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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头是照着长孙皇后模板改的,申明一下。

书名:快穿之打脸金手指 作者:李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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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头是照着长孙皇后模板改的,申明一下。

☆、黄金眼4

俆舅舅效率很高,不知他怎么操作的,警察第二天就逮住了人。

当晚杨昭接俆妙君下班,那小子就开车跟着,被抓住后很配合地交代了身份,原来他开了家私人侦探社,专门负责查出轨,找宠物的一类委托,这次同样是接了雇主的单子。

至于雇主的身份,小伙子并不清楚,对方和他联系一直是通过某个邮箱,警方顺着线索一查,发现那邮箱登录地点并不在大陆,而是分别在缅甸好几个地区,警方正在和缅甸警方合作追查,但情况比较复杂,估计没那么快出结果。

俆舅舅特意将情况告诉了小两口,两人一听就知道背后主使肯定是章伟。他们拒绝了申请人身安全保护的提议,费尽心思才劝服舅舅暂时瞒着俆父俆母,只让他们以为犯人已经捉住了。

或许是章伟发现了计划失败,杨昭夫妇自此再未被人跟踪,但他们仍然非常警惕,章伟必然不会轻易放手,估计准备与杨昭那心狠凉薄的小姨一家联系了。

杨昭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中早有提防,只是担心章伟计划再次失败后会狗急跳墙取他性命。尽管原轨迹中对方的确这么做了,但他没有证据,不可能告诉舅舅一个未来或许会发生的假设,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假设寄希望于警察地保护,因此,他必须尽快成为“名人”,通过名望和关注来保全自身及亲近之人。

杨昭查阅了现世诸多资料,发现随着社交网络地发展,成为一个“网红”几乎是最快的出名途径,而“网红”的渠道有很多,综合比较之下,网络作家对他来说是时效性及性价比最合适的一种。

杨昭三岁启蒙,十八岁入朝协理政事,登基之后勤政刻苦,每日朱批少则数千,多则过万,又成长于古代的文学环境中,以他的文学水准来写现世的通俗小说,文笔足够让大部分人惊艳。

至于每日更新日日不辍,对于一个毛笔都能日更万字的人来说,他觉得完全不在话下。

杨昭查了几个热门文学网站,最终选定历史题材,在漫长的岁月中,有无数奇人奇事淹没在历史长河,正如这本小说的主角,名为宋平,字子政,是元平年间一位政绩非常好的提点刑狱公事,寒门出身,二甲传胪,在任数十年破奇案无数,政绩官声优异,除此之外宋平本人还有条著名花边,他的发妻在他中进士不久后病死,至此再未娶妻,哪怕是上司赠的妾甚至皇帝赐的婚,他都能给顶回来。

这样的臣子优秀而平常,一生并未留下名言名篇,也没什么名典名迹,虽在史料中有所记载,可现世里却是连影视剧都很少露脸的小透明。然而他的一生却涉及了寒门逆袭、推理破案、朝堂争斗、情有独钟等网文大热元素,放到如今来看岂不是很好的素材?

他仔细回忆了宋平的事迹,罗列出大纲和主线,对于他年少时的经历多有杜撰,但少不得“莫欺少年穷”之类的爽点安排,第一天,他就写了足足六万字,不过五天时间,这篇名为《提刑官宋平》的小说,已经积攒了二十多万字。

杨昭在国内最有名的文学网站注册了账号,笔名“昭明君”,首日就发了十万字。

还没等他看到效果,小姨却找上了门。原来何惠仪那天被挂断电话,之后就再也打不通了,起先她以为是信号的缘故,可连着两天都没联系上人,还以为是杨昭手机坏了,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敢拉黑她。

前几天,有个神秘人联系上了她,承诺了一大笔钱希望她能拆散杨昭夫妻,她开始没当真,但接触了几天,特别是收到了对方大额预付款后,那是相当愿意啊!她本身就不喜欢侄子跟姓徐的好,自俆妙君怀孕后,杨昭寄给她的钱越来越少,以前是月工资的一半,现在顶多三成,以后孩子再出生,她还能捞多少钱?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何惠仪愤愤地想。

女儿丁乔也知道了这件事,自告奋勇说要亲自出马收拾俆妙君,何惠仪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闺女从小就被杨昭这个品学兼优的表哥娇惯着,难免有了绮念,但杨昭和她不但是血亲还一穷二白,闺女只得收了心思,可一直看俆妙君这个表嫂不顺眼。

等到一家人商量好找茬计划,却发现还是联系不上杨昭,换了三个人谁的手机都是已关机,他们又没存过俆妙君的电话,也不知道杨昭有没有其它朋友,一下子失联了。还是丁乔犹犹豫豫地问了句:“表哥是不是把我们拉黑了吧?”

“他敢!”何惠仪立刻跳脚,后来还是用座机给杨昭打了电话,没想到这次却通了。“好哇,真没想到我供你吃供你喝还供出了个白眼狼,居然连我们一家的电话都敢拉黑,良心被狗吃了,信不信我去你们单位闹得你身败名裂!”

杨昭:“……”

他已经把电话拉黑的事给忘了,没想到接起电话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作为曾经的万人之上,这种待遇还是头一遭,杨昭气得要吐血,还没开口就听对方说丁乔要上他家住几天,让他收拾好房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杨昭想到原身的遭遇,恨不得立刻赏杨惠仪全家一百板子再发配边疆,玉简所述,丁乔正是在这一段时间经常出入原身家,背着原身说些酸言酸语膈应俆妙君,还故意装作与原身关系亲密,而原身因为当初不顾小姨反对强行与俆妙君结婚心中有愧,对表妹的行为比较放纵。这一切落入俆妙君的眼里自然心中抑郁,可她不愿意原身为难,加之天性软弱,只敢在背地里偷偷掉泪。

见她如此好欺负,丁乔变本加厉,某天趁原身不在家,她脱光衣服躺在主卧床上,俆妙君回家撞见大受刺激,当场羊水破了,丁乔见状慌了神,她的本意只是想恶心对方而非害命,眼见出了大事她竟然穿上衣服逃跑了,等邻居们听见动静送俆妙君到医院为时已晚,一尸两命。

虽此杨昭并非彼杨昭,但这肉身他占了,原身的因果他自然担了。

此时他名声不显,为防止章伟对他不利,暂且忍住和何惠仪撕破脸的冲动,他懒得解释,只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自己刚离职,暂住在岳父岳母家所以不方便。何惠仪一听暴跳如雷,哪里还记得“拉黑”这回事:“你脑子有病是不是?现在工作多难找你知道吗?多少研究生毕业都找不到工作,就你这能耐还敢辞职?我可不管,每个月的赡养费一毛钱都不能少,你表妹如今也大了,要工作要结婚哪样不花钱?当初为了养你从小就亏了你表妹,本该她一个人的待遇却得拆成两份用,我不指望你多有良心报答小姨,但你总得多想着你表妹一点吧?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你都不跟我们商量就自作主张不干了,怎么?是找了个有钱的老婆打算吃软饭了吗?嫌我们累赘了?”

杨昭深吸口气,他忍,但他不能让何惠仪痛快:“让小姨费心了,您放心,我会尽快找到新工作,不过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存款,您知道,我每个月的薪水一半用在家里,另一半都转给您了,但我记得爸妈给我留了笔遗产,当时的事故赔偿金也有不少,您看这样行吗?赔偿金就留给您和表妹,爸妈的遗产我自己来处置。”

“遗产!?赔偿金!?我跟你说,早就没了,你衣食住行读书上学哪样不要钱?论起来你还得倒找钱给我呢!”何惠仪声音尖锐刺耳,“好哇,没想到你成天就惦记着这些,准是你媳妇那小蹄子挑唆的,嘴这么下作,小心生儿子——”

“小姨!”杨昭立刻打断,避免自己听到什么进而暴走,他冷冷道:“我从初中就有奖学金拿,每一学期的学费都是我用奖学金交的,剩下的钱都给了小姨,赔偿金加起来有六十万,存在银行几十年下来也有一百万左右了,我想我的衣食住行还没有贵到这么离谱。”听何惠仪又要插话,杨昭大声道:“爸妈的遗产对我来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份念想,是爸妈和我的回忆!还有,妙君是我妻子,但我没跟她讲过家里的情况,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请您别冤枉她,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妻子!”他声音转低,透着一丝落寞:“小姨,现在我们情绪都不太好,这些事等下次再聊。”说罢,挂断电话,拉黑。

杨昭心里清楚,原身父母留给他的遗产除了赔偿金之外并没有多少钱,但其中有套地处河滨路的房子,足有一百多平米,以现在的房价估计能卖到一千多万,不论如何,这房子他必须得拿回来。

而何惠仪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一时愣住了,那个被她拽在手心里的“好侄儿”吃错药了?敢这么跟她讲话?想到方才对方冷冰冰的言语,她忽然间一阵心慌,捂着胸口倒退两步,丁乔忙扶住她,问怎么了?就听何惠仪喘着粗气尖声骂道:“白眼狼!贱种!休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哦

☆、黄金眼5

这次通话并不愉快,但杨昭知道,短期内他的“表妹”是没机会来作恶了。

他跟着查阅了遗产继承相关的法律,印象中何惠仪还没有将他父母那套房子转手,即便近期内有了动作,他也能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想了想何惠仪的日常风格,看来,他还是得提前找个律师。

晚上,他接俆妙君回家,途中聊到白天发生的事,俆妙君满是惆怅地问他:“她们联系不上你,又找不到我爸妈家,来单位堵我怎么办?”这几个人一定做得出来!

杨昭说:“你干脆开始休产假好了,还剩一个月时间上差不多,等你顺利生产后面就好办了。”

两人回家将休假的决定告诉俆父俆母,二老自然没意见,又听杨昭说了何惠仪那边的情况和他继承遗产的打算,都连声支持。他们早知道杨昭的小姨不靠谱,之前就百般阻挠小杨跟妙妙的婚事,没想到竟然能这么无耻,连个孤儿也欺负,至今还占着别人父母的遗产和赔偿金!

可气归气,那些东西终究是杨昭的,他们不好掺和太过。

杨昭明白二老的想法,说:“我会和小姨再好好商量,赔偿金和爸妈留下的钱我都可以不要,可房子不行,小姨要实在不愿意,我准备申请走法律途径解决。”

徐父只觉心中一酸,闷闷喝了口酒。

之后几天,何惠仪又换了好几个号码骚扰杨昭,都被他给敷衍过去,何惠仪果不其然去了单位堵人,才知道俆妙君已经开始休产假。她当初不喜杨昭和俆妙君来往,就连两人婚礼都没露过面,哪能知道人家父母住哪?一直等到神秘人打电话催问,她才支支吾吾道暂时找不着人,被对方好一顿臭骂。

与此同时,杨昭发表的小说已渐渐有了点名气。

文学网站的编辑小郑最早注意到这篇文是因为首日就更新了十万字,他起先并没有多重视,十万字虽说不少,但对某些新人或新文来说,靠字数冲榜是最快的捷径。再者说,他做编辑这么多年,见惯了来势汹汹最终却偃旗息鼓的太监小说,因此他只是随意地点开扫两眼,可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小说开场,便是县里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由此引出了刚考中秀才的主角宋平,宋平自幼对推理、断案、尸检有着不同寻常地爱好,他凭借自学来的手段推翻了仵作的尸检结论,帮助知县寻找到男尸的真正身份。

因只有十万字,无头男尸案并没有写完,前期的伏笔很多还没有展开,等小郑发现他已经读到最后一章,心中一阵失落,作为编辑阅书何止千百,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了。可就这么一点儿,已经充分展现了作者对小说节奏和结构的把控能力,加上文字精炼、情节曲折,小郑有预感,如果作者能维持水准写完这篇小说,很可能一本成神!

他又点开作者资料查看,昭明君?似乎是个新人,可这老道的行文手法,怎么看怎么像大神的马甲,或许早就签约了吧?他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作者发了站短,心里想着对方要真是个纯新人,那他必须傍上这条金大腿!

因为发现了这篇文,小郑一天都充满了工作热情,时不时就去刷新一下,他看着小说的点击和评论一点点涨起来,不过一个白天已经积累了七八万的总点击。网站的榜单每周更新一次,这篇文虽首日更新十万字,却还没上任何推荐,能有现在的数据已经非常可观,再看看评论都是催更或夸奖或者扒大神马甲的留言,小郑的信心更足了。

快下班的时候,小郑发现《提刑官宋平》提示更新,他脑子一热,来不及点开看又急吼吼地给昭明君发了条站短,这次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当小郑确认对方是完完全全纯新人,《提刑官宋平》只是他人生中第一篇小说,并计划每天日更三万字后,兴奋得想在办公室里翻个筋斗,他很快将网站的合同电子版发给昭明君,简单介绍了作者的相关福利,并承诺如果他能做到日更,就会给他争取最大的资源倾斜。

昭明君道了谢,说看过合同之后明天再跟他联系,自己先下去写文了。

小郑看着对方最后一句,心道自己真是捡了个宝。

就这样,昭明君一介小新人成为了网站的A级签约作者,《提刑官宋平》成了网站重点培养的小说。到了第二周,各大榜单轮番更替,此时的《提刑官宋平》已经有了二十多万字,很快在榜单上有了一席之地,越来越多的读者成为书迷,点击率骤然飞升,又因为无头男尸案即将进入尾声,评论区热闹非凡。

仅仅上榜三天,小说就创下了新人新文的最好数据,一个大神作者也发了一条推文微博,大意是说他向来不轻易推书,但《提刑官宋平》实在太好看了,每天追完更新的感觉就像加班三天忽然睡了个饱,整个人异常满足。有读者吐槽说,你有时间看文怎么没时间更新呢?大神开玩笑回复到,尝了别人的满汉全席,哪里还忍得下自己的清粥小菜?这条评论被不少作者转发,大多是同意最右、给最右点赞一类,他们作为同行,对于网站上数据表现非常好的文章自然颇多关注,平日里和编辑、作者之间也有交流,因此比更多普通读者更早注意到这篇文。

当然,其中不乏有拿这句话给自己的拖延症找借口的。

小郑将微博截图给昭明君看,又分别介绍了其中几位大神,建议昭明君有空可以观摩下他们的文章,或许会有启发。

杨昭却在想他是不是应该去注册个微博,以便在网红道路上走得更快?

俆妙君说:“原来你没注册啊?我那账号粉丝都快一万了,最近在教大家DIY手工面霜,之前的手工唇蜜反响不错。”

杨昭笑道:“DIY?妙君越来越像个现代人了。”

“像现代人不好么?”俆妙君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这里夫妻平等,生儿生女都一样,更不用担心一言不合就送了性命,甚至带累家族。”

杨昭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全家的昏君吗?”

俆妙君偷眼打量着杨昭,尽管她在现代适应良好,与杨昭之间就像一对平常夫妻,但几十年的皇权阴影还是潜伏在心底,确认杨昭的表情只是无奈,这才暗暗松口气,倚靠在他怀中:“嘉明宗可是后世评价的千古一帝,怎么可能是昏君呢?”

杨昭接受了她地奉承,笑着说:“那我的微博名字就叫千古一帝昭明君好了。”

俆妙君暗自翻了个白眼。

此后几天,因为大神的微博推文,杨昭的小说再度火了一把,正式进入了收益章节,每天的点击量仍然居高不下,打赏和月票甚至不比许多神级作者差。

然而就在这时,一篇关于他的长微博引发了众人关注。

微博是以一个新账号发出的,大意是说最近某个很火的作者因为事故成了孤儿,自小被小姨一家养大,小姨家供他吃穿读书,对他比亲生女儿都好,累死累活好容易等他考上名牌大学,他却傍上了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娇贵大小姐,从此安心吃起了软饭,认别人父母做亲生父母,完全不顾拉扯他长大的小姨一家,甚至在妻子地撺掇下,打起了小姨家产的主意。

微博的最后@了“昭明君”,其指向不言而喻。

杨昭的微博名最终没好意思加上千古一帝四个字,他觉得有点羞耻,自从开博后每天都会分享一些生活琐事,比如品茶啦、古董鉴赏啦、历史科普啦,或者没事打打大V鸡汤的脸,再搭配上《提刑官宋平》这篇能让历史学家追文,让考据党们无路可走的小说,给人一种有文化有品位有格调的错觉,因此涨粉很快,许多人说看他的微博能学到知识,而且趣味性十足。

然而微博再火,毕竟新开不久,从没有像这天一样,一上号几千条转发和评论,点进去一看虽然有不少说酸话的,但热评还算好,大多人表示怀疑或者观望,因为微博的描述和昭明君的大众形象完全不符,一个有学识有文笔日更勤奋的人,至于去吃软饭吗?《提刑官宋平》不是正大卖吗?虽说网文作者穷人占多数,但哪本书一旦火了,光写书的稿费收益就足以养家了吧?

而且这长篇微博虽然写得真情流露,但跟网上好几次炒作事件的套路一样,即小号发博→大V转发→营销号跟转→公众账号接盘,昭明君不过一个新人作者,知名度有限,事情短时间内发酵成这个样子,摆明了背后有推手,于是更多人对此微博的反应是:多大仇?

“你小姨对你真好,刚瞌睡就给递枕头。”刚办理好住院手续的俆妙君,正半躺在床上和杨昭凑在一块儿刷微博,两人翻着评论简直哭笑不得,杨昭正愁自己网红之路进度慢呢,要不是俆妙君生产在即,他都恨不得亲自注册个小号写这样一篇微博给自己泼脏水,最后既能洗白又能炒作还能拉何惠仪一家下水,简直是一石三鸟的计策,这到底是何惠仪与他心有灵犀?还是章伟的无私奉献?

再世为人的皇帝第一次感到困惑,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姨,您真是我的亲小姨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警察,作者智商不够又脱你们下水了。

☆、黄金眼6

杨昭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解释,妙君即将生产,这才是他的头等大事,至于某些秋后蚂蚱,随他们多蹦跶些日子吧。

可他的沉默却让网上部分原本只是观望的人犹豫起来,那爆黑料一方每天都上微博卖惨,甚至还有些媒体配合采访,找到何惠仪一家,对方倒是没明说杨昭的不好,只是那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态度实在令人生疑。

与之相反的是昭明君一直没出面,这几天连微博也停更了,只有小说还没断更,这种刻意回避的态度是不是心虚?

网上的喧嚣对杨昭没有半点影响,他每天都在医院照顾俆妙君,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孕妇有多不容易,尤其是临近生产这些天,一想到前世的自己只管播种其余概不操心,受过现代三观改造的杨昭就觉得心虚又愧疚。

半夜,俆妙君发动了,次日上午,夫妻二人有了个漂亮的女儿。

若要问嘉明宗最疼爱的儿女是谁,那必然是俆皇后所出的六公主,怀中的闺女皱巴巴的,杨昭却爱得不行,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点儿移情作用,他只觉得心都柔软了。他心疼地看着十分疲惫的俆妙君,恨不能以身代之,俆妙君则平静地说:“那下次再要附身孕妇,就换你来好了。”

杨昭:“……”

俆妙君调戏了皇帝一把,对于白遭一次生产之罪地怨念,也在见到襁褓中这个与六公主有几分相似的女婴后,消散了许多。

过了两天,昭明君终于发微博了。

他并没有针对那篇抹黑长微博一条条来解释,只是讲了父母当初的事故详情,自己作为家庭中唯一的幸存者被小姨领养,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感念小姨家地照顾,因此他从来没有逃避过自己的责任,并晒出一份银行流水,大约能看出来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地转账,并且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数额也越来越大。微博最后,他发了一张和女儿的合影,说两天前我的闺女出生了,我很高兴,并不想耗费多余的精力在莫须有的流言上,可如今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家人就是我的底线,希望有些人适可而止。

接着,俆妙君转发了他的微博,同样感谢了何惠仪一家,并解释说昭明君一直都是很上进的人,自己刚认识他时,他又要读书又要打工,每天都有两三份工作,可照样年年都能拿奖学金,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而自己最初就是看中了他踏实、能吃苦的优点,说他吃软饭什么的太可笑了。

于是有网友知道了,昭明君前些天不出面,是因为升级做了爸爸。而那份银行流水虽然被马赛克掉账号,但他既然敢拿出来想必不会作假,另外他老婆提到他读书时经济压力很大的情况,跟那篇长微博的内容有所矛盾,这件事很容易查到,他老婆应该不会是在说谎。

既然昭明君这边没有说谎,那就是长微博说谎了?五六千字的微博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实际证据,再想到昭明君小姨一家接受采访时模棱两可的态度,只字不提昭明君每个月都会打钱给他们,看来这件事有些微妙了。

而一些年纪较大的网友,都纷纷震惊原来昭明君就是当初X国绑架案的幸存者,那件事在当时非常有影响力,连国家电视台都做了系列报道,他们依稀记得那个孤儿最后被他的小姨带走了,当时还有许多善良的夫妻想要领养他,得知有亲人愿意负责后,都为他感到高兴。

至于发现昭明君的老婆竟然是个小粉红美妆博的网友,由于基数太少,评论瞬间被吞没。

网友们向来充满了行动力,很快有人翻出了当年的报道,进行照片对比后证实,新闻中的杨昭确实是这次事件的主角昭明君,当即就有人问道:“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有新闻说国家的赔偿金有六十万,在十七年前怎么都算一笔巨款了,而且那时候昭明君都8岁了,既然他大学时年年拿奖学金还打工,想必不需要花他小姨的钱,那么8岁到18岁,过去那十年间他一个普通小孩子怎么花得了六十万?那篇黑料微博说小姨家经济很紧张,钱都花在昭明君身上了,莫非他们没有动过那笔赔偿金?可看昭明君大学时候的状况,也不像拿到了那笔钱啊。”

“所以咯,是没动过还是侵吞了,只有天知地知小姨一家知。”

“新闻里提到过昭明君的父母,一个是电气工程师,一个是大学老师,在当年就有机会全家出国,经济水准肯定不错,难道一分遗产都没有留给昭明君?遗产+赔偿金,还要让一个孩子读大学时打两三份工,这其中没猫腻才怪,要么就是昭明君老婆说谎咯。”

“能扒出昭明君是哪所大学的吗?有没有熟人来爆料?”

……

因为昭明君身份的特殊性,这件本来只在二次元圈有影响力的八卦,终于成功登顶热搜,进入主流大众的视线。

很快,就有曾经负责这起报道的张姓记者站出来,说当时的确是杨昭的小姨主动提出收养他,赔偿和遗产都是由她暂时管理,等到杨昭成年以后才能继承。杨昭被领养后的一年中他还特意去探望过两三回,这位小姨即何女士态度都非常好,杨昭和他们一家看上去很亲热,应该受到了良好地照顾,他才渐渐放心了。

因为自己也是昭明君的书迷,之前就注意到了这条消息,前几天看了何女士的采访觉得眼熟,特意去查证过,原来何女士在其母去世、杨昭的社会关注减弱后,对他就一直很苛刻。她的老邻居说,经常听见她家打骂杨昭,大冬天的让杨昭在院子里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当时的杨昭还在读小学,而杨昭的老师出面证实了他的确品学兼优,从初中起每一年的奖学金都没落下,平时吃穿用度非常简朴,看起来经济条件并不好。

何女士自杨昭上初中后,全家就搬到了现在所住的临江小区,这个小区在当时算得上全城最高端的住宅,可据我调查,何女士和她的先生都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买房后他们甚至辞了工作闲赋在家,更没有额外收入,请问购房的资金是哪里来的?此后的生活开销是哪里来的?而且至今,杨昭父母留给他那套房子,户主仍是何女士,要知道,杨昭七年前就满十八岁了。

张记者的消息一出,果然引发舆论哗然,随后有杨昭的同学老师作证,皆说明他读书时经济状况窘迫,并po出了毕业照,大家看见照片中又瘦又苍白的昭明君,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昭明君小姨一家侵吞了他的遗产和赔偿金,昭明君依然给他家做牛做马并赡养他们,如今昭明君有了子女,估计是想拿回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料对方知道了他写小说的事,反过来倒打一耙,泼他脏水污他名声,现在想来当初那篇长微博说不定就是那位何女士发的。

网友们群情激奋,开始人肉何惠仪一家,又因为事件涉及到孤儿监护人这个社会问题,让许多人意识到相关法律的不完善,主流媒体相继报道,终于让何惠仪心慌了,她在神秘人地帮助下拿到了俆妙君父母的住址,带着丁乔找上门,希望能让杨昭主动澄清她们是无辜的。

俆父一看是他们,瞬间就想甩上门,却被何惠仪硬挤了进来。

当时杨昭正在伺候俆妙君坐月子,亲自喂她吃红糖煮鸡蛋,听见何惠仪来了连头都懒得回,如今他已不需要任何伪装。

杨昭的敷衍态度气得何惠仪眼睛都红了,习惯性想开骂又反应过来她是有求于人,于是各种卖惨示弱,口水都快说干了杨昭却毫无回应,家里其余几人直接无视了她们,连新出生的婴儿都睡得沉沉的,一声哭闹都吝啬给她。

看见自己妈妈被气得浑身发抖,表哥反到专心致志地照顾俆妙君,丁乔心中又酸又妒,脑子一热便指着俆妙君骂道:“都怪你,都怪你离间我们!”

俆妙君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不耐地嘟囔着:“好吵。”

丁乔只觉得被雷劈一般,这个狐狸精不是一贯逆来顺受,被骂了只会躲着哭吗?她以前可没少背着表哥膈应俆妙君,对方却连告状不都敢,现在也要翻身了?“你……狐狸精!我和表哥睡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啪——”丁乔脸上一麻,接着是疼,她看见俆母站在面前,满脸怒容。

身边何惠仪一声尖叫,就想冲上来厮打,却见杨昭迅速地挡在了俆母面前,以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盯着她,开口道:“滚出去,不然我马上报警。”

“对!”一旁俆父也是火冒三丈,这姑娘家家的知不知廉耻二字怎么写?小杨还是她表哥呢!他冲到座机旁,抓起电话:“我现在就报警!”

何惠仪一听报警就心虚得不行,色厉内荏地瞪了几人一眼,匆匆拖着还傻愣愣的丁乔出门,刚走出门口就听俆妙君讨厌的声音:“找人来打扫下吧,脏死了。”

何惠仪:“……”

作者有话要说: 求回复,求收藏~我是勤奋的作者,晚上还有哦

☆、黄金眼7

事态发展早已超出了控制,何惠仪想过找背后的神秘人帮忙,对方只骂了她句废物就撂挑子什么也管了,最终她只得主动联系媒体。

镜头前何惠仪哭得快晕厥过去,说杨昭受父母去世影响变得非常地消极,自己对他严厉只是希望他能尽快振作,是激将法,杨昭心里应该明白她的好意,否则怎么还愿意赡养她呢?连资产也是暂时帮杨昭保管的,以免有心人士知道他的身家后生出异心,自己绝对没侵吞的意思。

“激将法?你怎么不对你女儿用激将法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你这么恶毒昭明君居然每个月还给你送钱,只能说他已经被虐成了M!”

“哦,这次终于承认你侄子有给你赡养费啦?不演啦?”

“有心人士?不会是说杨太太吧?一会儿说别人是大小姐养着小白脸,一会儿又暗示别人贪图你侄子的身家,黑人前好歹统一下说辞吧。”

……

俆妙君刷着ipad看何惠仪的视频采访,心道还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是要比装小白花吗?就何惠仪这演技连后宫中最末等的采女都比不上吧。

当晚,俆妙君拉着杨昭录了视频,镜头中他俩抱着女儿温情脉脉,感谢了各位网友对他们的支持,如今他们过得很幸福,杨昭说了下最近几天的生活——伺候老婆,逗女儿,写文,顺便提了几句下一篇文的构思,在最后几十秒才回应了何惠仪的事。

“我的妻子人品贵重,从来都很支持我,以前刚毕业时我每个月薪水就两三千,却只有一半能用在家里,她从来都不抱怨,也不追问,不舍得给我一点压力。”

俆妙君乱入道:“因为我知道你宁可亏自己也不会亏了我呀。”

杨昭转头对她微微一笑,又对着镜头说:“以前我总觉得人生难得糊涂,现在看来亏了我也就是亏了我太太,再一次谢谢大家让我更清醒,为了报答今天更十万字,拜拜。”

说罢捞起女儿的小手对着镜头挥了挥。

视频没有提何惠仪半点不好,重点致力于虐狗和吊读者胃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昭明君对小姨一家真的失望透顶。不久,有小道消息传来,说昭明君请了律师,对于父母遗产的继承权一事,正式采取法律手段。

杨昭通过律师转告何惠仪,父母的房子他一定会要,至于赔偿金,他知道这笔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包括何惠仪名下那套临江小区的房子都是用赔偿金买的,这些他可以不再追究,就当报答养育之恩,但若何惠仪继续贪得无厌,他就无需顾及双方情面了。

其实以杨昭本来的性格,哪里会对何惠仪放水,身为帝王主掌着生杀予夺之权,即便现世中他失去了特权,也不会轻易让那些对自己心怀恶意的人好过。只是一来考虑到原身一直很感激何惠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处安居之所,二来,他附身过来的目标是逆天之子,不愿意花过多的精力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何惠仪的智商,对方吃到嘴里的哪里又舍得吐出来,不但不知足还在四处污蔑俆妙君一家,杨昭得知后半晌无语,对律师道,那就公事公办吧。

三个月后,杨昭继承了父母那套房,同时法院对何惠仪名下的房产进行评估,要求何惠仪赔偿杨昭房子市价的一半,即五百六十万。判决书一下,何惠仪只觉天旋地转,如杨昭所料,她手中的钱早就挥霍一空,这许多年不事生产又不善于经营,如今哪来的钱赔偿?莫不成要将房子卖掉?

有人愁苦,就有人春风得意。

三个月的时间,杨昭的第一本小说终于进入尾声,总长三百多万字,尽管还有三四个月才过完一年,但几乎可以肯定的说,今年网文的收益冠军已提前出炉。毕竟一篇文收到十来次千万级别打赏,简直轰动网文圈。

不少著名影视制作公司希望能争取到影视版权,游戏公司更是砸下重金,而杨昭刚刚谈好的出版,对方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并预计全册销量五百万册仅仅是底盘。

有网友扒出昭明君夫妇的本名竟与历史上的嘉明宗与徐后一模一样,兴许正是因为这份巧合,才让昭明君对元平年间的事充满兴趣,进而写出佳篇,一本成神。

杨昭用了三个月,成功上位。

他的网红之路也没闲着,微博更新除了以往的内容,还加上和老婆@俆妙妙圈来圈去地花式虐狗,关注他俩的粉丝从一开始哇好甜到后来的冷漠脸.jpg,偏偏这两人都非常会撩,冷漠脸之后大家又控制不住少女心泛滥,不少人说看了@昭明君和@徐妙妙的虐狗微博,你会有非常强烈的意愿想要结婚。

而此时在青阳山下的一处别墅中,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看着微博上俆妙君和杨昭笑意盈盈的合照,恨恨地砸了电脑。

章伟十分气愤,他没想到本以为能轻易捏死的蚂蚁竟然一次次逃开自己地算计,甚至越来越受人瞩目,如今他想要再动姓杨的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容易了,越往后掣肘只会更多,莫非他对俆妙君就真的只能求而不得?

不,他不允许!

章伟摸了摸自己那双拥有异能的眼睛,自信地笑了,老天爷既然选择了他,那么他就一定会成为主角!

**

“小俆今天回来上班了啊?”

“是啊张哥,听说你去青县出差,都这个点了你怎么回来了?”俆妙君和同事正准备下班,遇见部门的司机笑着招呼了声。

“明天车子限行,我就先开回来了。”张哥将车钥匙放抽屉里锁好,说:“小徐气色不错,年轻身体底子就是好啊。”

“是啊,明明生了孩子,但看起来比我还瘦!”旁边珍珍收好东西,催着俆妙君下班。

两人打了卡,边聊边往外走,珍珍问她:“你老公一会儿来接你不?”

“当然啊。”

“你老公最近真够火的,那书我男朋友都在看,办公室里张哥就在看啊,刚才要不是我叫你走他肯定要跟你讨论,又不知道要啰嗦多久,你看吧,他明天一准找你聊。”说完推推俆妙君,“对面是你老公的车?换车了?”

俆妙君抬眼一看,摇摇头,杨昭以往停车的位置如今被辆豪车占了,她心里正想着杨昭人去哪儿了,就见豪车车门打开,下来位西装革履捧着鲜花的青年。

青年长相平凡,但个子很高,身后又靠着豪车,还是营造出了一定的视觉冲击力。珍珍扯了扯俆妙君:“这谁家的啊?又是豪车又是鲜花的,演偶像剧吗?”

她俩越走越近,俆妙君忽地眉头一跳,章伟?!他怎么来了?

转而一想,前几天杨昭还跟她商量,他们现在积累了点名气,暂时不用担心章伟下黑手,准备找个办法把章伟引出来,否则尽来些探路的炮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拾了正主?

然而要引章伟出现再容易不过,她才第一天上班,对方就主动送上了门。

她假作不识跟着珍珍走到小街对面,就见章伟眼睛一亮,捧着花束堵到她面前,绅士地行了一礼:“妙君,好久不见。”

珍珍:“……”

俆妙君忍住内心的不适感,面露疑惑:“请问你是?”

章伟一愣,表情有刹那地扭曲,又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带着一丝失望道:“妙君,你竟然忘了我吗?”

珍珍:“??”

俆妙君惭愧低头:“不好意思……”

一束火红的玫瑰捧到她面前,“忘就忘了吧。”章伟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

珍珍:“……”

俆妙君:“……”

就在这无尽尴尬的一刻,旁边忽然冲出个人猛地推了章伟一把,又绕到他身后将他双手反制,动作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看竟是公司的保洁阿姨,她恨恨骂道:“哪儿来的流氓?青天白日就敢在公司门口调戏已婚妇女,人家都不认识你!”

保洁阿姨向来喜欢俆妙君,小姑娘每次遇到自己都笑眯眯地打招呼,因此她见到有陌生男人对俆妙君献殷勤立马就注意上了,她知道俆妙君结过婚,丈夫曾经也是公司的职员,这个陌生男人在公司门口大张旗鼓地纠缠一个结了婚的姑娘,不是让人难堪吗?公司其他人看见了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呢?在听到俆妙君说不认识男人后,保洁阿姨直接把这人当做了登徒子,迅速出手。

眼下章伟被扣着,半躬着身子奋力挣扎,拉扯之间外套衬衣被扯得皱巴巴的十分狼狈,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掉在地上,蔫耷耷地仿佛在嘲笑他,章伟只觉得胳膊被两根钳子夹住,又酸又痛,心知自己在俆妙君面前出了大丑,脸色涨红又羞又怒,暗暗发誓一定让背后这人好看!就在他想要向俆妙君求助时,只听对方柔柔地喊叫了声阿昭,他猛一抬头,不远处杨昭拎着一袋东西正往这边走来,行止间优雅自然,出乎他意料的是,俆妙君都修完产假了杨昭居然还会来接她下班?章伟心中有如火烧,恨不得下一秒将这个人焚成灰烬。

杨昭显然也认出了章伟,看他狼狈不堪故意笑了:“都在干嘛呢?我买个东西的功夫你们全武行都演上了?”

公司里不少人都认识杨昭,见他来了立刻有好事群众告状:“这家伙大门口给你老婆送玫瑰呢!”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闷响,接着章伟便发出“嗷——”地惨叫声,人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黄金眼8

杨昭一拳将章伟揍翻,走过去一脚重重踩在章伟的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章伟脑子里嗡嗡直响,他被摔懵了,恍惚间看到一个黑影逆着光高高在上,似乎在说些什么,不远处,他心中那抹白月光正蹙着眉头望着他,眼中似乎带着嫌恶,周围许多人指指点点,拿出手机对准他们……

他似乎能看见每个人都带着恶意的笑容,仿佛能听见他们心底的轻视和不屑,这与他记忆中最想抹去的那几年渐渐重合,在他拥有异能以前,他不过是那样无足轻重地存在。

一种无形的恐惧笼罩着他,章伟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害怕,竟然张嘴干嚎起来。

杨昭见他丑态毕露,终于舍得收回腿:“起来吧,以后离我老婆远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章伟感觉身上一松,听到头顶传来的话,忙喊冤:“我真的是妙、俆小姐的同学,我们一个高中的,还是同桌,我叫章伟!真不是流氓!”

杨昭转头看向俆妙君,她恍然状:“哦……好像是有这么个同学,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真是!那时候一对一小组你还辅导过我。”章伟勉强站起来,身上沾满了尘土,外套上粘着两片玫瑰花瓣,扣子也掉了一颗,衬衣的下摆被扯出来一半,腹部还有个灰扑扑的鞋印,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春风得意。

杨昭的眼神在他衣袖上停留了一会儿,阴测测地笑道:“哦,那还真是误会了!对不起啊。”说完拍了拍他的袖子,一片粘着的花瓣旋转着掉落在地上。

章伟紧张地身子一僵,迅速道:“没、没什么,都是误会。”脸上挤出个笑容。

俆妙君见杨昭明显不想继续和章伟耗着,便也假意道歉,装作十分无辜的样子,随了章伟的意愿体贴地不去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上班,还带着花来。

章伟硬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匆匆上了车子落荒而逃。

没了热闹可看,周围的人群渐渐散了,俆妙君随着杨昭一起回车里:“真没想到所谓的逆天之子竟然这么怂?他的伤不会很严重吧?”

“就是隐痛几天罢了,我可没使暗劲,什么也检查不出来。”毕竟是曾经的皇帝,虽不能像古装片中那样飞檐走壁,施展几套拳脚功夫却不在话下。

俆妙君问:“那他会不会报警?”

杨昭嗤笑一声:“他要是敢报警,我这几十年皇帝也白做了,就是看准了他怂才没什么顾忌,放心吧,我有分寸。”

晚上这件事还是在微博上曝了光,当时拿手机拍摄的围观路人不少,俆妙君和杨昭都没管,其中个别人不太厚道直接将没打马赛克的照片po出来,还有人开了#昭明君当街揍流氓#的话题,不过没引起多少关注和水花就被微博和谐了。

俆妙君见人抱怨,随口问道:“章伟找人删微博了?”

杨昭:“就他那自卑又自负的性格,怎么愿意让自己的丑态暴露在大众之下被人品头论足?”

俆妙君笑了笑:“那还真是谢谢他了。”

尽管章伟这次十分丢脸,但俆妙君心里清楚,对方一定还会联系她,果不其然,一周以后,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章伟这次吸取了教训,一上来就自爆身份,俆妙君非常配合地同他聊了一会儿,并答应了老同学的晚餐邀约。

地点定在郊外一处山庄,是市里顶级的消费场所之一,俆妙君明白这是章伟想显摆自己的财富,她假作不知地连连赞叹,望向章伟的眼神也刻意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这让章伟十分受用,稍稍缓解了上次留下的心理阴影。

两人在花园一角的餐桌旁坐下,不远处栽种着一排桂树,正逢花开时节,桂花香气随着夜风习习传来,仿佛一切都静了下来。

俆妙君充满歉意地看着章伟:“那天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代我老公和黄阿姨再跟你道个歉,哦,黄阿姨就是上次那位保洁,她只是太担心我才会——”

“没关系!”章伟迅速打断俆妙君的话,他实在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那天的事了,特别是从俆妙君口中。那天离开时还不觉得,回去后腹部痛得厉害,可外表不见一丝伤,他请私人医生过来看过,对方竟怀疑是他心里作用,气得他直接把医生炒了!就这么整整痛了一星期,什么都做不了,哪儿有空去报复任何人?也不知道那姓杨的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还真有点儿邪性。

章伟微微眯眼,不过,那又如何?再邪性能比得上自己这一双眼睛?他的异能带来的远不止金钱,他想到那位白发苍苍却满目威仪的老人,不禁一笑,还有地位和权利。等自己登上高位,姓杨的又算什么?就算他的小说名满天下,自己挥手间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见俆妙君表情真挚,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多么善良,不愿意违了她的心意,便承诺道:“你放心,上次只是误会,都已经说开了我就不会再计较。”说着,又顾做为难:“只是,你今天和我一起吃饭,不知道你老公他……”

“他知道啊,还让我替他道歉呢。”俆妙君笑着解释。

章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是俆妙君背着杨昭过来,毕竟上次虽没明说,但谁也不傻,姓杨的不可能感觉不到他的企图,居然还敢让妙君跟自己接触?莫非对方有什么算计不成?腹部又隐隐作痛,在杨昭眼皮子底下抢人他还真有点儿心虚,先前约妙君出来还以为能来个暗度陈仓呢。

管他的!章伟咬咬牙下定决心,他能带给妙君的杨昭现在根本做不到,如果他能引得妙君动心,杨昭又能奈我何?如今他在同龄人中怎么都算得上佼佼者,手中的财富和人脉根本不是杨昭可比,等俆妙君渐渐了解他,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章伟想到此处,笑容变得有些猥琐,俆妙君敏锐地察觉到,又是一阵心塞。

进餐期间,她耐着性子听章伟夸夸其谈,大肆吹嘘自己的成就。在章伟的叙述中,他高中毕业就拜了一位隐士高人当老师,学了七年才出师,下山后在古玩市场赚取了第一桶金,接着便被朋友邀请去缅甸赌石。因为他学识过硬,几乎能点石成玉,短短时间就在缅甸名声大噪,跟当地不少大佬也有交情,他还笑说:“如果妙君有兴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他们不敢怠慢,一定会拿出最高的规格招待我们。”

接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以手拍额,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这是上次我在赌石场跟人斗石得到的战利品。”章伟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淡紫色的玉石,有如水晶般剔透,以俆妙君的眼光立刻判断出玉石的水头绝佳。

章伟以为俆妙君什么都不懂,他谨慎地取出玉石,从质地、色泽、透明度等各方面论证了这枚玉的稀有,“这枚玉石是老坑玻璃种,虽然稀有,但它的价值并不在玉石本身,而是这枚玉对我意义重大,见证了我赌赢了缅甸玉皇的徒弟。”章伟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淡紫色象征着高贵与纯净,我想把它送给你。”

章伟将玉石放入锦盒中,推给俆妙君,两手交握于桌上,自信一笑。这是一份价值八位数的礼物,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

“谢谢,你真的太客气了。”俆妙君十分真诚地将锦盒推还给章伟:“但我不能收。”

章伟一愣,说道:“如果你是担心它太过贵重——”

“不是的。”俆妙君摆摆手:“玉都有灵性的,如果佩戴的人降不住它,很可能会招来厄运。”俆妙君瞥了章伟一眼,见对方脸色不佳,她无辜又紧张地说:“我是不是太迷信了?”

“不是……”他还能说什么?章伟一阵无语。

俆妙君闻言松了口气:“而且我已经带着一枚玉了,是阿昭送我的,我养一枚玉就足够了。”说着不自觉摸了摸脖子。

章伟见她脖子上隐隐露出一截红绳,衬得修长的脖颈更加雪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又想到对方所言,心中气闷,也不知是否话里有话?

直到章伟将玉石默默收起来,俆妙君才又笑了笑,那枚玉石在她看来不过尔尔,皇宫里珍贵的东西多了去,这章伟明显不怀好意,上千万的礼物她一旦收了,那可就很难说清了。

“看来妙君对玉石也有兴趣?再过一阵我会代表古玩收藏协会,参加国家电视台的《国宝品鉴》节目,到时候应该有不少嘉宾会准备玉石,妙君到时候可以看看。”章伟平复了心情,主动换了个话题。

“国宝品鉴?”俆妙君心中咯噔一下,他已经攀上那个人了?

☆、黄金眼9

根据玉简的叙述,章伟回国不久,在一次圈内的古玩交流活动中结识了一位钱老先生,这位老先生是国内古玩界的泰山北斗,地位极高,不仅仅因为他出众的能力和资历,还因为他来自钱家,他的兄长位列九卿,是连新闻联播都经常会提到的名字。

章伟的那双眼睛,不但能透视死物,还能根据物件所散发的光晕从而判断年限,因此那天的交流会上,他表现得非常抢眼,并几次回答正确钱老先生故意刁难的问题,引得钱老先生关注,活动结束后便邀请章伟来家中做客。

钱老先生的出身在古玩圈不是秘密,对于他的邀请章伟十分慎重,特意带着刚捡漏的宝贝上门请对方掌眼。

那是个保存完整的刻花婴戏纹碗,南盛朝元平年间官窑制造,两年前在国外拍卖市场拍了近三百万,而章伟只用一百块便买到了它。原来前几天章伟去乡下老宅办事,中途在一户农家吃饭,通过异能发现他们装猫粮的碗竟然是个古董,于是花了一百元买猫,顺便拿走了放猫粮的碗。

这碗果然让钱老先生爱不释手,直接问章伟是否肯割爱?章伟当然同意了,只要他有这样一双眼睛,什么古董找不到?何况拿去卖不过几百万,赌石轻轻松就赚回来了,哪有讨钱老欢心来得划算?他当即表示愿意将碗送给钱老,钱老又怎愿意占小辈便宜,便笑道:“我这房间里的古董,有比这碗好的,也有不如这碗的,你随意选一样吧,是赚是赔就看你的眼力了。”

章伟很快挑走一幅儒朝画圣宋清明的作品,钱老先生面色古怪,那幅画分明是前朝末期的赝品,还是仿得不太高明那种,只因为那画是钱家祖传之物,他才会挂在室内。这个年轻人对古董鉴定把握得如此精准,尤其对于年份的判断,甚至超过许多骨灰级收藏家,又怎么会被这幅画所欺瞒?想到这里,钱老先生的表情放柔了些许,他猜章伟是不愿意拿走他的收藏,才故意选了这幅赝品。

然而事实是钱老先生想太多,章伟一进来就注意到这幅画散发着两层光晕,一层浅红一层深绿,说明画中藏着别的东西,外面这幅画距今约百年历史,而掩藏起来的物件足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是真正的儒朝之物。他正在想办法怎么把画顺走,没想到钱老如此善解人意,就这么把机会送给了。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但钱老先生自此认定了章伟是个厚道人,以为承了对方的人情而心有所愧,因此多次提携章伟,最后甚至将孙女嫁给他,而章伟正是因为攀上钱家这棵大树,势力发展才愈发顺遂。

俆妙君记得,钱老先生在得到这个碗不久,便将年纪轻轻的章伟推荐到《国宝品鉴》做评委,让章伟名声大噪。

玉简并没有记载这件事发生的具体时间,想不到竟然这么快?看来有些计划是要变一变了。“你那个节目会有许多的古董展出?我听说好多古董都是捡漏来的,特别有意思。”俆妙君装作对捡漏很好奇的样子,故意引章伟讲他的经历,对方果然上当,不但讲了他几次的捡漏经历,最后还隐去了钱老名字将画中画的事说了出来。

“后来我请了一位朋友帮我把这幅画取出来,你猜怎么着?里面果真还有一副画,正是宋清明的真迹,这幅真迹被赝品藏了那么多年,被人当祖传之物传了一代又一代,却经过我的手才得见天日,也不知道这家人的祖宗会不会怪他的后人有眼无珠。”章伟以为俆妙君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钱老,得意洋洋地将过程讲得很详细,却不知俆妙君早已有了计较。

晚些时候,杨昭过来接俆妙君,见到等在一旁的章伟,态度温和地再次表达了歉意,又称赞章伟年少有成,有机会多交流之类。章伟心道难怪杨昭会同意妙君来见我,原来是想巴结我?估计事后调查过,知道了我的能耐。章伟心中不屑,却故作矜持地点点头:“杨先生不必客气,妙君是我的同学,有事我一定尽力帮忙。”

杨昭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笑,搂着老婆上车离开。

章伟死死盯住杨昭放在俆妙君腰间的那只手,心中妒火中烧,他半眯起眼,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前些天得到的玩意儿,不由得动了心。

在车上,俆妙君把刚才打听来的事跟杨昭说了,杨昭轻蔑道:“这章伟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靠作弊捡了那么大的漏还嘲笑钱老有眼无珠,钱老偏还把他当好人,以后要知道了真相还不得气得吐血?”他知道钱老先生经常没事就去古玩城支个小摊冒充野路子鉴定师,象征性地收一百块鉴定费,于是说:“明天周末,我们也去趟古玩城碰碰运气,要是遇见了钱老就免费给他演场戏,省得他这么大年纪被人糊弄还给人数钱。”

孰料第二天早晨的一个电话,扰乱了他的计划。

电话是丁乔打来的,先是代替何惠仪说了抱歉,又表示想找他讨论赔偿的事,希望能一起吃顿午餐。杨昭深知这家人的德行,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应该不会再来往了,现在竟然主动约他?估计又是章伟出了什么馊主意,他有心一探,便同意了。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丁乔特意选了间包厢。

杨昭一进门便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他从小在皇宫中长大,为求自保多年间早已练就了一副“狗鼻子”,能发现常人闻不到的气味。眼下这股味道并不陌生,应该含有催情的成分,来源自然在丁乔身上。

杨昭假作不知,随意地说了句:“这什么味儿啊?”

丁乔果然脸色一变,快速地朝门外看了眼,有些紧张地笑笑:“什么?我没闻到啊?”

“不知道,可能这里头有点闷吧,连扇窗户都没有。”说罢捂着鼻子坐下。

丁乔暗自松了口气,虽觉得杨昭态度变了,但毕竟之前双方有过不愉快,她多少有了准备,于是端起一杯茶说:“表哥,上回那事真的不好意思,我太冲动了,后来我也劝过我妈,她就是一时想不开,现在后悔得不行。”

杨昭笑了笑,没说话。

丁乔见状心中气闷,面上流露出一丝委屈:“姨妈那套房子过户正在办理,我家这套已经联系中介了,但你知道这房子得要现款,所以挺难卖的,你放心,只要卖掉房子我们一定会还你钱。”

“当然,我相信法律。”杨昭端起杯子,暗自嗅了嗅,平静地喝了。

吃饭的过程中丁乔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儿弄丢筷子,一会儿打碎碗碟,整个人恍恍惚惚地不在状态,杨昭假装没看见,一直专心吃自己的,中途假意去上洗手间,特地给丁乔留出机会。

再回去包厢,发现桌前那杯茶然被加了料,丁乔只在他刚进门时匆匆看了一眼,之后便眼神飘忽,不敢正视他了。杨昭心中有数,又吃了几口菜,暗地里将手机丢在地上,捡的时候又假装不小心把手机踹到了丁乔脚下,等丁乔弯下身子帮忙,杨昭动作极快地替换了两人的水杯,若无其事地谢过丁乔,给俆妙君发了条微信。

见丁乔毫不知情地喝下了加料的茶,杨昭彻底放松下来,等俆妙君按他说的打来电话,杨昭借口老婆有事便匆匆离开,留下丁乔一个人傻在当场。

直到杨昭彻底没了影,她才反应过来这次又失败了,心虚地给章伟发了微信,对方一直在隔壁包厢等着捉奸。他们原本是计划给杨昭下催/情/药,那药是章伟缅甸的朋友特意送他的,药效催发得快挥发得同样很快,事后很难被查出来,等杨昭中了药对丁乔有什么不轨的举动,章伟就会提前撞破,同时报警将杨昭名声搞臭,毕竟对自己表妹不轨,比一般的桃色事件更让人不齿。

然而现在人都没影了,她是看见杨昭喝了那杯水才走的,也不知半路上药效上头会不会出事?家里最近不顺,这个章伟自称是之前联系过他们的神秘人,应该有钱帮助他们,又保证会提前阻止杨昭不让她真的被占便宜,丁乔这才同意陷害表哥的,可不想闹出人命啊!

而隔壁间的章伟收到微信,气得掀了桌子。

其实为了把自己摘出去,他向来都躲在幕后,这次实在是以为万无一失,又非常期待与享受能在第一时间直播杨昭出丑,这才自曝了身份,没想到丁乔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他早该知道,这家人全都是废物!废物!!

☆、黄金眼10

“现在怎么办?”丁乔弱弱地问。

章伟冷冷看着她,慢慢开口:“你问我?你家里之前拿了五十万一事无成我就不追究了,这次又办砸了,真当我是提款机?办不好,那还钱吧。”

他为了引诱何惠仪一家再出手,直接给了一百万的预付款,又承诺事成后帮忙摆平房子的事。

“可是你说的我们都照做了啊,表哥不上当有什么办法。”丁乔小声反驳,“再说要不是听了你的,我们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兴许关系还好好的,又哪儿来的房子问题?

章伟瞬间黑了脸,猛地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吓得丁乔惊叫一声,章伟迅速走过去抓着她的衣领,压低身子靠近她:“当了婊/子就别想再立牌坊,怎么,后悔了?”

丁乔吓得脸色发白,她能看见章伟眼中细红的血丝,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吹佛在她脸上的烫热呼吸,顿时半边身子发麻,身体中仿佛有种异样地躁动,很陌生却充满了未知地渴望……

章伟正威胁着丁乔,忽然察觉一丝不对,只见对方面色潮红眼角泛春,他心中急速跳了跳,不等他反应,丁乔猛地扑进他怀里,小脸在他胸上蹭来蹭去。尽管他心心念念地想着俆妙君,可自他有了钱,身边从不缺女人,这丁乔年轻貌美,如今又这么主动,他只当她是在担心那一百多万,故意勾引,于是坦然笑纳。

等到杨昭和俆妙君返回时,包厢中的两人已经衣衫半褪吻在一处,丁乔的上身几乎赤/裸,他们都忘了包厢的门并没有反锁,等俆妙君跟着杨昭闯进来时,章伟的手已经摸进了丁乔的裤子里。

“你……你们在做什么?!”俆妙君一脸震惊,而杨昭已经冲了进去,一把抓起章伟往旁边重重一摔,撞倒了好几把椅子,发出的噪音引来了一群服务员,大家一见这场面纷纷傻在了当场。

章伟顾不得身体的剧痛,慌忙用手挡住下/身,他看着躲在杨昭身后的俆妙君,只觉得脸皮都快被烧穿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女神撞破这一面,不,他之前想过,可男主角应该是杨昭才对!然而现实的不堪让他心中更恨,只听杨昭道:“表妹,是不是这个人渣欺负你?你别怕,表哥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丁乔此时煞白着小脸,见杨昭好端端站在她面前,还有什么不明白?那药明显是自己喝了,表哥发现了!她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放屁!”章伟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分明是她主动勾引我!”他带着一丝哀求地朝俆妙君看去,对方却快速偏过了头,章伟露出伤心绝望的神色:“妙君,你要相信我。”

杨昭见他死皮赖脸的样子,心底来了真火,又是一顿胖揍,直把章伟打得说不出话,这时听外头有人喊了声“警察来了”,他才住手。

原来有服务员见势不妙报了警,有警察镇场,一场闹剧终于消停。

几人被带回派出所问话,因为丁乔不敢说出真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最终几人被民警批评教育了一顿,又让杨昭负责赔偿章伟的医药费,便把他们都放了。章伟倒是想闹,可真闹开了他还担心被查出点儿什么,只得不甘心地作罢。

出来时,俆妙君眼神在丁乔和章伟之间游移,最终面色复杂地说了句:“你们俩也太急了吧,连地方都不挑,好歹锁个门。”

章伟吐血。

“你的意思是你小姨会撮合丁乔和章伟?”回程的车上,俆妙君听了杨昭的分析怀疑地问:“章伟的为人实在不堪,别人不知道何惠仪一家还能不知道吗?怎么舍得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行行好,别再提'你小姨'了,我母后可是嫡幼女,我哪里还有小姨?”杨昭苦笑着反驳:“你对何惠仪有什么误解?她为了利益早就抛却了亲情,原主的妈妈是她亲姐姐,原主是她的亲侄子,待她还那么孝顺,然而她做了什么呢?凡是有一就有二,当有了足够大的利益,即便是亲女儿也不过是谋求利益的棋子罢了。”

古往今来,这种人从来不少。

俆妙君叹了口气,“丁乔这辈子就是被何惠仪给害了。”她想到玉简中所叙述,丁乔最后的确是跟了章伟,可在那之前两人之间并没有龌龊,章伟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形象。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何惠仪恐怕难以心想事成了,一来丁乔未必好说话,二来章伟没准会觉得这一家子别有所图,毕竟像他这种人,上赶着不是买卖。

俆妙君所料不错,彻底冷静下来的章伟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尽管丁乔一口咬定是杨昭发现了阴谋蓄意报复,他却始终不信,这药即便用科学仪器检测都很难检验得出,杨昭又没有异能,哪能那么厉害?他想要么是丁乔下药时不小心被发现了,要么……就是丁乔告诉了杨昭,两人合伙演了一场戏,否则对方撞破这件事的时间怎么那么赶巧?生米还未成熟饭呢!

章伟越想越觉得可疑,如果是第一种猜测,杨昭发现了丁乔下药于是置换了水杯,那他应该乐于见到丁乔出丑,他既不知道药性,也不知道我在隔壁,理应假装离开,然后躲在门外观察确认才是。可他当时走得很干脆,又恰到好处地回来了,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只有第二种假设,一切才能够解释得通,就连俆妙君的出现,也像事前被杨昭安排好了一般。

“妈的,我说他上次怎么态度那么好呢!原来是做给妙君看的,这次逮着机会就企图在妙君面前败坏我的形象!”偏偏还让他成功了!章伟气得狠锤了几下床沿,牵动了身上的骨骼肌肉,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人总是对自己推论得出的结果深信不疑,因此当章伟面对何惠仪仿佛看女婿一般的殷勤态度,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想杨昭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先下手为强,而丁乔求的却是能做他的女人,当初不让他吃进嘴里不过是欲迎还拒罢了。

想到丁乔事后哭得一脸丧气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在白月光前颜面无存,章伟深恨何惠仪这一家子。杨昭他一时不敢动,这一家人他还不敢动吗?

没多久,何惠仪和丁乔母女出了车祸,万幸两人命大,送医后何惠仪右腿小腿没办法保住,只能截肢,而丁乔脸上被挡风玻璃划伤,留下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肉坑。

而丁父随即要求与何惠仪离婚,何惠仪当然不干,丁父便偷偷拿走房产证将房子卖了卷款逃跑,医院里的何惠仪听到这个消息气急攻心,差点没疯!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丁乔心中隐隐生出些悔意,如果能劝着妈妈对表哥好一些,如果能忍住贪婪,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好在一个月后丁父就被捉了回来,自己锒铛入狱不说,杨昭也终于拿到了应得的几百万的赔偿。

这之后,他再没有见过这一家人。

“你小姨她应该还有一些钱傍身,你别太担心了,哎……”俆母知道始末后连连叹息,又怕杨昭心里难受,宽慰了他几句。

杨昭配合的一脸沉痛。

等到徐杨二人独处,他才问道:“明天又去古玩市场?”他们这几个月周末总会去转一转,却从来没遇到过钱老。

“去啊,不知道章伟现在和钱老的孙女认识了吗,反正他是越来越讨钱老欢心了,可惜就是太得意忘形。”俆妙君嗤笑。

上个月章伟又在古玩圈大肆风光了一把,他竟然高调地将那副画中藏画曝光了,只对外隐瞒了画作的来历。那幅画名为《十二仕女图》,是画圣宋清明晚年的作品,曾陪葬过儒朝皇陵,于三百年前失传,此画一出世,轰动了中外收藏界,民间也大肆宣传,不少鉴定专家都将此画的价值估出了天价!

玉简里并没有记载这件事,不知是漏掉了还是这个世界在蝴蝶效应之下慢慢起了变化?俆妙君虽有些心急,毕竟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洞察先机,可章伟实在太能作死,这让他们的压力轻了许多。

“我还真佩服章伟的胆量,这画的来历如此不光彩他也敢拿出来晒?逆天之子气运就是强。”俆妙君讽刺地说,不过章伟的眼界和性格决定了即使他爬得再高,依然会是名利的奴隶,享受于众人的艳羡和吹捧,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太想红,此画一出,完全是给自己埋了颗定/时/炸/弹。

“他还挺会帮我们省事的。”杨昭笑道,再过不久《国宝品鉴》就要开播了,两人计划在节目上给章伟重重一击,在此之前,他们必须把钱老这座靠山给搅合没了,否则即便章伟有了丑闻,也很可能会被钱老压下。

若不是怕被钱老怀疑上,他俩都有寄匿名信的冲动了!

☆、黄金眼11

第二天一早,两人驱车来到古玩市场,习惯性地先去鉴定摊位附近转转,却惊喜地发现一个头发花白的发福老人坐在角落,他们早就在网上查过对方的照片,一对比这不正是钱老先生吗?

两人赶紧过去,故意在钱老面前晃了半天才停住,俆妙君拿出一副书画问道:“大爷好,请问您这里可以做鉴定吗?”

钱老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摊位上的牌子,上书鉴定费一次一百块,他说:“我看你俩晃悠大半天了,怎么?是要鉴定这件吗?”

“那不是不敢随意找人鉴定吗,万一专业水准不过硬怎么办?还是您老看着水平高。”俆妙君将画轴展开:“这是我之前在A市淘的,具体怎么来的就不提了,您帮我看看这是嘉明宗的真迹吗。”

钱老毕竟是老资历了,他都用不着去鉴定字的真伪,只从画纸和所用墨料便看出来这不过是现代仿品,特意做旧了,年份兴许不超过三年。

见眼前两个年轻人眼含期待,他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想着捡漏的外行太多了,甚至连一点古玩常识都没有,他心中有些不喜,正欲否认,忽然“咦”了一声,“这字……”他越看越惊,这字仿得可够真的!要不是其它材质太假,光看这字他一定会上当!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临摹高手?他可从没听说过这号人!

不过……有能力临摹到这种程度,居然舍得将自己的作品制成这么明显的西贝货?但凡讲究一点,很有可能获取暴利。“你们……我能问问这字怎么来的吗?”钱老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决定回去好好查一查。

“很抱歉,这个真的不好讲。”俆妙君为难道,怎么来的,当然是杨昭亲自写又亲自做旧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反差吸引钱老的注意,这叫她怎么说?“怎么了?这幅字是真是假啊?”

钱老暗叹口气,他知道自己逾矩了,他们这圈子向来不能随意探问别人物件的来历,于是道:“这是一件现代仿品。”又指着一些痕迹一一分析,“具体就是用茶水熏蒸出来,后来又洒了被虫蛀的木头粉末,估计放的时间不长,伪造得很劣质。”

“假的啊……”俆妙君一脸失望。

“你不信也可以找别人问问,今天我就不收你鉴定费了。”钱老略一犹豫:“但这幅字不是完全没有价值,这上面的字迹模仿得非常像,简直以假乱真,具备一定的收藏价值,等它多存几年说不定可以作为仿品卖到不错的价格。要不这样,我不打听你们多少收来的,我出一万块收了这幅画,卖不卖随你们。”

俆妙君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可是杨昭的真迹!万两黄金难求的真迹,居然就值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万块?哪怕是做旧的,光看这字也不止这么点儿好吗?!果然,身旁的人已经黑了脸。

她轻咳一声:“这个,我们还是不卖了吧,您都说有一定收藏价值了……您真确定这个是西贝货吗?会不会其实暗藏玄机什么的?”

钱老先生眼皮一撩,“哪儿来的玄机?”

“老先生您还别不信,之前我同学也是淘到了一副画圣宋清明的仿作,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一眼就看出这画中有物,后来从装裱的夹层里面得到了一副画圣的真迹,就是一个月前新闻上炒得火热的《十二仕女图》,那画的主人就是我朋友,他没有公开说过这画的来历,但我们同学圈子好多人都知道。”

老人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

俆妙君说的是真事,不怕钱老去查。章伟实在太过自命不凡,他为了显摆将这事当做谈资讲给了好几个老同学听,他以为这些庸碌平凡的同学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钱老这样层次的人。

或许没有附体而来的杨俆夫妇,凭他的气运真能一辈子不被人发现?

钱老此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十二仕女图》的收藏者他当然知道,正是章伟!他当时既羡慕又为对方感到高兴,想着章伟当初故意拿走赝品,却在不久后找到了真品,可见天道机缘,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可是,章伟一直跟他说那幅画是在泯山一所老宅的房梁内发现的!

钱老这人比较多疑,但对身边的人向来信任,当初章伟能迅速被他承认,得益于那天故意选走了一副赝品。他心中有愧,又很欣赏章伟的人品,与之交往就相对频繁,等他慢慢地了解了这个年轻人,更被对方所展现出的知识积累与鉴赏能力所折服。

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地发展,尽管有些浮躁,但有真本事的人多少有些毛病,他有把握能帮对方压住,甚至,他还想过将孙女介绍给对方……

然而,如果他看走眼了呢?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钱老想到章伟的本事,就连佛像肚中藏有宝贝都能一眼看穿,一眼识破画中画或许并不是没可能?他现在只是听了两个陌生人几句闲谈,并没有完全信任,甚至有些怀疑他们动机不纯,毕竟,否认章伟等于抽了自己老脸一记耳光,人都会习惯性地掩饰自己的失误。可一想到那幅画从祖上传到今天,他就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个年轻人并没有说谎,是他将钱家家传之物拱手送人,心中还记了对方的好……

再者说,撒这种谎意义不大,他只需找章伟把画借出来用仪器检测就知道了,如果真是从另一幅画中取出,就一定会留有痕迹。

希望章伟没有骗他,否则他虽然愿赌服输,不会去追讨那副画,但他势必不会再和这个人来往,他可知道,不少老家伙对章伟手中的宝贝眼红着呢。

不久之后,收藏圈流传着一件风流趣事,据说最近风头正劲的章伟——《十二仕女图》的拥有者,因为一个女大学生,和京城四姓王家的外孙杠上了,那王家外孙不知道听谁说章伟家中有不少宝贝,于是趁人不备,直接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将章伟的家给抄了,他们可不懂宝贝不宝贝的,见着瓶瓶罐罐卖相还不错的就给搬走,至于其它分辨不出来的?砸了呗。

打家劫舍放平头百姓家是大事,可放这群纨绔身上不过小事一桩,他们不伤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何况王家外孙很会来事,他们很懂地将劫来的宝贝到处送人,关系网一拉起来,章伟就是想告状都找不到地方受理。

更奇怪的是,此前一直对章伟庇护有加的钱老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天前突然间单方面断了与他的联系,他亲自前去探望都不得入门,直接被警卫扔出来了。

若非如此,王家外孙哪敢如此肆无忌惮?

“钱老应该查过了吧,这消息估计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就是对外表明一个态度。”此时俆妙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徐父俆母下楼散步了,家中只有她和杨昭两个人。

屏幕中的章伟身着一套蓝血品牌高定西服,又请专业团队打理过外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这正是《国宝品鉴》的第一期,台上有嘉宾在向观众展示一件北盛朝宣化年间的蓝河窑青釉洗,色如天青,温润古雅,但杨昭一眼就看出这只是前朝的仿制品。

“恩,我还想着钱老会不会在节目中打压他,现在看来顶多就是不闻不问,到不至于落井下石。”不愧是气运之子,仿佛除了他们夫妇,每个人都对章伟留了情面。就说那王家的外孙,之前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浑人,这次追的女孩竟然看上了别人,放在往常还不得翻天啊,结果他竟然只砸了章伟的家,连章伟的毫毛都没动一根。

电视上几个评委分析蓝河窑青釉洗的真假,只有章伟一言不发,面带微笑,最后出示答案时,章伟的题板上写着假,并标注了预测的年份。

主持人邀请专家做最终鉴赏点评,果然又被章伟答对了,加上这回,他已经答对了四件宝物,尽管每次讨论时他很少插话,但却是现场评委里得分最高的。而且每一次,他都能够回答正确宝物的年份,这一点让台上的两位专家颇为惊讶,以章伟的年纪不借助任何仪器只靠肉眼就能判断得如此精准,不愧是让钱老先生都曾另眼相待的人。

“网上很多人夸他呢。”俆妙君玩着手机,因为《十二仕女图》的关系章伟在网络上本来就小有名气,网友都当他是真的富豪,还有些年纪小的女孩喜欢到他微博下调戏他,说什么要给他“生猴子”?俆妙君当时也是研究了半天才懂,觉得现世的女孩子真不得了。

杨昭也凑过去看了眼,说:“就是夸才好,不扬怎么抑呢?”

不久前,杨昭亲自联系了节目组,表示对节目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成为某一期的特邀评委。制作组在确认身份后立马亲自上门邀请,他们的节目请不起大牌明星,坐镇的几位评委除了章伟以外都没什么话题度,如今昭明君这个新锐作家肯免费来上节目,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杨昭现在不大不小是个名人,《提刑官宋平》一书还未出版已先火,仅仅预售就破百万册,影视版权相继卖出,如今正在甄选演员,无一不是电影、电视圈的大咖,就连游戏版权也被国内一家老牌游戏公司买走。而他的新书正在网站连载,更新速度虽远不如第一本,但已经刷破了网站许多记录,火爆程度比上一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杨昭提出的希望节目组在此之前能对评委和专家完全保密的意愿,导演没有什么异议,双方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正式敲定了这件事。

之后的两个多月,《国宝品鉴》果然如玉简所述小火了一把,除了民间大众对古董本身的好奇之外,评委之间的互动也颇有趣味,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章伟的出色发挥。

他在近十期的节目中场场无错,虽不像其它评委那样分析得一套一套的,但每次一言必中,更显得神秘莫测。甚至在某场节目中,章伟推翻了专家们的结论,当时专家组已经通过仪器将一件儒朝青花倭角瓶鉴定为真品,而章伟题板上却写的“假”,连主持人都调侃他终于错了一回。谁知道章伟二话不说走上台,将那件青花瓶摔得粉碎,吓得现场众人腿都快软了!那可是拍卖价值四五千万的宝贝啊!大家还未回过神,章伟便在地上找到一片刻有仿制者姓名的碎片,面对碎片上小若米粒的简体字,两位专家都羞臊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打脸戏码向来是老百姓们的最爱,不少人都赞章伟那一摔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甚至许多人都在赌,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错一场呢?

只有徐杨二人知道,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章伟会一直赢下去。

他话少不是因为他低调不争,而是真的肚子里没货,靠异能鉴定宝物,还指望他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偶尔插句话,也是他通过结果倒推的一些浅显知识,要拆穿他真是再容易不过,只是现场的人都被他的成绩震慑住了,就连想套他的话,都在看见他嘴角那抹成足在胸的笑容时偃旗息鼓。

假如大众们发现这个被称为“黄金眼”的男人,原来根本是个古董鉴赏的外行,会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个故事快结束了。

☆、黄金眼12

《国宝品鉴》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期节目的录制,章伟早就听说会有一位神秘的嘉宾评委,他对此不予置评,是看节目火了想来凑凑热度的明星们?还是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反正不论是谁,都抢不走他的风头。

可当神秘嘉宾出现在节目现场时,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底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是他?!

杨昭大方地顺着主持人的话给现场观众打招呼,观众们基本没认出杨昭,在听过主持人介绍后恍然大悟,即便没看过他的书,好歹也听说过。台上有位陈姓评委非常喜欢杨昭的作品,很开心地说没想到录个节目也能遇见偶像,故意肉麻吹捧,把现场气氛炒得火热,没有人注意到章伟那一瞬间的慌乱。

很快,第一位嘉宾上场,随她一起上台的是两个青壮年,他们扛着一顶木雕的箱子,摆在了舞台中央。

“这是什么?”主持人看着有他半人高的箱子,好奇问道。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嫁妆箱子。”嘉宾张雯雯微笑着解释。

“那您这物件有多少年了?能给咱们说说来历吗?”

原来前朝初年,张雯雯祖上是闻名遐迩的书香世家,“一门三进士”的创举让他们成为仕林楷模,有大儒方鸿将女儿嫁于张家嫡幼子,这位方氏便是张雯雯不知道多少辈的老祖宗了。据家谱所载,方氏出嫁时共有嫁妆三十六台,但随着岁序更迭以及长达百年的战乱,最终只有一台嫁妆箱子留存了下来,便是台上这件金丝楠木鸳鸯戏水镂雕花抬箱。

最终,张雯雯为自己这件嫁妆箱子估价一千二百万元,现场观众一片哗然,他们万万想不到一个不过三百年的箱子竟然这么值钱?好奇心立刻被提了起来。

评委们陆续上台观察,杨昭一直在暗中打量着章伟,发现他只是围着抬箱随意走了几圈,估计连材料真伪都没分辨出来,就第一个回到座位上,毫不犹豫地写下了答案。

杨昭心中暗笑,等其余评委都观察好了,才随着他们回到台下。

“我认为是真的,有个细节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这抬箱一看就是南方的风格,刚才张小姐说她的老祖宗是方鸿的女儿,方鸿可能现在的年轻人不太熟,但在康朝初年,他的确是南方仕林的代表人物,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这就跟地方对上了。”有评委刚在题板上写好答案,立刻分析道。

另一位看上去挺年轻的评委合上笔,呛声道:“什么叫现在的‘年轻人’?能不这么埋汰我们年轻人吗大爷?”现场观众知道他的风格便是无差别嘴炮攻击,早已习惯了,只听他说:“我觉得是假的,这抬箱约1米,宽0.8米,但我印象中康朝的嫁妆箱子大多都是体量巨大的,那妙红姑的诗里不是有说吗?‘箱奁寸五十,依稀楠木香’,妙红姑可是个南方人,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南方,大多箱子也有1.5米的高度,可见这物件是假的。”

几位评委争论得热火朝天,只有章伟和杨昭不发一言,微笑倾听。章伟心道:原来也是个不懂装懂的家伙!杨昭却想:看我一会儿把你的脸抽成猪头!

主持人注意到两人的沉默,章伟的风格他习惯了,可杨昭毕竟是特邀评委,或许是有些认生,他自认有必要照顾一点,便问道:“不知昭明君您对这嫁妆箱子怎么看呢?您觉得它值我们嘉宾说的一千二百万吗?”

章伟幸灾乐祸地瞥去一眼,杨昭发现了,并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想什么,心中好笑,慢悠悠地说:“据我说知,在五年前的南港拍卖会上,乾王儿媳的一套金丝楠木顶箱柜拍出了两千万元的价格。要知道,乾王只是个康朝中期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他儿媳妇仅仅是当时武安伯家的一个嫡女,而台上这件抬箱,虽然只有乾王儿媳那件的一半大小,却早了快一百年,而且出自于清贵之家,其价值虽不足两千万,却远不止一千二百万。我估计大约能拍到一千五百万吧。”

“那您的意思是,认为这件宝贝是真的咯?”主持人问。

杨昭用余光瞄了章伟一眼,见对方果然露出一丝嘲笑,他话锋一转:“章先生,据说您参加节目以来一场未错,甚至连专家组用仪器鉴定的结果都能被您用肉眼推翻,想必胸有成竹吧?”

章伟立刻警惕地看着杨昭,对方却没有继续纠缠,反而笑道:“我的答案在题板上,容我先保密。”

节目的流程是首先预测、接着分析讨论、再出示答案,最后才公布正确结果,允许评委在讨论期间保留或伪装自己的看法,否则章伟不可能掩饰得这么好。

很快,主持人让亮出答案,杨昭举起题板,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假字,标注年份是迄今约一百年。当然,章伟同样选择了假,年份预测与杨昭很接近,主持人见了有些吃惊,笑着问:“没想到昭明君先生答案和章先生那么接近,看来正确预定,能说说您的理由吗?”

“您看这抬箱上面的雕刻,两侧是对应的棒槌瓶镂空花雕,但这就有一个矛盾之处了,康朝时最为盛行的是柳叶瓶和转心瓶,特别是康朝初年,赤帝最不喜欢的就是棒槌瓶,甚至公开讽刺过其颈短身粗,民间又怎么会雕刻棒槌瓶呢?”不等周围人接话,杨昭立刻对章伟道:“章先生觉得呢?”

章伟一愣,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陷阱,于是避而不答。杨昭见那位年轻评委正欲开口,立刻抢先道:“章先生怎么一直不说话呢?您几期节目下来一题未错,我真的特别佩服您,这次上节目就是希望能跟您学到一星半点,也不枉我这个外行上来献丑了。”

现场本欲开口的评委立刻噤声,人家昭明君都点名了章伟,他们没那么不知趣,更何况他们确实挺好奇章伟会怎么说,这人挺奇怪的,上节目几乎不与人争论,哪怕答案正确问他原因,他也只会推说听专家的,从不提自己的看法,这么一想,厉害是厉害,好像少了那么点儿分享精神。

章伟见现场静下来,心里一乱,他哪里知道什么时候盛行柳叶瓶棒槌瓶的?他的异能再牛也不会告诉他这些啊!见杨昭不依不饶的样子,他知道今天是不好躲了,其余人每次追问他,他只要摆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就能糊弄,可杨昭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莫非被对方看出了什么?

这么一想,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能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深的恐惧,杨昭不可能知道,他稍稍安慰了自己,又觉得对方这么咄咄逼人,或许是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他不懂装懂!

章伟进退两难,导致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场面尴尬了起来。

现场观众们窃窃私语,纷纷发现了气氛的异常,章伟觉得自己仿佛能听到那些议论和质疑声,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杨昭提的问题都给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主持人在导演组的提示下急忙将场面圆了过去,那位年轻嘉宾配合道:“赤帝不喜欢棒槌瓶完全是民间的谣传,他不但喜欢,还赞其‘朝夕满百花,不染一点俗’,只要稍微懂行些都能答得上来,这一题昭明君要答对了我也忒冤了。”他题板上的答案与杨昭相反。

观众大笑,杨昭也不解释,耸耸肩:“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

随后专家公布了答案,果然是假的,年轻评委哭丧着脸嘟囔着“我就知道,和章先生做对是没有好结果的。”

专家又点评了这件宝贝的几点不实之处,观众们听得津津有味,倒是章伟冷汗都快掉下来了,心道还好自己没回答!这个杨昭看来是故意坑他的,可是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吗?

果不其然,之后杨昭答题时总是会问他,有的时候是正儿八经地将疑点提出来与他讨论,有的时候就是纯粹利用最粗浅的知识来套他的话,可他偏偏分辨不出来!他难堪地沉默和额头冒出的细汗,让其余几位评委相继品出来点什么,他们开始还会在杨昭信口开河后跳出来反驳,几次之后都不掺和了。

评委们看出了昭明君故意捣乱,也看出了章伟对于入门级别古玩知识都不够了解,可他这样无知,偏偏每次都能回答正确,甚至让专家组出丑,这很不可思议对吗?连两位老专家都对节目组生出了不满,认为节目组背后黑箱,为了捧章伟不惜拿他们的面子垫脚,不是说这个章伟和钱老闹翻了吗?

节目组很冤枉,主持人内心也是崩溃的,只能庆幸这是录播。他甚至怨怪导演,怎么把昭明君给请来了?他难道和章伟有仇吗?还有章伟先生您倒是说句话啊!

唯一还蒙在鼓里的只有场内完全外行的观众们,他们虽察觉到气氛古怪,却只当是昭明君刻意针对章伟,于是,每当杨昭提问时,总能收获现场一片嘘声,可章伟却心虚地觉得那嘘声是在嘘自己,更是坐立难安。

他感觉度日如年,原来作为大众的聚焦竟是那么煎熬,魂不守舍了大半场,终于,《国宝品鉴》迎来了最后一位嘉宾。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仿佛应该加一个章节番号

☆、黄金眼end

随着一束追光,俆妙君手中捧着托盘登台亮相,盘中便是她和杨昭为了这次节目特意准备的宝贝——一串佛珠。

现场只有少数很熟悉昭明君的人才认出了俆妙君,其中就有章伟和陈姓评委,两人立即看向杨昭,主持人请俆妙君自我介绍,大家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昭明君的妻子。

俆妙君带来的宝贝是一串奇楠沉香佛珠,共有佛珠十二粒,其中六粒表面雕刻着“佛祖问松”的典故,另外六粒则都刻着一句梵文,二者间隔地串起,香从木出,时而浓郁时而淡薄。

“这串佛珠来自于北盛末年嘉宁宗时期,我的估价是三千万。”

此话一出,满场震惊,除了两位专家淡定地扶了扶眼镜,连评委都呆了那么一秒,如果真值这个价,那算是本场节目里价值最高的一件古物了。

各位评委依次上台,章伟心事重重地跟去了,他深深地看了俆妙君一眼,对方却假装不认识他似得,表现得十分冷淡。章伟心中一酸,那些想被遗忘的记忆又被翻出来,心道不知她怎么看我呢?想必杨昭一定说了我许多坏话吧,否则她怎么这样对我?

杨昭因避嫌这一轮只能坐在台下,而几位评委在观察过佛珠后均神情古怪,只有章伟面色平静,在他眼中,这串佛珠的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浅蓝色微光,说明它距今约有一千三百年左右,正是北盛末年时期。

等到评委们都在题板上写好答案,就听他们迫不及待讨论起来。

“我都不知道俆小姐是不是在跟我们闹着玩,这珠子假得不能再假了!”年轻的评委翻了个白眼:“送分题吧这是。”

俆妙君笑而不语,另一位评委道:“确实破绽太明显了,不过我还是讲讲吧,现场观众可能有不明白的。这串佛珠论材料的确有一千多年历史,论价值或许也值三千万,但绝不可能来自北盛末年的,或者说,有一半的珠子不可能是北盛末年的。”

“为什么呢?”主持人追问。

“因为上头的梵文是一种伪体,这种伪体梵文是南盛初年才传入我国的。”另一位评委接口道。“孝叶圣僧于南盛初年随嘉高宗入主中原,成为南盛朝护国寺第一代方丈,这种伪体梵文就是他的发明,据说他曾发过誓,一旦入世再不使用梵文。”

现场观众恍然大悟,伪体梵文的典故他们大多知道,只是不认得罢了。既然如此,这串佛珠必然不是北盛末年的了,那时孝叶圣僧还没到中原呢。

“不可能!”

一声突兀地否定自评委席传来,大家闻声望去,只见章伟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摔了手中的笔。他的异能怎么可能出错?!这十二颗珠子的颜色明明一模一样!从年份判断分明就是北盛末年!

章伟禁不住心底地惶恐,如果那些评委解释的都是真的,那么这道题答错的就只有他一人,大家一定会发现他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懂,再加上之前几次尴尬地沉默,一定会被怀疑的!

随后出示答案时,果然只有章伟一个人回答错误,面对评委和观众不可置信的眼神,章伟甚至不敢解释,他经不起一点质问,只会多说多错。

他气息紊乱,恶狠狠地瞪向杨昭,一定是这个人故意害他!他又再一次怀疑,杨昭难道猜到了自己的秘密?所以才会用这串佛珠来试他?!

有评委语气尖刻地说:“难怪章先生不参与我们的讨论,原来都是靠懵的,或者比我们提前知道答案?该不会有透视眼吧。”

他本意是怀疑节目组操作违规,谁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章伟竟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他道:“你放屁!”

那位评委给吓了跳,不等他反应,杨昭又冷冷添了句:“可不是么。”见章伟急得双眼赤红,他伸手在自己的眼尾处点了点,微微一笑。

外人只道昭明君在笑话章伟看走眼了,只有章伟脸色刷地惨白,颈背上全是冷汗,连双腿都在轻微发抖。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

或许,比他自己知道得还要多……

章伟猜得没错,杨昭的确知道得更多一些,他和俆妙君就是利用了章伟异能的漏洞——对于时间差在十年以内的物件,都无法用颜色/区分。这一点,章伟一年后才能发现,但读过玉简的帝后,某些方面比逆天之子还要逆天。

那天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大,网上质疑声不绝,甚至突然出现很多爆料的。

有人说这个章伟以前和他们是一个快递公司的,做同事也三四年了,从没听说过他对古董有研究,记得他学历还是高中吧,一直都在社会上闯荡没有机会进修,大半年前出了次车祸就失踪了,连离职手续都没办理,搞得经理发了很大的火,结果再见面人家就成《十二仕女图》的藏家了,又上了国家台的节目,他们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

又有人说这个章伟半年前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到缅甸去赌石,很快赚了上亿的身家,还成了缅甸某个军方大佬的技术顾问,但奇怪的是,章伟赌石的正确率很高,但他对赌石文化可以说一窍不通,就像他上节目一样,每次都能猜对答案,但对古董常识却很缺乏。

还有人爆料,知道昭明君为很么处处针对章伟吗?这人po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章伟衣衫凌乱,脸颊乌青,无力地坐在地上。“那天我们听到叫声,冲过去就见这个章伟压着一个年轻姑娘滚在地上,那姑娘衣衫不整又一直在哭,好像就是昭明君的表妹,章伟这样子都是他揍的。”

“难怪昭明君一直针对他。”

……

历来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众,只怪章伟之前太张狂,这一倒霉似乎每个圈子都在爆他的料。

许多观众和评委专家们一样开始怀疑《国宝品鉴》的公正性,开始深扒章伟的背景,一扒才发现章伟这半年多的经历简直如灵异事件一般不可思议。

来自舆论以及节目组的压力让章伟根本不敢出门,面对穷追猛打的媒体更是烦不胜烦,他知道自己身上疑点颇多,可他完全没办法解释,又担心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杨昭的引导,想要曝光他的异能,他一出面就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异能一旦被发现会遭遇什么,章伟简直不敢想,每天惊惶不安地等待杨昭什么时候扔下第二双鞋,将他的秘密彻底捅出来。章伟偷偷联系了自己在缅甸的地下势力,一来希望自己有路可退,而来希望能让杨昭永远闭嘴,即便连累俆妙君也在所不惜,尽管这样做风险和牺牲成本太大,可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与缅甸的地下势力刚刚接触上时,又有人出来爆料。这次是医院里的护士,表示章伟车祸醒来后疯了似得说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能透视各种没有生命的物体,当时医生以为是他癔症,现在想想,他的种种诡异如果用透视眼来解释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

这位护士并不是俆妙君他们安排的,他俩没想到章伟能蠢到这地步,玉简上并没有叙述。

原来那时候章伟的确吓坏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直到发现他能够控制才安生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一开始最真实的反应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网上舆论彻底变了方向,大家发现他的变化正是从车祸后开始的,这世上不存在异能之说,却不能阻碍人类的想象力,什么死而复生、灵魂穿越、一夜醒来忽然会讲其它地区的语言等等,都在现实中有过迹象,人们始终认为有些事根本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因此,网民们很自然就接受了异能之说,纷纷推测起章伟的异能属性,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即便许多人心底里并不相信,也不妨碍他们凑热闹。

章伟的异常终于引得有心人士注意,钱老暗中派人去调查他,将他二十多年的经历了解得清清楚楚。面对厚达三百多页的报告,钱老心生警惕,他并不相信所谓的异能,只怀疑章伟是受了别的势力利用,一切都是针对他、针对钱家的阴谋,才能让他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并且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面前,因为背后有着一个神秘势力的指点。他想,如果不是章伟自己贪心,如果他不曾得知真相会怎样?他会越来越欣赏这个小伙子,甚至将孙女介绍给他,或许两人能修成正果,到时候章伟也成了他钱家人……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章伟被一群人秘密带走。

重压之下,他终于不堪重负吐露了自己拥有异能的事实,孰料对方并不相信,还以为章伟戏耍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章伟过去只是个普通人,意志力十分薄弱,很快,他就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会反反复复地说着自己真的能够透视,他可以证明自己没撒谎。神秘组织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将信将疑地带他做了实验,最终结论让所有人震惊,他们将情况如实汇报给钱家,钱家家主思考良久,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章伟被某所实验室的人带走,经过精密仪器地检测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终于证实了异能地存在,他的资料甚至摆在了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案头。

此后一生,他再没能离开实验室半步……

这一切杨昭和俆妙君都无从得知,只是章伟被实验室带走那天,他们忽然看见对方身上泛起了金光,随后便感知到玉灵地召唤,再次进入玉中界。

此时的玉灵通体润泽,青光盈盈,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他们的任务应该完成了。

果然,玉灵将章伟的命运告诉了他们,两人并不关心对方是被切片还是用来做活体研究,只觉得松了口气,又想到现世的家人和生活多少有些不舍,玉灵察觉了二人的心思,告诉他们可以代替原本的杨昭和俆妙君过完一生。

原身的灵魂在帝后神识附体时均已进入转生台,他们因逆天之子受到牵连,被强行篡改命运,如今借了他们的肉身辅正天道,功德多少能惠泽原身,灵体早已纯净无垢,能保九世福泽。

“如今肉身无主,你们自可留下,但切记行事谨慎,不可有逆天道。”玉灵威胁道,如若他们有任何违逆天道之举,它会不惜一切力量将他们永世圈禁在玉中界内。

两人忙不迭地答应了,才解决一个逆天之子,又怎会蠢得去做继承人?只愿平静地过完这一生,陪着父母老去,看着女儿长大。

他们回到了现世,杨昭依然写着他的小说,从一个网红渐渐发展到现实中书迷无数,甚至三次获得文学类的国际大奖,成为了受人尊重的大师级作家,而俆妙君,在原身的单位兢兢业业工作到退休,大家都知道她的丈夫很有本事,两人几十年来相濡以沫,恩爱非常。

他们的父母相继离开了,他们的女儿长大了,恋爱了,结婚了,生子了。

他们这一生没有遗憾。

六十年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在家人和朋友地陪伴中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些纷杂的过往再也无法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还真喜欢看鉴宝一类的节目啊

☆、黄金眼番外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发生许许多多懊悔的事,是你一想到就难堪,恨不得抹除的事,但你又总忍不住去想——它们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起因为何,又是怎么发展到最后那一步?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那样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悔恨折磨着你,啃食着你,让你日夜难安。

丁乔从床上坐起来,她又失眠了。

许多年,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白炽灯照亮了这间只有七八平米的小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箱子再没有其它,屋子还是她封了阳台隔出来的,和以往的居所千差万别。

丁乔出了房门,经过卧室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她可不愿吵醒里面的人,否则又会被各种污言秽语吞没,想到何惠仪那张狰狞恐怖的脸,她心底发寒,记忆里疼爱她的妈妈已经消失很久了,渐渐的,她都快记不清了。

还是睡着了好,丁乔有时候甚至会想,何惠仪怎么不永远睡下去?

客厅里没有电视,但有一台电脑,开机后,安装的杀毒软件弹出一个热点窗口——“昭明君”杨昭凭《元平记事》获NBR文学奖。

丁乔手一顿,最终没有点进去。

他现在过得很好,她一直都知道。

偶尔她会想,如果当初能劝着何惠仪善待杨昭,而不是冷眼旁观,理所当然享受对方的一切,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有这么能干的表哥,父母和自己的后半生都有了保障。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只怪她们目光短浅,亲手将他的感激与愧疚消磨殆尽。

又刷了会儿网页,丁乔打算回屋躺一会儿,自从被上一家单位炒掉后,她已经待业半年多了,明天还得继续去找工作。几年前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会因为这副容貌受尽歧视,丁乔摸了摸凹凸不平的侧脸,想到了第一次照镜子时看见的恶心场景,心里却麻木了,早没了当初的撕心裂肺。

那时候何惠仪不愿拿钱让她做手术,如今她的脸哪怕是整容也没救了。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照过镜子。

梦里,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陌生而熟悉的丁乔住进了杨昭家里,用尽手段挑拨他跟俆妙君的关系,梦里的杨昭脾气很懦弱,因为心怀愧疚一直忍让着她,而俆妙君一副受气包子样,让她忍不住变本加厉地欺负。

没多久,俆妙君被她害死了,看着她讨厌的女人倒在地上,下身满是血水,一点一滴浸入了地板的缝隙中,她吓得夺门而逃,她只是想要恶心俆妙君,并没有想过要对方死!

梦里的丁乔很害怕,但章伟帮她摆平了一切,之后又帮了她许多次,用他的体贴和多情温暖着她,终于让她走出阴霾,渐渐对章伟芳心暗许,即便听闻了杨昭车祸遇害的消息,她也只是稍稍难过了一下,她已经不喜欢杨昭了。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她收到了章伟发来的短信,告诉她,他在楼下等她。

她心里砰砰直跳,显然知道这一去会发生什么,因此犹豫不决。

“不要去!那个人是个无耻的贱人!是个卑鄙下流的猥琐男!”

丁乔的意识眼睁睁看着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她疯狂地咆哮着,但她无法阻止活在梦里的人。

最终,梦里的她成了章伟的女人。

再后来,她过上了锦衣华服山珍海味的富贵生活,和十来个女人分享着章伟,她们之间和平共处,从不知吃醋和嫉妒是什么滋味,大家就跟被设置好程序的NPC一样,每天木然的生活着,没有思想,没有自由。

一年后,她怀孕了,章伟更宠她了,可惜,她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这或许是报应吧?她想。

从那以后,章伟就很少来看她了,她知道,章伟身边从不缺女人,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她已经失去了他。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活着,活得很有钱,活得像行尸走肉。

她看着章伟越来越有地位,已经成为了国内资本的代言人,甚至能够轻易干涉一国政府做出的决定。资本们越来越富裕,人民却越来越贫苦,国家物资短缺,通货膨胀,很多人白天上班,晚上甚至要去富人区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然而,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某天夜里,她被巨大的爆炸声吵醒,发现住的地方已经被火海包围,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裂声,还有刺耳的警报声,听说是军队发生了哗变,不远处闪过一道赤红色光芒,滚烫的热浪袭来,再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丁乔睁开眼睛,脑子里还有些懵。

刚才她梦见的是什么?为什么那么真实?

会是分岔路口的另一种结局吗?

看来也不怎么好。

如果一切源于错误的开始,那么悲剧或许会迟到,但不会不到。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她小小的房间,门外传来何惠仪暴躁的叫骂声。

想着梦境中的一生,丁乔忽然觉得如释重负,至少,她此刻真实的活着。

这个世界,真实的延续着。

☆、庶女谋1

再次回到玉中界,玉灵对二人的表现非常满意。由于他们已经受过一次功德金光的洗礼,魂力与神识有所增强,玉灵直接将玉简打入二人眉心,便送他们去了下一个世界。

俆妙君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神识正迅速吸收着玉简中的内容。

这一次是他们相对熟悉的古代世界,无需灵玉灌顶,这个世界的逆天之子叫做庄敏静,胎穿而来,生而知之。她本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上班族,一觉醒来却成了夏国荣国公府的庶女,虽是庶女,但荣国公夫人姜氏生性宽和,对待庶出子女虽不亲热却也不苛刻,加上庄敏静的亲娘陈氏身份不一般,本是荣国公的远房表妹,只因家道中落自幼寄养在荣国公府,与荣国公青梅竹马,互相倾慕,可惜门不当户不对,这才委身做妾。作为荣国公真爱之女,庄敏静又怎么会过得不好?

随着她年纪愈大,渐渐显露出非凡才华,半岁开口,两岁识字,五岁作诗,不过八/九岁就已经才名动京城,有女如此荣国公喜不自胜,亲友同僚皆知他爱女成痴,庄敏静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待她十二岁那年,陈姨娘再产一子,荣国公亲自取名为“昊”,足见他对此子地期待与喜爱,对待陈姨娘也愈发怜惜。自打有了这个儿子,陈姨娘的心渐渐不再满足于姨娘的身份,更不愿将来有一天荣国公去了,她和儿子却要被分出国公府,同样都是荣国公的血脉,这世子之位她儿子凭什么不能争?

陈氏的心思自然瞒不过芯子早已成年的庄敏静,她心中暗喜,虽然她很得荣国公宠爱,可毕竟只是个庶女,荣国公倒是提过好几次要将她记在夫人名下,都被姜氏以照顾儿子难以分心为由给推拒了。

在这里,要想有个好姻缘,身份比一切都重要,阻她身份,何异于断她姻缘?

只是当时陈姨娘肚子不争气,十来年宠爱不衰竟再难有孕,她无可奈何,甚至怀疑是不是姜氏动了手脚?如今她有了亲弟弟庄思昊,自然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庶女,就算能寄在姜氏名下,也不过以庶冲嫡,京里的大户人家有谁不知其中猫腻?哪有堂堂正正的嫡女身份来得高贵?因此,她平日里没少暗示敲边鼓,这才敲得本来就不安分的陈氏动了心思。

庄敏静深恨姜氏面甜心苦,明明只生养了一个病弱的儿子,却非占着世子的名分,而自己想寄个名都推三阻四,因此下起手来丝毫不心软。

她与陈姨娘不但暗中败坏姜氏名声,离间荣国公与姜氏少得可怜的夫妻情分,还买通了人手给世子庄思远每日的膳食中下药。那药是庄敏静的舅舅帮她寻到的奇药,无色无味,服下后症状有如气血亏损,寻常大夫也难查出原由,可一旦服用三年以上就会导致五脏六腑迅速衰败,几日内暴毙而亡。

按理说,姜氏作为宗妇又管着内宅,本不应这么容易让她们算计。可一来她生世子时不幸早产,导致世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这十来年为了调养好世子的身子,她几乎耗尽心神;二来荣国公偏宠陈姨娘,她早已冷了心,久而久之,连管家权都分了一半出去。

等姜氏察觉到危机为时已晚,她最终被荣国公软禁,不久后世子庄思远暴毙,姜氏听闻消息后痛不欲生,一根白绫了断了自己。

她的娘家赶来讨要说法,却被荣国公府的家丁羞辱,姜家好歹出身清贵,直把姜老爷气得当场中风晕倒。姜家本想告状,可/荣国公府势大,荣国公在庄敏静假装不经意地提醒后,不等姜家反应先下手为强,姜家最终落得个丢官弃用的下场,只能带着一家老小狼狈地回了乡下。

半年后,荣国公将陈姨娘扶为正妻,庄敏静终成嫡女,身份地改变让她有了更多裙下之臣,她在与她周旋的男人中挑选了身份最高贵的一位——夏国四皇子,并凭着炸药、银行、医术等现代智慧与经验,成功辅佐四皇子称帝,她也被封为夏国皇后,与夏帝一生一世一双人,最终,她助夏帝统一四海,成为天下间至高无上的女人。

随着信息地接收,俆妙君的头痛渐渐缓解,她感到背部和臀部都火辣辣地疼,回想了玉简内容,终于明白如今是怎么个情况。

此时庄敏静快及笄了,这场算计已经布置了两年有余。

姜氏早已被荣国公厌弃,前几日陈姨娘不过吹了吹枕头风,就让荣国公将她软禁在小佛堂中,而世子庄思远中毒已深,表面看着似无大碍,但等到三年期限一满,即便是神仙下凡也再难救治。

俆妙君这一世的名字叫做青黛,是荣国公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因为私自给小佛堂里的姜氏传话被逮了个正着,庄敏静命人打了她二十板子,只等过两日便发卖了出去。她此时疼得厉害,正是挨了板子的后遗症,这还得谢谢打板子的嬷嬷和原身有点交情,否则还不知得严重成什么样。

青黛是昨天挨得板子,玉简中说,三日后她就会被荣国公府给卖了,虽不知她被发卖后的遭遇,但想来不会太好。

如此算来,再有两日这具身体的最大危机就要来了,可俆妙君半点不急,因为杨昭附身之人正是荣国公府世子庄思远,这世子在府中虽没多大权威,但要保住一个丫鬟还是很容易的事。

玉简中庄思远并未插手,是因为原身被姜氏教导得太过单纯,十七八岁的年纪对身边之人毫无防备,自始至终都被几个贴身伺候的蒙在鼓里,甚至直到他死,还只当母亲只是犯了错暂时被关了起来,不日就能解禁。

可如今庄思远换了芯子,又怎么会被几个宵小所蒙蔽?

俆妙君心中踏实,这具身体又确实遭了大罪,不一会儿,她竟然在疼痛中睡了过去。

这一睡足足睡了三四个时辰,醒来时却换了个地方。看着京绣蹙金花开富贵床幔,摸着七彩织银麒麟锦被,闻着清雅高贵的芝兰香,心知杨昭已经救下了她。

果然,她刚发出点儿动静,床幔就被掀起来,一个陌生的十五六岁少年正笑意和煦地看着她:“可好些了?”

俆妙君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杨昭,一个单纯的少年断不会有这样平和的眼神,她听着对方别扭地问话,本应是熟悉的讲话方式,却忽然间很陌生,他们已经在上个世界生活了太久,久到不习惯做个古人了。

俆妙君想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她疼得“嘶”了声,杨昭立刻蹙起眉,轻轻压着她的肩:“你背后还有伤,我刚给你擦了药,别乱动。”

俆妙君趴在玉枕上缓了会儿:“还好,没我想象得疼,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事开不得玩笑,我这里的药没有宫里的好,万一落下病根就不妙了。”

杨昭想要掀她的衣服检查,俆妙君忙制止了:“我真感觉好多了,睡一觉醒来就没那么疼了,我还当你给我用了神药呢。”甚至有些伤口都开始发痒了,刚才她就是忘了疼才会动作过大把伤口扯着。

杨昭坐到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就是很普通的伤药,我直接给你带回来了,姜氏被关在小佛堂,这个少爷现在哪里来的神药?”想了想说:“或许跟我们受过功德金光有关,玉灵说我们的魂力和神识所增强,不知道我这具身体以后能不能彻底恢复?”

俆妙君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对了,我这一觉睡了那么久,陈氏就没派人来找你?”

“来过,被我打发了。”

原来杨昭醒来接收了记忆,但没有确切的事件来应证现在处于哪一个时间点,他知原身的几个贴身伺候都被收买了,索性亲自去找俆妙君,刚巧见到挨过打后昏迷的她,这才知道时间不多,不顾旁人阻拦强行将俆妙君带回他的院子。

他的贴身丫鬟书琴匆忙给陈姨娘报了信,对方就派了两个嬷嬷和她的大丫鬟碧荷来要人,杨昭岂非原主那样好欺负,直接厉声训斥她们不懂规矩,又以青黛的卖身契在他母亲那里,即便要发卖也要等他娘出来亲自处理为由,将几人打发走了。

几人无奈,她们的主子再得势表面上也得对世子依旧恭恭敬敬的,更何况她们几个奴才?只得悻悻回去报信,陈姨娘听了碧荷回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这傻小子还真以为他母亲能出来?”

庄敏静在一旁笑了笑:“为何不能,等他没了,父亲难道不会放她出来送世子哥哥最后一程?”

“说得正是。”陈姨娘笑着揽过庄敏静,见女儿语笑盈盈艳若春桃,心中喜得不行:“你父亲岂是那等冷漠绝情之人?到时必然会让她们母子见最后一面。”说罢脸色稍变,“只是,世子今日行事不同以往,竟瞒着书琴打听到了青黛的事,将她带回去不说还那样护着,莫非……他看上了青黛?”想到青黛窈窕秀丽的模样,陈姨娘抚掌而笑:“是呢,咱们的世子如今都十六了。”

庄敏静没陈姨娘那么心宽,但也没想太多,毕竟庄思远的命一直被她们捏在手上,“娘说的不无道理,既然他喜欢青黛,咱们成全了他又何妨?姜氏日防夜防,没想到最应该防的却是她那忠心的丫鬟。”

庄思远自幼体弱,姜氏听从大夫嘱咐不让他亲近女色,只怕一旦破了元精反成了催命符,只待他满了二十再定下亲事不迟,庄思远向来听话对女人敬而远之,陈姨娘准备了好几个丫头都没能成功,不曾想却是姜氏那边出了内贼。

“若世子哥哥真为青黛动了心,不知小佛堂中的那位得气成什么样?”庄敏静捂嘴而笑,惺惺作态道:“可世子哥哥今日不敬碧荷姐姐和两位嬷嬷,行事如此偏激,怕是对父亲处罚了姜氏心有怨怼,父亲知道了不知该如何伤心呢。”

陈姨娘心中一动,叹息道:“或许有什么误会,父子间哪来的隔夜仇呢?不若说开来好。”

庄敏静见陈姨娘理解了她的想法,微笑道:“娘说的是,父亲一定会原谅世子哥哥的。”

角落里,碧荷静静地立在一处,神色如常,作为陈姨娘最信任的丫鬟,这些事她早已知晓。或许一开始她还会心虚害怕,可后宅斗争就是如此凶险,要怪也只能怪国公夫人没本事,护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新故事,算是宅斗吧。

因为重新调整了一下前文,将一些拖拉的剧情删掉了。

☆、庶女谋2

酉时,书琴如往常一般提着食盒进了世子的院门,院中青藤繁花,古木翠竹,见之沁凉,一个洒扫的小丫鬟见到她匆忙上前,压低了嗓子说:“书琴姐姐,青黛姐姐还在世子房中呢。”

书琴一惊:“陈姨娘莫非没派人过来?”上午她通风报信后,知道陈姨娘会来找世子麻烦,于是打着替世子办差的幌子躲出府去,直到申时末才回,又急着去大厨房取膳,此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陈姨娘派碧荷姐姐过来了,可世子将她们打发走了,还发了脾气。”想到向来温和有礼的世子白天那副威仪的样子,小丫鬟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书琴眼珠子转了转,却也想不出什么缘故,只得提着食盒上前,在门外通传:“世子,奴婢书琴,给您送晚膳来了。”

“进来。”

里头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无二,书琴松了口气,她推门而入,满室的芝兰香混着一丝草药的气味,世子正坐在黄梨木花雕床头,床幔垂下,隐隐能见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想必就是青黛了。

书琴略有些吃味,随即又暗暗嘲讽:得了世子青眼又如何,世子自身都难保了。

她神色如常地将膳食一一摆上桌,一共八荤四素十二道菜,加上一道白梨藕荷汤,这些食材的花费放在平常百姓家足够五口人吃上好几个月了,这荣国公府富贵泼天,谁又舍得轻易放手呢?

布置好了,见世子仍坐在原处,书琴轻声提醒:“世子,可以用膳了。”

“嗯,你先出去吧。”

书琴一愣,平日都是她亲自伺候世子用膳,更何况陈姨娘还特意叮嘱让她好生盯着世子,她虽不知原由,却隐隐有些猜测,起初很是不情愿,可陈姨娘用她一家性命威胁,她没办法拒绝,如今两年多过去,这些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书琴往前两步:“世子,奴婢——”

“我说,出去。”

冰冷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听起来十足陌生。

书琴先是一愣,再是难以置信地抬头,见世子正看着她,眼底一片漠然,仿佛她只是他手中挣扎的一条小虫,让她生便生,让她死必死。

一股寒意从背脊涌了上来,书琴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忙应了声“是”,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她慌忙离开的身影,俆妙君道:“应该是向她主子报信去了吧,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杨昭莞尔,去院子里随意唤来一个丫鬟,给了她些银子,只说青黛受了伤吃不得荤腥,让她在外头多买点儿清淡的吃食和糕点回来。

他不知府中谁奸谁忠,只是陈姨娘每每下药都是由大厨房的王妈妈亲自动手,外来的食物不经大厨房,想必对方一时也找不着机会。

唉,群狼环饲,先熬过今天再说吧。

这一晚,杨昭在卧房的矮榻上歇了,第二天刚起,就听书琴在门外战战兢兢道:“国公爷请世子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杨昭见俆妙君还睡着,不忍扰她,挥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丫鬟,自己洗漱收拾好了,这才慢悠悠往荣国公的书房去了。

荣国公今年三十有六,正当盛年,他膝下子女不丰,虽疼爱陈姨娘所生幼子,可庄思昊毕竟不满三岁,而世子庄思远尽管身子不够康健,却早已长大成人,此时仍是他心中最为看重的儿子。

杨昭正因为分析了荣国公的心理,才会对书琴、碧荷等丫鬟不假辞色,下人们哪怕再得宠,又如何能跟唯一长成的儿子相提并论?哪怕昨日来得是陈姨娘本人,杨昭一样能打发走,荣国公至今不愿休了姜氏将陈姨娘扶正,在玉简中也一直等到庄思远暴毙才让陈姨娘上位,就足以说明在荣国公心中,排在第一的是国公府的世袭爵位。

他会被女色所蒙蔽,但却不会为了女色去毒害自己亲子。

果然,荣国公并未斥责他,只淡淡道:“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处理了就是,你这次做得很好。”显然已经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

原来荣国公昨日一回府便被陈姨娘找去,不但被告知了庄思远的反常,又暗示他世子怕是对姜氏一事心生郁结,荣国公只道陈姨娘见识不足关心则乱,并未放在心上。

而陈姨娘未曾料到,荣国公其实很满意世子难得地强硬,他之前总嫌姜氏将世子养得太过妇人之仁,看似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实则毫无防人之心更无御下之道,可姜氏护着世子跟眼珠子似得,就连他想亲自教养都被姜氏闹得烦不胜烦只好作罢,加之怜惜世子自幼体弱,他不愿太过严苛,也就由着姜氏了。

见荣国公面色平静,杨昭恭敬道:“父亲教训得是。”

荣国公微微一笑,却莫名想到了陈姨娘昨日的话,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你娘她……犯了错,我将她暂时禁足于府中佛堂,等过些日子自会放她出来,你无需担心。”

“母亲究竟所犯何事?”正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姜氏身上,荣国公竟自己提了,杨昭忙顺势问道。

荣国公沉默良久,缓缓道:“她对你幼弟思昊做了不好的事,我本不愿告诉你真相,又怕你被有心之人挑唆利用,使你们兄弟不和。”

“……不好的事?”杨昭假作懵懂,其实他早知是陈姨娘与庄敏静陷害姜氏给庄思昊下毒,又在事后不停挑唆,才导致姜氏被荣国公软禁。荣国公才学平平却向来自负,自以为后宅一切均在他掌控之下,又哪里能想到他心中只会偶尔耍些小手段的真爱,以及如皎月般纯净的女儿,早已为了她们的野心将他玩弄于股掌?

荣国公自以为看明白了世子眼底的不安,见他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孺慕地望向自己,终究心软了,于是遮遮掩掩地透露了几句,“后来又在姜氏卧房找到少许残留的毒/药,陪房一家子也招了,人证物证俱在,若非你妹妹静儿机敏,只怕……”

见世子神色一黯,荣国公宽解道:“你娘出身清贵,想来只是一时糊涂,你不要有负担。”随即又想起今日管事所禀,话锋一转:“听闻太子下了帖子邀你同游虎峰苑,你可会去?”

庄思远与太子素来亲厚,这也是荣国公格外看中他的原因。庄思远八岁时,曾在一次皇家宴席上阴差阳错为太子挡了一劫,虽然他并未受伤,却从此投了太子眼缘,若非他身子羸弱,必会被点入宫中成为太子侍读。

“自然。”他不但会去,还会给庄敏静送上一份大礼。

荣国公又提点了几句,这才放世子回去。

到了晚上,世子依旧拒绝让书琴伺候用膳,哪怕大厨房今日特意做得清淡,他还是一筷子未动。

陈姨娘知道后这才急了,庄敏静告诉过她,那毒若是不能用满三年,只会造成普通的气血亏损,短时间内于性命无碍,若真让庄思远逃过一劫,她之前的算计岂不白费了?

“小姐来啦?”门外碧荷声脆如鹂,话音刚落,就见庄敏静亲自掀了帘子进屋,显然也是听说了消息,匆匆赶来与陈姨娘商议。

两人越想越心虚,总觉得世子怕是怀疑了什么,多半就是那青黛搞得鬼!可一时间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庄思远吃吧?正商量着是否把药混在茶水中,又听碧荷来报,说世子已经用过了今日的晚膳。

“这是怎么回事?”陈姨娘心急火燎地问。

碧荷笑道:“姨娘勿急,是世子院中的芳草亲眼所见,起先书琴布置好晚膳,世子不许她伺候,一直等到青黛醒来,两人竟一道用了膳。而且大厨房也来了消息,证实饭菜的确动过了,这汤药能藏,饭菜如何藏得下?”

陈姨娘舒了口气,忙抚了抚胸口,嗔道:“这书琴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一点风吹草动都经不住,看她把我给吓得!”

庄敏静面上忧色未褪:“世子哥哥这两日,的确变化颇多……”

“还不是为了青黛那贱蹄子,我看啊,那小子是真上了心。”陈姨娘勾起了红艳的唇角:“咱们的主母姜氏,见了他这幅儿女情长的样子,不知该怎么高兴呢。”

“总之,这几日我们还得多费心思,必须确定他真的用过那毒。”庄敏静想了想,“只剩数月时间,咱们还是混一些在茶水中吧,我这心里头总是不安。”

“这……会不会被发现?”陈姨娘有些犹豫。

庄敏静终于展颜:“娘就放心好了,哪怕来得是太医,也保管他什么都查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给小天使们的阅读带来不便表示抱歉,前文修改后少了整整一张,我把后面的提上去了,以后不会这么大规模修文了

☆、庶女谋3

过了半月,宿雨初晴,碧空长云,正是出游好时节。

俆妙君随着杨昭坐在马车内,她此时已然大好,身上一点疤痕都未留下,多半与神识沐浴过功德金光有关,就连杨昭都感觉原主的身子并没有想象中衰败,这几日面色好了不少。

俆妙君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取出两粒似鱼卵般的东西,与杨昭分别服下,此时就连庄敏静本人都不知,她特意托人寻来的隐秘毒/药千日杀其实是有解的。玉简中提到,庄敏静与夏帝起征四海期间,曾在湘国遇到某位神医,庄敏静与之对赌,对方唯一赢下的一局,便是用并不起眼的鱼腹草果实解了她以为的无解之毒。

鱼腹草随处可见,遇水而生,就连庄思远院中盆池边也是翠芸绿遍。

杨昭第一时间发现了它们,次日按玉简所述制成了解药,此药每日一服可以压制毒性,连续服上九九八十一日,便能彻底解了千日杀之毒。因而他与俆妙君明知膳食饮水不妥仍面不改色地服用,不过是为了让暗中窥伺的人安心。

“世子,再有半个时辰就到虎峰苑了,前方有处茶棚,您是想停下来歇歇还是直接过去?”小厮书棋的声音传来,杨昭撩起窗帷看了眼,道:“先停下吧。”

马车应声而停,俆妙君扯了个笑,提前下车替杨昭打帘,心中好气为何他附身世子而我却是丫鬟?待杨昭下了马车,俆妙君扶着他往茶棚走去,书棋已经提前打理干净了。

刚一落座,不远处传来清晰的马蹄声,一列马队疾驰而来,鸟惊四散,尘土飞扬。

为首的是个蓝衫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他远远望见了荣国公府的马车,行到近处猛然收住缰绳,骏马立踭,昂扬嘶鸣,蓝衫少年稳坐马上,足见骑射之功。

杨昭一见他,忙起身行礼:“四皇子殿下。”

这少年正是庄敏静的真命天子——四皇子赵礼,他朗声笑道:“原来是荣国公世子,虎峰苑距此不足十里,世子何故停留于此?”他与庄思远本不相熟,既瞧不上对方体弱多病,又不待见此人与太子亲厚,如今专程停下来寒暄,举止着实令人意外。

杨昭却仿若未觉,笑答:“舍妹言此地茶水取自虎峰泉,入口甘甜,香韵浸脾,思远只是慕名而来。”

赵礼心中一动,京中皆知荣国公府只有一个女儿,庄思远口中的妹妹只会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庄敏静,想到那位聘婷多娇的女子,赵礼眼底泛起一丝柔意,看庄思远也顺眼了许多。

“哦?既然如此,我也来尝一尝,看看是否值得令妹如此推崇。”说罢翻身下马。

待小二战战兢兢将茶奉上,赵礼饮了一口,叹道:“果真清冽怡人,令妹真是个妙人。”

赵礼这话说得有几分轻佻,杨昭却只是淡淡一笑,他之所以在茶棚停留,正是为了等赵礼过来,同他好好聊一聊自家的妹妹。根据玉简提供的信息,庄敏静与赵礼已相识月余,并且在庄敏静有心地设计下又巧遇了两三次,惹得四皇子凡心大动。

杨昭知道赵礼此时正是新鲜,定会按捺不住与他提起庄敏静,故而稳如泰山。果不其然,赵礼见庄思远不接他的话茬,便主动道:“说来我还应好好感谢庄姑娘,上次闹市惊马误撞他人,若非令妹机敏替我解围,我一时还真不好脱身。”

“惊马?”杨昭若有所思:“四皇子见过舍妹?”

赵礼浅浅勾起了唇角,说起当日之事神情颇为陶醉,仿佛十分怀恋。原来那日他骑马过闹市,无意撞倒了个忽然冲出来的小子,正慌乱之际,不远处停留的马车中下来一位戴着帷幕的少女,她耐心地查看了小孩的伤势,拿出膏药给对方止了血,又让小厮抱起他回了马车中,准备带人前去求医。

若是小孩真出了大事,赵礼少不得要被御史咬上几口,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烦不胜烦,因此他十分感激少女相助。行至少女车前,只觉鼻尖馨香阵阵,馥郁如兰,赵礼还未开口便有些醉了,待他言辞恳切地道谢之后,少女并未见他,只矜持道:“举手之劳,公子无需介怀。”

赵礼只觉声如冷泉,仿若仙音。

此一事后,他便记住了这个身姿纤细翩若惊鸿的女子,他只知道少女出身荣国公府,却不敢肯定是否是那位仕林口中素有林下之风的才女庄敏静,之后又机缘巧合地遇见了两三回,他与女子渐渐熟悉,得知佳人身份后更是倾心不已。

赵礼只说了二人初次相见的情形,即便他身份贵重,也知数次与闺中少女单独见面于对方名声有碍,却见庄思远肃然站起,对他行了大礼:“原来那日庄贵所冲撞之人竟是四皇子殿下!多谢殿下宽待,本是舍妹御下不严致殿下受惊,您却处处维护舍妹名声……思远实在惭愧。”

赵礼有些懵,什么庄贵?自己明明在套近乎,庄思远怎么又反过来告罪了?

他慢慢消化了一点儿,犹疑地问道:“你是说……那天撞上来的小子是令妹的下人?他们本来就认识?”

“正是。”杨昭一脸沉痛,“庄贵惊了贵人的马,府中本欲严惩,可舍妹心软为其求情,最终念在庄贵已受伤的份上,只罚了他半年月列。”

赵礼:“……”

他明明记得当日庄敏静与那受伤的小子一副萍水相逢的模样,哪怕是后来几次相遇,庄敏静明知他误会,却也从未澄清过。想到此处,赵礼顿时生出一种被人戏耍的愤怒!

杨昭见赵礼笑容稍僵,心知对方已生不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并未冤枉庄敏静,那天冲撞赵礼之人不但是她手下,还是她所经营的隐藏势力送入府中替她办事之人,更是受了她地指使故意碰瓷。

一切的一切,都在庄敏静算计之中,她早欲与赵礼结识,只因赵礼母族强势,是除了太子以外最有机会登上龙座的人,而太子却已有了太子妃。

杨昭无需全盘告知,只需透露几分,埋下一种可能。

赵礼勉强笑了笑:“无妨,不过无心之失。”他示意庄思远坐下,却没了聊天的心思,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假作有事先行一步。

等他离开,俆妙君与杨昭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位四皇子心里怕是中上草了,如果初见并非他想象中美好,他还会对欺骗过自己的女人一往情深吗?

等杨昭一行到了虎峰苑的庄子上已是未时,日头正盛,太子担心他被晒出个好歹忙将他迎入庄内。

进了院中,太子见四下无人,半开玩笑道:“四弟方才脸色不好,一来就躲在屋中不出,也不知谁给了他气受。”说着,怀疑地打量着庄思远。

杨昭知道太子听说了他与四皇子在茶棚中相遇之事,又清楚太子与四皇子私下不睦已久,心中并不担心,只做无辜道:“何人如此大胆?”

太子见他如此,心中得趣,一下子笑了出来。

因顾及他一路舟车劳顿,太子并未多说,让他先去房中歇息片刻,到晚间再过来,这会儿人还没齐,等各家子弟都来了还会办一场文会,庄思远文采平平虽不用下场,但凑个人气还是需要的。

杨昭陪着俆妙君在房中歇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有内侍请他去藤园,说是文会已布置妥当,杨昭一面更衣一面想着稍后的计划,笑道:“今天上午才给了赵礼会心一击,这么频繁又要来一下,我这心里都有些不忍。”

“唉……世子就是太过良善,可天意难违……”俆妙君再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两人到了藤园,各家子弟正把酒清谈,此时园中兰花空幽,难隐其香,太子即兴道:“不若本次文会以‘兰’为题,胜者孤便赠他这把太古霜纹剑。”

夏国尚武,哪怕是纯粹的文人也怀有仗剑江湖的情怀,太古霜纹剑乃是前朝开国将军的随身配剑,因此太子话音一落,众有才之士莫不兴致高涨,纷纷沉吟思索。

此时院中之人除去皇室勋贵,余下皆是素有文名的年轻一辈,文会作诗早就习以为常,各家子弟你一首我一首,将气氛烘托得十足热闹,最终,新晋探花以一首《春兰》力压众人,拔得头筹。

探花郎双手接过太子赐予的宝剑,强忍内心激荡,正欲言志,忽闻荣国公世子幽幽一叹:“唉~~~~~~~”

几许婉转,几许柔肠。

探花郎:“……”

他被噎了下,本想假作未闻,却听太子问道:“思远为何叹气?可是对文会结果不满?”

杨昭明白太子故意逗他,立即摇头:“臣文采平平,怎敢点评诸位先生大作?只是忽然想到去岁端午家宴时,舍妹所吟的一首咏兰诗。”

听得此言,同桌一直闷头喝酒的四皇子,猛地抬起了头。

☆、庶女谋4

庄敏静的文名经过十余年造势,又陆续有经典问世,早已征服了无数学子,虽是女子却向来受仕林尊敬,听了庄思远所言,当即有人问道:“可是夏国第一才女寒梅仙子庄敏静先生?”

“……”

杨昭沉默,他险些承受不住这一头衔地冲击,缓了半晌才说:“不敢,正是舍妹。”

那人立刻喜道:“寒梅仙子大作,不知我等是否有幸拜阅?”

“有何不可?”杨昭自然同意,他假意谦虚了几句,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徐徐走上前来,拿起了纸笔。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宣纸之上,浓墨落痕,行云流水,来自空无。

站在杨昭身边的人一见他的字,忍不住大声赞好!都说荣国公世子文不成武不就,府上才气十斗,寒梅仙子独占十斗,可如今观他书法,凭此造诣无论如何能分得一斗吧?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诗成,周围之人莫不惊叹,站得远一些的人此时也围拢过来,都想瞻仰一番寒梅仙子的惊艳之作,太子见大家兴致高昂,便示意庄思远将诗递给他,读过之后,连他都折服于庄敏静的才华,于是朗声念了出来。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当太子读完最后一字,全场为之陶醉,一位年轻翰林感叹道:“好一个君子之伤,君子之守,仅此一句,此诗便有名垂千古之才!”

“真不愧是夏国第一才女,此诗一出,足以压全场。”

……

众人沉浸在诗词意境之中,唯有一人脸色铁青,杨昭看见四皇子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紧了拳头,连手背的青筋都鼓了出来,不免为他流下一滴同情的眼泪。就在几日前,“夏国第一才女寒梅仙子庄敏静先生”特意将此诗赠予赵礼,言语中透露她正因见识了赵礼的风姿,才心有所悟,妙手偶得。

赵礼得到此诗,自认已经征服了庄敏静,可他们相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首诗却于一年之前写成,哪里会是因他而作呢?

赵礼心里苦,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俆妙君与杨昭相视一笑,计划通√。

在虎峰苑中闲适过了数日,三两友人琴棋诗酒、垂钓狩猎,到了第七日,苑中清贵子弟已散得差不多了,余下几个皇子和十余个勋贵世家的小辈,一群人浩浩荡荡打算去虎峰山登高,荣国公世子自然也在其中。

杨昭拒绝了太子特意为他准备的轿辇,表示近日身子轻省不少,不愿总做那不合群之人,这一回他想要靠自己的双腿登上山顶。作为庄思远的好上司兼好玩伴,太子当然不能拆他的台,又担心他独自一人太过无趣,只得陪他落在了最后,龟速般往山顶前行。

山腰的凉亭中,杨昭惬意地饮着清茶吃着点心,太子看他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默默无语,其余同伴早不见人影,这庄思远不但不急,竟还享受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这次登山比试第一也有彩头?”太子声音有些低沉。

“回殿下,臣记得。”杨昭喝了口茶。

“那你为何还在此地?”

“臣是想反正已迟了,何须强求?不如静静体味登山之乐,风景这边独好。”

太子:“……”

说得好有道理,孤竟不能反驳。

远处白雾茫茫间,隐隐可见四座小峰相连,山中曲折险峻,连绵起伏,山腰处已有四五百丈高,山间雾气缭绕,小径若有似无,石阶两侧草木幽深,松柏苍苍,沿途可闻燕鸣莺啼,溪涧潺潺,其山色之秀,不负皇家园林之名。

杨昭一路且游且赏,太子面无表情同行在侧。

忽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青山的宁静,白雾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围侍卫立刻戒备,太子神色严肃,向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疾速向前,不过数息便消失在了山雾中,不多时,其中一名侍卫返还回禀道:“太子殿下,几位殿下和诸位大人已达山顶,四皇子殿下取神水时不幸被青环蛇咬中,如今已昏迷不醒。”

太子骤然色变,心惊道:“怎么回事?”

原来虎峰山山顶生长着一棵千年古松,其树干处孕育着一个约四拳大小的树洞,洞深三尺,千年朝露化为一泓清水深藏于洞内,这水便被皇家誉为神水。

但凡有皇家子弟来此登高比试,第一位登上山顶之人皆可饮一口神水,或许它并没有神异,却是一种吉兆,早已成为了皇家的传统。

如果没有庄思远拖后腿,这次登高第一的理应是自己才对,其余人哪里会跟太子争这种无意义的风头?想到这里,太子再看庄思远更多了几分柔和,故作惋惜道:“难为四弟为孤挡了灾,赶紧随孤上去看看吧,他若真出了事,孤也不好交代。”

好在那青环蛇毒性不足以致命,即便中毒颇深只需将养三两月便能痊愈,更何况四皇子亦有侍卫陪同,想来第一时间已经处理过了。

太子乐于见到赵礼倒霉,此时并不心急,却听庄思远道:“青环蛇向来昼伏夜出,且惯常栖息于山麓近水处,如何会出现在山顶?”

众人皆是一愣,那侍卫肃容道:“容属下再探。”说罢领着两个下属再次消失。

太子沉默半晌,缓缓道:“思远此意……是说那青环蛇并非意外出现,而是有人设计?”至于针对谁?自然是原本应拔头筹的自己。可为何偏用青环蛇?是了!他若中毒至少有月余不能动弹,而清川之行在即,父皇定会安排其余皇子代替他。

这一趟清川之行表面是查问赈灾银两,实则是联络两江势力的绝好机会,诸位皇子私下多番明争暗斗,即便他贵为太子,也做了许多努力才得到了父皇认可。

再往深处想想,如果伤者换成太子,现场众人只怕更加惊惶,哪里还有心思探查细节,多半会被当做是意外,让背后之人得偿所愿。

其实他猜得不错,玉简里记载这次事件是由七皇子主谋,受伤的本应是太子,事后四皇子在庄敏静的帮助下发现端倪,最终挤掉了七皇子南下清川,自此笼络了大批两江朝臣,朝中势力渐渐可与太子分礼抗衡。

至于中文系毕业的庄敏静如何得知青环蛇习性,简中并未详述,只能归咎于逆天之子的气运吧。

杨昭见太子脸色数变,猜他多半想明白了,便装傻道:“臣只是听青黛曾说起过才会想到,难道竟有人想害殿下?”

太子:“……”

“总之孤又欠你一次,多谢。”太子心想庄思远不愧是他的福星,年少时就为他挡过一劫,这一回是第二次了。

却见荣国公世子神情犹豫,小声试探道:“既然太子殿下执意要谢臣,臣就不推辞了,不知太子殿下能否赐予臣两个得用的侍卫?方才臣见他们训练有素,威风十足,实在心中羡慕。”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庄思远一眼,他的侍卫自然忠于他,即便赐给庄思远,与眼线又有何异?他虽暂时没有这种想法,却感叹于庄思远的用心,心道再是被教养得天真无求,世家子弟本能的趋利避害终究学到了几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对方愿意主动献出软肋来证明对他的忠诚,他也愿意还他一场君臣相宜。

太子故作严肃:“赐你两名侍卫无妨,但孤要听真话。”

杨昭配合地露出被拆穿的尴尬,难为情道:“还是瞒不过殿下。”于是将国公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又略提了他日后的打算:“臣也是出于自保,要成此事必须有可信的人手,可臣之前太过糊涂,竟不知身边下人多半都已背主……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想了想,他又将庄敏静与四皇子之间的事提早捅破了,太子这才明白为何庄思远要在文会上宣扬庄敏静的闺阁之作,此举多少有碍女子清誉,而庄思远并非不懂分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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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赵礼得知真相的心路历程,太子心情甚好,遗憾怎么没注意着多看两眼,杨昭哪里猜不到他心中所想,补充道:“臣见四皇子手背青筋鼓出,着实于心不忍。”

话一出口,惹来太子大笑,待平复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算开窍了。”他一直忧心庄思远太过单纯,今日稍稍放下心来:“赵七赵九,你们日后就跟着荣国公世子,记住,对待世子须如对孤一般,若有阳奉阴违的心思,孤必不轻饶!”

“诺!”两名侍卫从暗处走出,纷纷领命,又单膝跪地向庄思远行礼,从今往后,荣国公世子便是他们另一位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幽兰操》韩愈

诗文评论大多是复制的历代大牛对诗文的解读,业余水准还是不要去玷污诗词了。

☆、庶女谋5

四皇子登虎峰山被青环蛇咬伤一事半日之内已传遍朝堂,震惊有之、愤怒有之、惶恐有之、猜疑有之、幸灾乐祸有之,种种情绪皆隐藏于暗流涌动的庙堂风云之下,毕竟事涉皇家秘辛,不论心中有何想法,大伙儿还是自觉管住了嘴巴。

庄敏静同样很着急,她找来荣国公旁敲侧击地打探,孰料向来和蔼可亲的父亲竟将她好一顿斥责,气愤担忧之余还有些不安,她如今彻底与四皇子失去了联系……

朝中上下都极有默契的对此事缄默,她培植的势力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无奈之下,只得放下身段来找庄思远。

一入庄思远的院子,立刻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清凉之意,院中修竹百竿,草色縟苔,四时花娇,繁茂郁然,打量着比自家小院大了一倍有余的世子居所,庄敏静心生嫉恨,随即想到这里很快就会换了主人,又得意起来。

守在书房门外的书琴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通传,室内只有庄思远一人,正拿着棋谱研习,见她来了,随手放下棋谱笑着问:“妹妹怎么过来了?”

庄敏静不见青黛,心中疑惑,荣国公府如今谁不知道青黛跟了世子,成天不离左右?却听庄思远说:“我让青黛出府办些事,妹妹可是有事?”仿佛猜中她所想。

庄敏静心里一慌,随即镇定下来,说:“昨日舅舅送来了些南山府的药材,我便想着给哥哥带些过来。”她口中的舅舅便是陈姨娘的兄长,按理说算不得正经亲戚,但陈家与已逝的荣国公老夫人沾亲带故,又向来替荣国公办事,最为重要的是,陈姨娘得宠,因此府上无人计较他的身份。“不过今日一见,哥哥气色好了许多,想来是用不上了。”说罢捂嘴轻笑。

千日杀药性特殊,毒发前三个月,中毒者看上去会逐渐康复,再不见往日气血亏损的模样,而毒素却渐渐淤积于五脏六腑中。庄敏静见庄思远面色红润气息绵长,与中毒后期一般无二,心中更安定几分。

“那我先谢过妹妹了。”

庄敏静笑了笑,让跟她一道而来的丫鬟翠云将药材送去库房,说道:“这药材还未曾处理过,正适合补身,哥哥趁早用了吧。”

她见此时屋中没了外人,故作犹豫,几番欲言又止。

杨昭自然知道她所为何来,于是配合地问:“妹妹可是遇上了难事?”

庄敏静语带惆怅:“只是听说哥哥前几日在虎峰山上差点遇险,传闻连四皇子殿下都被毒蛇咬了,我心中担忧……”

她正欲再说,却见庄思远蹙起了眉头,神色凝重,于是止住了后面的话,小心翼翼问道:“哥哥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杨昭沉声道:“还请妹妹慎言,看来妹妹身边的下人是越发不懂规矩了,若被我得知是谁在妹妹耳边乱嚼舌根,定不轻饶!荣国公府容不得这等会招来祸事的存在!”

庄敏静脸色一变,勉强笑了笑:“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哥哥,哥哥不愿说就不说,没得拿我身边人作伐子。”

杨昭直直地盯着她,也不开口,看得庄敏静心里发慌,正想说点儿什么就听对方道:“妹妹身为国公府的小姐,虽是庶出,却从小受嫡出教养,应懂得贞静淑德四个字,无论如何都不该忘了本分,天家之事岂是你我能妄议?你回去吧,此时我定会禀明父亲,由他亲自处理,妹妹好自为之。”

“你!”庄敏静大怒。

杨昭重新拿起棋谱,淡淡道:“书琴,送妹妹回去。”

庄敏静深吸几口气,这才缓缓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哥哥……可要好好保重。”

出了院门,庄敏静见四下无人,一巴掌扇到翠云脸上,又狠狠地掐了翠云几把,吓得翠云呐呐不敢言,只能缩着身子任凭主子发泄,直到前方廊桥上出来两个丫鬟,庄敏静才收回了手,理了理发髻,冷声道:“回吧。”

庶出?你是嫡出又怎样,你母亲还不得在我们母女手中讨生活?你的小命还不是被我捏在手中?你放心,等到你去了,我一定好好替你当这嫡出,绝不辜负你地教养!

庄敏静红唇一勾,心道,我真是傻了,又何必跟个短命鬼计较?

荣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俆妙君并不知道,她此时正独自走在朱雀街上,身后有三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跟着,俆妙君毕竟皇后出身,天生警惕,又哪里察觉不到?

她今日出府的确有要事,早知道庄敏静培养了一群乌合之众专属调查荣国公府众人行踪,杨昭特意安排了赵九暗中保护她,如今正是派上了用场。

俆妙君拐进一条巷子,绕了一圈再出来,身后已没了跟踪之人。

她暗自一笑,心道一群乞丐窝里的乞丐,又如何跟皇家培养出的暗卫相比?庄敏静如今只是闺阁女子,势力发展有限,这些人事都是委托她舅舅在外操持,如今还不成气候,更不见她正位中宫后的半点威风。

随后她进入了永安巷的一家裁缝店,这家店是姜家的产业,杨昭前些日子暗中以书信联络了姜府,姜老太爷便将京中的部分势力透露给他。

俆妙君在掌柜的安排下换过了男装,等再次踏上朱雀大街,已成了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她一路走到了青柳巷,此地是京中著名的烟花之地,白日里人烟稀少显得很冷清,连醉欢楼前看门的小厮都无精打采,他见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独自走来,只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背着长辈出来尝鲜,心中暗自不屑:毛都没长全的小兔崽子也开始宵想女人了,我呸!

小厮不耐道:“公子,我们这儿不做白天的生意。”

那少年挑了挑眉,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抛给了他,淡淡道:“开门吧。”

小厮一愣,又看看手中的银子,立刻露出狂喜,忙不迭道:“诶诶,好,好的,您请!”

见少年镇定地走了进去,这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嘟囔着:“这是哪家的公子?看起来还挺懂门道,莫非已是个老江湖?”想了想又摇摇头,摸出那锭银子咬了一口,“管它呢,反正是个财神爷就对咯!”

俆妙君一入花厅就撞上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对方夸张地“唉哟”一声,一看竟是个年纪小小的公子哥儿,于是敷衍道:“小公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姑娘们辛苦了一晚上都在休息呢。”

俆妙君有些无奈,青黛虚岁都十七了,只因身为女子扮起男装来更显年幼,平白小了三四岁,在青楼这种地方还真不容易镇场。还好,她早料到这种情形,于是再次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道:“本公子要见白露姑娘。”

“……”她撞到的人正是老鸨,此时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给震慑了,犹豫地接过那银票一看,一出手竟就是五百两!五百两啊,一户农家一年也攒不够十两啊,她们醉欢楼一个月都赚不了五百两啊!这是哪里来的财神!

于是一炷香后,俆妙君很顺利地见到了她的目标人物——柳白露,这位即将被醉欢楼推举参加花魁试的未来头牌,此时正对着她温婉一笑,传闻白露姑娘本是官家小姐,品貌出众,富有才学,如今只是这么淡淡一笑,竟让俆妙君生出一种“娴静犹如花照水”的感觉。

她掩饰地垂眸,复又抬眼打量对方的厢房,并不算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东墙正中挂着一副《溪山春雨图》,书架上存满了百家典籍,室内焚香,烟雾袅袅,院中一株老树低枝入帘,轻纱窗下安放着一只南香木琴桌,临窗盆池内植碗莲两三朵。

这里的主人,是一位清雅之人。

她往前踏了一步,直接道:“今日来,是想与姑娘谈一笔交易。”

☆、庶女谋6

谁也不知俆妙君与白露姑娘在房中说了什么,等她回府,看见一众仆役步履匆匆,神情焦灼,就知道杨昭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此时世子的床前围着不少人,甚至有宫中的御医,他们一面辨证一面思考,荣国公隐忍着怒气走出室外,愤怒地踹倒了跪在脚边的人,厉声道:“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究竟是谁敢在我府中行这等污秽之事!”

“诺。”那人顾不得身体疼痛,匆忙退下。

一位白发医者上前,恭敬道:“国公爷,下官与几位大夫多番商议,已经确认了世子所中之毒名为四合草,此毒/药性极烈,能让人在半日内殒命……”

“什么?!”荣国公大惊,既为世子危情,又因那毒/药的名字。

四合草……正是当日姜氏给庄思昊所下之毒!四合草极其难寻,只有在鹿河草原才能生长,恰好姜氏陪房的家乡就在那一带,他又在姜氏和那陪房的院中都发现了残留的四合草,这才定了姜氏的罪。

可上一次,这药就被他尽数毁掉了啊?当日所涉之人均已灭口,其余人哪里知道什么四合草?再说,如今姜氏被软禁在小佛堂,又哪里来的机会下毒?何况中毒之人是她看得如珠如宝的亲子……

荣国公百思不得其解,那白发医者依旧慢悠悠道:“国公爷无需担心,世子中毒至今不足两个时辰,我等既已找出病因,只需对症下药即可,此毒虽烈,却并不难解。”

荣国公稍稍松了口气,却听那医者话锋一转:“只是……世子体内似乎还有另一种毒,此毒稀有比四合草更甚,名为千日杀,此毒……无药可解。”这位白发医者正是当朝太医院院判陈淼水,千日杀或许普通太医们发现不了,陈太医却未必,可国公世子若非病重垂危,哪里能随意请得院判来府上诊病?

陈太医视而不见荣国公眼中的惊怒与微不可查的惶恐,自顾自解说着千日杀的药性,“此毒虽无解,但世子服用不足九百日,只需停药即可。不过千日杀终究是毒,对身体必然有损,世子的寿数只怕是……难过而立之年。”

荣国公在经受了连番打击后,竟出奇地冷静下来,询问道:“此毒可于子嗣有碍?”

陈太医沉吟片刻,摇头道:“并未听说,应是无碍。”

荣国公点了点头,世子今年虚岁十七,如无意外,至少还有十年好活,只要他在这十年内顺利生下嫡子,于国公府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再不济……思远还有个弟弟……

想到这里,荣国公身子一震,背上立时就爬满了冷汗。

如果庄思远没了……

他又想到如今被软禁在小佛堂中的姜氏,自始至终都喊着自己是冤枉的,而陪房一家虽认了罪,此前却并没有机会离开国公府,至于那鹿河草原……陈姨娘的兄长掌管着国公府对河西的全数生意,他同样去得!

不对,他怎么能怀疑陈姨娘?

荣国公下意识地摇摇头,内心数度挣扎,又因为对陈姨娘地猜疑而感到愧疚,表妹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可总有道虚无的声音在提醒他:想想看,世子没了谁能得利?又有谁能在国公府中不声不响地给世子下毒,两年来竟无人察觉,他们今日能对世子下手,明日难道不能对你下手?你就不害怕吗?

我,就不害怕吗?

荣国公极力抑制住泛起的寒意,请陈太医尽力医治,又命侍卫将跪在院中的下人一并带下去拷问。侍卫们之前早已将院中伺候的下人揪出来集中看守,只除了有世子极力担保又不在府中的青黛,下人们只知道世子突发疾病晕倒,却不知其中内情,此时听见了荣国公的话,立刻哭嚎喊冤声一片。

书琴跪地爬了几步,嘶声喊道:“世子!求世子救救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在您茶水中下毒——”

周围突然静了一息,连床上装晕的杨昭都忍不住抖了一抖,只听荣国公咬牙切齿道:“去!给!我!查!”

当陈太医确认茶水中混入了四合草,又在另外两只茶杯中验出了残留的千日杀之毒时,书琴已经瘫倒在地,她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般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被恐惧的阴影笼罩,下身濡湿一片,传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四周跪着的仆役害怕又嫌恶地离她远了些,两个侍卫上前直接将书琴拖了下去。

荣国公审视着剩下的人,冷冷道:“既然你们伺候不好世子,那荣国公府也用不上你们了。”抬手一挥:“都带下去,若是查出与世子中毒一事无关,直接发卖了就是。”

“诺。”

等俆妙君一路疾行至院门前,正好撞见下人们一个个被带走,她心中生不出一丝怜悯,他们虽未亲自杀人,可这几年来多次给陈姨娘与庄敏静传递消息,有心人甚至早有怀疑却冷眼旁观,原主暴毙身亡,他们同样是帮凶。

或许会有那么几个老实之人,可玉简上未提,杨昭与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分证清楚,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那些发卖出府的人多给点儿遣散银子,再托牙婆寻个好点儿的去处。

傍晚时分,世子房中终于安静了,只有青黛一人伺候在侧。

杨昭半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俆妙君见了心中一软,道:“今天辛苦你了。”

杨昭安抚地摸摸她的手:“没办法,不用苦肉计怎么让荣国公怀疑陈氏?怎么帮姜氏解困?又怎么让太医来给我看病?还得多谢赵七找来的这毒。”他身为曾经的帝王,懂得上位者的心思,此次行事并没有瞒着太子的意思。

见俆妙君叹了口气,他说:“倒是你……近来也挺辛苦的,做个丫鬟成天跪来跪去。”

“无妨。”俆妙君摇摇头,接着话锋一转:“那件事已经安排好了。”

“你办事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杨昭忽然笑了起来:“如今荣国公必定怀疑上陈氏了,或许过几天姜氏就能被放出来,到时候我请她将你赐给我,先给我做个姨娘如何?至少不用见人就跪了。”

“呵。”俆妙君皮笑肉不笑。

杨昭:“……”

次日,荣国公府上迎来了一位东宫内侍,随他一道而来的还有位三十余岁的妇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内侍代表着东宫的脸面,荣国公哪敢怠慢,他匆忙相迎,却听对方道:“太子殿下听说世子少了几个伺候的人,特意送来了王嬷嬷和赵福,这位王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向来端正持重。”又指了指一旁的少年:“他就是赵福,别看年纪小小,却最是机敏忠厚,深得太子殿下欢心。”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荣国公。

荣国公此时如何不知,昨日之事太子已然知晓,如此不过是出于对庄思远地维护,也是对荣国公府地警告,他心中即惶恐又庆幸,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苦笑着代庄思远谢过了太子,将两人收下了。

送走内侍后,他脸色阴沉,想到昨日侍卫来报,那书琴几番拷打之下彻底招认,竟是陈姨娘指使她如此行事!又说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毒,以往陈姨娘只命她监视世子用晚膳,前几日却忽然以她家人性命相胁,逼迫她往世子茶水中下毒。

荣国公尽管不愿意面对真相,可心底却信了八分,他一时间很难接受素来温婉良善的陈姨娘竟有如此大的野心,愤怒与难堪之下,他当即令人杀了书琴灭口,或许,隐隐有几分想替心爱之人遮掩的意思。

他本想就这么了结此事,私底下警告陈姨娘一番,往后他再多看顾世子一些便是,可如今却不得不考虑太子的态度。

那么,杀了陈氏?他舍不得,更何况,他还得为最疼爱的一双儿女考虑。

荣国公将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认为太子并不清楚个中详情,至少不会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他还只是储君,哪里来的本事将手伸到荣国公府来?这件事多半还是昨日延请太医时走漏了风声,荣国公思考良久,招来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一日,庄思远院中多了一位管事嬷嬷和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厮,他的母亲姜氏被放出了小佛堂,继续做她的荣国公夫人,而陈姨娘的兄长则卸了荣国公府所有差事,被派往极北苦寒之地,从此再未出现在京中。

☆、庶女谋7

“啪——”陈姨娘又砸碎了一个花瓶,地上散落着各种瓷器碎片,她捏着帕子的手抚了抚起伏不断的胸脯,跌坐在床头,呜咽道:“国公爷怎能这么狠心,那可是你的舅舅啊……呜呜……”

庄敏静沉默地坐在一旁,见陈姨娘发泄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消停,心中掠过一丝不耐,她平静地说:“这一次,是我们疏忽了,从庄思远不顾我们的阻拦硬是要护着青黛起,我们就应该警惕,想必他是有所发现,对我们起了怀疑,那毒说不得就是他自己找来服下的,呵,想不到,世子也会算计了呢。”

“什么?!他、他怎么敢?!”陈姨娘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我定要告诉国公爷,让他好好惩治这么个黑了心的坏东西!赶紧把我哥哥找回来,极北苦寒,你舅舅哪里受得住,呜呜……”

庄敏静忍下狂翻白眼的冲动,劝道:“娘可是糊涂了,如今父亲明显怀疑您要暗害他的嫡子,惩罚舅舅无非是给您的警告,您怎么硬要往刀口上撞?”

“那怎么办?”陈姨娘负气地再次坐了回去,“难道咱们就白白让他污蔑?白白吃了这一份亏?你舅舅他——”

“够了!您能不能别再把舅舅一直挂嘴上了!”庄敏静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她,要说损失,她的损失岂不是更大?折了舅舅,那一窝子小乞丐还不知道谁能帮她打理,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您现在只需安安分分的,父亲心中舍不得您,否则哪里会只惩罚了舅舅?等他缓过了气,必然还会来找您,到时候凭您的手段,还怕抓不住父亲的心么?”

陈姨娘怔了怔,她心底里从来都有些怕这个女儿,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即便国公爷回心转意,世子那边却不方便下手了,他院子里的仆役都是新买的,又被那王嬷嬷收拾得如铁桶一般,那个叫赵福的小厮也是个奸猾的,还有那姜氏……”她气闷地扯了扯帕子:“姜氏也被国公爷放了出来,咱们多少年的功夫全都白费了!难道这国公府咱们还要拱手让于他?”

“娘,您没听说么?太医判定庄思远活不过而立之年,不过剩下十来年,以他的身子未必能有子嗣,即便有了子嗣未必是儿子,即便是儿子又未必能长成,即便长成,待庄思远去了,弟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还怕拿捏不住一个小子?”

庄敏静冷冷一笑:“只要父亲的心在我们这边,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十来年的时间,足够忠心的下人改换门庭了。至于姜氏,那是个蠢的,娘莫非忘了青黛?姜氏这次出来指不定怎么折腾呢,说不定啊,就落得个母子离心的下场!”

此时的主院内,姜氏正拉着青黛的手,欣慰道:“你是个好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你。”

被软禁了近一月,她的精神到还不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一抹淡淡的倦色。

俆妙君低着头,轻声道:“夫人折煞奴婢了,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

她明白姜氏必然听说了世子与她的传闻,此时不知是什么想法,在世家大族看来,给她一个姨娘的名分便是天大第抬举,可她又怎能做姨娘?倘若杨昭正妻的位置不是她的,那他也休想再娶别人,但凡他敢生出一点歪心思,她虽一时无法与之解绑,却必然能找到机会回敬,他们不知还要经历多少世界,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能做初一,她为何不能做十五?

因曾有过与诸多女人分享杨昭的经历,俆妙君对于他的感情始终有着一丝不信任,上一世被主流环境和法律约束强行压下的不安,此时终于无可避免地浮现。

杨昭却忽然跪下了,认真而沉着地开口:“母亲,儿子心悦于青黛,此生非她不娶,求母亲成全。”

俆妙君与姜氏同时一怔,都未曾料到他竟然如此直白,俆妙君只觉一瞬间暖如春阳,笑容抑制不住地爬上了嘴角。

姜氏暗叹口气,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儿子,轻抚着他的脸,怔怔盯着他。

杨昭毕竟是附魂而来,与姜氏并非真正的亲生母子,此时也难为情起来,稍稍避开了。

姜氏道:“这些年,是娘害了你,本以为护着你,让你远离勾心斗角便是为了你好,可却把你养成了不懂人情世故的性子,自打娘被软禁,心里总是害怕,没了娘在身边,你又是个没成算的,被他们害了可怎么办?娘心里……十分后悔。”

杨昭道:“母亲这是什么话?您如此疼爱于我,珍之护之,何来害之?”

姜氏笑了笑,并不多言,只是轻轻拉起杨昭的手,又拉过一旁青黛的手,将它们合在一起,见面前两个年轻人眼中均有震动,她柔声道:“娘不知前日你中毒之事内情为何,但见过了王嬷嬷,如今你又好好地站在这里,多少能猜着几分,知你有了自保的手段,今日又见你为了青黛如此决断,娘高兴还来不及。这荣国公府这么大,心脏的人不知凡几,娘以前防着那些丫鬟是怕她们别有用心,可青黛绝不会害你,娘看得出来,她爱你敬你,只要我儿能平安喜乐,娘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旁人的议论,与她的儿子比起来孰轻孰重,她向来分得清楚。更何况,思远兴许活不过三十岁……

她初得知这一消息时只觉得天崩地裂,恨不得立即杀了陈氏等人才好,可她不能这么做,不能再如过去一般冲动犯蠢,盲目自信,她必须考虑儿子的处境,至少,她不可以再拖累他。

杨昭看着姜氏眼中暗藏的愁绪,心里知道她多半是想到了太医所言,可他此时不便多做解释,心中难免愧疚。他感动于姜氏这份母爱之情,唯一能做的,便是代原身好好照顾她,让她在往后的岁月里百事不扰,万事胜意。

“只是……你父亲那边……”姜氏知道荣国公必然不会同意,心中不免担忧。

却见庄思远与青黛相视一笑,而后轻描淡写道:“娘放心即可,儿子自有办法。”话语中十足自信,十足笃定。

姜氏头一回见儿子这般,仿如星辰一般耀眼,她再也忍不住,高兴得掉下泪来。

到了八月十四,天气渐渐转凉,京中各地开满了菊花,大大小小的文会与花宴也顺势而生,传闻就连宫中贵妃的娘家定远侯府,也要在中秋之夜举办赏菊夜宴,为四殿下相看皇子妃呢。

此时的米湘河上,一艘四层高的花船停在水中央,船上十余位女子或抚琴,或吟曲,或长袖舞,或惊鸿剑,争奇斗艳,各凭本事,正是为那百花魁首之位。

本朝青楼文化盛行,勾栏瓦舍遍布,狎妓向来被上流人士引为风流韵事,甚至民间还流传着某任皇帝微服私访钦点花魁的传闻,因此京中两年一度的花魁试,往往能吸引不少仕子官宦前来捧场。

普通百姓挤在米湘河沿岸看热闹,那些有身份的人通常选择租一艘游船就近欣赏,至于真正尊贵之人,则被邀请上花船,成为座上宾。

此时,花船四楼坐着一位玄衣公子,他身边站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两人时不时探讨品评一番诸位女子的表演,只听那玄衣男子道:“孤看今年大多是些庸脂俗粉,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思远觉得呢?”

二人正是化身为赵公子的当朝太子,与荣国公世子庄思远。

杨昭听了太子所言,笑道:“殿下勿急,那燕春院的思思姑娘,与那醉欢楼的白露姑娘均还未出场,臣听闻这两位姑娘才貌双全,花魁之位必在二人之中。”

“哦?想不到思远也会打听这些,莫非……”太子挑眉一笑,故意隐去了后面的话。

杨昭苦笑:“今日既为太子陪客,又怎能一问三不知。”

太子朗声大笑,正欲继续逗他,就见一位妙龄女子出现在一楼的船头,随着乐声缓歌慢舞,纤腰楚楚,罗衣飘飘,仿若凌波仙子。

太子稍微来了些兴致,待一舞结束才知晓此女便是燕春院的谈思思,他有些失望道:“不过如此。”

之后又比了数人,多半无趣,太子兴味索然,于是将注意力转到了庄思远身上:“上次你那丫鬟去醉欢楼所为何事?莫非就是为了白露姑娘?”

“……”杨昭忍住想吐槽的欲望,一脸正直地说:“臣是为了家事。”他将近日之事娓娓道来,太子尽管知晓大半,但见他态度坦诚,心中仍觉慰帖。

“所以,你早已料到荣国公会放过陈氏,才让青黛寻了白露,希望能借她的本事分陈氏的宠,让荣国公不再袒护于陈氏?”一想到庄思远不知不觉被下了两年的奇毒,即便是他,听闻千日杀的毒性都不寒而栗,太子心中警惕的同时对陈氏厌恶之至,连带着看荣国公也愈发不顺眼。

可惜,他虽贵为太子,但父皇态度暧昧,养大了其余几个皇子的野心,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不敢太过高调,否则定要治荣国公一个宠妾灭妻之罪!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爱的情节要来了.......

☆、庶女谋8

“父亲是个心软之人,只要未酿成无法挽回的事,他总是心怀侥幸。”杨昭的语气很平静:“可他同样是个绝情之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陈氏所倚仗的从来都是他的宠爱,臣想,若是有天这份宠爱被分去一半,甚至被夺走了,她还能只手遮天么?”

太子沉默半晌,问道:“白露可同意了?”

杨昭道:“臣答应她,事成以后会还她身契,放她出府。”

太子微微颔首,正欲夸他两句,就见庄思远十分坦然地说:“殿下可否点白露姑娘为花魁,如此一来,臣行事会方便一些。”

太子一愣,随即大笑:“好你个庄思远,竟然利用起孤来!”

杨昭无辜道:“臣不敢,只是臣知道殿下定不会与臣计较。”

太子实在无奈,没好气地应了,孰料对方又道:“还有一事……”

“你怎么那么多事?可不要得寸进尺。”太子佯怒道。

却见庄思远脸色泛红,愈发显得少年少腼腆:“此前臣并不知道殿下会来,为使白露姑娘顺利夺得花魁之名,臣命人偷、偷拿了舍妹一首词……”

“……”

太子额角青筋直跳,实在没忍住将手中的折扇朝他扔了过去,“你可真够出息的!”

杨昭敏捷地接过,小声反驳:“臣只是为了稳妥一些。”

太子与他大眼瞪小眼,最终无力道:“待日后你那才女妹妹发现了又如何是好?即便她姨娘与你有仇,可你妹妹终究无辜,盗人文名这事太过了。”

见庄思远低头不语,太子心又软了,心道孤和他计较什么呢?却听对方忽然道:“她哪里无辜,那四合草是她让陈氏之兄寻来害我母亲,千日杀同样来自于她地算计,她想为庄思昊争这世子之位,臣就得让么?不让就得死么?凭什么?!”

杨昭猛然抬头,眼睛泛红地看着太子。

太子心中仿佛被千斤重锤狠砸了一下,他想到了兄弟们的种种手段,虎峰山上他侥幸避过一劫,又利用此事让老七一党损失惨重,可待他从清川返回,却发现老四仗着伤势得到了父皇地怜惜……

倒下一个,又来一个,那些阴谋算计仿佛永无止尽,只有他立于悬崖边上,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是啊,他们想争他就得让么?不让就得死么?凭什么呢?!

杨昭见太子愈发深沉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笑了。

不多时,一袭水蓝纱衣的清丽佳人缓缓走上船头,她双手抱着一架古琴,轻轻置于琴桌上,拂衣而坐,青丝如瀑垂落,她低眉续弹,皓腕好似冷月清霜。

佳人唇绽樱颗,玉音婉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上阕一出,不知多少人听得醉了,有书生叹道,此乃天仙化人之笔!

清丽佳人仿若忘我,指间轻拢慢捻。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终了,佳人向四周微微福身,道:“去岁中秋,有仙人入得白露梦中,自称东坡居士。仙人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其弟。名为《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白露此言一出,具皆惊叹,仕林学子无不心驰神往。

楼上的太子已然兴奋得站起来,双目炯炯,放在木栏上的双手激动地握紧,他兴致勃勃地追问:“便是这首词?”

杨昭点头应是。

“好!好一个明月几时有,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历朝历代,中秋词何止千百,然自此词一出,余词俱废!”说完才想起这词本是庄敏静所作,一时有些尴尬。

杨昭自然理解太子地失态,毕竟此词乃是庄敏静记忆中的绝世经典,他与俆妙君第一次拜读时同样惊为天人,可他知道这首词并非庄敏静所作,对盗词者只有不屑与厌恶,太子却不知详情,难免惋惜。

只听太子问:“那东坡居士可是你想出来的?”他本以为庄思远所谓的偷词是让白露直接夺了庄敏静的文章,可白露却将此篇归于一位不存于世的仙人,不知为何多此一举?

杨昭笑而不答,却问:“殿下真信此词是舍妹所作?”

太子眉头轻蹙:“何意?”

“荣国公府以武立业,臣等虽自幼习文,但终究不如文人世家看重。旁人不知各中详情,臣却再清楚不过,舍妹虽年少成名,却并未拜得名师,只由几个不成气候的举子教导,纵然天赋惊人,又如何做得这许多经典?更何况篇篇足以传世?”杨昭奇怪如此明显的漏洞为何无人察觉,就算联想不到穿越,多少会有人怀疑她代笔吧?然而至始至终都不曾有人质疑,只能用逆天之子的气运来解释了。

太子沉吟片刻,他一直感觉庄敏静作品风格相差极大,各种流派信手拈来,此前他被她的才女光环所蒙蔽,理所当然地认为天才应如是,如今经庄思远提醒,竟是处处不对劲。他犹豫地问:“莫非……令妹是代笔?”

何止代笔?庄敏静爱好使然,在上一世背诵过许多经典名篇,穿越后发觉此地各种文化习俗与前世古代无异,却偏偏没了那些名人名家,自然也没了他们的作品,庄敏静自此如鱼得水大放异彩,她担心日后会渐渐忘了,三岁起便将记得的诗词文章汇抄成册,藏于暗处,时时过目,这些年所盗经典不知凡几。

杨昭心中所想自然不可为外人道,他稍稍行了一礼:“臣不得而知,只是有所怀疑,暂时并无证据。”

太子不再开口,半晌后叹道:“可惜了……”随即让侍卫取了花牌送下楼去。

至此,醉欢楼的柳白露姑娘成为了此次花魁比试的头名,而一篇由仙人入梦所作的中秋词,也随之扬名于天下。

一夜之间,京中处处诵明月。

若陈氏的兄长还在京中,庄敏静必然会知晓此事,可她舅舅被发配极北,其余势力又被杨昭暗中挡下,此时的她有如聋子瞎子,还在忧心已数月不见四皇子,计划着如何在定远侯府的赏菊宴上一鸣惊人。

杨昭回府后,俆妙君例行公事地将庄敏静的一举一动告知,两人同时想到,玉简记载的赏菊宴比如今晚了一年,彼时庄敏静已成荣国公府嫡女,四皇子爱慕于她又处处帮扶,定远候夫人自然青眼有加,不久之后便由贵妃求旨封庄敏静为四皇子妃。

而这一回,她既没有嫡女身份,又还未笼络住赵礼的心思,她可还有这份气运?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宫中已三年未曾举办中秋宫宴,今年依旧如此,不过四皇子的母家定远侯府此时却格外热闹,府中张灯挂彩,门庭若市,府外停着一辆辆华贵精致的马车,各家夫人领着自家千金前来赴宴,同赏秋月秋菊。

这些年来皇上对贵妃盛宠不衰,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作为贵妃的娘家,定远侯府自然水涨船高。如今四皇子年有十八,已到了选妃的年纪,贵妃便请托自己的嫂嫂定远侯夫人办了这一场赏菊宴,名为赏菊,实则参宴宾客无人不知,正是为了选出一位合适的四皇子妃。

庄敏静安静地跟在姜氏身后,方才一路上她主动与姜氏搭话,对方始终淡淡的,她也不恼,面上一直带着微笑,让人一见便心生愉悦。

一入府中,定远侯府的大少奶奶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喜色,她恭敬地向姜氏见礼,又看向庄敏静:“这位便是府上的静姐儿吧,瞧这模样,果真是个招人疼的,哪像我那丫头跟皮猴儿似的,还是夫人有福气。”

庄敏静福身谢过,一旁的姜氏却接过话:“慧姐儿还小,正是活泼才可爱,你可别拘了她。”又转头对庄敏静冷冷道:“你且自去,不用陪着我。”

此话一出,庄敏静与大少奶奶同时一愣,庄敏静暗恨姜氏给她难堪,委屈地看向了大少奶奶,谁知对方却像没见到似的,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边。

原来大少奶奶表面虽待庄敏静和善,心中却不大瞧得上她,在她这等世家宗妇看来,庄敏静一介庶女心比天高,闺中之作竟传得人尽皆知,虽受仕林追捧,却终究失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将来指不定就是个祸害。

庄敏静并不知她往日的高调早惹人嫌弃,见对方不理她,只得收敛了神色,柔声道:“是,母亲。”

一旁的丫鬟很有眼色,忙上前领她去侯府的菊园。

此时的菊园十分热闹,朵朵秋菊满院,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攀谈,庄敏静一眼便见到了和她交好的几个姑娘,多半是高门庶出,或者小门小户的嫡出。

她虽自认才华无双,又是八面玲珑的性子,不知为何那些真正的世家贵女并不愿与她相交,或许是出于嫉妒吧?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人只能仰视她!庄敏静一面想着,一面走了过去。

一位圆脸的绿裙姑娘见了她,忙笑道:“我说怎么明明在菊园却嗅到了梅香,原来是咱们的寒梅仙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把词还给苏轼大大,以及诗词评价同样是各朝各代粉丝们给予的点评。

恩,又要啪啪啪打了

☆、庶女谋9

说话的绿裙姑娘正是永定侯府的庶女陈淑淳,永定侯府与定远侯府沾亲带故,算起来她还能叫四皇子一声表哥,可惜,皇子妃的位置却不是她能肖想的,倒是她的嫡出姐姐听说还未定亲,不知是否有意于此?

庄敏静心思百转,面上却笑若春桃:“我的好姐姐,妹妹近日可没得罪你吧,怎么偏来笑话我?”

陈淑淳佯作生气道:“哪里没得罪,你前日许我的绣样至今还没拿给我呢,该不是反悔了吧?”

庄敏静不擅刺绣,亦不擅作画,可偏偏对描花样子十分拿手,她描的图案新奇又漂亮,就连不少绣庄都愿意出重金求购。

她忙上前挽住了陈淑淳,告饶道:“是妹妹错了,花样子已经描好了,明儿个就命人给姐姐送去,姐姐就饶了我这回吧?”

“这还差不多!”陈淑淳满意起来,她的同母妹妹陈淑雅侧着头一脸天真,说道:“静姐姐一会儿作诗么?今日赏菊宴必然有诗词会,我听张阁老家的安贞说,她姐姐准备了好几首诗词,就是想压静姐姐一头呢。”

“哼,真是不自量力,寒鸦也敢与鸾凤攀比?那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呢。”另一位长脸的姑娘唇畔挂着一抹冷笑,她生得有些刻薄,偏偏穿着一袭粉裙,愈发显得不伦不类。

此女乃是四品京官家的嫡女单梦君,她父亲原来只是个泥腿子,亏得祖坟冒青烟一路考中了进士,金榜题名后仍不忘糟糠之妻,待老妻始终如一。可惜,他妻子毕竟是大字不识的村妇,养出来的女儿终究少了几分矜持与涵养。

单梦君向来易招惹口舌是非,她们如今身在侯府,说的话难免会有丫鬟听见,到时候传去候夫人耳中就得不偿失了,庄敏静不愿与她多说,于是一笑带过。

过了一会儿,有丫鬟来通知开席,庄敏静跟着几个姐妹一道入席,她见姜氏与几位夫人坐在最前头一桌,心中斟酌一番,最终没有过去。

若是往常,她定会不顾姜氏冷脸上前招呼,那些夫人虽未必看得上她的出身,倒也愿意给她几分薄面,可这一回她是为了四皇子妃的位置而来,便不去自讨没趣儿了。

宴席吃到一半,果然有人提议诗词助兴,各家小姐们跃跃欲试,特别是那些有心于四皇子的,脸上都透着浅淡的红晕,庄敏静与陈淑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今晚虽是赏菊宴,却也恰逢中秋,故以菊花或中秋为题皆可,不少小姐们都准备了应景的诗词,其中又以张阁老家的嫡小姐张安宁最为出彩,引得侯夫人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庄敏静见张安宁害羞地低着头,心中不免嫉妒,方才那诗分明文采平平,偏偏因为作诗人的出身让各家夫人都高看一眼。她捏紧了帕子,深吸口气,对陈淑淳使了个眼色,对方意会地点点头,故意提高了声量:“呀,静儿妹妹作完诗……不对,这是一首中秋词啊。”

庄敏静微笑颔首,身边有人不忿张安宁出了风头,此时立刻捧场:“快念来听听,寒梅仙子的中秋词我还是第一回见呢。”

“就是呀!”周围响起了几道附和之声。

附近几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庄敏静故作无奈,只好站了出来,柔声道:“承蒙诸位抬爱,那敏静就献丑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不过刚念了两句,席间就有人“咦”了一声,庄敏静余光扫去,竟然是单梦君,只见她慌忙地捂住嘴,四下看了两眼,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又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庄敏静蹙了蹙眉,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安,但见其余人神色如常,这才继续。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上阕念完,她顿了顿,果然见席间一众小姐都露出陶醉之色,心中暗自得意,这可是苏仙苏轼的经典之作,哪里是方才那些小情小调可比的?

庄敏静正欲再念下阕,却忽闻前方传来一声呵斥:“胡闹,还不快坐下!”

她心中咯噔一下,抬头一看,竟是姜氏!此时对方已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仿佛能把她冻住。

庄敏静一时傻在原地,那模样好似小丑一般,周围有人窃笑出声,她猛然醒来过,脸上腾地发烫,她万万没想到,姜氏为了打压她竟然如此不要脸面!

如今即便她写出了绝世名篇,却依然成了在座诸人眼中的笑话!她的抱负,她四皇子妃的位置……胸中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的心肺烧穿,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这才忍住了喷薄欲出的怒意,却再也做不出云淡风轻来。

庄敏静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泛着泪意,心中急速想着挽回的办法,她委屈地望向前头的各家夫人,本期待着有人能帮她说话,却忽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奇怪,姜氏如此做派虽害她丢尽了脸,可同样让荣国公府颜面无存,为何周围的夫人都同情地看着姜氏,反而对自己暗含着鄙夷与轻视?

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此时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妹妹快坐下吧……”

庄敏静转头一看,又是单梦君,她猛然想起此人方才的怪异,急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单梦君缩了缩脖子,使劲摇了摇头,一旁的陈淑淳也看出不对来,忙帮着庄敏静催问:“单妹妹,你倒是说呀!”而陈淑雅仿佛明白了什么,偷偷扯了把陈淑淳,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掺和。

单梦君见她已经跟着庄敏静成了众人的焦点,吓得都快哭了,一时紧张就说了出来:“你、你这一首词,昨日就有人念过了……”

“什么?!”庄敏静大惊,附近不少人都听见了单梦君的话,顿时一片哗然。

有向来看不惯庄敏静的人讽笑道:“哟,我们的大才女莫不是偷拿了谁的词?”

“不可能!你、你胡说!你陷害我!”庄敏静睚眦欲裂,用力地抓紧了单梦君的肩膀,对方疼得五官皱起,大喊道:“是真的,我没胡说!昨日花魁比试,醉欢楼的白露姑娘就作了这一首词,外面都传遍了!”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单梦君倏地白了脸,心道完了!

其余千金不知道这首词,多是因为家规甚严,这等风月场所污人视听之事不可能传入她们耳中,可单梦君的娘向来什么事都喜欢跟女儿分享,母女俩平日说说这家长,道道那家短,虽没什么坏心,今日却终究闯了大祸。

只见与庄敏静同桌的小姐们都迅速退开,单梦君哇地哭了出来,不远处单夫人也匆匆往这边跑,几个丫鬟试图上前拉开仍拽着单家小姐的庄敏静,席间骤然乱成一团。

庄敏静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一日赏菊宴上的闹剧,迅速压下了工部侍郎被夫人当街扇耳光这一消息,成为了京中百姓们热议的新话题。

“你们听说了么?那荣国公府的小姐竟然和醉欢楼的白露姑娘作了同样一首词,就是那首传说仙人所作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怎么没听说,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还国公府小姐呢,竟然能与青楼女子扯上关系,哈哈。”

“那可未必,白露姑娘说是东坡居士入梦所作,说不定东坡居士入了两人梦里呢?”

“我呸!哪怕东坡居士真入了这位世家小姐的梦,她不也假装是自己的?如此品性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可庄小姐的确是有文采啊,那首《静夜思》还有《悯农》写得多好啊,我一个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听了也颇有感触,她怎么会去抄一个花魁的词呢?”

“谁知道呢?哈!或许以往都是她梦见的?”

……

一连数日,荣国公都脸黑如炭,每每上朝总会被同僚以暧昧的眼神打量,那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让他浑身发麻,好似没穿衣服一般羞耻,他以往有多以庄敏静为荣,如今就有多恨这个让他丢脸的女儿!学谁的词不好,偏偏和青楼妓子搅合在一块儿,他庄家女眷的名声都被败坏了,连向来对他唯命是从的族中长老对此都多有不满。

此时下了朝,他气哼哼地骑着马从南巷经过,一想到回府后又要面对陈姨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就深感头痛,偶尔欣赏美人垂泪算是风雅之事,可天天哭丧着脸谁能受得了?

再者说,是她没把女儿教好,惹出这么大的丑事竟还委屈上了?他和世子岂不更委屈?就连庄思远都被奚落得好几日不敢出门,却体贴的不跟他提,平日里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不愿让他操心。

好在庄思远只挂了个不用点卯的闲差,躲在家里也没人来管。不像他,每日还得上朝丢人现眼!

荣国公越想越气,这种时候,他宁可面对一脸冰霜的姜氏,对方不愧有宗妇气度,身在风口浪尖还能如此稳重。既如此,他又何必担忧过甚,府中不过庄敏静一个女儿,等风声过去,将她远嫁了便是。

他正打算着,忽然一个重物“啪——”地砸下来,他坐下骏马受惊嘶鸣,几名侍卫慌忙跑过来拉住马,若非荣国公骑术不错,差一点就被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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