叶的布袋被狠狠掷到地上,恰好停在掌事姑姑与她们之间。
那布袋款式普通做工一般,后宫几乎人人都有一个差不多的。原本系好的绳子不知何时松了,停下时也顺势一股脑吐出里头的东西:一个做工精细、造型玲珑的香薰球;一只看不出木料、香味幽远的鱼形木雕;一根看起来不算贵重、但做得极为精致好看的簪子;还有一块模样奇特、看起来极似红烧肉的石头。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里,包括杜小胖自己。
……杜阮阮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惊诧又无辜睁大了眼:“开什么玩笑,你说这些是我偷的?我脑子又不傻,有这本事我干嘛不直接去偷点吃的……”
原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告状的青蓉:“……”
“……”掌事姑姑也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杜小胖头一次承认自己偷吃承认得这样骄傲,在众人的目光下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
*
得知事情经过后,掌事姑姑果不其然把她们都带回去分开询问。
杜阮阮对此倒一点儿不担心。当时看见的人不少,百合是一路喊着“抓贼”追出去的。青蓉为了自证清白,定然会咬死了她是看见她偷东西想举报,否则她为什么找到银两也没拿。百合虽然不明白青蓉此举用意,但幸好前两日知道了这东西都是陛下送的,故而也一定会按杜阮阮方才喊的只说自己抓贼,没见过东西。
至于她自己那就更放心了。她一没有作案时机而没有作案时间,东西和布袋上头也没有名字,一口咬定自己压根没见过就是。况且这些东西都是她何时何处从谁那里偷来的,当面对质时青蓉涨红了脸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结果会怎样显而易见。
掌事姑姑问起来,杜小胖便一副“我爱吃我骄傲”的厚脸皮模样,青蓉却远没有她那么轻松自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从她身上扫来扫去,让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姑娘面上红得像滴血,却又口拙嘴笨找不到话语解释。她支支吾吾几句话就败下阵来,眼见形势不利,怨愤之下甚至连眼角都泛出了猩红。
这模样着实可怜,但杜阮阮半句话也没帮她说。
今日之事来得蹊跷,可她一点也不傻。她跟素馨二人当时在李嫔面前那样维护她,素馨甚至被掌掴了十五耳光,后来青蓉生病,三人也是跑前跑后不住地帮忙。如今不管青蓉因为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在宫里手脚不干净是什么罪名她会不知道?她既然铁了心要陷害她,现在词穷之际还要悲愤痛恨地瞪着她,杜阮阮也不会傻到再巴巴地贴上去。
掌事姑姑眉头微蹙,分别问完后又当面对质。杜阮阮和百合的回答两次都一样不像串供,反之,叫众人看见拿了东西的青蓉却结结巴巴语不成句,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此事她尚没有惊动掌印,只是问过以后心中仍有疑问。
不论东西是偷是拿是谁干的,这赃物必定有个来路。可这几样东西里别的还好说,那一方块头不大却惟妙惟肖的红烧肉石,她入宫多年却是头一回见。这宫里……什么人能拿得出这样一块石头呢?
杜小胖不知掌事姑姑略带审视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此事却已经可以就此定案了。
青蓉诬陷她们的事没有确实证据,可她自己偷溜进她们房间拿东西则是大家都看着的。掌事姑姑念在她是初犯,便道:“这宫里最不能容诬陷攀咬行径,今日只罚你三个月月钱,禁闭三天,再打扫尚衣局宫门口两月。若有再犯,直接通禀上头逐出宫去!你可知错?”
这禁闭可不像主子娘娘们在自个儿宫里好吃好喝那样,再加上三个月不能给家里寄月钱,青蓉登时白了脸,咬了咬唇诺诺道:“奴婢知错了。”
杜阮阮和百合做不到以德报怨,此刻埋着头只做不见。但青蓉却不这么想,前头那道视线如利剑一般戳在两人身上,越发将她们恨上了。
杜阮阮心中叹气,她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事,而且她既然做了,难道还要在此时责备她和百合不愿意宽容一点她说情?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掌事姑姑安排好后自有人带青蓉下去受罚。杜阮阮二人也告退离开,那袋子“无主”的东西自然留在了这里。
小胖悄悄瞅着那块“红烧肉”肉疼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在掌事姑姑不动声色的目光下离开。路上遇见被两名小太监押过去受罚的青蓉,后者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个骗子!虚伪又假惺惺的骗子!”
杜阮阮没有说话,她目光变得扭曲起来:“你不要以为没人看到你那天去了哪里,我都看见了!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能这也潇洒得意,天道不公,可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大家知道你的真实面目!”
她面目丑恶声音却压得低,离得最近的杜阮阮才听得清出。旁边的太监看不下去,手臂稍一用力:“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还想多关两天是不是?”
“……”
青蓉牙关紧咬没再多言,安安分分被带走了。身后的百合却往前一步,握了握她的胳膊,“她是不是看到……”
她没把话说完,杜阮阮心里也有几分疑虑。青蓉突然这样做,难道真是那天离开凌波阁后看到了什么?
可就算发现了她跟皇帝的关系,也不该这样疯狂地陷害她呀。难不成……青蓉其实一直默默暗恋着她,发觉真相后因爱成恨做出此事?
满脑子“百合戏码”的杜小胖嘴上也一不留神带出几句,让哭笑不得的百合一掌盖在头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瞎说什么呢!回去了!”
“……哦。”
她抖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脑洞太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默默跟在后头走了。
青蓉这类的还是不要了……她还是喜欢腿长颜正有丁丁的。话说皇上什么时候才能举呢?她要是进宫难道真得吃一辈子素么?
——远在御书房的的陛下忽地打了一个喷嚏,不知道小胖此刻已经在寻思要不要给自己戴绿帽子。
他目光也随着这个动作落到书案上放着的那只脸圆白胖的瓷娃娃上,仿佛想到对方收到这个惊呼“我的妈呀你为什么把我做成球”的模样,面上不觉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笑容。
“……”正在禀报公事的容飞白撇了撇嘴,与角落里装傻充愣的李公公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31.疑惑
晚膳后三人聚在一起讨论此事,因素馨有个说梦话管不住嘴的坏习惯,她和皇上的事没敢告诉她,也就省略了东西的真实来处不提。素馨跟青蓉关系不错也更了解她,她往常是个爆竹脾气,听完后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要揍人。可今日之事实在匪夷所思,她拍完后又不禁疑惑起来:“青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入宫一年,平日里向来谨言慎行从不过分,我们三人又没哪里对不起她,她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呀。”
杜阮阮和百合也是这个意思,但两人商讨一番实在想不出哪里有问题。青蓉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跟她同房的宫女一日也说不了两句话。就连之前因袭击杜阮阮被罚后来没了的那个小宫女玉梨她们也问了,据说跟她关系一般,玉梨平日爱掐尖出头,还曾当面抢过她的脂粉。
可青蓉说杜阮阮害人性命,如果不是玉梨难不成是挽冬?挽冬如今不见踪影,只有杜阮阮知道她上了小奶狗的身子回不来,其他人都当她也没了,青蓉是为挽冬报仇才这样的?
杜阮阮这么一说,素馨立刻说不可能:“挽冬我见过,她面上不爱说话,其实心思可多了。她好像不太瞧得起青蓉这种逆来顺受从不告状的性子,也极少听说她们打交道,不可能是她。”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青蓉做此事之前毫无预兆,她同房的人听说她偷东西被罚都一脸错愕。三人找不出个头绪,百合至今回忆她当时那番面容表情都觉得瘆人,好像跟她们有着深仇大恨、不惜代价也要将她们拖下地狱一般。
讨论半天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只好先暂时散了。青蓉被带去关禁闭,三日之内是没法当面问清楚的,她们只有互相督促警惕一点儿,免得下回再来一个猝不及防给她们一刀的人,就没这么好运气轻松收场了。
静婉和颂铃出宫了,新宫女还要等几日才会来。这屋子里现在只有百合和杜阮阮两人住着,素馨一走,她们说话便更加随意起来。
这般高温的夏日对于一只体态圆润的小胖来说简直是种酷刑,坐着是煎肉跑着是烤,身上一出汗连调味料都不用。她晚上做梦常常梦见自己被烤成外酥里嫩的小乳猪,身边围着一圈鲜嫩青翠的菠菜,鼻尖还顶着一只鲜红欲滴的樱桃……然后就饿醒了。
百合因被她夜间半夜爬起来找吃的闹醒故而狠狠揍了几回,再一听小胖揉着眼睛委屈万分的理由,只觉这世上梦见自己被烤熟还嘴馋肚饿的人应该只有她一个了……
杜阮阮今日折腾一天热得慌,甩掉鞋子往榻上滚,百合见了正要斥责她“坐没坐相睡没睡相”,却听小胖忽然“哎哟”惨叫一声,捂着后腰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怎么了这是?”
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人都痛傻了,百合吓得赶忙过去察看。好容易扶着双目已然含泪的杜阮阮挪到一旁躺下,撩起衣服一看,好家伙,莹润白嫩软乎乎的后腰上一个铜钱大小的红色淤痕,百合瞧了一眼都觉着痛。再往她后头刚才靠过去的被窝一掏——抓出一对白里透红圆润可爱的粉猪豆沙包,还有一只白里透红圆润可爱的……
……瓷娃娃还是猪娃娃?
百合有些迟疑,回头看了看杜阮阮,小胖也瞧见了硌伤自己后腰的罪魁祸首。再一看娃娃那身形那张脸,眼泪水在眼睛里头转了两转,扭头“哇”的一声就哭了:“……他居然把我做成猪、他居然把我做成猪了!!我要跟他分手!分手!!哇……”
“……”
百合递了条帕子过去,看着手里造型十分可爱,同时也塑造得十分写实传神的瓷娃娃摇了摇头。
陛下,这回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帮你说话了。
*
天边刚擦黑不久,天子寝宫便早早点上了灯。
皇上忙于公务还未就寝,便让他出来透透气。李荣海依言退出来,走出去不远便让掌管彤史的宋女史给叫住了:“李公公,您等一等,咱们借一步说话。”
李荣海抬眉瞧了一眼,倒没拒绝,站在原地等对方过来。
皇上对于男女之事上一向十分冷淡,也从不愿意委屈自己,早年不论是先皇赐人还是兄弟间互送的都不沾不碰。先帝还曾笑道“朕这么多儿子,唯有这个最不像我”,后来荣登大宝后也没像某些人所想那般立刻变了个人。
之前安贵仪“怀孕”又“小产”,陛下借着这个由头许多日没招幸嫔妃。之后皇后娘娘病重昏沉不醒又过了一段时间,尚寝局那几位对着皇上催又催不得打又打不得,个个急得上火,只能每日过来打探陛下有没有回心转意。
宋女史是先皇后留下的人,皇上素来对她十分敬重。先前先帝暴病而亡众皇子夺嫡太过惨烈,如今朝中内外一没有分量重的太后太妃,二没有能劝动陛下的叔侄兄弟,唯一与皇上关系不错的那位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个也至今没成亲。宋女史愁得恨不得亲自跑去陛下面前问:“陛下您看上了哪个我帮陛下捉来,不拘男女,只要陛下您喜欢,能给这景朝江山留个后就成……”
李荣海也不是头回让这宋女史给捉住了,他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谁要办事不得第一个先求到他面前来。只是这事儿他的确帮不了,陛下自己还头疼着呢,他敢透露出点什么,皇上不得先办了他?于是宋女史诉苦半天,他仍只有面色微苦地回道:“您这太高估我了,陛下那心思,咱们做手下的哪能摸得透?再说了,连女史您都不敢上前劝,我一个无根无基的太监,哪来的胆子谏言说这些呢?”
“……”宋女史被磨了这些时日,怎会不懂这老东西的意思?瞧他这脸厉害面上轻巧的神色她心里就不舒服!若是皇后娘娘还在,这宫里哪轮得到这起子奴才放肆!
她忍下心头那口气,好言又劝了两句,“公公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宫里谁不知道李公公如今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呀,若是连您都说不上话,那咱们就更没戏了。我这也是为了陛下以后着想,你想呀,这宫里如今一个小主子都没有,要是以后——”
“宋女史慎言,”李荣海打断她的话,暗地里翻个白眼,“咱们能站在这儿依仗的可都是当今圣上。陛下如今正值壮年,哪来什么以后不以后的说法?奴才可不爱听这个。宋女史说就罢了,要是别人说的,奴才不定两个大耳刮子上去再拉到陛下面前告一状呢!”
“……”
见他面上神色不似作伪,说到“两个大耳刮子”时还忽地加重了音量,唬得宋女史下意识退了半步,冷笑一声这才明白。她唇角微撇也不多言,只眉宇间带着轻嘲,拱手说了声“既然如此那就罢了,不打扰李公公办事,我先回去了”,当下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李荣海在后头瞅着她的背影冷笑:这还不知道谁聪明谁傻呢!年初那段时候狮子大张口要了那么多好处,如今陛下迟迟不招人侍寝这才着急了。银子收多了可要烫手的,他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笑完正好看见自己派去打听消息的小路子回来了,想起那位打死不进宫的小祖宗,忙招过来问情况。
陛下每日都派个武功高强的近卫去给人送东西,送完了又看看反应回来禀报。今日送的是陛下亲手画了快马加鞭送去官窑烧出来的瓷娃娃,模样栩栩如生十分形象,陛下自觉送了件好东西,心里头喜得什么似的才等消息等到如今。
小路子都回来了,那近卫也回来了。李荣海把人领进去又出来,一面听小路子说今日小胖姑娘在尚衣局发生了什么事,一面注意屋内的动静。听了半响觉出不对正皱了眉要问呢,忽听陛下在里头传唤,立时提脚小跑进去。
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李公公心内打着小鼓生怕是自己干坏事了,却听皇上开口道:“李荣海,你去库房里寻几样好玩好看的东西出来……朕明日要去外头转转。”
“遵旨,奴才这就去。”
这是要见小胖姑娘了?怎么的,东西不喜欢出问题了?他听着皇上语气不好没敢多嘴,忙领了旨意下去,谁料走到一半陛下便喊住他,带点儿犹豫地又改了吩咐:“……罢了,你去趟御膳房让他们备些点心。要是用得好,明日再做一份。”
“奴才遵旨。”
皇上难得有这么犹豫不决的模样,难不成真是?小胖姑娘那竟敢挑剔皇上送的东西好不好,或许还是非常不好的样子?他可有些日子没见皇上这么苦恼纠结的模样了……
李荣海心下十分佩服小胖姑娘的功力,也不想假手他人,亲自到御膳房去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那头的人虽觉着陛下如今越来越容易饿了,却也不敢多说,立刻忙前忙后地准备起来。
办完事后他便往回走,却瞧着前头有一行人被挡在了陛下的寝宫外头,不尴不尬地站在那儿。李荣海一眼就瞧见自己徒弟赵德福在那里,忙加快步子迎上前去:“给娘娘请安。娘娘恕罪,奴才方才去御膳房那儿,脚程慢来得晚。陛下正在批改公文,娘娘有何要事?奴才好去给娘娘通禀一声。”
来人正是徐昭仪,李荣海如今跟她打交道多,清楚这位的性子,她淡淡一笑道:“无碍。本宫有些事想与皇上商议,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李荣海道:“奴才这就去。”
这位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明哲保身的性情,这模样也不像是邀宠,大晚上的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李荣海想不明白,进去回禀陛下,陛下眉头微蹙,也让他带人进来了。
☆、32.□□
前一夜闹得厉害,第二日爬起来一照镜子,瞅见铜镜里那张模糊不清的大肿脸……杜阮阮登时恨不得拎起被子跟素馨同归于尽!
明明知道她晚上一哭就要脸肿,素馨昨夜还那么欺负她!简直不是人!
小胖一大早便在房里嚎得痛不欲生,百合瞥瞥她被泪水泡发的大馒头脸笑得打跌。一面笑一面给她揉脸,又安抚她今日宫中太忙,明日寻个空子再逮住素馨给她报仇,她这才含着泪暂时放下了剪子。
今日后宫嫔妃都要随着称病许久一直未出的皇后娘娘乞巧,果真忙得后脚踩前脚没空抽身揍人。虽整个景朝只有杜阮阮知道大家拜的那对万年情侣只是两颗压根没碰过面的石头,但她也跟着玩得很开心。期间还被人指使去前头众妃嫔主子那里帮忙,遥遥瞧了一眼人群最中央的皇后娘娘。
她进宫来只见过这位两次,隔了老远一看,似乎与上一回并没什么差别,只是身形越发瘦弱。偶有一阵风刮来,都似乎能把皇后娘娘吹走似的。
这等身材杜阮阮羡慕不来,她没穿越前最末那年比皇后瘦得还要厉害。杜小胖还是喜欢自己如今这般白胖好捏的模样,又悄悄瞧了两眼便回去了。
今日大家要么在忙要么聚在一起折腾绣针水饺乞巧,杜阮阮则另有安排,看准时机跟百合同掌事姑姑都告了假,只说自己不舒服回屋躺躺。掌事姑姑见她今日吃饭老实本分都没抢别人肉,干活也兢兢业业半点没出错,这才甚为安慰地放她走了。
杜阮阮说着有个了断,可她一个小宫女也没别的法子见皇上。要真那么容易见,她也不至于跟人家谈了几个月才发现对方是天子。今日这时候想碰着李公公也不是易事,昨日那包里夹着条子写的“给你”,她直觉对方今天还要来一趟,便回来碰碰运气。
也是她命好皇上命不好,她进屋后把门关上,伸鼻子到处嗅,立马闻出了味儿。杜阮阮眼睛一亮,敦敦敦跑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再一瞧:嘿,东西还没送呢!也是她命好皇上命不好,她进屋后把门关上,伸鼻子到处嗅,立马闻出了味儿。杜阮阮眼睛一亮,敦敦敦跑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再一瞧:嘿,东西还没送呢!嘿,东西还没送呢!
这下才松了口气。乐滋滋地爬上床坐好,冲着同样空无一人的房梁喊:“送包子的,我想见陛下,你能帮我找他么?”
房梁:“……”
杜阮阮等了一响没有动静,又道:“别躲了,我都闻出味儿了。你今日带的是豆沙馅大包子、枣泥荷花酥跟金丝烧麦不是?要不劳烦你替我向李公公说一声,他有法子帮我的。”
“……”
房梁沉默一瞬,忽然从天而降一只油纸包,果不其然包着她说的豆沙包荷花酥金丝烧麦。下一刻便有个人影夺窗而出,瞬间消失无踪。从背影上看约莫很是纠结,半点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大内高手竟拜倒在一只小胖宫女的鼻子下。
杜阮阮也没在意,控制住爪子没对包子大开杀戒,过了不多时,果听见一个小声音在外头悄悄喊她。
她出门一看——门外等着的竟然是隔壁房的浅碧。杜阮阮吃了一惊,浅碧却一脸坦然若无其事,笑着对她说:“有人让我来找你,快随我去吧。”
见她面上惊疑不定,她又上来牵住她的手,往她掌心里划了个“李”字眨了眨眼,杜阮阮这才确认对方的身份。
两人一起离开尚衣局,旁人见是两个小宫女结伴也没多想。可她心中仍十分不解:难道浅碧一直是李公公的人?
无缘无故,李公公收买一个尚衣局里的普通小宫女作甚?
杜小胖完全吓懵,妈呀谁能想到那货那么腹黑竟在她身边放了个眼线呢!她几乎都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该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坏话……那到底是浅碧人好没说,还是皇上心好一直记着小黑账没杀她?
小胖整个人呆掉如坠梦中,让浅碧东拐西拐地带到李公公面前犹没回神。李荣海见她双目发愣像受了什么打击,也没出声打扰,只让旁边的宫女先把她手里紧捏不放的油纸包取下来,毕竟总不好把这个拿到陛下面前。
没想这宫女的举动在小胖眼中无异于虎口夺食——她手刚碰到油纸包,杜阮阮不仅立马回神,且双目炯炯反应迅速立刻将不法分子往前一挡,差点直接给人推个屁股墩。
李荣海及小宫女:“……”
……得了,他还是别瞎费这功夫了。李公公颇无力地挥手:“罢了,你把人领进去吧。”
里头那位今日心情同样不太好,她误打误撞选在此时过来,也算是运气了。
小宫女也吓得够呛,哪见过这么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忙把人引了进去。到陛下面前禀报一声便又退出去,留下已经回神的杜小胖独自面对皇上。
此处十分寂静,皇上立在一处凉亭中望着湖面出神。这宫殿她之前没来过,杜阮阮攥着手里的纸包心头暗暗叫苦。她这一路瞎想太多,原打算在他面前铿锵有力说的话语,现在半个字都没想明白。可人都到了这里再不能再打退堂鼓,便小心翼翼向着那个背对她的人问了一声:“陛下?”
杜阮阮吞了口口水,重新抬起来的胖脸意外地坚定,把手上的东西又举到他面前:“这个,我不能收了。”
自她进来起,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在游移,此刻才随着这个举动在她身上落定。他今日真的很不一样,眼睛里没有往日被包裹在寒冰之下暖暖的和煦温柔,看着她时一片清明空寂,仿佛落在别处,轻声问她:“为什么不?”
她默了默,小心斟酌言语:“因为……我和你已经没在一起了。既然没在一起,便不能再收对方的东西。昨日那份我想法子还你,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送我礼物了。”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里不知是何情绪。她咬咬牙,“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我也不会再跟你和好。我不想留在宫里,也不想跟其他人分享夫君。我只想要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可你不行。你……陛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宫女,长得不好看也没有身份和地位……我配不上也要不起陛下。”
语无伦次地说了一段,说到最后竟有些难过了。脚下那小块地方被什么打湿了一块,她拿脚尖碾了碾,摸了摸鼻子:“奴婢今天看见了皇后娘娘,娘娘真好看,还有静妃娘娘昭仪娘娘,她们都比奴婢好看多了。陛下既然娶了她们,当然要对她们负责,怎么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呢。奴婢又胖又蠢,在这里混不下去的,陛下还是放过奴婢吧。”
他骗她他是侍卫,她也骗他她不喜欢他了。
她跟自己说他不懂她,说她想出宫,说以后还能嫁给别人……可是他给她送的都是她最喜欢吃的,份量是他每次叮嘱不能再多一块的。上次她从慎刑司回来撞在花盆上,脚趾头肿起来,第二日就发现枕头下藏着瓶金疮药。那天跟百合出去玩,夜里发现衣裳不知挂在哪里破了个口子,她嫌麻烦想睡了再补,第二天起来就完好无损。
他对她是真好。除了不能只要她一个人,兴许她说要他把自己背起来在宫中跑都愿意。
只是他跑得了那么远么?
……杜小胖让自己煞风景的脑洞一堵,明明哭着的都快让自己又气哭一遭。可皇帝眼里的她还脸蛋红红、眼睛红红,拿小胖手拼命擦着断了线般的泪珠子。皇上让她脸上的泪珠子砸在了心上,方才还混混沌沌不知身在何处的脑子骤然清醒,想起许多年前这一天,有人也是这样同他说的。
说他很好,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舍不得他,可她不想留在这里。说……
所以他总是被留下,被舍弃的那一个。
沉默许久、在原地伫立许久的男子忽然上前一步,他的胳膊那样长,一下子便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怀里。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杜阮阮脸上还沾着泪,一双眼睛圆滚滚地看着他,似是不明白说得好好的这么清楚,他怎么又这样了。
而他只是默不作声,将脸埋在她的肩上,鼻间萦绕着她特有的闻起来又甜又软的味道。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充实,唯有在她身边,唯有这样抱着她。
唯有她而已。
闷了许久,他方慢慢地说了一段话。那声音好像是从胸口里发出来似的,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钻到杜阮阮耳中,戳到了她的心上。
又痛又痒,蛮奇怪的。
“我从没有骗你。……我身有疾,没有碰过她们。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做不到,但你一直不肯信我。”
“……你不信我,可我只要你一个人,也只有你。”
只有你。
她一时间没听懂对方说了什么,就这样举着胳膊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而他的眼睛便这么看着她,里头像藏了一片璀璨星空,动人至极,只待她再往前一步……一步就好。
☆、33.选秀
这只狗定然是疯辣!
无论杜阮阮爬窗上床还是躲去别的房间,它永远追在她后面亮着一口尖牙:“汪汪汪汪汪汪!”
……汪个蛋啦汪,杜阮阮都想长出一口犬牙跟它对嚎了!巴掌大的小东西不知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追成这样,明明刚刚月下那幕才是她第一次见它!
杜阮阮躲进房它就在外头撞门,其余人怕它受伤只能把门打开。杜阮阮也试过把身上会吸引它的东西脱下来扔了,可它只盯着她不放。她如今正面无表情地蹲在桌上,瞧着下头因腿短跳不上来才只能“汪汪”的小白狗心如死灰。
它停下来后认出来的人更多,果然是徐昭仪宫里十分受宠的雪球。据说是她娘家从海外带回来的,徐昭仪对它宠爱非常。灯火下能看清是只毛色纯白的小奶狗,毛茸茸的十分漂亮。要是平时杜阮阮见了,定要赞一声可爱。
前提是这只狗不会爬凳子挠桌子踩着床想扑过来咬她。
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么!杜阮阮都快哭了!
如今事态已陷入僵局,旁人靠近它就一通狂叫好似要咬人的样子。掌事姑姑让人去徐昭仪那儿通报一声,在那边来人领走它之前,她只能像这般居高临下蹲在桌上瞧它。
越瞧越心苦……
徐昭仪的狗怎么了?她还是皇帝的人呢!哼一只狗而已身份亮出来有她厉害么!?被狗逼上饭桌的杜阮阮默默蹲在上头,看百合她们等着等着等饿了纷纷开始吃晚饭,又听自己肚子咕噜响了一声,越发想要泪流。
幸而徐昭仪那处的宫人也发现狗丢了,寻了一路正好遇上尚衣局派过去的人,便赶忙跟着过来了。
徐昭仪近来打理后宫,身边人也跟着水涨船高。来人是她身边的大宫女雁凝,进来后见小白狗围着桌子转圈十分焦躁,而杜阮阮则在桌上看着它不动,不由皱了皱眉:“雪球,你怎么了?怎么跑这地方来了,快跟我回去,娘娘找了你半天呢。”
小白狗不理她,仍狂躁地冲上头的杜阮阮磨牙,大有今日不跟她一战不肯罢休的意思。
徐昭仪很喜欢雪球,雁凝前些时候才夺了这差事露脸。平日带着它的是另一名宫女双鸢,今日雪球走丢雁凝本就要负责,听见消息后怕对方抢了风头,便推说让她先回宫报信,自个儿来了尚衣局。
只是雪球今日状态格外不同,雁凝拿它平日爱吃爱玩的东西哄逗了一会儿,它不但不理,反而对她呲牙咧嘴。雁凝眉头皱得更紧,直起身环视一周,眼神颇带打量:“雪球平日从来不会这样,你们是不是对它做了什么?”
她问得不出格,语气却不算好听。这事是杜阮阮引起,其他人都没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于是主动开口道:“她们都没看见。我发现它时它在外头院子的草丛里,瞧见我就发狂追我。它身上没有伤口,不知是不是先前受过什么惊吓才这样。”
“……”
杜阮阮是随口说的,却不知误打误撞正好戳中雁凝的心虚之处。她面色一变很快掩饰过去,接着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端端问你一句,你竟把这事扯到我身上来。宫里谁不知道平日我带着雪球?它走失前还乖巧听话,到了你们这儿就变成这样,说破天去问题都出在你们这里,你还敢说跟你们无关?”
这分明是她自己担不起这个责,要先把事情扯到杜阮阮身上免她受罚。百合看不下去立刻想开口,被杜阮阮一个眼神止住,仍蹲在桌上好声好气地问她:“那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随我去见娘娘!到了娘娘跟前,有的是时间让你分辨!”
杜阮阮点点头,一副她说的很有道理的模样,“昭仪娘娘素来公正,我也觉得应当如此。只是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去娘娘跟前认错呢。”
雁凝:“……”
好了,事情又陷入了死局。一只跑不过汪的小胖是不可能一路发足狂奔到昭仪娘娘的凌波阁,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桌子继续看小狗转圈的。
那……难道让人把桌子带人一起抬过去?
聪明如雁凝也一时钻了牛角尖,呆了一呆陷入了沉默。
……
结局自然不需要旁人抬着桌子狂奔。
雪球再怎么凶狠也不过一只身形不大的小奶狗,雁凝等人不敢动手,是怕伤了它要受责罚。但若是这小狗真伤了人,再怎么也逃不过一个被打死的结局。毕竟徐昭仪身边也不需要一只随时会发狂的宠物。
雪球的状态太过狂躁,雁凝怕贸然动手伤了它,更怕它反头咬上自己。心中暗恨今日运气不好,竟让双鸢逃过一劫先回去了,于是一面说着“待我回去禀报娘娘,让娘娘来处置你”,一面将其他人留在这儿把雪球抱回去。
——至于能不能抱回去怎么抱回去,就不是她要担心的事了。
雁凝忙着回凌波阁告状——雪球留在这儿自然不是因为它发了狂,而是尚衣局有个小宫女故意引它留下。她也不是没法子带回它才走的,是怕这么久不回去娘娘着急,所以先去禀报一声。
让她留下的两个小宫娥苦了脸,却也没办法,只能一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抱它,一人与它说话安抚:“雪球乖啊,咱们带你回去见娘娘。你要听话一点,如果伤了人,娘娘可就再也不会要你了。”
这小白狗似乎有些格外的聪明,原本炸着毛冲杜阮阮磨牙,别人一碰就要亮爪子,这时那宫女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它竟然好像能听懂似的,知道自己再不老实就要没命,眼珠子朝两边看看,忽然哼哼两声,不甘心地软下了腰,任那宫女惊喜无比地将它抱起。
不止那俩小宫女十分激动,在桌上蹲了半天的杜阮阮也深受感动。那小白狗在宫女怀里不吵不闹,反而玩累了似的在她怀里打了个呵欠,趴在她肩上打盹。
……夭寿啦这狗简直成精了,连人话都能听懂。
小宫女喜不自禁,忙不迭抱着狗走了。杜阮阮傻乎乎在后头盯着看——临出门时这看似乖顺下来的狗忽然睁开眼狠狠“瞪”了她一下。
这只狗瞪她!
……她被一只狗瞪了一眼!!
而且她居然觉得这巴掌大的小奶狗瞪她的样子很眼熟,像她记忆里某个总爱在别人面前摆出温顺模样的人。
难道那个人这么久不见人影,其实是因为……
妈呀不会吧!
杜小胖被自己脑补的内容吓了一跳,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
凌波阁中,雁凝正在下首讨好又不谄媚地诉说自己的“功劳”:“……雪球是娘娘的心头爱,奴婢自然不会让那宫女得逞。但她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让雪球只愿粘着她,其余谁也不让碰。奴婢深恨她这般,怕伤着雪球不敢硬来,又怕娘娘着急,于是想尽办法哄好雪球后留下绒儿絮儿抱它回来,奴婢则先行一步好告诉娘娘这个好消息。”
“哦?”上首的女子将小狗放在膝上,这柔软温热的小东西如今方五个月大,闹了一通已经昏昏欲睡,她唇边含笑道,“照你这么说,那宫女不是可恶得很?”
这话可说到雁凝心上了,她垂眉顺眼故作老实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她阻拦雪球与娘娘见面,明明捡了它却不愿还给娘娘,也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奴婢不是故意诋毁她,只是娘娘不知道,这宫里有些人为了攀上高枝一步登天,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不是么,那宫女都让雪球逼成那样了,除非自己跑来凌波阁,不然怎么把雪球送回来?
她说话时绒儿絮儿就在旁边看着,娘娘虽然性情温和公正,可雁凝向来颇受重用,平时像这样为抢功劳信口雌黄的次数一点也不少。她们俩暗暗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多嘴。
昭仪娘娘闻言便笑:“竟是这样?我倒没听说过。今日幸亏有你。只是雪球仿佛精神不太好,这几日你多照看照看,什么时候它好了再带出来吧。”
说罢又赏了她些首饰。雁凝心中得意不敢喜形于色,压抑着激动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好好照顾雪球!”
说罢乐滋滋地带着小狗下去。徐昭仪望着她的背影,揉揉眉心叹了口气。
钱嬷嬷是她的奶娘,自然猜出她正在烦恼何事,上前一步劝慰道:“娘娘不必烦心,李公公是御前的人,既然会来提醒,肯定是受了谁的授意。陛下能这样做,说明还是在意娘娘的,娘娘何必自扰?”
方才雪球回来之前,李公公特意让个小太监提醒她:“娘娘金贵,小猫小狗这样的小东西还是拘着些的好。”
语气很是恭敬,意思也不像针对她,只是这话……徐昭仪神色无奈:“嬷嬷说得没错,但……”
她养了雪球这么久,从前也曾乱跑过。怎么这一次李公公就专门派人来提醒了呢?这番行径叫她不得不深思,这当中究竟是哪里不对,才让陛下这般“另眼相看”。
☆、34.甜蜜
杜阮阮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一觉睡得无比的长,睡得她一身酸痛头脑晕涨。身下的床柔软得仿佛一张大嘴要把她吸进去,陷在里头了就再爬不出来一般。
她陷在柔软又凉爽的床褥里迷迷瞪瞪睁了半天眼,才看清头顶上挂着的床幔长什么样。
看清以后悚然一惊:我的天呐百合这真是下了血本啊……她不过受了回伤,她竟舍得偷了御用的布料给她做蚊帐,这简直是在用自己脑袋给她挡蚊子呀……
——不对!
杜阮阮忽地睁大了眼,百合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弄来这种床幔,再说她要真有这胆量和本事跑去盗库房,掌事姑姑早给她一个窜天猴让她上天了。她拧着酸胀的脖子努力用自己的豆豆眼瞅瞅周围,能看见的地方全是皇上穿的睡的用的。
……难不成她被人戳了一刀,反倒跌宕起伏跟陛下交换了身体?
妈呀!那怎么办!她还是喜欢前凸-后翘中间不圆的呀!
……而且皇上他不举呀!她怎么给自己性福?
小胖重伤初愈的脑袋经不起这么高难度的问题,两只豆豆眼晕成了黑蚊香,在不举跟后宫三千之间矛盾不已只觉前途一片灰暗。转念一想忽又记起自己那身体刚受了伤,陛下要是一穿过去就嗝屁了怎么办?她吓得连忙挣扎起来喊人救命,结果脑袋一拧胳膊刚一用力,就觉自己大腿根那段一阵锐痛瞬间过到全身,她“哎哟”一声重重倒回了床上。
这声可把外头刚去端药拿水的人都给惊回来了。杜阮阮眼前发黑那阵劲儿还没缓过去,就听耳边七七八八到处是人说话,还有人掀她衣服摸她脸翻她眼仁儿。她定了定神霎时怒了:哪有这么对皇上的!她才刚穿过来呢这些人就要造反么!?
眼一睁眉毛一竖立马就要发脾气——没料自己刚一瞪眼就对上一张天上有地下无得天独厚好看得独一份儿的脸,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眼波里一片融融欣喜的笑意晃得她小鹿乱撞,就是那眼皮下那片稍稍明显的青紫较为影响美感。
这男人竟然敢对着皇上抛媚眼色-诱她?他是什么身份?!
小胖正愤怒着,就听旁边一人恭恭敬敬地冲他道:“陛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后脑受了伤,方醒来可能有些回不了神不认人,缓一段时间就好了。”
“……”
谁是姑娘?谁是陛下?她才是陛下!他是姑娘!!
……哼!
没能魂穿成功的小胖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不肯直面惨痛事实,带着一脑袋天马行空的画面沮丧地垂下了脸。
所幸皇上不知床上这只小胖胆大包天,甫一醒来就有了要谋朝篡位将他取而代之的想法。他刚从早朝上打了场胜仗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对方醒了,此刻心情十分不错。不仅很是大方地赏赐一番,还令李荣海将受宠若惊的太医亲自送出门去,自个儿转过身,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床上病了几日脸小了半圈的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当上皇帝,不怎么样。
小胖不高兴地动了动眉毛,叫陛下动作轻柔怜惜地亲自扶着喝了点水进去,晕晕乎乎不太清醒的脑袋才有些回神了:“我睡了很久么?”
皇上顺势在床边坐下,将她略扶起来一些。她腿上伤口才刚愈合,怕动作大了裂开,所以没敢把她身后的枕头垫太高。
做完这些后他又从旁边的宫女手中接过药碗,用勺子亲自试了试温度,才眼神柔和地看着她道:“不久。醒了就好,先喝药吧。”
皇上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十分自然,杜阮阮用睡太久略浮肿挤在一起的黑豆豆眼瞥瞥周围,见大家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还有像她见过的老熟人李公公眼盯脚尖一脸“我不知道没看到啥也不要问我”地装死,她眨眨眼,下意识就着对方送到唇边的汤匙张了嘴:“啊……呸!——”
陛下动作流畅地在她吐出来之前从碟子里捻过一只蜜枣塞到她嘴里,修长好看的手指还毫不害臊地帮她扫去了唇边溢出来的药汁,慢条斯理地在旁边一早备好的手帕上擦了擦,眼神也落在她脸上打了一个圈。
被蜜枣堵住苦涩味道,生生咽下去一口药汁的杜阮阮:“……”
总觉得这一系列动作他都很熟练……的样子?
……咦?
可是皇上怎么可能这么熟练地给她喂药擦嘴呢?!!
她混沌的脑子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盯着面前看似高冷,实则每个动作都在体现二人之间亲密的皇上睁大了眼。
我的天呐……在她晕过去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住着皇上的寝宫睡着皇上的龙床用着皇上御用的碗还享受着皇上亲自喂药的待遇?!
……更重要的是在场其他人居然一脸“我习惯了我瞎了我看不到”的泰然自若,这说明皇上这段时间到底做了多少类似的事情呀!!
小胖整个人生观都碎成一地渣渣,要知道她晕过去之前这个男人还是那种亲个小嘴拉拉小手都要红脸红耳朵的性子……结果一觉醒来他不仅喂完药后直接用手指给她抹嘴唇,还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告诉她其实其他方法他也试过了。
……为什么要在她晕过去的时候试呢,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陛下。
小胖双目呆滞眼神空洞,任由对方一口苦药一口蜜枣往自己嘴里投喂。皇上瞧见她这模样不气不急,喂完后还很是细心地给她擦擦脸抹抹汗。随后示意无关人等退场,早已如坐针毡的李荣海立马垂眉顺目小碎步带着其他人走空了。
不晓得为什么被对方瞧得心里发虚的杜阮阮:“……”
不不、有话好说啊陛下,她现在伤都没好还不能……她双目惊恐眼睁睁望着对方略舒了口气,接着身子往前倾,一大片阴影如泰山压顶般朝她压了下来:“……幸好你还在。”
落在她耳畔的声音缱绻温柔,仿佛能让她的耳朵一口气生出四胞胎。
“……”
杜阮阮脸红了红,小心地咽了口口水,用大病初愈力气不足的胳膊松松地抱住了他的腰。
男人臂弯的感觉像每一次拥着她时一样,只是她分明觉得这个人是在透过这个动作向她传递着什么。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释然,他的平静,他的喜悦,和他在她昏迷后淤积于心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软弱。
只是看一看他的脸,就能知道这个向来自律的男人这些日子大概一天也没休息好。她心下酸软一片,方才耍宝卖萌的心情也一扫而空。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的那幕,更加庆幸她能够完好无损地在此刻醒来。
她也很庆幸,还能在醒来的第一刻见到你。
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当初的惊惧恐怖、后来的担忧焦灼全都被这般静静相拥的姿态安抚下来。她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安心地将自己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都分到他的怀里。男人温柔地搂着她,把这些时日积累起来的负面情绪一起抵消释放,此情此景温暖无比,让人觉得——
……不由自主就肚子饿了。
哼!肚子饿怎么了!肚子不饿了不起啊?她都多久没有吃肉了!小胖迎着陛下含笑的目光一脸理直气壮,皇上却忍不住捏了捏她发红的小圆脸,笑容圣光普照像天边的雪莲花:“瘦了。”
杜阮阮:“……?!!”
嗷嗷她怎么可能瘦了!!
惊慌失措的小胖四处摸索检查自己的圆脸胖手肉腰肥脚还在不在,陛下却让外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膳食端了上来。她伤口还没好只能吃清淡的,御膳房便做了最养胃的小米粥,另佐了些清淡的小菜,但都不是小胖现在最想吃的。
她一见白粥眉毛都耷拉下来了。但毕竟饿了,也知道自己现在就适合这个,便想从陛下手里接过来。
——手伸出去,皇上却没如意料中那样给她。她抬头看他,皇上却十分镇定:“你伤口未愈,不宜多动。”
自己喝粥也算多动么?
她眨了眨眼,下一刻一口清淡软糯的白粥便送到了唇边。欺软怕硬的小胖窥着皇上的神色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吞入腹中。对方做起这件事来似乎比之前看她吃东西还开心,喂完粥问她还要吃什么点心小菜,吃饱又让她喝水。
……杜阮阮隐约觉得如果让他一直喂下去他也会欣然接受,不由摇摇脑袋挥散那些奇怪想法,总算想起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方才还因为投喂略显愉悦的脸一下就黑了。
小胖被他一看,立刻觉得心虚又愧疚。皇上将剩下的点心放回原位,又将其他人赶走,自她醒后头回面色严肃地盯着她:“你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么?”
他表情太难看,杜阮阮胆小不敢回答。她昨夜还在发热,如今眼睛里仍水汪汪地带点血丝。皇上心中不忍,沉默半响重新拥住了她,几不可闻地叹道:“……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不会知道,他得知消息那一刻连龙辇都不要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她的身边。看到她时,所有人都跪下来对他行礼,只有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平日里总是活力十足的圆脸上满是失血的苍白,腰上那片猩红扎痛了他的眼。
他差点以为她死了。
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了。
他真的很怕。此生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怕她再也醒不来,怕她再也无法看着他说话,怕她以后都只能躺在黑暗的地下,而他再也看不见她的脸。
他头一次后悔且痛恨自己从前思虑太过小心周到,总觉得有些把柄握在手上胁迫比直接出招更加爽快,总觉得只要自己再谨慎一点保护好她,其他人即便发觉也不敢胆大包天地动手。
可他低估了她在自己心底的重量,也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他那时几乎丧失理智直接将对方抱起带回宫中,忘了她那时不适合移动,也忘了她还没有彻底答应她。他脑子里再也想不到其他,只知道如果在所有人面前宣告自己和她的关系,是不是别人不会再敢轻易动手,他也可以堂堂正正地保护她了?
然而,逼迫她在自己都不清醒时步入众人的视野……这原本是他认为永远不会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呀。
皇帝心中苦涩又无法言明,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能一身铠甲英勇无畏,唯有在她面前时,所有的弱点都说给她听,所有的软肋都指给她看,仍是觉得不够,仍会为了自己的小心思羞愧难当。
他将怀中的姑娘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生怕自己一放松便发觉这清醒又是场独夜未眠的梦。他拥着她,在她头上喃喃地极小声地说:“……我很抱歉。”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我知道你还在犹豫,但……对不起。
小胖却吸了吸鼻子,更加用力地抱住此刻看起来比她还要脆弱小心的男人,笑容灿烂:“没关系呀,我早就想这样光明正大地抱着你了。”
“……”
是呀,她明白这个男人对她的所有矛盾内疚。可他一定不知道,在生死关头,在青蓉持刀朝她砍下来那刻,她心底除了担心爹以外,就只有——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早就答应他和他在一起。
也免得临死之前还是一只没有初次经历的单身狗……
小胖搂着陛下宽厚有力的胸膛,满足地在他胸口蹭了蹭,露出了谜样的微笑。
咦?不过陛下举了没?如果没举那她不还是一个到死没有酱酱酿酿的……
在陛下胸前面红心跳的小胖眨了眨眼,霎时又傻掉了。
☆、35.做主
杜阮阮心宽体胖身体素质好,虽然昏迷了两天,但恢复了没几日便生龙活虎,恨不得绕着皇宫跑两圈以示自己可以吃烧鸡了。
陛下彼时冲冠一怒为小胖,直接把重伤不醒的她带到自己寝宫治病养伤。后来她醒了也没挪远,就移到了偏殿。小胖也知道陛下如此行径不合规矩,倒很有理想很有抱负地说:“我不能做一个祸国殃民连累皇上不早朝的妖妃!我要做一个有追求有梦想的人!”
皇上摸了摸她昏睡几天瘦下去半圈,如今好吃好喝又养了大半回来的圆脸,眸中含笑:“放心,你当不了妖妃。”
杜小胖:“……”
什么意思?说她太胖了不是?!我的天呐这么不会说话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女胖友!!
她不想跟对方说话并愤怒地咬掉一口大烧饼。
杜阮阮醒来后便过着有吃有睡有美人的舒坦日子,时而还在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李公公面前虐虐狗,浑然不知自己在他人看来已经成为一个传奇。毕竟在旁人眼中,这悄无声息不费一兵一卒上了位的不是别人,却是圆滚滚的一只小胖。而且是那种脸圆手圆腰也圆,半点不掺水的胖,实在是一个奇迹……
这么胖也敢飞上枝头不怕把皇上压垮嘛……夭寿辣连小胖都能叫陛下如珠似宝地宠在手心,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知多少从前勒紧裤腰费心减肥的大妹子在夜里哭成狗,决心从今日开始走向增肥的不归路。听说连后宫某些数得上号的嫔妃们也比之前吃的多了几许,毕竟皇上这个毛病说不准的呀……万一他就跟先皇相反只喜欢胖的,越胖越喜欢呢?
杜阮阮并不知道自己养伤期间外头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她目前面对的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是——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素馨似乎要跟她翻脸了哇。
今日陛下去上朝前她好容易拒绝了周公的约会,顶着两只黑得吓人的眼圈跟他要了个口谕,让如今跟在她身边听差的赵德福去尚衣局把百合二人接过来说话。百合一早就知道杜阮阮跟皇上的事,她顶多是让皇上那天的作态给吓了半夜。可素馨不知道啊!她半夜被吓醒,随后立即发现好友跟皇上有一腿,简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呀!
赵德福把人领到她面前时素馨还是一张痴傻脸,请安那会儿双目直愣愣地戳在上头的杜阮阮身上,活似看到庭院里的老麻雀成了精,或者荷花池里的莲藕上了天。
陛下特意交代她礼节不可费,特别是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一开始就没架子,倒要让身边伺候的人生出二心。于是杜阮阮只好在上首正襟危坐看素馨二人一板一眼地行礼,行完礼后立刻有模有样地让她们起来。百合反应还算迅速,素馨却让她扯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两人老老实实地立在下首,杜阮阮有点坐不住了。她如今也是身边有下属的人了,其他宫人都是偏殿自带的,唯有两个大宫女芝麻和汤圆是李公公亲自给她选的。杜阮阮示意她们都下去,这才笑眯眯地从上面下来:“几天没看到,我想死你们了!”
杜阮阮如今的份位是美人,只是她伤没好全,陛下舍不得这么早将她挪出去,便还没正式下旨。
皇上虽恨不得一气儿给她最好的,但此刻太过高调着实不是好事。原想给她再稍稍往上封,杜小胖却强烈要求选了美人。毕竟她穿越这么多年的待遇实在不敌上辈子,连别名都是“小胖”“软软”之流,好容易逮着个光明正大听别人喊美人的机会,怎么舍得放过呢?
百合见她下来还算坦然,素馨却目光紧张下意识一躲。杜阮阮面上真心实意的笑不觉一僵,手伸到一半也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她微微睁大了眼:“素馨,你生我气了么?”
素馨没有说话,她又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匪夷所思,我怕你不相信……之前百合都以为我是在说梦话呢!”
素馨一向是大大咧咧坦坦荡荡的性子,可她说了一长串,她却只是有些忐忑地站在百合身边:“我没有生气,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一时间不太能接受。给我些日子缓缓就好。”
百合也说:“你知道她的性格,她那日晕了头竟想从皇上手里把你抢下来,险些被人当做刺客一并抓起来。实在吓着了,过几天就好。你的伤口痊愈好了么?听说你伤得厉害昏了好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尚衣局里那些人没料到你跟陛下有关系,如今个个都吓得跟兔子似的,看了我们要么躲着走,要么巴结讨好,连之前爱把脏活累活分给我们的那个陈嬷嬷都不敢针对我们了。”
百合待她与从前无二,杜阮阮有些放松下来,拉着二人到一旁坐下:“真的么,她们是怎么说我的?我那日是不是很吓人?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呢。”
百合笑道:“也没说什么,你不知道,这几天老有人借故来看你住过的地方,还有人想学你每顿都吃好多。只是她们本没有那么大胃口,害得掌事姑姑这几天到处派消食丸,医女都过来看了几趟。新进宫的小宫女听说你的事迹,这几日一个劲地在跟我打听。我嫌烦,再加上你也不睡那了,就干脆搬到了素馨她们那儿。”
杜阮阮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素馨听到八卦也平复心情双目发亮道:“还有呢,你走后掌事姑姑本以为再不用派人盯着饭桶,没想到这几日大家一个比一个吃得多。手脚慢的饭还没吃就没了。还有人问我们你是不是有秘方,竟出价一两银子一个要买。我们说不知道,结果第二日发现你床铺柜子里那些碎布条针线头都不见了,我估摸你就算瞎藏了根裤腰带都有人拿走拴在腰上,夜夜向着月祈祷呢。”
目瞪口呆的杜小胖:“……”
我的天呐这些人咋想的……她能征服皇上当然是凭借自己出色的外形和别具一格的个人魅力,难道她们以为偷走她的裤腰带就能够故技重施炮制她的成功之路?
……杜阮阮头回觉得比起这些人来自己还算智慧与美貌并重的类型。
八卦聊到兴奋处,素馨总算没了起初的拘谨。三人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芝麻又送了茶点过来。素馨看到好吃的立马忘了一切,临走时杜阮阮又让汤圆给她们打包几样才罢休。
小胖毕竟大失血过,面上生龙活虎实则外强中干,送走二人后便如个纸糊的灯笼般让芝麻汤圆搀了回去。李公公挑人的要求之一便是力气大,从芝麻汤圆扶着杜阮阮健步如飞这点上便可见一斑。杜阮阮捧着暖融融的桂花红糖水喝了一大杯只觉出了一身汗,见陛下回来都不想让他靠近。
皇上让她躲了两下没挨着,胳膊摆在那儿很是无辜:“你嫌弃朕了么?”
耳聋目瞎垂头装死的李荣海等人:“……”
他们听不见陛下说什么!听不见!
小胖却摸了摸黏糊糊的脸颊,一脸控诉:“你不让我用冰,我出了好多汗!”
臭得不想让他靠近都!
杜阮阮体态圆润,本就较常人更怕热一些。但她还在恢复期,太医不让用多了冰,因此这些时日最不缺冰的天子寝宫意外地暖和,连皇上都陪她一块儿在受热。
最没眼色的人瞧了这情形也知道这位新晋美人是最最得罪不起的人物。连皇上听了她这般直白的指控都毫无怒意,先帝爷估摸都没见过亲儿子这么温和无害哄人的一幕:“乖,你现在受不住,等身子好了就能用了。”
骗子!他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小胖满面不高兴,对于这样的借口很是不满。她虽胖点,但营养均衡肤质很好。面上两团桃粉没有之前那般红,反倒显出肌肤的雪润通透。两条雪白滚圆的胳膊裹在夏日的薄纱里,仿佛白胖可爱的莲藕。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瞪着人时水汪汪地一团,不像生气倒像撒娇。“不举”的陛下近日时常忍受这般“甜蜜的折磨”,此刻有些心火大燥,抿了抿略发干的唇便往她近前走去。
边走边一本正经地耍流氓:“朕不热,朕身上凉快。”
……快走陛下又要耍流氓辣!
李荣海等人见势不对立马贴着墙边溜了,留下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小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呸——”
“……”然抵不过陛下手疾眼快地又得逞了。
凑不要脸!
……不举何撩!!
生无可恋的小胖被迫跟陛下腻歪了一阵,又跟他说了说自己今日都吃了啥干了啥。她趁机提出去自己想见见青蓉,皇上却摸摸她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且再等一日。”
再等一天?什么意思?
她正疑惑着,却听外头莫名喧哗起来。杜阮阮刚从皇上身边爬起来站好,就有人一面被人拦一面跌跌撞撞往殿内撞了进来。她动作飞快往皇上面前一跪,面色凄惨其声如泣:“陛下!静妃娘娘居心险恶设计陷害臣妾,还请陛下替臣妾做主!”
后面紧跟过来的是拦人没拦住、面色惭愧跪下请罚的李荣海等人,还有杜阮阮升职以后头一回用这个身份见的徐昭仪。
一行人哗啦啦在面前跪了一地,请罪的请罪求公道的求公道,反应慢半拍的小胖看所有人在她眼前全跪下了,咽了口口水立马要跟着行礼,皇上却暗中将她手一牵,面色平静地看着跪在最前的安贵仪:“空口无凭。你说静妃陷害你,可有证据?”
安贵仪深深一叩首:“有。臣妾不敢蒙骗陛下,还请陛下明鉴。”
皇上轻“嗯”一声,半点没有意外:“既是如此,那便按流程办吧。”
“……”就跪在她旁边,此刻已追悔莫及的徐昭仪尽量镇定地行礼,“臣妾遵旨。”
杜阮阮巴巴看着徐昭仪和李公公各自吩咐人出去了,半点没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静妃关了这么久禁闭啥也没干怎么就陷害人了?她杵在陛下身边跟个木头似的发愣——却突然感觉有道视线刀子般地在自己身上过了一遍,恨不得剜掉她一块肉般。
她鸡皮疙瘩都被这一眼激出来了,打了个寒战忙抬头去寻,可大家都各看各的根本没人注意她。
陛下问她怎么了,杜阮阮只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刚刚那眼是不是自己错觉,但若不是错觉……难不成她升职美人后的第一战今日就要打响了?
……头一回参与这项活动的小胖眨了眨眼,激动地挺直了腰。
☆、36.真相
皇上摆开架势亲自查问,底下的人也不含糊。李荣海领了口谕亲自去冰泉宫将静妃娘娘请过来对质,徐昭仪除了一开始安排人手时插了两句嘴,后面的时间都缩在下头当鹌鹑,看样子半点不想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杜阮阮坐在皇上身边发愣,在她看来皇上压根还没问什么呢,怎么这些人已经快马加鞭请人的请人,清场子的清场子。大理寺的陈大人都被皇上叫进宫了,这速度,怎么看都像是早有预谋呀。
小胖看得一头雾水,只知道这是安贵仪要状告静妃,却不知道两人这事说的是哪一出。安贵仪的孩子不是李嫔闹没的么?李嫔都进冷宫了,怎么又闹出一个静妃娘娘呢?
陛下见状摸摸她的爪子,招招手让芝麻和汤圆把她领回去休息:“先去睡会儿,朕待会就过来陪你。”
“……”
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摸摸手跟拍拍宠物狗似的。小胖原想叫他看看什么叫老虎屁股摸不得,可人太多只有作罢。她身边的芝麻汤圆见娘娘这么轻易就被皇上哄回来,且还是不紧不慢地脱鞋脱衣滚上床趴下,不由默默地对视一眼:眼瞅着外头就要出大事了娘娘还能睡得着,心可真大呀……
觉着今日要出大事的不止她们二人,静妃今日眼皮突突发跳,抄了半日佛经都安静不下来。午间燥热翻来覆去半响睡不着,她恼得在床上恨恨捶了好几下,冷声斥道:“这起子没长眼睛的奴才是瞧本宫现在失宠落魄了么,连冰都只有这么小小一块!人呢!?本宫这屋里热成这样了,你们是不是想闷死本宫呀!”
半云恰好有事,房内另一个大宫女半雨端着茶怯怯往前几步,小声劝道:“娘娘别气了,这么热的天,小心生气上火会更加……哎哟!”
静妃一气喝光茶水,一杯子掀过去犹觉不解气,连茶壶都想往她身上摔:“你这个死奴才!这么烫的茶也敢送上来?是不是觉着娘娘我碍你眼了,干脆让本宫烫死得了!”
半雨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辩解只哭着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只是一时口快,不是成心的!娘娘饶命!”
静妃冷笑一声,她心头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手边没了东西连自己枕的玉席都要往下扔。幸而半云恰好在此时回来阻止了她的动作,也顺势救了半雨一命:“娘娘息怒!御前的李公公正在外头候着,说是陛下请娘娘过去,娘娘还是快些换衣服去看看吧。”
“……”
方才还跋扈暴躁的静妃霎时僵住了动作,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她望着半云喃喃两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半云却立刻走到近前将她扶住,目光清明地与静妃对视:“娘娘切莫思虑太多伤了身子,万一陛下是觉得娘娘已经反省够了,想要提前让娘娘出去呢?娘娘还是早些换了衣服随李公公去一趟,是非曲直总要当堂说个清楚才算完不是?”
静妃顿了顿,方才软弱无措的眼神也慢慢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正是如此……不能叫陛下等急了,本宫这就去。”
半云吁了口气,扶她去整理仪容,。地上的半雨见二人都遗忘了自己,忙擦了擦面上的泪与灰。碰到额上磕头淤伤时痛得抽了口气,眼圈微微发红,瞅着空子悄悄出去了。
……
许是为了引得陛下怜惜,静妃今日难得穿得素净平常,头上也只簪着一副极为“朴素”的珍珠头面。看起来似乎已经痛改前非而且受了老大折磨,连行礼时都有些支撑不住地软了软腿,最后还是让身边的大宫女给搀起来的。
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徐昭仪见状心中嗤笑: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别人一看就知道。还不是想皇上看她可怜把宫权还给她么?休想!她好容易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凭自己努力走到今日,凭什么要轻易还给她?!
徐昭仪状似怜惜地轻叹一声:“静妃姐姐这些时日看来真是受了大委屈呢。也是臣妾的不对,臣妾虽然每日都要过问送去冰泉宫的膳食好不好冰块够不够用,却不知姐姐因着此事仍消瘦至此。陛下看在姐姐瘦了这么多的份上便饶过她这次吧,听说姐姐前几日还受了风寒,若是真落下什么病根子……那就不好了。”
“……”轮得到她假惺惺装好人么?分明是在提醒皇上别忘了她是因为什么受罚!静妃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怒火,面上若无其事地笑,“徐妹妹多虑了。臣妾只是忙着抄佛经修身养性,好些日子没有走动,体力有些跟不上罢了。臣妾自知做错了事,这些日子一直在虔心抄经念佛为陛下祈福,也希望后宫的诸位妹妹能早日有好消息。”
她笑容诚恳难得羞怯,徐昭仪还要再战,皇上却不爱听她们打机锋。手指一动,旁边当了许久背景板的陈昭文大人便上前一步拱手道:“给静妃娘娘请安。今日冒昧请娘娘过来,是因为安贵仪指控娘娘设计陷害,令贵仪身边宫女给她下药,不知娘娘可有其事?”
静妃面色不变,皱着眉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子:“怎么会有这种事?臣妾这段时日一直在宫中抄经念佛,怎么可能去给贵仪妹妹下药?抑或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请皇上明鉴。”
安贵仪神色哀戚并不急着反驳,垂首道:“臣妾不敢妄言。的确是静妃娘娘设计给臣妾下药,让臣妾的孩子……臣妾也已找到人证物证,望陛下允臣妾与静妃娘娘当面对质。”
听到她说“孩子”那句时,静妃的表情微妙地放松了下,可又听她有人证物证时瞬间紧绷起来,抹了抹眼睛很是冤枉:“臣妾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安贵仪,你与我相识数年,在你心中我难道就是这样的人么?臣妾着实难过得很……若是陛下也坚持不相信臣妾清白,我愿意与贵仪对质。”
她面容委屈地等了一等,却没等到皇上说话。再偷偷抬起头瞥了眼,却发现陛下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偏向空无一人的后面。等她循着视角望过去时,他已收回目光淡淡道:“一切按陈爱卿说的办。”
陈昭文躬身道:“臣遵旨。”
转身令人将人证物证带了上来。
静妃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也忘了追究陛下刚刚在看哪里。
见来人只有一个时她面上的表情不知是紧张还是放松,陈大人看在眼里没有声张,只向证人道:“把你所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是。”
被带上来的女子恭声道,“奴婢是李嫔身边服侍的大宫女翠祺。李嫔娘娘十分器重奴婢,经常吩咐奴婢帮她做些见不得光的事。那回安贵仪传出喜讯,娘娘十分生气,便要奴婢暗中对贵仪下手让她滑胎。只是奴婢胆小不敢动手,娘娘便亲自往酥酪中掺了东西,又让奴婢端着酥酪跟她一起去让贵仪吃,说这样光明正大反而不会有人怀疑她,等事情出来以后正好推到静妃娘娘身上去。”
“……”
这事静妃也清楚,她还知道李嫔特意找了个跟冰泉宫有关的太监帮她买药,偏那太监就是静妃特意安排好“背叛”自己投靠李嫔的暗线。李嫔有更多证据可以顺理成章诬陷到她身上,而她也可以借着这个关键证人摆脱嫌疑。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事实证明她的计划并没失败。李嫔被她自以为聪明的脑子狠狠绊了一跤,如今可能正在冷宫里诅咒她。而她背了个比起对方来不轻不重的责罚,除了意料之外失去宫权似乎没有多大损失。可翠祺此时此刻提起这个又是为何?
静妃心头烦躁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勉力压抑下来继续听着,却在翠祺说出下一段话时怔在了原地:“李嫔娘娘没有成功,也因此被打入冷宫。奴婢原本也该随她一起去,但这个时候却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根本是有人设计。就算贵仪娘娘那天没有吃点心也一样,因为她的孩子早就没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静妃娘娘。”
“……”
自诩冷静如静妃也一时失了表情。
她本以为翠祺要说的是……没想到她嘴里说的这件事跟她想的完全不同。静妃心内错愕无比一时间竟忘了说话,若不是内殿传来一声怪响她兴许还要多愣半刻,此时忙摆出诧异表情道:“竟有这事?本宫着实不知道,不是说贵仪的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呢?难道太医也没有诊断出来?”
其他人都没说话,唯有翠祺冷静道:“太医自然诊断不出,因为静妃娘娘从西域搜寻了一种十分奇异的草药。这种草药可以让人在小产后仍有假孕症状。静妃娘娘买通了贵仪身边的循春找机会让贵仪服下,但不知道自己其实也在不知情的时候也服下了这种草药——没有怀孕的人服下此药的后果却是终身不孕。”
……不对!这跟她之前做的那些对不上号!静妃脑子里有些混乱,却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逼昏了头脑。她体内有阵不知哪来的燥火一阵一阵地往上拱,慌忙回道:“你撒谎!本宫怎么可能吃了这种草药!?”
翠祺道:“娘娘吃了。只是娘娘不知道罢了,因为让娘娘吃下草药的就是娘娘身边的人。”
她的脑子越发晕了起来,大惊失色还没说话,旁边侍立的小宫女中突然跪下一人,声音清脆道:“娘娘的确吃了。娘娘这些日子爱吃当归汤,每日都是奴婢亲手做的。若是娘娘不信,大可请太医察看一番便知。”
……这不可能!她让人带来的那种草药只会假孕没有小产不孕!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半雨失声惊叫:“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你明知道那个草药的效果不是这个!陛下这些日子都没有临幸我,若是太医诊出我有孕——”
“……”
她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捡着东西想往对方身上砸的动作也停住了。
方才还混乱不堪胀痛欲裂的脑子一瞬间平静下来,静妃的眼睛里重新出现在场人的面容:淡漠到冷酷的陛下、看似诧异实则看热闹的徐昭仪、垂头不语看不清表情的安贵仪、还有徐昭文李荣海翠祺半雨等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陛下这是铁了心,从一开始就设好圈套给她跳呀。
不管她方才的回答是什么,她今日都不可能从这里全身而退。因为翠祺和半雨说的这些事她都干了。
她的确给安贵仪下了假孕的药,她知道李嫔一定看不下去会动手,她甚至能猜出对方那个蠢脑子里会怎么想办法会怎么做。她没有自以为能聪明到让皇上看不出真假,但陛下那时把她带去旁听了审讯李嫔的全部过程,没有动手反而放过了她,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或许有些重量……
静妃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抵抗,委顿在地苦笑起来。
如果不是她察觉到他的心意究竟落在哪里,也许她还可以再多快活些日子的吧?
实在……是她太天真了呀。
☆、37.美人
皇上进来时杜阮阮正一脸懵逼全神贯注地坐在床上咬指头:妈呀外面发生的故事一波三折情节曲折离奇她都听懵了……原来安贵仪小产不是因为李嫔下药,而是静妃先给她下药让她以为自己怀孕?结果李嫔怕她抢先一步生下皇子想让她小产并嫁祸给静妃,不想不仅弄得自己被打进冷宫,而且这一切其实都是静妃干的?
……我的天呐这些人成天待在宫里没事做么难道?搁她她能把御膳房的蒸煮煎炸主食糕点每个点一遍每天不重样的呀!
放着那么多好吃的不要,非得去冷宫凑桌牌搭子思考人生,她也是不明白这些人了……
也难怪皇上之前跟她说孩子不是他的,结果安贵仪也好好地升了职……不对!碰没碰她陛下既然心里有数,按这么说,那之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事情揭出来,而是替静妃瞒下来且罚了自作自受的李嫔呢?
……难不成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能那个啥的事实?
小胖双目一亮正觉自己抓住关键问题,从床上爬起来就想穿鞋过去继续听八卦。却不料旁边忽然伸出来只胳膊把她一拽,小胖脚下没稳住,“哎哟”一声便轰然倒下——正好把罪魁祸首当胸砸了个正着。
对方搂着她闷哼一声,面色都似白了一白,吓得小胖连忙爬起来给他检查:“陛下没事吧?是不是伤着了?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唤太医?男人的腰可关键了有病别憋着呀,尤其万一砸着肾怎么办呢本来就不举……”
陛下:“……”
他脸都白了,她为何还在纠结这个?
陛下心里很受伤,托着怀里的小胖不让她走。脸上犹豫了一瞬,好看的眼睛竟流露出一抹失落受伤的神色:“你是不是很在意我不能……的那件事?”
男人的眼睛像两颗熠熠生辉的黑曜石,还是最值钱的那种,盯着你时仿佛想要全世界他都能拱手送到你面前。妈呀这种声音这种表情太犯规了,杜阮阮被他撩出了许久不见的少女心忍不住红了老脸,吞了吞唾沫方眨着眼睛很是无辜地问:“还好呀。难道你不在意么?”
“……”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面上淡然其实心里也在意得不得了的陛下闭了闭眼重又睁开,决心坚定心念不为她眼神动摇,一定把自己老早想问的问题问完:“那倘若我一辈子都不能人道……你会怎么做?”
杜阮阮想从他身上下来说话,才扭了扭身子对方就不让她动了。李荣海圆等人在皇上眼神诡异心无旁骛朝她走去时便偷偷撤了,屋里只留下两个主子在这儿行不和谐之事。杜阮阮觉得自己就跟一块分量太重的馍似的,快同床铺一起合谋将皇上这片可怜的肉给夹瘪了。她抿抿唇道:“你不是说太医已经在给你看诊略有起色了?要是你真一直治不好……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别的法子嘛。你让我下来说话,在你身上怪热的。”
……什么法子?什么别的法子?
陛下不知是自己这会儿是叫小胖压得缺氧有些脑子短路了。他脸红扑扑的,一半热的一半气的,总之那双黑汪汪的眼眸狠狠瞪着她,里头仿佛燃着两团火,叫她轻轻推了一把后越发烧得旺盛:“你还有什么法子?你还想要什么法子?!即使我一直不……你也得一辈子陪着我!哪也不能去!”
“……行行行,你乖你听话。我哪都不去,你先让我下来。你看你都出汗了,我热得慌。”
方才还温柔小意地撒娇卖着苦肉计,扭头便霸道总裁样地翻了脸。一言不合就要崩人设,杜阮阮跟哄孩子似的一面顺毛一面想对天翻白眼。
怪道说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明明是一国之主九五至尊的设定,平时在别人面前多有架势多高冷啊,此刻被她压得喘气都喘不上了还满脑子净想着泡妞……不要命了简直。
哼!对比起来她果真冷静多也聪明多了!至少没让自己的体重意外酿成弑君惨案!
陛下终于松开手放她自由,杜阮阮在他身上滚出一身汗热得不得了,爬下去喝了一大杯冷茶才略觉凉爽。
皇上脱离了被小胖压得半死不活的境况,方才精神亢奋有些恍惚的脑子才总算清醒下来。一晃神的功夫没拉住她,回过神方蹙眉道:“你身体还未恢复,凉水之类先不要碰。”
杜阮阮也没反抗,反正喝都喝完了,十分顺从地由着对方拿走杯子换过热茶,才在他的注目下小小地啜了一口。
陛下神色一松,目光也越发温柔:“你再过几天便是那个了……这几天不许贪吃,免得到时又不舒服。”
“——噗!!!”
小胖噗噗噗跟个机关枪似的喷了半桌子茶水,杯子一放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忙不迭起身给她顺气,她一面咳一面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我的天呐这个家伙为什么连着东西都要记住!!
“陛陛下你能不能……”不提那事……
几个月之前,两人还是纯洁的小哥跟宫女关系时,有一回约好的时间她没去见他。皇上小哥急得不得了,托人带口信啊传东西啊想尽办法见了她一面,结果小胖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给啥都不吃吃啥都不乐,临走的时候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皇上一见吓得要命都忘了自己身份,立刻把她抱起来冲去找太医。结果跑到一半小胖被他颠醒,说自己肚子不舒服想去解决人生大事,皇上把她往地上一放,两人一分开都觉不对,再低头一看——小哥纤长漂亮的五指上大好河山一片红。
一无所知的小哥:“???”
面无表情的杜小胖:“……………………”
从那以后皇上便知道了女人有一个时期是不能惹,也不能抱的。
小胖也知道了……有的男人他谈起恋爱就连女胖友来个大姨妈都会跟看见外星人一样,要研究半个月才罢休的。
此时此刻又回忆起这事,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愤怒的小胖气得险些将面带谜样微笑的陛下摁在床上揍一顿!前几天不是还挺聪明一人么?今天是不是换军师了怎么又傻起来了!
揍人的欲-望在心头翻了七个跟头,到底因着他好看无辜的脸偃旗息鼓。算了吧,谈起恋爱傻归傻毕竟是个皇帝,再傻也是朝她傻,忍忍就过了,总比往别人怀里撒欢的好。
两人心安理得地秀了小半天恩爱又掐了小半天架,浑然忘了自己刚刚才一举端掉宫内除皇后外最大窝点冰泉宫。杜阮阮躲在后头听了许久八卦热血沸腾,这时也被牢记姨妈期的皇上逼得忘了再问。而此刻静妃跟家里人后悔的后悔、焦头烂额的焦头烂额,全然不知刚刚干下这事的陛下跟导致他干的小胖都已经不记得他们了。
只有李荣海还老老实实过来通报后续,却被里头的动静逼得不敢进去。
唉,早知道陛下喜欢胖点儿的,他早年也多吃些了。
恨不相逢已胖时啊……
*
静妃之事不像李嫔那么快定论,她到底有娘家人撑着,陛下第二日宣威远大将军进宫,两人关起门来不知讨论了些什么,朝中的动静杜阮阮不知道,总之没过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的静妃便“生了重病”挪到温泉庄子上养病去了。
除了知情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何事。倒也有人怀疑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毕竟前几日还看见她大张旗鼓地去了陛下寝宫。可徐昭仪正好想抓几个出头鸟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又有李公公虎视眈眈地盯着,再多的疑问流言也只好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转而议论起尚衣局那个“一步登天”的小胖妞来。
升职成功的杜阮阮也有了新住处。静妃之事对她而言几乎没有太大影响,她不问皇上也没提。因此她并不知自己受伤之事另有内情。
总之宫里如今只剩下皇后徐昭仪等四人,杜阮阮住不了主殿也不想跟人一起,便选了没人的华阳宫。那旁边有个大池子养了锦鲤同荷花,景色十分好,锦鲤和莲藕的滋味也很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离皇上的正乾宫有些远,陛下美人计苦肉计轮番上阵劝了她好几回都劝不动,竟面无表情端着那张高冷脸悄悄跟她赌了一个时辰的气,要小胖牺牲美色哄了一晚上才勉强同意。
好好的一个高冷腹黑人设说崩就崩,小胖对此十分无奈。
搬了新住处又升级“阮美人”,眼瞅着圣宠一时半会儿还跑不了,于是宫中各处或多或少或送礼或亲自上门地都表示了一下。皇后娘娘按例赏了些珠宝首饰之类,安贵仪也是如此。徐昭仪稍丰厚一些,毕竟她现在主要愿望是讨好皇上继续打理后宫,总得先向跟她示示好。
剩下最后一人是同为美人的薛美仁。这位出身书香门第自小酷爱读书作画,基本不与人打交道也不出门,在后宫的存在感少得可怜,即便杜阮阮搬到离她不远的地方也毫无动静。
皇上本就只有六名嫔妃,如今病了两个小产一个还有一个进了冷宫,就算加上多出来的杜阮阮也只有三名后妃尚活蹦乱跳,难怪前朝记吃不记打地又开始蠢蠢欲动想给皇上上奏选秀。
小胖并不知晓陛下曾经为了自己在早朝上跟群臣一番大战,这几天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又准备大干一场。她如今最关注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她爹不知道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前让人给她捎了封信,今日辗转才到了她手上。挺干净的一张白纸,写了歪歪扭扭十分熟悉手指大的两排字:爹给你找了个相公,好看,有钱,挺喜欢你!见否?见信速回。
杜阮阮:“……”
这个……她能假装自己没有看过这封信么?
她盯着面前正脚步轻快朝她走来,活脱脱一副陷入热恋色令智昏模样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把这张纸立刻收到怀里再被他亲自捉出来好,还是塞到嘴里直接吞掉更快。
小胖竟没有想到活在这个世界上长得胖太有魅力也是一种错。
只是爹你突然这个样子可能你女儿没办法活着回去见你了……
☆、38.揉揉
被亲爹怂恿爬墙的后果非同凡响,人赃并获被抓了个现场,就算现在木已成舟胖已嫁人……但她爹写信的时候不知道啊!
这是不是说明准岳父从未考虑过她在宫里还有一种可能是自产自销?恋爱中格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陛下轻哼一声,觉得小胖即使是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侍卫时,也肯定之前从来没有对亲爹表示过还有自己存在。
陛下表情一边,心慌慌的杜阮阮立马开始指天发誓那是因为她爹之前都在外面浪啊不闯荡,居无定所所以她没法带消息给他。然陛下就是一副“朕不开心朕不听”的高冷傲娇脸,就连晚上俩人都睡在一窝,他让小胖哄得呼吸粗重脸都憋红了仍没消气。
平时这招挺好使,这次竟然都不敢用了!心塞的小胖不知自己要花了多少时间才将对方安抚下来——可她甚至还没能彻底挽回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信心,掐断红杏出墙的可能性,只过了两日,她爹的第二封信又来了。
……爹啊你果真是亲爹啊!
这封信同样是她爹从外地托人捎到京城,又辗转送到百合那的。纸是一样的纸,字也是一样的字。除了语气比上封信更加激动更加迫切,恨不得生生穿过纸把她抓出来见面相亲再成亲外,其他都大同小异,可见她爹对于自己给她找的那个女婿有多满意。
可是爹你这样真的很容易失去你的女儿的……
杜阮阮吓得都快真把信纸生吃了。她感觉自己头上那股醋意浓重幽怨无比的目光能把她直接盯瘦五斤,可她也不想这样的呀!!她爹写信的时候她还没这出事呢!
小胖到底心虚,不论皇上怎么说什么反应都老老实实不敢吭声反抗。尽管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皇上最近新宠了个小胖妞,给架梯子就能上天了。可一番折腾后,她还是在对方的虎视眈眈下捉起毛笔写了封回信。内容如下:“爹,女儿已有心上人,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那种……在宫里吃饱穿暖过得很开心,以后有时间跟爹爹见面再介绍。爹不用担心,也无需再找别人了,真的千万憋找了……”
等她写完,皇上一边嫌弃她那手狗爬字,一边拿起墨迹未干的信纸,唇角微微上翘地将“心上人”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满意了又在后头补上两句话,小胖伸着脖子瞅了半天都没瞅见。写好以后亲自封入信封交给李荣海,让他务必找着老丈人亲手交过去,这才瞥着瘫在桌上泪流满面的小胖动了动眉毛:“你不开心?”
一瞬间龙马精神坐直腰的杜小胖:“开心!我好开心啊!平生从未如此开心过!”
皇上冷冷地轻哼一声,显示出对小胖说话总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不信任,袖子一甩坐去另外一处批阅李荣海搬来的要紧折子。
杜阮阮这处离皇上那儿实在不算近,来回一趟大半个时辰都不止。陛下不能老让她过去陪着自己坏了规矩,便只好自己过来就山。
她的寝殿分了大半给他作为书房,两人独处时屋里一般不留人伺候。杜阮阮此时便窝在清凉的美人榻上,一面给自己扇风一面偷看他眉头微蹙地干活。男人认真工作的模样本就最为迷人,尤其夜间半明半昧的光线又自带滤镜效果。暖色的灯光柔和地落在男人年轻俊秀的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严冷漠,越发显出他眉目如画好看得不似常人。
小胖让美色-诱-惑得心头小鹿乱撞,眼珠一转走到外间让他们取了些茶点来,又招招手让他们都躲远点儿。待李公公和芝麻汤圆等都心领神会地退远了,才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将其亲自端到书案边。
皇上处理公事时十分认真,飞入两鬓的眉毛如山峰起伏般微微聚拢,线条好看的嘴唇也略抿起来。杜阮阮在他身边托腮撑脸充满少女心地看了半响他竟都巍然不动,显然还气着呢。她眨了眨眼,干脆把袖子褪上去露出白嫩的胳膊,十分不要脸地端起茶直接把手送到他面前:“陛下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先喝口水歇歇吧。”
清冽的茶汤撑在剔透的杯子里,让一双胖归胖,光线底下却莹润可爱近乎透明的爪子捏着,倒也十分好看。杜阮阮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反应,说说话摸摸头都好,可就算是这种美景皇上他竟也无动于衷,喝完茶把杯子一放翻脸就不认人了。
“去那边玩,别挡着光。”
……什么挡着光挡着什么光了她有那么胖么!?明明是你眼睛小怪着谁啦!!
妈哒这种人居然会有女胖友!!难怪他不举!!
愤怒的小胖把茶杯狠狠一叩,哪料桌面有点滑啪一声滚了下来砸在她脚上。疼得她哎哟哎呀抱着脚丫子原地跳了两下——跳了几下偷摸睁眼一看,对方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回去了。
唉,这么快就看穿了。苦肉计也不顶用了,果然这身小肥肉不受宠啊,难道这么快就要失宠了?
杜阮阮心头忧愁略有些惆怅,也不往他面前刷存在感了,自个儿灰溜溜地滚到内殿窝上床了。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偶尔爆出灯花炸开的脆响。滚落在地的瓷杯没摔碎,叫人嫌弃地捡起来孤零零地躺在桌上,瞧着有几分伶仃。尽管房里恢复了安静,可他的心中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平和。悬在空中的笔直到落下墨点儿都没写出一个字,而当意识到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自己也出神许久后,他终是摇了摇头,将笔搁在一旁朝内殿走了过去。
内殿原是一片整洁干净的模样,在她占据这里后不久,便立刻多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她领着宫人亲自去外头采的荷花荷叶、做得软绵绵可以枕在身后的靠枕、刚起了个头就把自己扎了三个口子做不下去的荷包……还有床上那个仿佛闷闷不乐窝成一团的人。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看着难得多了几分恬静温柔。有人说头发柔软的人性格总是温和些,她却一点也不是。明明看起来胆子小好说话的一个人,实则面对自己喜欢亲近的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脾气打得上天还不让人多说两句。
沁凉柔顺的乌发让人握在掌心,似水一样从指间滑了下去。他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躺着的那个人却自己先按捺不住,状似随意地翻了个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腰:“……你别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成心的。我爹离得远,说得多了总是担心我。我本想等他回京确定下来再告诉他,但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将脸埋在他腰间,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他伸手触了触她软和得像一块暖玉般的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肆无忌惮显露自己真正的心情:“你会后悔么?其他人都在劝我选秀,我这样早就把你摆了出来,你以后受到的压力会更大,甚至可能波及你的家人。倘若有一天,你我承受不住了……”
小胖的回答是那脑袋一头撞向他硬硬的肚子,气势汹汹地大喊一声:“你敢!”
他常年锻炼,虽不至于全是腹肌,但也全是硬硬的肌肉。杜阮阮撞痛了自己的脑袋,眼眶里一下子挤出生理性的泪水。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却被皇上误以为是她伤心得哭了,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你犯什么傻?我只是说说不可能放你走!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也要把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
又给她揉揉略发红的额头和眼睛,神色很是心疼。蹬鼻子上脸的小胖也不解释,趁机拱拱身子像条毛虫样把自己大半个身子缩进他怀里,继续卖可怜:“我对自己没信心。你那么好,又对我这么好,要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你就把我放在某个角落千万不要再见我,不然我怕我到时候会哭着求你不要走,太丢脸了……”
“……”
杜阮阮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显然将陛下感动得不行,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她搂在怀里半天不愿放开。小胖揉了揉眼睛眼珠子一转,立刻顺势将人摁到床上欲行不法之事。
许是刚刚还冲她生了闷气心里愧疚,之前都是杜小胖任人宰割,陛下今日竟然一推就倒很是顺从地任她动作。如深潭一般深邃温柔的眼睛看着她,那么大方又宠溺的模样,蓄谋已久的小胖被他看着都觉心跳加速口干舌燥,险些干不下去了。
……不!组织上如此器重她!她今日一定要完成组织上交给她的事业!
丧心病狂的杜阮阮三两下就把皇上重点部分以外的衣服都扒了,对着白皙硬朗又十分漂亮的胸肌吞了吞口水,险些没忍住直接扑了上去。
皇上身材确凿十分不错。他平日喜欢射箭练剑不太骑马,所以大长腿笔直又有力,半点没因马上运动太多变成罗圈腿。他肤色偏白,睫毛却很十分浓密。虽然后宫也有一二三六个嫔妃,但杜阮阮一脸正直地把爪子伸向他胸前时,他的睫毛微微一动,霎时之间竟然十分纯情地整个人都红了。
……我的天!你能相信高冷腹黑人设的霸道皇上爱上我!结果楠竹居然像个小初一样被妹子一摸就熟了么?!杜小胖瞬间觉得自己是在调戏良家妇男。
之前全熟的都是她他顶多八分熟,她还没见过陛下躺在自己身下眼睫微颤浑身红透还故作冷静的样子呢……
……关键时候胡思乱想什么!小胖心中抽了自己一耳刮子,吞下口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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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省略八百字不能描写内容。
总之等到就算不举也能享受胜利成果的皇上心满意足,自己作死自己的小胖倒在被窝里心如死灰时,又是一个天明。
李荣海在外头待命许久,时辰一到便领人进来为陛下更衣梳洗。待皇上整装待发,假装没瞧见他又进了一回内殿才出来。等离开华阳宫后,他才在皇上身边低声道:“皇后娘娘昨日发了口谕,让容夫人带着两位姑娘今日进宫了。”
“……”
皇上眉宇间方才的柔软不知何时消弭不见。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了。
☆、39.姐妹
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杜阮阮是过了两日在御花园里“偶遇”了那对姐妹花后,才得知皇后娘娘的病渐有起色,全是因为这两位在病床前“不辞辛苦,照顾有加”换来的。
这几日虔州的干旱越发严重,赵县一带又闹起了蝗灾,皇上较之之前繁忙了不少。他虽然舍不得小胖,但着实不想做个昏君,因此这段时间来后宫的次数便少了许多。而杜阮阮闲着无聊,带着芝麻汤圆去御花园钓鱼。嬉闹了一会儿,小鱼小虾没钓上来,却引来了两只追着饵子过来的“大鱼”。
美人气场在小胖眼中跟旁人身边不同的,那几人还隔得老远,她身上自带的美人雷达便已经发出了警报,提醒小胖前方八十米左拐有漂亮妞正朝此处行驶——小胖虎躯一震立刻回头,顿时双目一亮。
这对孪生姐妹花是真好看。虽然是双胎,但姐姐气质娇艳明丽顾盼生辉,像朵带刺的玫瑰花;妹妹性子清婉秀丽眼波如水,仿佛含苞待放的小荷。两人都着纱制的轻薄长裙,头上没有簪珠花,却系着一条与衣裳同色的发带。走起路来翩然若仙十分轻盈。杜阮阮连手里的钓竿忘了伺候,瞧得眼睛都发直了。
要说漂亮,宫里哪个嫔妃不漂亮?别说容貌昳丽的皇后,端庄雍容的静妃,小家碧玉的徐昭仪,就连最不起眼的安才人也生得一副西子捧心的娇弱模样。可那也抵不上面前这对漂亮乘以二的双胞胎呀!
小胖已经心旌摇荡恨不得冲过去问问名字泡泡妞了,可旁人看来,却是盛宠之下的阮美人总算对于情敌发出了敌对信号。
没看娘娘眼睛都燃烧起来了么?这对容貌惊人的姐妹言笑晏晏地走来,明明早该看见这里有人了却不避不让。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来找事,瞧见这幕,旁边伺候的宫人都跟着激动起来。
芝麻汤圆还没经历这等大场面:一面叫苦不知该如何挡住娘娘这双对美色毫无抵抗的眼睛,一面心想:幸好这场面没让皇上看见呢,不然又用不着娘娘动手,醋罐子一翻,这对儿好容易找着借口留下来的姐妹又得出宫去了……
杜阮阮压根不知贴身宫女又在纠结些什么,兴致勃勃地扯着她们问:“快说说,这两位看着眼生,可是宫里又来了什么秀女美人?还有其他比这更好看的么?”
……这神态动作精神头儿,活似宫里新来了美人是为了给她看,不是为着陛下准备似的。
芝麻沉默以待,性子软糯的汤圆没法拒绝娘娘的热情,只好凑近了低声道:“娘娘不必着急。这两位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两位妹妹,听说皇后娘娘病重思念家乡,看见她们想起了自己少时十分喜欢,便留下来陪娘娘解闷。她们原是皇后娘娘远方表妹,安老夫人见她们生得冰雪可爱便收作干孙女,自小养在膝下,故而性格有些娇纵。娘娘还是远着些的好,莫让老鼠伤了玉瓶。”
听罢,杜阮阮眨了眨眼,往贴身宫女的小手上摸了一把,笑容越发欣喜:“放心,再漂亮我也喜欢你。原来是陪皇后娘娘解闷的?那肯定能在宫里留好些时候。咱们以后多出来转转,兴许每天都能遇上。”
又遭女主子调戏的汤圆:“……”
芝麻等人:“……”
大敌当前!娘娘你能不能先不耍流氓!?
方才说了那么多娘娘竟只听进去这一句……她难道不明白其实别人更想这样找机会接近她么?毕竟阮美人如今在后宫独得圣宠的消息朝堂内外皆知,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也跃跃欲试想上来分一杯羹呢。
汤圆与芝麻对视一眼犹豫着如何侧面提醒娘娘,偏这时候,已经假装没看见她们许久的姐妹花二人并身后两个小宫娥才“终于”发现了杜阮阮一行人的存在。
姐姐安如蔷以手掩唇双目圆睁,很是可爱地表露出自己在此处看见杜阮阮的“诧异”。妹妹安如薇则十分稳重,悄悄拉住姐姐与她一起行礼:“臣女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杜阮阮这身板一出来,压根不需要什么介绍,是个人都能联想起近日十分受宠以胖出名的那位阮美人。
杜阮阮也不故意为难,招招手让她们起来,又饶有兴趣道:“听说你们是皇后娘娘娘家的表妹,你们真的是对双胎么?”
双胎在景朝很少见,主要是医疗条件跟不上,尤其权贵人家有了身孕便好生养着,到了临产时一尸两命的事情多得是,所以杜阮阮才这般有兴趣。
这一对虽然是两姐妹,性子却不完全相仿。她说话时,安如蔷一双猫儿眼自以为隐晦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芝麻和汤圆都悄悄皱了眉。妹妹却十分守礼,老老实实盯着脚下半寸方圆:“回娘娘,确是如此。”
杜阮阮让人瞧了几眼也没生气,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她一向很大方:“果真难得漂亮得很,你们家里一定很疼你们。”
她笑容宽厚没有架子,与妹妹一来一回也无半点敌视不喜的意思,仿若正如外貌一样是个面和心软的性子。
安如蔷躲在妹妹身旁打量了几眼,觉得这位传说中皇上宠上天的人物似乎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有气势,外貌上也不及她和妹妹一星半点儿。她心里便多了几分轻视,觉得干娘把这件事如此郑重地交给自己实在有些小题大做。此时眨了眨眼,故作羞涩道:“臣女进宫之前着实没想到,原来娘娘性子竟是这样温柔可亲,难怪大家提到娘娘皆夸赞推崇。”
她笑容倾慕带些拘束,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连这样的话说出来是不是没规矩都不清楚。
然杜阮阮也实在表现得很是大方,闻言半点没生气,还乐呵呵道:“外头人都是这么说我的呀?我头一回知道,听着有些新奇呢。”
安如蔷眼前一亮,笑容越发明快:“确是这样呢。外头人都说娘娘待人温和,今日一见传闻果真如此。臣女在宫外时就很是仰慕娘娘,如今见了娘娘越发觉得一见如故……臣女说话总爱直来直去直抒胸臆,娘娘不会觉得臣女鲁莽吧?”
杜阮阮自然说不会。
安如蔷羞涩中略带欢喜道:“头一回见便说这些,娘娘可能会觉得臣女冒昧,但臣女实在很钦慕娘娘。臣女姐妹二人都是头一回进宫,在其他人面前都有些胆怯,也不敢随意在宫中走动,怕冲撞了贵人……若是以后娘娘有空,咱们可以去娘娘那儿玩么?”
杜阮阮一听,面上还没有芝麻汤圆那么憋气,反而笑了起来:“果真如此?你们真觉得在我面前最自在?也是,这宫里的确有时挺让人紧张的,你们要是想过去我那儿玩直接过来即可,我乐意之至。”
安如蔷目光越发惊喜,刚欲开口,身旁脸色已变了几重的安如薇立刻拦在她前面歉然道:“姐姐在家中惯来备受娇宠,娘娘待我们又如此宽厚,这才有些得意忘形忘了规矩,还请娘娘恕罪。臣女们能进宫已是莫大的殊荣,若是反而因此将陪伴皇后娘娘的初衷置于不顾,厚着脸皮自顾自地跟在娘娘后头到处游赏玩耍,岂不是既没了情义,又让娘娘您白白受了他人指摘?这实在是臣女们的不是,臣女实在不敢做这等无情无义之人,也请娘娘宽恕姐姐的无理,不要将方才那番话放在心上。”
她说罢,又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话没什么毛病,态度也很真诚。安如薇也不蠢,恼怒过后霎时如被人迎头砸了一锤,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跟着道歉说自己刚才太过意气用事没有认真考虑云云。
两人没把这出赔礼道歉演变成又一出被杜阮阮欺压的场景,杜阮阮刚微微一笑爽快道:“不必多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们年纪小,有胆怯是应当的,若是以后觉得闲了或是其他,也可来华阳宫找我,无须在意。”
她们便保持这种姿势又端端正正地致歉一次,才点到即止地抬起头来。
安如薇暗想:能在宫中独宠,这个阮美人果真没有面上看着那么软和。明明听起来句句话都很平常亲近,可她要真敢说什么“在你面前才自在”的话,明日安夫人就得进宫来将她们骂一通带出宫去!
经此一役两人也不敢再多呆,该有的试探打量已经足够。姐妹二人诚惶诚恐地请辞告退,杜阮阮也没阻拦放她们离开。
两人走出去许久芝麻才收起自己几乎掩饰不住的诧异。她原以为娘娘真如面上这样天真懵懂,碰上争斗也是陛下在身前护着一力扫清,却不知如自家娘娘这般也会利用自己看似无害的外表迷惑对方。
方才那个安如蔷不就是险些放松警惕顺着娘娘的话说下去?她是皇后娘娘传进宫的人,如果真在御花园里这样堂皇地对杜阮阮说出“跟娘娘才最亲近自在”的话,岂不是明晃晃地打了皇后娘娘的脸,也显露出自己那副不惜代价想抱着阮美人大腿往上爬的模样?
娘娘这是扮猪吃老虎呢……她心中暗叹一声,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再拿之前的态度对待。却没料身边的汤圆惊诧之余竟傻乎乎地直接张口说了:“娘娘方才可真厉害,那个叫安如蔷的差点就要露馅了。原来娘娘也会给人设圈套,奴婢之前还以为娘娘只会——”
“……”
芝麻拧的时间刚好,好歹让傻汤圆没把剩下的“吃”字吐出来。杜阮阮却似一无所知般,睁大眼睛很是无辜地问:“什么厉害?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不过这两个小姑娘真是好看……唉,我爹怎么没给我生一对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妹妹呢……”
芝麻汤圆等:“……”
娘娘您似乎忘了按岁数算,那对姐妹虚岁还比您要大一岁。
况且……
方才娘娘究竟是无知无觉下一次歪打正着、还是不动声色的大智若愚呢?
向来觉得自己也算机灵的芝麻沉默一会儿,望着前面那个拎起鱼竿嘟嘟囔囔怎么钓了这么久都没上钩,却突然恍然大悟自己压根没放鱼饵的胖娘娘,一时之间……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40.受伤
皇上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事,仿佛是怕她因自己没立刻把人挪出宫而多想,晚间过来用膳时便额外提了一句:“她们待不了多久,你无须在意。”
杜阮阮眨了眨眼,也没急着辩解自己到底有没有放心上,只笑眯眯地用力点头:“嗯!”
随即把他其实很喜欢,但极少表现出喜恶的那道菜往他面前略推了一下,献宝般道:“今日这道鱼做得不错,陛下多尝几口。”
皇上平平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唇角却略弯了一些。无论是旁边侍奉的其他宫人还是李荣海都不敢在二人气氛正好时多嘴“不合规矩”云云。陛下已经为这位破了这么多例,只要他一日没有厌倦,连皇后娘娘都没发话,其他人何必出这个风头?
毕竟陛下心情好,他们这些身边人也能跟着好过许多。
用过晚膳后,杜阮阮跟皇上一起在华阳宫里踱了几圈消食。华阳宫有一口池塘,即便再怎么精心做好灭蚊准备,可广阔的室外实在免不了有漏网之鱼。
小胖生来就像蚊子间疯狂追捧的蚊中之星,但凡她出现的场合,只要有蚊虫,必然会在她身上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两人方走了一刻钟,她还想再转转,眼尖的皇上却瞧见她胖胳膊上大大小小的红印皱了眉,硬是牵着她回了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仔细一看,不止裸-露在外的脖颈处,连衣袖裤腿拉开都有些斑斑点点的印记。杜阮阮还说“不痒不疼没关系”,芝麻汤圆忙拿了太医院讨来的药膏过来涂抹。陛下之前没留神这些,此刻一发现,脸上立刻沉了下去,亲自接过药给她擦了起来。
芝麻等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留下一碗方熬好的药汁儿热腾腾地放在桌上。杜阮阮叫皇上翻来覆去擦了一遍药很是纠结,她肤色白,看着被叮得厉害,实则皮糙肉厚习惯了也没觉着特别痒。可是陛下你掀人裙子扯人袖子时能不能注意一点!她还是个十分纯洁天真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呢……
陛下擦药擦得十分认真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头带着凉意在她肌肤各处打转,目光也紧紧盯着手下那里不动。明明是十分正经严肃而且展现男友力的事情……可小胖居然叫他盯得直起鸡皮疙瘩,只觉身上都快烧起来了。
她脸红得不得了,等觉得已经囫囵擦得差不多了,忙拍拍还在握着她的胳膊寻找漏网之鱼的皇上,正直又讨好地指着桌上的药说:“陛下先把药喝了吧,不然待会儿凉了又要重新温一回。”
那药是赵太医开的方子,李荣海每日私下里亲自盯着熬好再悄悄送来的——陛下不举到底是件关系朝堂的大事,故而明面上打得是杜阮阮上回受伤虚了身子,每日都要调理的幌子。
皇上闻言也没推拒,瞧了瞧她才去桌案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他长身玉立一手扶桌一手端碗,修长的脖颈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喉结咕咚滚动几下,害目光跟着他不放的杜阮阮也无意识咽了口唾沫。一直到他喝完将碗放下都没出现小胖想象中“棕褐色的液体顺着他下颚的弧线慢慢滑下,经过脖颈,隐没在白色里衣的边缘”的画面,小胖不由略失望地摇了摇头——让皇上诧异的眼神一扫立刻端正坐姿。
美色误人!美色误事!
她怎么就从之前那个纯真无知连初吻都还留着的小胖,进化到今时今日这个随时可以看着对方美好姿容脑补的凑流……升级版小胖了呢?
她表示不服!
为不让对方发现异样,杜小胖很是积极地替皇上端茶倒水漱口冲去药味,又做出一副自己喝了药的模样让芝麻把碗撤走。
待其他人都离开,她又小声问他:“陛下撑不撑?要不要再去走一走?”
皇上乜她一眼:“你想去外面?”
“……”
小胖正要说陛下去她就去,突觉那人视线往她身上方才还亲手丈量过的地方打了个转儿,她鸡皮疙瘩一炸,立刻用力摇头:“不想!一点也不想!”
陛下于是弯了弯唇,一把将她捞起:“那便就寝吧。”
杜阮阮:“……”
一言不合就要滚炕,陛下你明明不举成天就不能想点别的干点别的么?你这样会让看的人都以为你是昏君啊!!
小胖痛心疾首地在他下头无声呐喊,然还是逃不过一个被揉来捏去拆吃入腹的悲惨结局。
等皇上眼睛亮晶晶终于一副“感觉还可以做到更多但是好可惜已经不能描写了”的餍足模样搂着她平息下来,杜小胖已经一脸生无可恋地在他胸前装死。
她觉得等皇上以后能举了恢复正常,她很可能因为这样的夜夜劳作变成一个柔软的……胖子。
……啊,这样一想突然希望他一辈子不举了怎么办?
面无表情躺在对方臂弯里的小胖突然开始认真思考这条的可行性了。
*
虽然皇上说那对姐妹花待不了多久,但杜阮阮也不知究竟是多久。于是第二日在出门遛弯的路上碰见对方时她一点儿也不惊奇,还冲她们露出一个很是友好的笑容——姐妹俩当然回以一礼。
毕竟有前车之鉴,这对姐妹花没再如上次一般过来跟她凑近乎。两路人马友好地在一丛栀子花前分道扬镳,又在荷花池边相遇。离开了荷花池,又撞见了秋海棠。
心中疯狂呐喊这次真不是故意遇上的安家姐妹俩:“……”
兜兜转转简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两路人马同时默契地沉默片刻。杜阮阮犹豫了一瞬,试着邀请道:“天气炎热,我备了些茶点,要不要一块坐会儿休息休息?”
安家姐妹看来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也因不想当面拒绝她再起龃龉,便应了下来,随她一起走上御花园地势最高的那处凉亭。
杜阮阮待自己不够精细,陛下却十分细心地为她准备好所有需要的东西。无论是衣物饮食还是出行,都给予她最大的权限和待遇。可以说这宫里再没有能让皇上这么精心照顾的人,偏这儿就有一位。她要出来溜达,早半个时辰就有人出来探路,她想去亭子里休息,立马有人挖空心思准备茶点布置意求舒心惬意。
这实在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安家姐妹再怎么淡泊高远也羡慕得有些牙疼。
她们在皇后娘娘的长宁宫住了这些时日,连皇后娘娘都没法让皇上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替她奔走,而且问的还是皇上过不过来用膳这样的傻问题……这小胖子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还是怎么?她们除了体重哪点儿及不上她,怎么皇上偏偏看也不看她们呢!
并不知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才有的这般待遇,小胖一脸热情地招呼她们尝尝桌上那种造型奇特的绿色糕点:“你们试试这种,尚衣局新想出来的点心,入口微苦又带着清香,十分特别。还有这个也不错。”
安如蔷二人让她招呼得受宠若惊,但她们又不是傻子,这宫里头连皇上入口的东西都要再三检查呢。就她们这种小虾米,若是阮美人铁了心要往点心里下点儿药什么的她们能怎样?便推说自己不饿不肯动手。
再一看阮美人听了那话后,脸上几乎掩饰不住地写着失落遗憾,心中顿时更明白了:哼,就这种手段也想算计她们?当她们傻呢!谁爱吃谁吃去,她们才不上当!
浑然不知两人想法的杜阮阮扒拉两下桌面上的绿点心,心中越发忧愁:就说嘛!谁也不是傻子,这种绿得跟长毛似的点心谁会吃啊……她上回送到尚衣局那儿居然连素馨都默默拒绝了!
都怪皇上,不爱吃苦瓜又不是什么大罪,非得让御膳房研究什么苦瓜点心,还说她不吃点心就吃别的不准挑食……妈哒这能一样么!她最讨厌的就是苦瓜了!!
今天的任务眼瞅着完不成,小胖心里愁得很。正在她绞尽脑汁想让安家姐妹帮她吃点心,安家姐妹如坐针毡想走时,几人同时听见一声由远及近的狗吠。
循声望去,正看到绿绿一片夹杂着各色鲜花的草丛里钻出一个小白点,甩甩身上的草叶,看见这里有人,便汪汪地朝着她们这里跑来了。
杜阮阮下意识出声:“挽……汪!是只狗啊!”
安如蔷等人:“……”
“……”
妈哒差点把挽冬的身份暴露啦!要是说出来了别人问她怎么知道她如何回答?说自己也是隐藏在人类中一只师父成功的汪么?
当然改口以后也没有更好,杜阮阮假装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诡异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往前几步,看那只熟悉的小白汪边朝她叫边往上爬。
这是一只小奶狗,外貌特征是白,体态特征是矮。内里住了一个人类的灵魂,在她无辜的注视下越发激动,不堪受辱地奋力往楼梯上滚。杜阮阮见状拿起桌上的苦瓜糕冲她扬了扬:“来,小短腿加油,上来给你吃点心。”
小白·挽冬·狗:“……汪汪汪汪汪!!”
安家姐妹皆没想到阮美人丧心病狂至此连一只狗都要欺负,眼见小白狗叫声可怜,短腿爬楼梯又实在不得劲,姐妹俩对视一眼,刚往前几步想把小狗抱上来——却见正好拦在她们面前的杜阮阮突然后退一步,让出面前猛然扑上台阶的小狗。
安如蔷受惊猛然往后退,却踩中了妹妹的脚。两人同时跌倒在地滚做一团,亭中瞬间狗吠人惊混乱无比。
一时间抓狗的抓狗,救人的救人,置身事外毫发无损的杜阮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回过头问同样吃了一惊的芝麻:“……我怎么觉着这事最终会落到我的身上来?”
“……”
芝麻说不上话来,方才那狗跳上来要扑娘娘的动作只有她和汤圆瞧见了,没看安家姐妹身边那两个宫女都神情紧张目光惊疑么?
在场人都这么想,旁人听了这事,难道不会猜测是不是阮美人怕地位受威胁,故意做了什么事激怒小狗引它发狂,正好让安家姐妹出宫养伤?
杜阮阮也知道对方此刻回答不出,又回头看向亭中心的几人。安如蔷还好,地上叫人拉起来的安如薇已经握着小腿面如死灰,叫人一碰便压抑不住轻叫起来。
见此情形,她皱了皱眉也沉默了。
☆、41.喜欢
芝麻担忧的不错,这事发生在杜阮阮面前,再加上目击小狗猛地暴起的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旁人看来这狗发狂跟她定然脱不了干系。
杜阮阮看来,她突然闪躲是因为小狗猛然蹦起来扑咬,却没料到她们俩恰好在身后会受惊吓,如此说来是该承担一些责任。加上安如蔷那一脚恰好踩在安如薇的小腿上,偏偏她们俩身边只带了两个一看就肩不能抗的宫女,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杜阮阮一面让人请太医,一面想让力气大的芝麻汤圆二人把人扶起来送去长宁宫。
化身小白狗的挽冬一击不中,被人捉在手里仍狂吠不止。安如蔷回过神来后恼恨无比,忘了自己方才还心疼它可怜可爱,竟然直接要从小宫女手里抢过它一把摔死泄气。杜阮阮还等着这狗证明清白,当然不会让她这么做,见状拦下道:“安姑娘且慢,这是徐昭仪娘娘的爱宠雪球,一切事宜还待她来了以后再做定夺。”
安如蔷听了这话立马把她跟狗打作一窝,居然压抑不住怒火瞪了她一眼,一把推开帮着检查伤势的芝麻,拉起泪眼盈盈不停呼痛的妹妹道:“咱们走!别留在这儿,免得回头再出什么‘意外’都无人知晓!”
“……”
芝麻方才扶人时就被安如蔷的丫鬟用力挤开,此刻又被推了把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杜阮阮赶紧起身道:“安二姑娘的伤不适宜走动,你们若不嫌弃,我这两个宫女力气大,可将她背回长宁宫。”
安如蔷半点都不领情:“不劳烦娘娘了,万一路上再有个脚滑磕绊连累了娘娘,咱们实在担待不起。妹妹身子不适,臣女先告辞了。”
姐姐表现太过失礼,安如薇看神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腿上的疼痛对她这样一个自小娇养长大的闺阁小姐来说实在难忍。她勉强说了几个字却语不成句,只好歉意地看看杜阮阮,被左右两个丫鬟一瘸一拐地扶了下去。
杜阮阮见状不禁摇了摇头,也没再挽留。她会主动提出帮忙,不过是看不下去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疼得满头大汗,再加上她觉得那时突然闪开没做提示也是她没做妥当。既然别人不领情,她也不冷脸贴热屁股上赶着伺候了,便回身示意犹在愤愤的芝麻等人收拾好带着狗回宫。
此刻已是傍晚,阳光仍旧十分耀眼。也是凑巧,她到华阳宫时正好撞上陛下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急匆匆赶来,后面缀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太医等人。而他神色略显焦急,见着她便立刻过来上下检查:“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原准备晚点过来,还特意交代她不用等自己用膳,却不想坐得劳累起身走走时,恰好听见下头人跟李荣海说阮美人请了太医。等他问清来龙去脉,虽不怕她吃亏,可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带着太医急匆匆赶来。从杜阮阮这个角度看,他额上还发了些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虽然有点心疼他这么急匆匆地赶来,可一想到他是因为担心在意自己才这般,小胖心里就甜得像喝了一碗蜂蜜桂花糖水。忙拿出汗巾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笑得傻兮兮甜蜜蜜的:“没有,我没受伤。你这么着急干嘛,要是我受伤了,肯定会赖在那里等你来接我的。”
她身高不够胳膊伸太长费劲,皇上舒了口气微微弯下腰来,将脸凑到她面前迁就她的高度。还顺势伸出胳膊摸了摸她的头,目中满是暖暖的光,温柔而坚定:“嗯。等我就好。”
“……”
小胖笑得像朵喇叭花似的,恨不得叫全天下人都看一看自己有个天下第一好的男票。两人就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秀起了恩爱,识相且不想被陛下分神注意的李荣海等人都默默垂头装背景板,唯有叫人提在手里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奶狗看见这幕,仿佛被人狠狠揪掉了头顶上那搓心爱的毛,霎时间从耳朵尖一路炸到尾巴根,在拎着她那小太监手里疯狂乱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她的!她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为何事情最终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她不甘啊嘤嘤嘤!!
察觉自己不管嚎叫多少声都无人能懂她内心的绝望忧伤,小白狗最终发出了一声凄厉悲惨催人泪下的嘶喊,它目中饱含泪水,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也慢慢耷拉下来,给听者留下了无数的深思。
李荣海等:“……”这狗我敬你是条汉子!
皇上与杜阮阮默默收回落在狂叫的小狗身上的视线,方才充满粉红粉红颜色的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总算想起这狗方才还惹了麻烦,小胖忙跟陛下一起进了内殿,又将方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陛下听罢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转向李荣海:“这狗是哪一处的?”
原耷拉着脑袋,一听陛下用那般低沉动态的声音提到自己,立马活力十足的小白·挽冬·狗:“汪汪汪汪汪!!”
李公公:“……是徐昭仪娘娘的狗,名叫雪球。在宫里养了有些时候,上回大闹尚衣局的就是它,后来听说昭仪娘娘派人将它看管起来,不知怎么又跑出来了。”
尚衣局那事陛下也有印象,闻言蹙眉道:“查查这狗是否有疯病,若是没有……便看着办吧。”
……听了一耳朵突觉不对,小白狗开始努力解释:“汪汪汪汪!汪!!”
这狗活似成了精,好像连人话都能听明白。李荣海瞥了一眼疯狂自救的狗,老实道:“奴才明白。”
随即拎着狗眼圆睁白毛炸起还在垂死挣扎的狗下去了。
“……”
小白·挽冬·狗:……汪汪汪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朕的萌宠会变身##狗与皇上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呢?她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凌波阁跑出来啊啊!
都怪这个死胖子啊啊!救命呀狗要死辣!!
杜阮阮瞅着这幕吞了口口水,犹豫着问,“……陛下准备怎么办?”
皇上听懂她意思,瞥瞥她问:“你喜欢那只狗?”
当然不!那狗现在活着的意义估计就是为了弄死她跟弄死她自己上位。且挽冬一个大活人变成狗的事情太猎奇,她也从来都在对她干坏事。小胖着实没法变成一只以德报怨的圣母小白花,此时摸摸鼻子只说没有,便将话题引到别处再不提起了。
汪啊……你不是还有金手指么?那便自求多福自己保命吧。
*
安如蔷二人虽顶着安阁老干孙女的名头,但到底不是什么正经的名门闺秀。再说这事也不全是杜阮阮的责任,安家若是硬要拿她们冲如今这位宠妃阮美人作伐,实在有些理不直气不壮,说不过去。
更不要提皇上得知消息后直接把肇事狗送到长宁宫去了,态度很明显。而得知此事的皇后娘娘已经被自己所谓的“娘家人”恶心得不行,半点不想维护什么自家颜面,毫不客气地在安家来人时二话不说直接将姐妹俩一起送出宫“养伤”。至于下回再来是什么时候,这哪说得清呢?
杜阮阮从前是基层小宫女,从未试过这种处理方法。她如今才知道原来强权面前只要你抱准了大腿,所有模拟两可似是而非的事情都是你对你对你全对。因此委屈又憋气的安家姐妹俩竟连再到她面前过一遍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送出了宫。
而这样粗暴直接的处理手段,也让她这个原本显得不是十分起眼的小妃嫔彻底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毕竟皇上已堂堂正正地拿出态度:这个人他护着。不愿委屈也不想迂回。如果有人想要动她,即便是一个手指头,他也会完完整整地讨回来。
杜小胖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出了名,外头甚至传出许多流言,比如说她“面如脸盆腰若水桶”,是给皇上“施了法”陛下才会瞎眼看上她的。芝麻汤圆虽然忿忿,却也知这些谣言绝不能让娘娘知晓。
华阳宫上下在她们的整治下这几日都格外安静,然心大的小胖压根没发现——她如今正忙着呢,皇上说过两日有位重要客人要进宫,他希望她能见一见,却不说对方是何身份。
杜阮阮心痒难耐,私下里便悄悄询问李荣海。李公公自觉意志坚定憋着不说,可实在难忍这头被阮美人追问一刻钟,那头就被陛下眼神攻击一时辰的折磨……如此半日后他便屈服了,悄悄透露道:“那位是如今镇守边关的沈大将军之子。”
……沈大将军!!
沈将军是何人?那是陛下真正的亲舅舅。这位沈公子是他唯一的血脉。皇上非常信任器重沈将军,与这个表弟关系也很不错。既然想让杜阮阮正式地见见,是不是说明他是想借着这个方式让舅舅一家知晓……内什么?
想到这里,小胖心潮澎湃激动又紧张,连平日总要芝麻催她做的护理保养都格外积极,还担忧自己脸是不是太大腰是不是太圆站出去会不会显得陛下眼光太奇怪……
要知道她当时气势汹汹去追求侍卫小哥都没这么紧张过!
小胖恨不得一瞬之间将自己暂时换成一个脸尖腰细的壳子,夜宵不吃饭菜也吃得少了。夜间躺在床上竟腹中若雷鸣,生生把皇上从梦中吓醒,再一问缘由竟然坐在床上笑得打跌!
……我的天呐他居然敢笑她!这种男人怎么会有女胖友??
杜阮阮对此十分愤怒!“再笑我我就不跟你睡了!”
“……”
察觉事态严重小胖发怒,皇上一秒钟收起笑脸,轻咳一声摸摸她的小圆脸,努力恢复原来的人设微微一笑,笑容宠溺:“你什么样朕都喜欢。”
“……”哼!!骗子!!!不要以为她没看见他刚刚偷偷擦掉了笑出来的眼泪!
小胖愤怒地翻过身,拿屁股对着他不动了!皇上恰好就着这个姿势从身后把她搂了个满怀,语气轻柔:“乖,饿了就去吃点,别勉强自己。你什么模样我没见过,何必在意这些虚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杜阮阮也觉得是这样。可心里还是有点没底,捉着自己的耳朵捂在被子里闷闷道:“可是我什么优点也没有,比我好的人那么多,你当初怎么会喜欢我呢?”
陛下也许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他的动作一顿,在她身后沉默了一刻,才在她忍不住想回头看时说:“谁说你没有优点?你最能吃,力气最大,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不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
杜阮阮从脚趾头红到了头发丝,却还是哼了一声显示自己对他回答太慢的不满。回过身时瞧见的还是一张同方才无二很是温柔的脸,笑容目光都无可挑剔不见半点异样。
她抿抿唇,伸手戳戳他的胸口:“我……我饿了。”
陛下莞尔一笑,亲自去外头叫人给她做份鸡汤面上来。又陪她吃完喝光,给她擦擦嘴,才牵着她的手重新回去躺下。
他望向她的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比什么都好看。杜阮阮瞧着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拯救了多少次人类才换来这么一次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她又看了最后一回,满足地闭上了眼,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42.沈巍
杜阮阮头回经历这般的大场面,忐忑之余也努力筹备充分。
第二日是个亮堂堂的好天气,那位沈公子午后进宫,她晚膳时才能见到对方。杜阮阮别出心裁把用膳地点安排在华阳宫那处水上楼阁里,不仅将它里外布置了一遍,周围又挂上许多明亮好看的灯笼。在这儿摆开宴席既好看又能赏风景,还不会叫人说闲话。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没那么亮堂,她也不至于让人里外看个通透,一身小肥肉都无所遁形呀……
为不让对方怀疑皇上的眼光,她今日也做了十足的准备。不仅挑了身芝麻汤圆等一力称赞最为显瘦的小裙子,且为了保护自己的小肚子不露人前,自早晨开始便只吃了八分饱。午间美美地睡了觉爬起来做保养,把自己身上最为称道的肌肤养得水灵灵嫩当当,才在皇上他们从正乾宫那儿启程过来时让芝麻她们帮自己换衣裳。
这身衣服做工精细,尤为奇妙的是它确实比其他裙子更显瘦。杜阮阮属于胖得均匀骨小肉多的那种,脸圆圆身子也圆圆,可齐胸的款式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的优点遮住了她的缺点,再加上袖子设计十分巧妙,换好以后一看,激动的小胖简直觉着自己可以改名杜不软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叮嘱身后的汤圆把里头衣服勒紧点,万一刮阵风她就显形了呢……总之一通忙活下来,陛下的辇驾已经到了宫门口,外头的芝麻等人都已急得上火,杜阮阮才拽了拽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的小裙子,志得意满地飞奔出去迎接皇上
脚程略慢了一点儿,但好歹是赶上了。李公公松了口气之余不免心中哀怨:这宫里胆敢这样怠慢皇上还让他甘之如饴的人也唯有这一个了,没看陛下那清冷淡漠的眼神一碰上小胖就开了花么?连旁边那平时多吃香的沈公子都顾不上了。啧啧,瞧沈公子那震惊的小眼神,心里难过了受伤了吧……呸呸!
……李公公一个留神竟让那些小太监浑说的八卦分了心思,险些就要随着众人私下传的把陛下和沈公子凑了一对。幸而皇上瞧着小胖不挪眼,压根没留神他这点小心思。
李荣海连忙把其他碍着陛下的人都各归各位,又引着沈公子上前,别让陛下把他给忘了。皇上果真赞许地瞥了他一眼,这才让开身子,正式将身旁那位众人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阮美人介绍给沈巍:“这是沈将军之子沈巍,自小与朕一块长大,你随朕叫他砚从就好。”
“……”
陛下果真很疼爱小胖美人呀,连介绍都是先给她介绍沈公子。李公公脑袋瓜一刻不停地转着,可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阮美人的回答。他眼神偷偷一瞟,才发现后者嘴哦成圆形双眼瞪得老大,仿佛看着什么怪物般盯着沈公子不放。沈公子则眉头微蹙,像不堪这般眼神攻击,很自觉地开口道:“……见过小皇嫂。”
李公公心想,能用这称谓,陛下定然先同他打过招呼。他的态度不说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淡,毕竟沈公子就是这么个性子。反倒是杜阮阮听见这话终于回神,嘴里“哦哦”两声,半响才想起回了一句:“你叫烟囱?”
景朝没有烟囱,旁人都不知这是何物。这回连皇上都略带疑惑地侧过脸瞥她了,杜阮阮让他一看总算清醒过来,好歹记起这位是皇上亲舅舅的儿子,不能给他留下坏印象,虽然可能已经留下了……她忙笑笑,“是臣妾失态,幼时有个邻里也叫这个名字。一时鲁莽冒犯沈公子,臣妾今日亲手准备了几个好菜,待会席上再向沈公子赔罪。”
皇上见她拘谨,还以为是和昨日一样紧张所致,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没有说话。唯有敛声屏气的杜阮阮在余光偶尔撞上沈巍的冷淡目光时,才心虚地吞了口口水。
……她不知道对方认出她来没有,毕竟比起那时候,她也就是皮肤稍稍白了点,腰围稍稍小了点,穿得有些不一样而已。
其实她也不该心虚……况且当初那事她好像也不是她的错呀是不是?
可是她哪知道自己随便出个宫逛个街撞个人都能撞上皇上他亲表弟……
杜小胖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以那样庞大的身躯那样准确的力道,泰山压顶力拔千钧一把将对方扑倒在地,还撞得他半天起不来身……她就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再刷到这个表弟的好感度了。
……好难过哦但是还是要假装微笑。
#发现自己不小心扑倒的汉子是男票他弟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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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上回进宫是两月前,那时皇上还没跟小胖走到这步。沈家和皇上关系虽好,也不至于月月进宫,陛下是特意把他叫来见见自己喜欢且想共度一生的姑娘,也好让舅舅知道。
也是因此,皇上心情十分不错,席间还让人上酒助兴。杜阮阮一面紧张忐忑想咬手指头,一面默默给他倒酒倒酒再倒酒。所幸沈巍容貌清俊与皇上颇有些类似,但十分寡言。即使杜阮阮给他赔礼时也很冷淡,压根没提起那日之事。
说不定是已经忘了?杜阮阮观察片刻,这才有些放下心来。
今夜月色很好,皇上与他谈天说地渐渐忘了初衷。这酒闻着醇香后劲也足,他酒量再好也抵不住今日畅怀大饮。小胖心虚不敢多劝怕沈巍注意她,可又怕皇上喝醉,于是每回倒酒便只给他倒小半杯。
浅浅的一抹盛在杯子里一下就没了,如此反复几回陛下果然发现不对,在她又一回窥着高度小心斟酒时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你偏心,为何只给朕这么点儿,却给砚从那么多。”
叫喝醉的陛下握住爪子不住摩挲的杜小胖:“……”
偏心是这么用的么!?睁开你的醉眼看一看啊陛下!给你弟倒酒的是个公公不是她!!
小胖恨不得一掌拍在他耍流氓的龙爪上,偏沈巍这时也默默地分了一个眼神过来瞧着她。
他似乎没有喝醉,那双眼尾上扬又十分冷淡的眼睛跟皇上确有几分相似,第一回压着他时她竟没有认出来……呸呸!!杜阮阮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假笑着安抚皇上道:“陛下看错了,给沈公子倒酒的不是臣妾。陛下喝醉了,要不要我去泡壶蜂蜜水来解酒?”
陛下飞了她一眼眼波微漾,眸子里仿佛盛了一汪月光,牵着小胖的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不要。分明是你在给砚从倒酒。你一直在瞄他不看我,朕都看见了。”
“……”
好大一团杜阮阮坐在皇上的腿上,整个胖都吓懵了。头一回在露天还有人的地方用上这种姿势,旁边还有看起来眼神清明毫无醉意的沈巍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她脑海里如千万根烟花“呼”地一声同时窜上天炸了!
杜阮阮连舌头都似打了结:“陛陛陛下你这样不太好……还有别人看着呢,再说我也没盯着沈公子不放呀!”
她哪儿敢盯着沈巍呀!她分明是怕对方认出自己,拿余光悄悄打量的好不好!
可皇上十分坚定毫不动摇:“你有。”
小胖一脸欲哭无泪:“臣妾真没有……”
陛下冷哼一声:“朕说有就有。”
“……”
杜阮阮这真是有史以来头一回撞见皇上喝醉,此时被他拿胳膊搂着都快哭了。更不要说陛下那对漂亮的眉毛打成一个结,满脸都很严肃地写着“朕吃醋了你不哄朕朕就继续吃”。
她觉着自己能生生在他腿上哭出来。手足无措出了半身汗,再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问:“……那陛下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她生怕对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凑不要脸的话,然陛下眨巴眨巴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浓密纤长过于好看的眼睫毛,朝她莞尔一笑,果然没有辜负小胖所托——
“你亲我一下。”
凝视她的目光干净得像小孩爱玩的玻璃球,澄澈又天真。
杜阮阮一脸麻木面无表情:“……”
陛下见她不主动,眉毛一扬自己反倒蠢蠢欲动欲行不轨之事。正此时,却听两人旁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方才还面无表情很是冷静的沈巍突然如块石头似的一头砸在桌上。
杜阮阮二人都是一愣,就看沈巍晕了半瞬又顶着红鼻头淡然地抬起头来,一脸镇定地看看她和皇上。三人对视沉默了两秒,他面无表情,沉默两秒又再度扑倒在桌上。
“……”
我的天呐这俩兄弟喝完酒简直能上天啊!
旁边负责给他斟酒的小公公这会儿再不能装不在了,立刻过来扶起已然酩酊大醉的沈巍,她忙让他们赶快去把亭外候着的李荣海也叫来。
杜小胖一脸生无可恋地拿手挡住陛下等不到她主动,便跃跃欲试要主动凑上来亲她的大脸,在李公公严肃正经的帮助下将皇上一块弄起来送回寝宫。沈巍经常被陛下留宿有地方住,唯有被人拉起来还赖在她身上不走的醉鬼才最让人头疼。
陛下像只终于找到树的树袋熊、找到骨头的汪,死活搂着杜小胖不撒手。李公公忙活半天束手无策,便望着她默默道:“陛下好些年没有醉过了……娘娘不如陪陛下一块儿沐浴吧?”
杜阮阮:“……”
李公公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李公公!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的心!!
小胖让一只人形特大号火炉抱得严严实实热出了一身汗,也不知如何是好。喂了解酒汤对方仍不清醒,总不能让陛下这么带着满身酒气睡了不是?她没有办法,只好拖着半梦半醒还耍赖的皇上进了浴池,留了人在外头等候传唤,自个儿小心哄着他把衣裳脱了。
所幸小胖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小胖,遇上反抗也毫不留情暴力镇压。只是越脱越脸红,越脸红胆越肥。脱完上半身她简直如同跟被煮熟了似的长吐出一口气,眼睛贼溜溜瞅着下头一面心动一面又不敢动手。
恰好皇上此时已经昏昏欲睡了,倚在池壁上有些站不住。杜阮阮不得不一手拥着他,一手努力拽他的裤子。
拽了半天拽不到,反而觉得他的胸口跟自己零距离接触蹭来蹭去……这感觉太过微妙,小胖深呼吸一口气有点把持不住。正想着要不要干脆不脱了就让皇上这么滚一圈得了,身上那人突然轻轻“唔”了一声,整个身体都朝她扑了下来。
他不知是不是醒了,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方才那声低-吟好听得能让小胖耳朵分分钟怀个七胞胎。杜阮阮正面红心跳想要是他真醒了怎么办,却听他用方才那个低哑好听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
杜阮阮没听清前头那个名字。但他的语气温柔,真的很温柔。还有一些怀念不舍,只是……
只有不在身边的人才会想念。
小胖站在原地,身前拥着的人一片滚烫,池水也温热无比。她却觉着自己好像灵魂出窍,心口微微发冷,愣了好一会儿都不知身在何处。
☆、43.难过
昨日宿醉一晚,清晨醒来时竟并未觉出太多不适。只着里衣的男人坐在床上怔了怔,依稀还能回忆起那人哄着自己喝下半碗小米粥并一大杯蜂蜜水的画面。
想起自己昨日似乎做了许多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虽然记不分明,可印象里她那张手足无措双颊通红的脸却让他心情颇好。他唇角不由弯了弯。伸手探向身边仍旧沉睡的姑娘的长发,在她侧脸轻轻印上一吻,方从床上起身。
——他并不知自己站起来后,背对着自己的姑娘微微抿了抿唇,到底没有睁开眼。
陛下昨日醉得厉害,身旁人不知他心绪,因怕他没休息好精神不好,个个做事都很谨慎。但意外地是陛下今天的心情却很不错,即便面上没有太多笑容,神态却很轻松惬意。众人私下对视一眼不敢妄加揣测,李荣海却依照阮美人昨日的吩咐,又端上来一大杯清甜温热的蜂蜜水。
陛下瞧见它时,目光不觉柔和了一瞬。眼眸带笑回忆了片刻,才将其端起一饮而尽,起驾往太和殿走去。
……
杜阮阮再度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连带着那人留下的余温也因着时间太久挥散在空气中。
她仰面躺在床上,望着自己曾经陌生如今已渐渐熟悉的床幔出神。
一个月前的她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这个地方,成为自己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人——甚至她如今还为了这番情形颇为欣喜,很是满足。
她好像忘了她所有的依仗和嚣张的资本都是依赖着这个男人。在他身边她不需要有主见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吃吃喝喝玩再陪他重复一遍吃喝玩。也半点没有意识到,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喜欢她,决定把这样的感情全部收回……那她会怎样。
杜小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陷入了自己当初曾经纠结不休的那个怪圈。
这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呀,除非有一天她的身价地位或是她的内心已经强大到足够和这个男人势均力敌,她才可以摆脱这样自卑带来的困扰。
杜阮阮也不是因着昨晚那件事才有的庸人自扰,毕竟能叫皇上想念的对象有很多,许是他的生母,许是先皇后,许是远在边疆的舅舅一家,许……
还有很多很多种可能,她只是因着这件事被敲响了警钟。
如果一个女人只能成为男人身边依赖他存活的菟丝花,那么……就算真的出现他愿意让她远走高飞的那天,她也会忘记自己原本一个人也活得很好,无法离开攀附已久的大树。
杜阮阮躺在床上半天没动,她平时总在陛下早朝后没多久爬起来,只为等他回来一块儿用早膳。芝麻在外头等了好半会,见早朝都过了大半娘娘还没起,便进来看看。没想被睁着眼愣神的杜阮阮吓了一跳,立在床边怯怯地问:“娘娘醒了么?奴婢让人给您打水?”
“……”她这样像没醒么!还有人睁着眼睛睡觉么难道?
杜小胖没回话。她昨晚没睡好,再加上刻意侧身睡了一夜,此刻想瞪芝麻都觉着脖子跟机器人一样能听见咔咔咔的声音。芝麻见状立刻上前给她活动经络:“娘娘是不是落枕了?奴婢给娘娘按摩一下。”
芝麻略通医术力气大还会点儿武功,汤圆做得一手好菜力气大记忆力也好,这俩人都是李荣海精心挑出来送到皇上面前过了眼的。还有一个赵德福是李公公的义子,杜阮阮用得上他的地方少,但为人说话也十分麻溜,行走在外就是华阳宫的脸面,从来不让她们吃亏。
从这般的细节中都可看出皇上对她处处皆用心,可越是这样杜阮阮越有些胆怯。
芝麻给她揉了一会儿果然舒服很多,她在对方的帮助下慢慢从床上直起身来。汤圆立刻帮她倒了杯温度合宜的水,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现在去做。杜阮阮瞅瞅左右这两个长得好脾气好又待她好的姑娘,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要是娘娘我有天失宠了,你们怎么办呀?”
“……”
芝麻和汤圆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娘娘跟皇上昨日还亲热着,陛下今早临走时一脸的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怎么突然就失宠了?汤圆老老实实答道:“奴婢是娘娘的人,娘娘去哪奴婢们就去哪儿。”
小胖老怀甚慰,一脸“没白疼你们”的表情摸摸她的小手:“乖,娘娘不会放下你不管的。若是真碰上那么一天……我定然先帮你们谋个好出路,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她说话真心实意,两个小宫女虽叫主子又吃了豆腐也十分感动。主仆三人抱头痛哭感天动地畅想了一会儿未来,李公公跟皇上不知在外头站了多久,着实有些看不下去,窥着陛下的脸色轻咳一声弱弱地开口:“皇上驾到……”
机敏的杜小胖抬头一看……妈哒人都在门口了还喊个蛋啦!
她立刻抹掉鼻涕擦干眼泪正襟危坐,险些跳起来的芝麻汤圆二人也立即福身行礼。陛下淡应一声直接退出门外,将方才还跟自己主仆情深的娘娘彻底抛之脑后。
……说好跟她同生死的怎么可以这样!!小胖吞吞口水差点也跟着跑了。
皇上的脸色没有半点异样,似乎刚刚压根没在门口停下也压根不知道她方才说了些啥。他方结束早朝便匆匆赶了回来,听说她还没起就亲自过来看看。因着身上还带着些热气,所以在门口立了片刻才进来,却不想撞见了这幕。
杜阮阮衣服还没换,立马拽过旁边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鼓鼓的脸。他却蹲在她身前,伸手碰了她莹润的面颊,浑然不觉般弯唇笑笑:“昨日是不是累着你了?”
噫!这个句子好污!
他手伸过来时杜阮阮不知怎么下意识想躲,顿了顿才没让他看出来不对。心里尴尬,脸上就有点笑不出来,干脆顺势道:“……是有些累,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早朝已经结束了么?”
不怪她这么问,这些时日皇上总是很忙,每回早朝花的功夫也比之前多。听见这话,他仍旧好像没发现她的反常,勾勾唇道:“不知为何,今日总是很想见你,便早些回来了。待会再去一趟御书房便好。”
“……”
两人在一起,尤其是她受伤醒来后,这样的情话他说得一回比一回自然坦诚。眼眸里总是跃动着明亮热切的光,生怕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感情。杜阮阮也好想像以前那样红红脸对他笑一笑,可是她真的是个小心眼的小胖。当察觉身边这个男人或许还有什么不为人道的情史心上人瞒着她,抑或是在她之前他也曾经这样小心地热烈地喜欢过其他人……她就觉得心里好酸好难过。
又嫉妒又羡慕,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强撑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这样么……对了,沈公子已经出宫了么?昨日还没有好好向他赔礼道歉,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他带回去。昨夜那样匆忙,也不知道他休息得好不好……”
待对方的目光洞彻清明地在她身上停留半响后,喃喃自语的杜阮阮才发觉自己都胡乱说了些什么。她有些懊恼地皱起眉,真的很讨厌自己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又不敢开口问的样子。而他眼神平和,依旧没有发怒或是生气,只是反过来问她:“你之前见过砚从?”
杜阮阮深呼吸一口气,发觉自己在他的注视下撒不了谎,呐呐道:“……有过一面之缘。”
皇上没有言语,她不由解释道:“还在尚衣局时有一回探亲日,我出宫转了转,恰好遇上了沈公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料到这么巧,他应当已经不记得我了。”
她莫名有些心虚,又觉得自己没理由心虚。那件事只是意外,她跟沈巍之后也没了接触。这么一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可仍蹲在她身前的皇上并未再追问此事。
他极少在谁面前折腰,却毫不在意在她面前屈膝,容她用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直看到杜阮阮不好意思起来,丢掉了乱七八糟的心思面颊微红地扭过头去,他才问她:“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杜阮阮眼睛睁圆了一点儿,努力压下去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故作无辜地看他。可他的反应比她还要平静,再度开口:“我昨夜是不是说了什么?”
那双暗色的眼睛仿佛一片深不可测、望不到边缘的海,无论是谁扎进去,都会让那片缓慢涌动的波涛吞没。
他的反应坦然平和,杜阮阮甚至怀疑他昨日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喝醉。她有一瞬的冲动想开口质问他,可那些话莫名堵在喉间说不出来。
——她还未能鼓足勇气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问出口,他却像已丧失了信心,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眼神有些沮丧,还有一些难掩的失落与难过:“你还是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
语罢,还不等她回过神消化完这段话,他眉目间的温柔已然冷却。
面色重归平静难掩失望的男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剖白解释,也不再对她多说——他的动作十分缓慢,但也十分坚定,慢慢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尽管那表情充满不舍,他仍是坚持转过身,朝着与她全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
他不要她了么?
他对她彻底失望了?
杜阮阮心脏仿佛叫人捏了一把,一瞬间窒息般快要厥过气去。她呼吸急促起来,额上也滚出了汗珠,有好多话堵在喉咙里喊不出来,那么多胆怯自卑纷纷涌上来,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一个念头——
他真的要走!
好像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他在临近门口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侧着脸轻轻说了什么,似乎是道别。她听不进去也不能再往下想,直接跳下床飞奔过去一把扑在对方身上。
“我不是故意这样的……在谁面前我都可以无所畏惧,只有对你,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你丢脸,会让别人觉得你不好,然后……因为这样表现不好的我渐渐开始不喜欢我……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我还可以再努力……”
“……”
男人的动作在察觉背上渐渐渗过来的湿润时僵在了原地。她勒在他腰间的胳膊那么用力,说的话却那么低那么没有底气,怕他生气更怕他没有反应。他想叫她不要哭,一颗心却疼得发软,像被浸在加了黄连的蜂蜜里又苦又甜,语气软得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小姑娘已经哭成了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明明在气我,还气得要走……”
“……”男人沉默一瞬,原本因着这样突然的告白有些情绪复杂,此刻却无奈道,“我方才你说了,我还要去一趟御书房,大臣们还在等我。等会儿便过来。”
方才好像是说了这个,但是她已经吓懵没有听见?哭成泪包的小胖:“……”
皇上叫她弄得半点脾气也没有,在她手劲稍稍放松时接着说:“我从没有觉得你不好,是我做得还不够。如果我给了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定然不会这样患得患失。乖,别哭了,待会儿眼睛又要肿起来。再去睡一会儿,等我回来。”
小胖脸上已经红起来,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吸了吸鼻子眼巴巴道:“好……”
这才弱弱地撒开手。
不想承认媳妇力气太大所以自己刚刚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陛下略缓了缓,才回身毫不嫌弃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又安抚一句:“等我回来。”
这才转而去临幸已经在御书房哭唧唧等了好久的大臣们。
被安抚下来的小胖望着他的身影松了口气,总算想起擤了擤鼻子——
咦,她刚刚哭的时候是用什么擤的?
“……”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为了不分手,小胖决定还是不告诉男胖友自己在他背上画了一幅地图了。
☆、44.护食
午膳后,两人盘腿坐在榻上促膝长谈了一次。
他们从“小胖为什么总没底气”出发,围绕“如何才能让小胖有底气”展开,着重关注“小胖下回再作怎么办”这一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详细的讨论。对此,二人都表示以后会知错就改,奋发图强,力求做一对彼此没有怀疑和不信任的模范夫妻档,将虐狗这一行为继续发扬光大!
皇上听不懂虐狗是什么意思,还诧异地问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爱好。杜阮阮也不造怎么解释,就给他形容:“就是李公公这样娶不上老婆的人每回看见你我在一起时那种幽怨的模样……”
无辜躺枪的李公公:“……”
皇上不明觉厉但恍然大悟,机智地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小胖默了默,又侧头问他:“陛下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想了想:“是你为我沐浴那件么?”
“……”作为一国之主你的脑袋里能不能装点别的!杜阮阮横了他一眼,“那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语气里有点自己也憋不住的酸味,陛下却一脸茫然:“说了什么?你身上香香的很软?”
“……呸!”
夭寿啦皇帝也会耍流氓辣……
小胖满面通红瞪了他半天都说不出话,险些一脚把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位直接踹到床下。陛下原在忍笑,此刻为免自己今日真的上不了榻,忙上前揽住她安抚:“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方才还说好不轻易生气的。罢了,既然这样我便告诉你吧,昨日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楚,我方才说的也是真心话……我好歹是个皇上,你就不能给朕留点儿面子?”
……还敢调戏她!!脸上更红的小胖更加放肆地使出了佛山无影脚,让他一把捉在手里哭笑不得:“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先做正经事。”
她现在已经不想问了!
杜阮阮挣开他的手,捂着红脸倒头就睡。威严尽失的陛下对着她圆滚滚的背影啼笑皆非,却还故意逗她:“真不问了?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了?”
“……”
杜阮阮没说话,便听后头那人微微叹了一口气,半可惜半庆幸:“正好我也不想说呢。”
“……”妈哒!不要脸!凑流氓!不想说你问个蛋!
愤怒的小胖把被子往头上一罩,彻底拒绝后续谈话。
——也是因此,她并没瞧见对方说话时面上那般半真半假的笑意。
不是不愿说,只是觉得还需要找一个更好的时机,才能将这些话坦诚地对她说出口。
他眸中带笑也微有些惆怅,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
杜阮阮升职阮美人这么久,陛下亲自去华阳宫留宿的日子也不少,宫里其余人无不红了眼。若不是现在还没传出喜讯,约莫最稳如泰山的徐昭仪都要坐不住了。
——从前后宫一直没喜讯是因陛下甚少过来,来也是一两趟,当然几率小。如今小胖那身形,那体质,那岁数,那正好是能生可生抗打的年纪呀!若是让这胖妞一气儿怀了身孕,那不是轻轻松松就压在了所有人包括皇后娘娘头上了?
……陛下简直是瞎了眼才会瞧上这么一只圆圆的美人!
杜小胖不知后宫诸人都对自己咬牙切齿了,甚至还有流言说皇上宠幸她就是因为她一看就好生养,待她有了孩子便会失宠。
话说回来了,她也不知道皇上不举这么久都是怎么糊弄的。皇上夜里也没用什么特殊手段勉强她。两人有时闹起来出了一身汗,的确会要水,可究竟有没有干坏事她心里最清楚。即便是这样,专管彤史的那位宋女官也毫不知情一样,来了几趟后瞧着她仍鼻子不是鼻子眼镜不是眼睛的。即便是笑,也是浮于表面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她资历深,小胖不会拿她怎么样,李公公却得了皇上授意冷不丁就要让她碰一鼻子灰。如此反复,宋女史越发看不惯这个没点眼色不给甜头又不能得罪的阮美人,也越发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这日皇上与她促膝长谈后抵足睡了一晌午,陛下走时她还没醒,他便俯身下来在她耳边温声道:“别睡迟了,晚间去正阳宫用膳。”
睡得发懵的小胖哼哼一声没有睁眼,他便趁机捏了把她水润柔软的脸蛋,抢在她炸毛之前笑眯眯地走了。留下杜阮阮嗷叫着对空踹了两脚,又赖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醒了过来。
瞧瞧时辰也的确不早,爬起来换了衣裳先吃冰饮。杜阮阮那回受伤失血太多到底伤了元气,以前夏日里红扑扑白嫩嫩的一个软包子,如今吃了多了冰竟都会着凉腹泻。陛下索性定死了规矩,一日只许她用一份水果冰碗。害得无比怕热的小胖一面嘟囔想念后世的冰激凌冷饮,一面小心翼翼痛心疾首地吃掉连自己巴掌那么大都没有的冰碗。
吃完后咬着勺子巴巴地望着汤圆不动。汤圆最是心软,让娘娘那双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盯了半响心生不忍,正想说要不再偷偷给娘娘做一小份,冷酷无情的芝麻已经手疾眼快地拿走瓷碗收拾干净桌面,徒留咬勺卖萌的杜阮阮跟还在纠结的汤圆面面相觑。
“……”
这世道连个宫女都这么肆无忌惮!胆大包天地当众妄顾主子威严挑衅宫廷纪律!这日子没法过辣!!
愤怒的小胖把瓷勺愤怒地拍在桌面上,气冲冲地想夺门而出去外头散心,恰好碰见赵德福从外头进来,请个安回禀道:“徐昭仪娘娘来了,正在门口等着呢。娘娘不见么?”
徐昭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她来做什么?
杜阮阮脚下一顿,只好矜持地点点头,又回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坐好,老老实实地等她进来。
这还是杜阮阮头一回以“阮美人”的身份会见自己的同事。她升职那会儿皇后娘娘说心意到了即可免了请安见面,静妃出宫养病,李嫔去了冷宫,安贵仪养身子,徐昭仪就算想抖威风摆架势皇上也不会给她那么大的脸,故而这还是她头回在华阳宫里迎接外客。
走神的功夫,徐昭仪已经进来了。她是礼部侍郎之女,行事向来以守礼著称。为人也不像静妃娘娘那般,一面端着雍容大度的壳子,一面还想把陛下的心牢牢抓在手里。徐昭仪进宫就是想过个好日子,有权有权最好,有了这些后再去想能不能顺势抓着男人。
两人互相行礼问候,杜阮阮神态坦然毫无得宠后的猖狂无礼,徐昭仪看在心中便满意了几分,脸上也挂出了笑容:“杜妹妹不必紧张。你比我年纪小了许多,我叫你一声妹妹可好?”
杜阮阮自然说可以,她面上笑容更甚:“说来我那妹妹如今正好与你差不多岁数,看见妹妹你便让我想起了她。你小小年纪进宫,心中一定有许多惶恐,切莫紧张。皇上是个最重真心实意的人,我如今既然暂替陛下和皇后娘娘打理后宫,自然要担起责,若是你在这宫里有什么地方不舒坦,便派人来告诉我,我定然会替你出气……”
徐昭仪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笑容不变巴拉巴拉就甩出来一大段话出来。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杜阮阮一下给砸懵了,傻乎乎道:“……哦。陛下对我挺好,我过得也挺舒服的。”
“……”
当然知道你过得好了!!整个后宫都吃不好睡不好只有你一个人过得好啦!!!
……就算不需要男人她也看不惯别人在自己面前炫耀!瞬间被点燃的徐昭仪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压抑不住直接把这胖乎乎的小妖精给手撕了。她费了老大功夫才挤出一个笑容笑不露齿道:“呵呵,那就好。”
小胖回以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陛下竟然喜欢这个类型,她是不是该庆幸幸好自己不是陛下的款……徐昭仪抿了口茶,掩饰住自己心内百般复杂的情绪,重新把话题拉回正题:“我这回过来,其实是为了皇后娘娘半月后的生辰。妹妹初来乍到不知晓,皇后娘娘虽身子不好,但每回生辰却是要大办的。如今后宫只有我们几个,我便想要不咱们一块出个节目,不拘好坏,更能体现咱们的诚心祝愿,妹妹觉着如何?”
杜阮阮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面上仍一派天真懵懂:“娘娘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怎么出呢?我不会歌舞也不会抚琴,到时出丑怎么办?”
就是要你出丑才好。徐昭仪很是和善地笑道:“没关系,只要陛下和皇后娘娘能明白咱们的用心即可。妹妹这可是答应了?”
杜阮阮羞涩一笑:“那自然好,我正发愁送什么好呢。只是我有些胆小,若是大家一起上那我也上。如果大家不上,那我就请陛下开个恩,像我这样笨手笨脚,就不去拖累娘娘们了。”
动不动就皇上皇上,皇上有那么好说话么?徐昭仪眉头微蹙还要言语,转念一想也答应了,玩笑道:“你倒是滑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咱们约到一起讨论讨论,到时再商量细节。”
杜阮阮忙道:“好。”
见徐昭仪说完这话本该起身告辞,可瞥了瞥天色竟然没动,她眼珠子一转便无辜道:“我还要出去走走,娘娘可要一起?”
……气性大的小蹄子,这么爱吃味,看陛下何时嫌了你去!徐昭仪面色微冷,身边跟着的雁凝已经忍不住暗瞪了她一眼。她倒也不强求,衿淡地一点头走了,留下一道格外摇曳动人的背影在阳光下慢慢远去。杜阮阮见状不觉轻叹:“娘娘果真非我等能及,这么热的天走这么慢,原来只有我怕脂粉化了糊一脸被陛下瞧见啊……”
“……”
那身影僵了一瞬,霎时气急败坏健步如飞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芝麻汤圆在杜阮阮身后吃吃闷笑,她反而很是惊诧地回头:“你们笑什么?快收拾好随我出去转转,说了这么久话我都憋死了。”
芝麻等人收起笑意,忙回头准备去了。杜阮阮端着清甜的蜂蜜水小小地抿了一口,露出了满足而惬意的笑容。
想从小胖嘴里夺食?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打得过她么!
就算那男人不举她也不会轻易让给别人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