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书名:锦绣花缘(甜宠) 作者:苏珂安
第三十二章
叶熙扬程而去,陆锦捂着眼唉声叹气,石头见状,立马狗腿地凑上来,“公子放心,有小的在,叶家姑娘断不会使诈。”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瞧瞧你干的好事!”陆锦满腔怨气无处发泄,思量着要不要给石头继续上家法。
“小的这就去盯着,她要是办不成,那盆玉冠荷我带人立马拿回来。”本着很强的危机意识,石头神色凝重,语气严肃,“不光如此,公子更需要鼓动老爷早日把夫人光明正大接回府上来。到时候叫夫人替你做主,夫人出马,一个顶俩!”
陆锦被气笑,骂道,“那还不快去?早去早回。”
“那成,公子,......眼睛没事吧?”
“不妨事,赶紧走你的,我差人叫府医看看就好了。”
石头拔腿就跑,陆锦疑心炮仗渣子溅到眼眶里头,磨得难受,睁又睁不开,靠在墙壁上歇了一会儿,管事的过来扶他回房歇息去。
石头前脚刚走,来福后脚回来,彼时府医正在给陆锦敷眼药,陆锦听着动静,靠在榻上问他花绫子近况如何,来福嘴笨,酝酿了一下,没酝酿出啥好词来,方说花东家生龙活虎的,看他在眼前碍事,将他轰出来了。
“那就好。”只要花绫子精神着,陆锦就安心,片刻又道,“但愿叶熙能把局面扳回来。”
他觉得谁也靠不上,倒对叶熙抱很大希望,甚至有了孤注一掷的心态。
来福不吭气,看着陆锦微闭了眼,满脸希冀又紧握双拳,只得暗暗摇头:依照他这个做小厮的对花东家的了解,谁也甭想改变花绫子的主意,真猜不透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锦为照顾花绫子一夜未睡,白天又招待叶熙,此刻困得直打哈欠,打发了来福,回到暖阁窝了半盏茶的功夫,被管事的指使小厮搅醒,“公子快醒醒,已经到摆饭的时辰,老爷回府了。”
“…..不吃!”他翻个身,将蹬开的丝绒毯又盖在身上。睡意朦胧,刚才和花绫子巫山云雨的美梦就这么打断了,话说那儿直挺挺翘着,还没消下去呢,要这么出去,那脸可就丢大发了。
“不行啊,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有个团圆饭,你这样老爷不高兴呐。”
小厮不断央求,耳边异常聒噪。陆锦懊恼,哭丧着一张脸,异常艰难地爬起来,玉冠束了乌发,换圆领绛色织锦长袍,半睁着眼,由小厮扶上去了花厅,从狭小的视线中看见父亲陆远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想起叶熙临走前的郑重警告,隐隐觉得不妥,问了安之后,硬着头皮道:“父亲,叶熙今天来了,她不高兴,说她爹也不高兴,那个….他们......,.......….。”
“…….叶熙?她跟你说什么了?”陆远突然意识到什么,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打个哈哈,“这小丫头片子……”
“叶熙怎么了?又闯什么祸了?”
说话间,母亲韩茹居然从门里迈进来。陆锦越发吃惊,母亲出现他既高兴又尴尬,仿佛一巴掌扇在脸上,旁人看着疼,其实只有他自己觉得那巴掌柔软地如同清风拂面。
花厅里摆了饭,陆锦和父亲母亲坐在一处,品美酒佳肴,赏窗外雪景,气氛非常融洽,真如同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岂不知陆锦面上高兴,满腹心事而食不知味,眯着眼看见母亲一脸平静,而父亲在旁边狗腿殷勤地给母亲夹菜,当着儿子的面就说着情意绵绵的话,“茹儿多吃点,瞧你瘦的,姓叶的怎么回事儿?不会照顾人就趁早让位子!”
陆锦眼角一抽 ,这温情脉脉的男人一定不是他爹吧,人家不是说他心黑手辣,杀人不见血吗??不是说牢里最恶的囚犯见了他都会当场吓昏过去吗?
不知怎的,又想起叶熙,心中颇为无奈:亲爹这墙角挖得明目张胆,是以不论谁,要劝陆指挥使放弃纠缠叶夫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锦儿,眼睛怎么了?”韩茹到底心细,对陆远的殷勤热情淡然处之,转头发现陆锦的异常,见他时不时双眼微闭,似有眼泪流出,忙关切问道。
陆锦摇摇头,“母亲不必担忧,府医说休息两天就好了。”
才说完这话,陆锦忽然间双手齐上,捂着眼睛“——啊”的一声,就见有血丝顺着陆锦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缓缓流下来。
陆远大惊,“来人!!快去接王太医来看看,快去!!!”
……
话分两头,花绫子大病初愈,在炕上又躺了大半日,这才起身梳洗,糊里糊涂照镜子,惊觉自己比起在秦州时,瘦的像换了个人,倒越发符合京城人士对美人的标准,杨柳细腰,身形窈窕,偏偏这副摸样并不能让花绫子满意,她心里遵循的是秦州地方的说法:只有丰满圆润的女人才会有福气,怪不得她的福气越来越薄了。
怪不得诸事不顺呐。
心事重重,也没什么精气神儿,拿了桃木梳对镜绾个随云髻,猛不丁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鬼魅般的女子,着一身水绿,晃啊晃的,一回头,居然是那天上丰乐楼挑衅她的陆锦的未婚妻,
“怎么….是你……”
花绫子心不在焉,当真被她吓了一跳,从前的警觉和敏捷因着生病竟消失的干干净净。
“喂,我没说我再不来啊。”
叶熙独自一人,倚靠在门口,见姓花的一点也没有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表情,分明拿她不当回事,虽然是假的,还是让她有点闹心。
“我也没让你来,擅闯民宅,可是要送官的。”
花绫子没正眼看她,叶熙也没好声气儿,“哼,要不是为陆锦,才懒得理你!”
两人对峙,谁也不愿意输气场,花绫子起身,对着镜子里的叶小美人,淡淡道,“怎么个意思?这事儿还没完没了了?”
花绫子转过头,见叶熙原本横眉冷对,突然对她温柔一笑,有些发懵。
“花东家,之前都是误会,陆锦对你一往情深,天地可表!”叶熙讪讪的,一想到那盆玉冠荷,还有父亲要和陆远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愤怒,生生压住傲气,做小伏低:“我也不是他未婚妻,就是看不惯他求而不得伤心欲绝,我不忍心——”
“我和他本就没什么亲事,所以叶姑娘不用费心解释。我很忙,根本没工夫陪你们解闷逗乐子。”
真无聊!在这些破事儿上费时间太不值当,还不如去灯市口逛逛呢,花绫子对叶熙视若无睹,套了厚实的风毛圆领褙子,出了房门,上后院去牵毛驴,叶熙在后面跟着,忙喊住他,“陆锦是我哥哥。…..亲哥哥!”
“嗬……我还是他姐姐呢。”
花绫子笑笑,看着叶熙急赤白脸,不像是撒谎,有些讶异:陆锦不是独子么?怎么又冒出个妹妹?
“哎,我们家的事情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要不,咱们找个地儿,喝杯茶,…..慢慢聊?”
花绫子愣了一下,认真道,“不必了,叶姑娘,我和陆公子有缘无分,也请你转告他,不要再纠缠,惹恼了我,谁的面上都不大好看。”
“你当真不嫁他?你不嫁会后悔一辈子的!….不对,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像陆锦这样痴心专一的情种!”叶熙气急败坏,恨不能揪住她拉到陆府让她和陆锦立马成亲。
“不嫁!我......不能嫁。”
“你这无情无义的女人,陆锦可真是瞎了眼!”叶熙气得双脚都快跺麻了,这人果然油盐不进,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没有反驳,心头隐隐作痛,即使摈弃所有的误会,现实依然让人难过。花绫子捂着胸口长长出了口气,方才缓和了许多,她不是没想过让陆锦入赘,可是她怎么忍心?怎么舍得?陆锦要什么有什么,又是陆家唯一的男丁,入了赘,舍弃一切,以后满京城的人要如何看他?
最关键的是,陆家根本不可能答应,她想都能想到,这是陆远不可触碰的底线。
也或许,是她爱的不够深,也或许,是他们有缘无分,否则这些阻挠,她拼了命要去克服的吧….
…….
花绫子牵着毛驴往外走,毛驴嗷嗷叫两声,屁股刚好对着叶熙,尾巴上扬,吧嗒吧嗒掉几坨屎,熏得叶大小姐胃里作呕,只管捏着鼻子骂她,“花绫子你真不是东西!陆锦瞎了眼,他瞎了眼舍了命你是不是都会无动于衷?!”
花绫子果然无动于衷,骑上毛驴,一甩鞭子,毛驴又是嗷嗷两声,四蹄撒欢,嘚嘚跑起来。
“陆锦瞎了眼!今儿放炮仗,被炸瞎了眼,现在家等死呢!”
叶熙提着裙摆,使出全身力气追赶,最终视死如归般堵在小毛驴前面,还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擦出两滴眼泪,“他不让我跟你说,怕拖累你,可怜见的,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二九年华,真是白活了!”
叶熙豁得出去,临出陆府之前想起陆锦不停揉眼睛,灵机一动,将事情夸大其词,她也不是第一次演戏了,这点儿情绪拿捏的比较稳当,说完之后怕穿帮,很悲伤地转过身去背着花绫子不停地颤着肩膀,心里扑通扑通的,替自己捏把汗:花绫子你跟我摆谱儿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对陆锦是真情还是假意?
“你说的可是真的?!”
花绫子心头猛地一颤,差点从毛驴上摔下来。
“大过年的,我何必说些丧气话!是真是假,你看看不就知道了!说起来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这样伤他 ,我又何必前来试探你?要不是你铁石心肠拒绝他,他又何必心不在焉,炮仗炸在眼前都不知道躲避!”
花绫子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怎么会…,他平时那样心细的人……”
叶熙看她怅然若失,冷冷笑道,“我当你是什么英雄豪杰,不过是个势利的女人,利用了别人,就甩在一边,花绫子,没有陆锦,哪有你的今天!算他看错你了,我现在才明白,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你就是那戏文里的女陈世美!陆锦沾上你,活该倒八辈子霉!”
花绫子被叶熙几句话就戳到了心坎上,陆锦瞎了,她难辞其咎,别说入赘,就算将来嫁人,她的良心上也过不去了。
……
“不行!我得去看他!”
花绫子当机立断,调转驴头,风驰电掣往陆府跑,地面积雪深厚,驴蹄打滑,真就将花绫子给摔下来,花绫子骂一声畜生,身上雪沫子都顾不上拍,忍着疼挣扎起身,骑上去又开始跑。
“还说不喜欢?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
叶熙冷嘲热讽,快步转出丰乐楼,将一直跟在身后偷听的石头提溜出来,骂道:“你家公子瞎了,你居然敢到处乱跑!”
“不不……会吧?”石头心有余悸,骑了快马飞奔回府。
两个丫鬟小菊和小梅一直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上前相迎,担心道,“姑娘,奴婢觉着这事儿搅大了……”
叶熙不以为然,上了小轿,笑道,“就要搅大,越大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这文最开始的名字叫做《花花娘子美相公》,于是,。。。
☆、倒计时三
花绫子心急火燎的赶到陆家,陆府静悄悄的,虽是张灯结彩,却一点也没有过大年的气氛,陆远先见的她,还没等她行礼,便开门见山道,“花东家,我儿…..他….”
“他,…..他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陆远神情悲伤,欲言又止,花绫子越发焦急,陆远不忍细述,干脆让小厮带着越发焦急的花绫子直接去陆锦的落梅轩,穿廊过桥,风雪迎面,院子里梅花清香绽放,碎裂碰撞之声不时响起,在一片宁静中显得极为刺耳。
“走!你们都滚,围着我一个瞎子做什么?”
房里传来陆锦撕心裂肺的喊声,小厮都被轰出来,手足无措在廊下站着。花绫子飞奔过去,一把推了房门,瞧见陆锦衣衫凌乱,细纱布蒙住双眼,正胡乱将碰到的摆件家什一股脑儿全扫到地下。
“陆锦!”花绫子过去拦他,心疼不已,“小心别磕着。”
“要你管!”有泪水穿过纱布从脸颊上流下来,隐隐掺杂血色,陆锦神情激动,双唇紧抿,突然间愣了一下,开口道,“是你!你来做什么?不是不想看见我么?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你,反正我也看不见!你走!你给我走!”
陆锦内心崩塌,一扫昔日温润如玉的形象,从前对花绫子都是轻声细语,可现在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
花绫子心里一懵,根本顾不上思考,看见他泪中滴血,仿佛那血就从自己心头滴下来的一样,疼的无以复加,“陆锦,我….我,我那是不得已……”
“……不得已?嗬,能有什么不得已?如今你可满意了?我再也不会勉强你的不得已!”
他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下来,垂丧着脑袋,唉声叹气。
花绫子心头止不住发疼,近前抓住陆锦的胳膊, “陆锦,我恨不能瞎的是我自己。”
“当真?倒也不枉我陆锦那样爱你一场。”陆锦闻言,凄美一笑,伸手推开她,跌跌撞撞碰倒在门槛上,顾不得磕伤,言谈间倍感忧郁, “……可惜,我看不见了,……与谁都是拖累,谁还会嫁给我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花绫子你走吧。”
石头躲在门外掉眼泪,看见陆锦趴在地上,忙扑上去扶他,嚎啕大哭,“公子啊,你怎么这样自暴自弃,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你跟前,你可不能放弃治疗啊!花东家有情有义,一定不会抛弃你的,你要相信自己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啊!”
石头抱着陆锦哭得稀里哗啦,花绫子被这哀痛悲伤的氛围感染,禁不住眼圈儿发红,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握紧了拳头,故作淡定,问一旁陪同的管事,“大夫怎么说的?陆锦的眼睛……”
陆锦院里的管事起初声音倒还镇静,“府医看了,宫里的太医也看了,都说要公子静养。说他情绪反复,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多好的药用上,也是希望渺茫啊,花东家,你是我们公子心尖上的人,你好好劝劝他吧,他寻死觅活的,连老爷都拿他没办法,陆家就这一根独苗儿,要是有个万一…”
刚才还比较镇静的管事此刻哽咽起来,再说不下去,抬手擦了擦眼角,重重一叹。
陆府阴云密布,跟天要崩塌一般,着实让人觉得压抑。花绫子从石头手中接过陆锦,径自抱住了他,双手在腰上一揽,宽慰道,“别怕,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
“我不要你陪,再也……不需要了。”他平静许多,却掩饰不住落寞哀伤的神情。
“我需要,我需要你陪着我,陆锦,我的好陆锦。”花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将那上面的血泪用指腹轻柔抹去。
花绫子很难过,轻轻拥着他,内疚自责。果真是她太固执了么?或许这就是她的错,陆锦有今天都是她一手造成的,造化弄人,她若不赎罪,良心难安。
陆锦挣扎了一下,顺势将头窝在花绫子温软的怀中,任由她搂着,此刻极为忐忑,“其实,我…说不需要,都是假的。..绫子,我舍不得你,放不下,可是现在,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你爱我,你……肯定会嫌弃我是个废人……”
“我几时嫌弃过你?”花绫子轻抚他的背,陆锦那种无比依赖无比温顺的姿态,像极了害怕被主人抛弃的乖巧绵羊,时时担心,时时惶恐。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我去替你找神医,准能治好,你只管安心待着,等我消息。”
“不好,不许离开我,”陆锦反手抱住她,死活不肯,与之前态度大相径庭,“你只会哄我,只会找借口躲避我。”
花绫子无奈叹口气,犹豫一番,道,“要不,你跟我走吧,就怕你吃不好住不好-——”
“好,我跟你走,反正除了你,谁都会嫌弃我….”
花绫子:“……”
陆锦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石头躲在窗子外面看到这一幕,一边伤心一边翻白眼,“公子喂!瞎了眼还这么不矜持,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年还没过完,陆锦便跟着花绫子离开陆府,陆远没有反对,只托花绫子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再生寻死之心。陆锦炸伤了眼,户部当差几无可能,于是彻底辞掉九品捡校的差事,进了丰乐楼,踏踏实实住下来了。两个小厮石头和来福跟在陆锦身边伺候他,不过陆锦有了花绫子之后,显然就把他俩彻底晾在一边。这两个闲着没事干,就蹲在院子里捡个细枝数蚂蚁玩,比一比你数到的多或者我数到的多。
花绫子总不死心,为陆锦的眼睛担心地都睡不踏实,她又托人找了京城有名的大夫来看诊,甚至还有传说中的江湖神医,结论和之前的一样,陆公子必须保持好情绪,须静养,虽有希望,但渺茫。
花绫子不依不饶,每天按时炖了滋补的汤药给陆锦,陆锦照喝不误,却没有任何起色,眼神依旧雾茫茫一片,手伸出去,隔空乱抓,根本碰不到就站在眼前的她。
丰乐楼还没到重新开业的时候,花绫子时间上很宽裕,陆锦时时刻刻粘着她,她也没反对,只一心一意照顾着,陆锦要吃,她给喂,要穿,她给穿,陆锦要梳头,她给梳头,陆锦要洗脸,她在旁边递巾栉,甚至陆锦上茅房,她领着去,守在门口,凡事做的尽心尽责,什么都好商量,只不过陆锦洗澡,死活要她陪着,她便有些受不住了。
她亲自去厨房烧好热水,提过来倒进浴桶,陆锦就把来福石头两个都轰出去,非要花绫子服侍他。
“得寸进尺啦喂!”花绫子不干了,“没你这样的,从前洗澡都跟避狼一样躲着我,现如今倒好,我成老妈子不算,还成你小厮了。”
“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陆锦蒙着眼,面上闷闷不乐,半响听不到花绫子说话,便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嫌弃我烦,嫌弃我拖累你?”
花绫子最害怕陆锦念叨这个,她只能妥协,将人高马大的陆锦剥光了,按在浴桶里,给擦背,洗头发,洗着洗着心猿意马,陆锦是完美无瑕的男子,身躯修长结实,很是诱人。美男当道,她又不是个女柳下惠,哪能管住自己的眼睛,只能捂着快要流血的鼻子,乘着便利将陆锦从前胸看到后背,从手指看到脚心,想起几天前和他□□好,黑咕隆咚的,啥也没看仔细,太亏了。索性放肆了眼睛,一寸一寸从头发开始往下挪,一不小心咕咚一下咽了几次口水,被如今听觉格外敏感的陆锦逮着了,他反倒哗啦一下从水中站起来,“绫子你……饿了?我听见你肚子在响……”
花绫子拧着自己的手心,讪讪的,“有点,……那什么,叫石头过来替我吧,我去厨房找点吃的。”
“不行。”陆锦着急,双手胡乱抓,差点踩翻浴桶,扬起水花无数,溅了花绫子满身。
“祖宗,消停点儿喂,给我衣服都弄湿了。”花绫子总算回过神来,忙将陆锦按回去,手没控制住,趁机在滑溜紧致的皮肤上摸了两把,“洗个澡都这么不老实。”
“哪里是我不老实,明明是你不老实,说,是不是偷看我了?……还装得挺像……”陆锦唇角微勾,展现绝美一笑,“绫子是女色鬼,不过,我喜欢。”
“瞎说——”
——什么大实话!花绫子脸上发烫,生生将后半句连同无数口水咽了下去。
外头石头咚咚咚敲窗户,“公子你洗好了没?这都一下午了,怎么还不出来晒太阳啊。”
花绫子臊得慌,仿佛被人拆穿了一般,巾栉一丢,开了门,将石头一把拽进来,“不管我的事,你家公子实在太磨蹭,水都凉了!”
石头接了花绫子的班,嘴上没说,然而早已看穿一切:公子洗澡的速度一向很快,保不齐就是你个色女磨磨蹭蹭的,暗地里不知沾了多少便宜呢!
花绫子倒好,将陆锦交给石头,自己拧着头跑出去,找个地儿平复澎湃汹涌的气息,明明不喜欢他那样对她,不喜欢那种被进入之后的疼痛,可是见到玉体横陈的陆锦,竟又生出了想抱着他的渴望,蠢蠢欲动。
正好六子来找她,说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召集掌柜的商量年后丰乐楼开业事宜,花绫子交代一声,匆匆忙忙走了,陆锦才穿了衣服,便听到动静,摸着门框要去找她,石头受不了,拽住苦苦哀求,“公子啊,你就让她去吧,花东家还得赚钱给你治眼睛呢,你可千万别拦着她。”
“哦,把咱们从府上带过来的银票都交给她使唤,”陆锦微微失落,他不缺钱,更不愿意花绫子赚钱养他,“她回来,立马告诉她,我在屋里等她,没她我睡不着。”
他坦然自若,仿佛和花绫子睡在一个屋里如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偏偏石头被闹了个不自在。“花东家有.毒哇,公子,你无药可医!”
“怎么说话呢 ! 除了她,谁也医不好我。”陆锦不高兴了。
其实他们在秦州的时候,就在一个屋里躺着,打回了丰乐楼,晚上陆锦更是谁也不要在跟前上夜,就愿意和过去那样,和花绫子两个睡在一个炕上,安安稳稳直到天亮。今儿她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晚,他恐怕就要睡不着了。
真不害臊!石头又翻个白眼,面上笑道,“那是!公子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明儿出去买根链子,这头套在花东家的脖子上,那头交给你遛着,成么?”
陆锦闻言一乐,“这主意不错!”
石头栽倒。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渣到无话可说.....抓紧完结,倒计时走着,哎,我的天使们,乃们还在,对吗?
☆、倒计时二
花绫子和众掌柜商议之后,决定正月十八开业,这之前几天需要准备的一切事宜,全都交托到几个掌柜手里。等人都散去,花绫子坐在空荡荡的丰乐楼里,环顾四周,想起七叔劝她离开京城回秦州守家业,心中郁闷之极,毕竟在京城让她难以割舍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她放不下生意兴隆的丰乐楼,这是她一步步看着走到今天的,曾为之付出过很多的心血和努力。当然丰乐楼能有今天,至少有陆锦一半的功劳,如果一走了之,留给师傅和陆锦也不错,她坚信丰乐楼在他们手里将会继续越走越好。
她也舍不得离七叔太远,她觉得花老七危险重重,所以一想起他,心里总不那么踏实,虽然他们隔着重重宫墙,但她好歹能打听到花老七的消息,可是如果回了秦州,山高紫禁城远,她上哪儿再去打听他?
还有陆锦,之所以磨磨蹭蹭,只怕主要都是陆锦的原因,他伤了眼睛,行动不便,更叫她放不下离不开。陆锦看着坚强,其实很脆弱,脆弱到她想好好护着他,不叫他受一点伤害,如果,如果……陆锦愿意入赘的话……,那该多好。可是,她问不出口。
因为不可能。
花绫子使劲儿摇头,迫使自己不要沉浸在无谓的幻想之中,门外石头过来不断催她早些歇息,说公子担心她。花绫子应声,石头这才离开。
关好了丰乐楼的门窗,朝后院走去,借着清冷的月光,看见蒙着双眼的陆锦扶在门边上,一动不动,如同玉雕的塑像一般,静静等待着归家的妻子。他有期盼,有甜蜜,听见裙摆微动,有细细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些微的咯吱声,唇角上扬,一双修长好看的手缓缓向前伸去,“娘子,……你回来了。”
他是真正的美男子,寒冷的天,只穿一身素净的长袍,只是站在不起眼的门前,长身玉立,俊美无俦,只不过是淡淡一笑,便叫天地黯然失色。
“嗯,回来了。天冷,怎么好在门口站着?快回屋吧。”
花绫子忙牵了他的手。她想哭,她一定是走了狗屎运,或者上辈子拯救了玉皇大帝,所以才遇上了陆锦。
屋内温暖入春,陆锦跟在花绫子身后,亦步亦趋,讨好道:“我今天试着整理了炕,换了新的被褥。我是不是……很厉害?”
“眼睛不好,就好好歇着,要是碰着磕着怎么办?”花绫子担心他,扶着坐在炕沿上,仔细打量,发现他心情畅快,全身上下并无擦伤。
“咱们的家,不论安在哪里,我都要亲自动手整理。”他笑。
花绫子有些恍惚,感觉他们掉了个个儿,她在外面奔波挣钱,陆锦就在家里等她。其实这样,也不错。
“早些休息,明日早起,我带你去集萃堂再看看眼睛。”
花绫子扶他上炕,替他取下纱布,解了衣衫。整个过程中,陆锦闭着眼睛,睫毛纤长如羽扇,于眼下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令人心动。
“睡吧。”她拆开棉被,温柔叮咛,欲扶着陆锦躺下。
“绫子,我今晚,……想抱着你睡。”
陆锦撒娇,双手缠上花绫子的腰,趁机将她拉过来,花绫子一个不稳,跌在他怀里。
“你......,就知道你存着坏心眼!”花绫子不大情愿,想推拒,却不敢使力气,“老老实实的,眼睛都没好呢,还敢想别的!再出幺蛾子,小心我揍你!”
“好绫子,”陆锦附在她耳边,“这和眼睛有什么关系?我看不见,可是....摸得着啊.......”
“你这坏小子,满肚子花花肠子!”绫子埋怨。
“我哪有?绫子,我……想啦,想的厉害,难道……你不想么?”
“我不想!”花绫子承认他的身体很美好,只是那欢.好,并不怎么美好,陆锦眼睛有伤,她就更不敢多想了。
“好娘子,好姐姐……,我今天都洗白白了,”陆锦紧紧搂着她,“你就给我吧,……不然我会憋坏的,我保证,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花绫子面上绷着,心里开始动摇: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锦对于花绫子的无动于衷着实有些懊恼,“一定是嫌弃我这个瞎子了,也是,一个瞎子,怎么能让你快活呢?”
花绫子最害怕他这句话,无异于拿小针扎她,一扎一个准,索性闭了眼睛,视死如归,“黑灯瞎火的,谁也别嫌弃谁,…….来吧。”
想开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手摸上他光滑的脸颊,又腾出一只手去找那一处,轻柔地包裹住。
“绫子,......我爱你。”他在她耳边急促喘息,表达自己的情意,频频试探进入,她酥麻湿润,渐渐融化似春水,重新接纳他。
寒夜入春,暧昧缠绵,她低吟浅唱,迎合着他的热情,而这一次,似乎也没那么不适了。
情浓过后,彼此相依相偎,她突然问道,“陆锦,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不想嫁,我只想娶,你愿不愿意入赘啊。”
他的手还在那温软上轻拢慢捻,反复留恋,压根就没想过这话里的深意,脸颊偏过去蹭蹭她的脸,“不,我要娶你!我爹也愿意我娶你,我们成亲吧,亲亲好娘子,我一天都等不了啦。”
花绫子浅浅一叹,将惆怅悉数咽进嗓子里,轻轻翻个身,道,“睡吧,明儿咱们要早起。”
“我不想睡,好绫子,再来一遍……可好?”陆锦从身后搂住她,轻轻咬住她小巧圆嫩的耳垂,声音里透着无数快乐和幸福。
……
第二天,两人都起个大早,收拾妥帖,花绫子带着陆锦去寻找她自以为值得信赖的郎中看诊,得到的结果和之前一样,且陆锦的眼疾毫无起色。
花绫子怕陆锦气馁,拉着陆锦好言安慰,“这才几天,咱们急不得,慢慢来。”
陆锦压根儿没在乎,昨晚尝了甜头,各种滋味还在心里荡漾,倒拥着她轻声笑道,“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我的眼睛,这世上最好的眼睛。”
情话动人,花绫子给逗乐了,陆锦比起她之前见到时,豁达了许多,可想到他不愿意入赘,心下怅然。
两个人坐了马车回丰乐楼,路面上遇见六子和他的一帮兄弟,混在嘻嘻哈哈的人堆里,朝前头走。
“老大!”
六子见了她,热情打招呼,“元宵节,我们兄弟耍龙舞狮子,敲锣打鼓转花灯,就在前头灯市口,你和陆公子一定来看呐!”
他挺高兴,因为花老大甩掉了风流戏子,选择了陆公子,这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一件事情啊!虽然陆锦瞎了,但也比万莲红强一百倍!
一语惊醒花绫子,和陆锦在一起,时间溜得太快,一恍惚,才发现今儿已经正月十四了,明晚城里必定热闹。
“不必了,我不喜欢那些个,在家吃元宵就行。”
花绫子一语带过,神态轻松,仿佛真的只喜欢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样。
六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老大是为了照顾看不见的陆锦的情绪,遂将眼睛转向陆锦,这位风华绝代的美男子此刻紧紧牵着花老大的手,温柔一笑,“我想去,我们去吧,我看不见,可是听的着,那场面定是惊心动魄的,我要陪你摸门钉,除百病,也沾个彩头。”
“哎呀,陆公子多善解人意,老大你可一定要来给我们兄弟捧场啊!”
“好。”
双方擦肩而过,六子兴高采烈走了,马车内,陆锦找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躺在花绫子的腿上,“明天人多,你要拉着我,不许松开,不许把我丢了。”
“那是当然,你长这么好看,我要是一松手,满城的姑娘们涌上来拉走怎么办?”花绫子笑道。
“算你有眼光。”陆锦嘀咕一句,“我陆锦这辈子啊,就折你手里喽。”
……
到了十五晚上,大年最后一天,全城沸腾,花火满天,绚烂绽放,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花绫子和陆锦混在人堆里,后面跟着小厮石头来福,看耍龙灯舞狮子,跨火堆,过桥,行至东华门外,放眼望去,路旁搭起来的架子上甚至树上,都挂满了格式样的彩灯,上面坠灯着小彩条儿灯谜,花绫子兴致勃勃,一一念给陆锦听,陆锦百猜百中,拿了不少彩头,石头和来福每人抱着一堆,手都顾不过来了。
“陆锦,我要解手。我……元宵汤喝太多了……”
陆锦正高兴着,就听花绫子来了这么一句,遂笑笑,“好啊,我陪你去。”
“别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我绕到后头,那儿有间茅房,去去就回。”
石头和来福就在后头跟着,花绫子难免尴尬,两下里协调,陆锦最终同意和石头来福在一起,而花绫子独自去解手。
他们站在街边上,周围吵吵嚷嚷,没有花绫子,陆锦突然觉得没甚意思,问石头,“怎么还没回来?”
“公子,人家刚走,兴许来个大的呢,没看花东家今天吃那么多,都赶上小猪猡了。”石头不屑,调侃一句。
“怎么说话呢!”陆锦不高兴,沉声道:“那是因为元宵是我做的,人间美味!”
石头不说话,心里极其鄙视:就你?.....呵呵。
“怎么……还没回来?”
人群涌动,一波一波的,陆锦心急了,又问。
来福闷声不语,石头也说不出来了。是啊,这时间,好像是有那么点长。
“别不是吃坏肚子了吧,快,我们过去看看!”
陆锦说风就是雨,两个小厮没辙,领着他巧妙地避过人群,向僻静的地方走去,转过弯,干枯的老槐树底下,花绫子正和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子窃窃私语,说了不过片刻,那男人俯下.身子,将花绫子抱在怀里。
“公子……..,这……..”
石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瞎眼的陆锦解释他亲眼看到的场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继续走着。
☆、倒计时一
陆锦感觉太过敏锐,显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下蒙眼布,努力分辨着,眼前是模糊而又熟悉的花绫子,和另一个高大模糊的影子抱在一起。
这样的明目张胆,当他陆锦真的瞎了么!心头止不住的发颤,颤到了指尖,“花绫子,你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花绫子回过头的第一反应就是看见陆锦瞪圆了双眼,满脸怒气。
“你原来,……是能看见的?”
花绫子突然觉得冷,冷到彻骨。
“…….这个……一会儿再说,我只问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锦瞬间没了底气,她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偷/情的罪过大,还是他瞒着她自己眼睛已经开始恢复的罪过大,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没做什么,你眼睛既然好了,就回你家去吧,早说该多好,害我白白内疚一场。”
花绫子冷冷一笑,却仍然掩饰不住内心愤怒。陆锦是天生的骗子!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在骗她,可笑的是,她居然真心实意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他!
“我……不回去。”陆锦心跌倒了谷底,疼痛至极。他突然发现,无论是她的偷情,还是他的欺骗,到头来伤害的,都只是他自己,而花绫子,永远置身事外,永远都是那样的,无所谓。
“万老板,我们走吧。”
花绫子果然淡淡的,摇摇头,竟然亲切地拉着模糊的万莲红,当着他的面,一起离开了。
“花绫子!你别后悔,这一次,我,我,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了!”
不是不给你机会,而是不愿意再给自己爱你的机会。
眼泪毫不设防地从冰冷的脸颊上落下来,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没有恶意,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装可怜博取同情,他太想和她在一起了。
石头慌张不已,忙上前劝陆锦,“公子别哭啊,王太医叮嘱过,虽然眼睛没大碍,但是半月之内尽量别流太多眼泪,前功尽弃怎么办呐!”
他是伤了眼睛,只不过没那么严重,借着叶熙的谎言将事实夸大了,只因为,对花绫子的爱和依赖,舍不得,更放不下。
可惜花绫子不懂,或者心里明白但是不愿意领情,又或者根本无心无情,否则不会背着他,和别人卿卿我我。
“是不是我这一辈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你真正爱上我,……罢了,石头我们走!”
陆锦发狠,将石头来福手里的泥人糖人之类的小玩意儿全扫地下,碎了一地,他头也不回,与花绫子背道而行。烟火在身后绽放,欢笑与锣鼓不停地涌进他的耳朵里。可这周遭绚烂的一切,都于他是一种血淋淋的讽刺,生活再如何美好,和他这个可怜人有什么关系呢!
……
后方一棵老槐树的背后,站着才走过去的万莲红和花绫子,看到前面头也不回的背影,万莲红担心道,“绫子……,这……没关系吗?不去解释一下?”
“不去,我刚好需要一个离开他的借口,幸亏遇上了你,谢谢。”花绫子笑笑,觉得自己笑起来十分勉强,禁不住鼻头一酸,转过身去,将流下来的眼泪用手背抹得干干净净。她平生最恨自己让人当猴耍,可笑的是她最在乎的人就这么做了。
“可是…….”万莲红欲言又止。她明明伤心,却还要装坚强,偏偏这样的事情,他不好干涉,只好面上视若无睹,暗自担忧。
“没什么可是,”花绫子摇摇头,吸吸鼻子,再转过身来,依旧是神采奕奕,很快转了话题:“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万莲红看着十分憔悴,已经三天没合眼,刚才差点晕过去,得亏花绫子伸手抱住他。
“就这两天吧,”万莲红神情落寞,“下江南去,玉娘活着的时候,就说她想去看江南风光,托我带着她的棺柩一起去。我应下了。”
王玉娘死了,在万莲红最初告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花绫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惜,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王玉娘和万莲红准备月末成亲,她乐此不疲地准备着各项事宜,置办自己的嫁妆,三天前,她领着丫鬟出门去逛首饰铺子,谁知在街边上遇见了向她伸手乞讨的刘富贵。
“……是你?”
王玉娘认出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那人堵在眼前死死盯着她,看的王玉娘心里直犯恶心,她用帕子捂着鼻子盖住刘富贵身上散发出来的难闻的气味儿,朝丫鬟是个眼色,丫鬟摸出两枚铜钱扔到刘福贵的破碗里。
“走吧,大过年的 ,真晦气!”王玉娘不耐烦,扯了丫鬟要走,刘富贵从后头抓住她的肩膀,骂道,“贱人!我当初给你的,可比两个铜板多。”
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这个贱人,当初她楚楚可怜,跟小白花似的,他怎么就没看透她的嘴脸!
“老东西!臭不要脸的,你嘴里放干净点!管谁叫贱人呢?我拿的是我该拿的,”王玉娘厌恶的避开,“说起银钱,你大老婆,张氏那个贱货卷走得可多了去了,干嘛不跟她要啊,你们不是结发夫妻,情比金坚的嘛?你当初纵容她害我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
刘富贵恨得牙根痒痒,张氏是明媒正娶的,尊重她也没什么不对,哪里料到大难临头,人家扇着翅膀飞走了,找都找不见人影。女人都他妈不是好东西,有钱的时候对你情比金坚,没钱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好不容易逮住王玉娘这个贱货,怎么着要让她把吞走的给吐出来。
可是眼前的王玉娘,他曾经的小妾,披金戴银,高高在上,视他为最下贱最不值钱的玩意儿,满脸不屑与鄙视,说话毒辣,句句讽刺挖苦,“狗杂碎!离我远点儿,小心我报官!”
能看到老东西的今天,王玉娘似乎也有些庆幸,当初一碗药,弄掉了刘富贵的贱种,得亏没生下来。说起这个,还得感谢张氏呢。
王玉娘的嚣张引起刘富贵的极大不满,他堵到王玉娘的前面,骂道:“贱人,你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还给老子这个态度,把老子的钱通通吐出来!”
他伸手就去拽王玉娘耳朵上新戴的翡翠银杏耳环,试图扯下来,王玉娘尖叫一声,拉了丫鬟帮忙,隔开刘富贵,乘机上手甩个刘富贵几个耳光,破口大骂:“□□的杂种,敢打老娘,当你他妈的是谁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惹怒了老娘,老娘将你那破吊踩碎了喂狗!”
刘富贵就这样激怒了,横竖已经没有昔日的风光和尊严,索性豁出去,和王玉娘打在一起,两个女子的力气加起来也没有对方的大,王玉娘嘴里又骂骂咧咧的,刘富贵拔下王玉娘的簪子就朝王玉娘的脖子里扎去。
血流了满地,丫鬟吓傻了,四周渐渐围聚了人群,刘富贵知道自己逃不脱,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拿簪子也捅了自己的咽喉,惨死在街上。
王玉娘是给抬回到海棠胡同才咽气的,临死前抓着万莲红的手不肯放开,万莲红问她可有什么遗言,她说不出话,单单用眼睛瞪着墙上自己前些日子信手拈来的一副不成样子的水墨画,《烟雨江南》。
两岸杨柳依依,江上烟波浩渺,一叶轻舟随波逐流。和万莲红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似乎生出了看透虚妄纷扰的心境,那份淡然或许才是她今后向往的生活吧。
万莲红会意,点点头。玉娘在京城举目无亲,问她还有什么心愿,王玉娘说不出来,问她要不要见见花绫子,她很是费力地摇头,之后就断气了,死不瞑目。
他给整理后事,丫鬟将她死去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万莲红心生酸楚,却也无可奈何,三天三爷没合眼,王玉娘留下的大笔银钱叫他拿出去捐修积善堂,回来的路上灯火辉煌,烟花漫天,他有些晕眩,靠在路边上孤独地休息了很久,起身离开的时候,没想到遇上了花绫子。
……
“哎,真是造化弄人。以为她从此能太平,谁曾料到呢…….”花绫子重重一叹,“你呢?今后怎么打算,要一直待在江南么?孤身一人,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总得找个知冷知热的才行。”
她如是说,不过万莲红倒是平静无波,“生死有定数,半点不由人。绫子,我遇见你之前,欠下了太多的风流债,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命中注定孤独一生,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席话竟叫花绫子无言以对。
“…….以后,还会唱戏,对吗?”
同乡道别离,徒增些许伤感,两个人静默半晌,花绫子开口打破沉寂。
“当然,边走边唱,收徒弟,自己带戏班。”万莲红静静道,“绫子,就此别过,此后也不知是否还能再见,你好好保重自己。”
“保重。”
正月十五过后,万莲红扶着王玉娘的灵柩,带着新收的几个徒弟动身下江南,多年以后他的名头以及莲派戏曲响彻大江南北,但是花绫子再也没见过他。
……
正月十八,丰乐楼开业,花绫子师傅薛重从老家返回京城。花绫子将丰乐楼交托给薛重,薛重愕然。
“这是要干嘛?不给师傅养老了?”事出突然,薛重的眼皮子跳的太厉害。
“那师傅可愿意跟绫子回秦州?”她问。
“人生地不熟,不去,那么远,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给折腾散了!”薛重不假思索,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花绫子笑,“师傅不去,绫子放心不下,有了丰乐楼做依仗,也是咱们之间的牵扯。”
“好端端的,回去作甚?”薛重捋胡须,沉思道,“再不回来了?”
“哪能?就是想家了。老家有我的小包子铺,还有我花家两亩薄田,师傅应该知道,我们老花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得回去照应着。”
花绫子想,京城她大约是要回来的,毕竟七叔在这儿困着,至于往日恩怨,或许时过境迁之后,想开了,回来看看也无妨。
“你这孩子!”薛重有些疼惜,“一个姑娘家,怎的责任这般重?你倒是一走了之,可是陆公子怎么办?你可知道他是我……”
“大侄子,对吗?”花绫子笑起来,“我早看出来啦。我知道他对我有心,可是我没办法。倘若我真有欠他的,等下辈子吧,我做牛做马偿还他。”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啦,嗷嗷嗷嗷嗷嗷
☆、尾声(上)
四个月后,秦州,花家丰乐楼。
宾客满座,小伙计忙不过来,朝后厨喊话,“掌柜的,葱肉馅的还有没?前头又催啦。”
“好啦好啦,马上出笼!”
人手不够,花绫子亲力亲为,她手脚麻利,掀开八大蒸笼,热腾腾的雾气往屋顶上窜,肉香味四溢,叫人垂涎欲滴,新来的小伙计高高兴兴端了几盘子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闯进来的六子给撞翻。
“我说六爷当心着点……”
六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瞪伙计一眼,“去去去!没空搭理你,我找老大,十万火急!”
伙计无奈,上前堂去了,六子忙凑上去,道:“老大赶紧过去看看吧,擂台那边我盯不住啦!”
“不去,没看我这儿走不开呢!”
花绫子头也没回,继续将生馅儿包子齐整整码在蒸笼上,六子急眼,“不是…..我说,你终身大事你怎么不上心呢!”
“没不上心啊,事有轻重缓急,你们先比划着就是了,我去了也是白搭!”
“可是……陈麻子和李铁牛两个斗得太狠,劝不住,那场面,腥风血雨呀!”
花绫子:“……”
......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年芳二十有一的花绫子终于下定决心招婿成亲,于是在秦州二郎山脚下摆了擂台,比武招婿。有意愿者前来挑战,打赢了她派来的手下六子,再和她比试,胜出的,便能入赘花家为婿。
第一天来的人寥寥无几,六子三拳两脚都给打发走了。虽说如今世风与从前略有不同,不过入赘对于男人来说,仍然不是最佳选择,除非破落潦倒,穷途末路,再不然觊觎女方的财富和美貌。不过秦州当地人知根知底,能娶上媳妇挺不容易,入赘或许也是条出路,只是秦州的多数适龄未婚男子早些年见识过花绫子的泼辣,大约也知道自己镇不住这样的媳妇儿,看看热闹还行,要是动真格,还是算了的好。
第二天,早先有意求娶花绫子的两个男人,城东打铁的李铁牛,和西街屠户陈麻子,雄赳赳气昂昂出现在擂台之上,两个不按常理出牌,各自打跑了前来迎战的,接着互相杠上了,压根没把六子放在眼里。李铁牛和陈麻子家里各有兄弟四个,入赘俩,还各有三个可以再娶,加上之前两人对花绫子就有情意,所以这是一次绝好机会,两个人谁也没去计较将会因为入赘而带来的各种顾虑。
李铁牛和陈麻子都不是善茬,两个人从第二天早上打到晚上,没分出个胜负,约好第三天继续再战。花绫子忙着包子楼的事情,就打发一直从京城跟她到秦州卖包子的六子继续守擂台。谁知李铁牛和陈麻子两个打红了眼,斗的头破血流都不肯罢休,六子看不下去,上前去劝架,两人联合起来将六子一顿胖揍,六子招架不住,害怕闹出人命,忙跑来包子楼般救兵。
“这俩一看都是为了你敢不要命的,实在不行,老大你全收了得了,”六子将头伸过去给花绫子看,“哎哟老大你看我这脑袋给他们揍得,肿老大包!”
“还真是,拳头真够硬的。”花绫子感叹两句,六子受不住,拽着她就往外走,“哎呀赶紧走吧!”
好说歹说劝着花绫子去二郎山脚下设的擂台场,结果发现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比武招婿”的大旗就在一旁孤零零地竖着,呼啦啦迎风招展,瞧着十分滑稽。
“人呢?”花绫子愕然,看向六子,“…..呵呵,我花绫子还真不受待见啊。”
六子也纳闷了,“不对啊,刚才还在这儿呢!你瞧那擂台上的血,都还没干呐!”
两个人朝四周张望了半天,才发现擂台不远处一棵合抱粗的的老柳树下面,站着一位满面红光,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的男子,那人本来靠在树干上假寐,看见这两位目光一扫,便主动直起身子走过来。
“好久不见。”
男人微微一笑,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花绫子瞧着很是眼熟,就是想不起再那里见过,仔细回忆,那男人又开口说道,“在下洪涛,替我家主人前来迎战。”
六子直接懵圈,“这玩意儿还能替啊……”
花绫子:“……”
她好像没说可以替人出战呢,可是,也没规定不能替人出战吧……
洪涛对两人的表情视若无睹,又接着解释,“刚才在下打赢了李壮士和陈壮士,他们输的心服口服,已经回家去了。”
“哟呵 ! 身手够好的嘛,一看就是练家子,不过呢,你不光要打赢我,还得打赢我们掌柜的才行。”
“那是自然,规矩洪某是知道的。”
花绫子听他口音,是地道的京腔,心中似乎有灵光闪过,转瞬即逝。
“好,那洪壮士,请吧。”
六子明摆着不是洪涛的对手,所以她直接跳上擂台,将裙摆掖在腰间,双臂微展,打算用流云飞花的招式直接放倒他。姓洪的倒是人高马大,可惜他主子没露面,在家坐享其成,这是她最不喜的。说来也不怕害臊,自打和陆锦有过那么一段,她的眼界就高了,更倾向于喜欢那些年轻勇敢的,温和英俊的毛头小伙子,洪涛以及他的缩头缩尾的主子显然不符合她的标准。
不过无所谓了,打赢了他,重新再招吧。
洪涛见她坦然自若,暗暗佩服,他是锦衣卫里头武功拔尖的,即便放眼江湖,也不见得能有对手,但凡较量,对方见他,必定先矮上三分,可花绫子不卑不亢,那神情甚至都不在意这些,过于轻描淡写。
一个姑娘家,好大的气场。
“洪某得罪了。”
他解下佩剑丢在一旁,双拳急速挥出,力道刚劲勇猛,打算一招制敌。
花绫子今非昔比,她本就天资聪颖,如今学的是正统飞花掌,七叔从前给打过基础,小半年的光景,将秘笈上每一招每一式都练得炉火纯青,出手如闪电,闪避似飞星,洪涛起初掉以轻心,略失了先机,勉强接过六七十招后,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了,心里连道不好:再这么打下去,必败无疑,陆小公子的计划要泡汤啊。
攻势太过激烈,他换了招式准备认真防守,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花绫子右手虚晃一下,左手出击,当胸劈过来,逼的洪涛眼看就要从擂台上翻下去,关键时刻,还是花绫子收掌,反手拉他一下,将人又拉回来。
“洪壮士好身手,承让!”
花绫子抱拳施礼,跳下擂台,欲转身离去。
“花掌柜的且慢!”
洪涛捂着胸口靠在敦实的旗杆上大喘气,他无论如何都没看出来,花绫子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当真大意了!
“洪壮士,规矩你也知道,只能说我和你主子无缘,抱歉。”花绫子笑笑,在她的概念中,或许洪涛就代表了他背后的人,而他们只适合给她当长辈,倘若真有她喜欢的,而且喜欢她的,自然会放水叫他过关,可惜洪涛不是。
“我是替公子前来迎战的,花掌柜的只需仔细想想,便能得知他是谁了。”
洪涛边说,眼神边示意刚才他走过来的地方。果不其然,合抱粗的的老柳树背后,慢慢伸出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正期期艾艾的望着她。
他神情失落,似乎又心有不甘。大约是知道自己上台并无胜算 ,打算让洪千户替他打前站,他就等着洪千户吊着她,将她斗得筋疲力尽再佯装失手,然后他就可以轻易打败花绫子,坐享其成。
这算盘打的,真特么……憋屈。
心有不甘呐!
那双清澈如墨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委屈和幽怨,直教花绫子瞬间一窒,微酸微甜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让人恍惚。
原来是陆锦,怪不得洪涛有那么一丢丢眼熟,可惜她不记脸,不然的话早该想起来的。
年头上,她深思熟虑之后,快马加鞭衣锦还乡,花大钱翻修了原来的包子铺,盖了比京城包子铺规模小一点的两层楼,仍然取名丰乐楼,生意好的没话说,远胜秦州第一酒楼福瑞兴。每天置身于忙碌之中,稍微焦虑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六子奉她当老大,从京城跟过来,给她打下手,替她在京城与秦州的丰乐楼之间传递消息。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过下去了。
上个月,成亲一年的吴大壮,突然来找她,原来吴大壮贤惠朴实的新媳妇儿刚生了大胖小子,吴大壮兴高采烈,想在她的包子楼办满月酒,跑来和花绫子打商量,花绫子突然意识到,她孤身一人,无限期拖延着不愿意成亲,其实没有一点意义。
没有谁会爱谁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没有谁会求而不得永不变心,大家都是过日子的普通百姓,既然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也没有必要将自己逼近死胡同里,更何况,她身负重担,为花家延香续火迫在眉睫。
只不过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场合,遇上她念念不忘的陆锦。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赶紧收藏噻,么么哒。
☆、尾声(下)
“既然来了,就打个招呼吧,何必遮遮掩掩?”
花绫子笑着喊他,陆锦慢吞吞走出来,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攥一把象牙骨折扇,见花绫子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唰的一下打开,一下一下地扇,借此掩饰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这样的姿态放在许久未曾相见的花绫子眼里,便觉得他除了忐忑之外,依然俊逸清雅,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来参加比武招婿啊?”
花绫子酒窝浅漾,大大方方问他。老情人会面,其实她也有点不自在呢。
“……”陆锦咳了一声,四周望望,才发现六子和洪涛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二郎山脚下景色甚美,芳草茵茵,春日晴好,暖风阵阵拂过身旁,花绫子就站在他面前,裙摆微扬,巧笑嫣然,“干嘛不亲自上阵呢?想入赘还不简单?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打赢我,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我…….?谁说我要嫁给你?”陆锦愣了一下,有些沮丧,“不论别的,即便和你单打独斗,我哪有胜算?”
陆锦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打的再好,在花绫子面前照样栽跟头。上次元宵会上不欢而散,仍旧是历历在目。他当时倒是给自己挽回些许尊严,窝在陆府堵气不到三天,后悔不迭。忍不住跑回丰乐楼找她,谁知薛重告诉他,花绫子已经回秦州了,或许以后再也不会回京城。
陆锦的肺都快给气炸了。花绫子回秦州这事儿明显蓄谋已久啊!如果不是他当初装瞎,可能她早就人去楼空。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呐。相隔两千里之遥,从前都是他追着花绫子跑,其实也曾奢望过,花绫子若能多看他一眼,能多在乎他一点,那该有多好。
他也曾在没有花绫子的这些日子里做出过无数努力,希望能像她那样,喜欢一个人,但是不那么在乎,或者可以尝试去喜欢别的姑娘,忘记那些往事,重新来过。可惜还没开始,陆锦便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宁愿待在花绫子身边日日受她折磨摧残,都比忍受相思蚀骨强很多。
陆锦总算认命,明白自己其实就是花绫子无意间捡到的小狗,认了主,无论多远都会千里相随。上个月他参加完春闱不久,丰乐楼里的薛重收了六子的来信,派人告知他,说花绫子有意成亲,看他如何想法。他听了消息快马加鞭往秦州赶,父亲陆远不放心,派了洪涛从后面紧追相陪。
结果才发现,花绫子不是要嫁人,而是要娶夫。
娶夫。
原来这就是她的难处。秦州老花家如今就剩她一个姑娘,如果不招婿,则意味着老花家从这一支就彻底断了血脉。
但这也是他的难处,如果说还有什么是他不愿意让步的,就是要他这个陆家唯一的孩子去入赘,成为别人家的男丁。
不是因为尊严,而是因为父亲陆远。陆远如果知道他和花绫子非要走到这一步,一定会对这桩婚事有微词。父亲苦等了母亲那么久,自以为努力不会白费,韩茹总会回到他身边,可她终究没有回头,怡然自得做她的叶夫人,甚至为避嫌,已经不再和父亲私下来往,即便陆远拿儿子当借口。
一个孤零零的中年男人,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要是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入赘了别家,那该是一种多么伤心的情景,陆锦不敢想。
陆锦深爱花绫子,觉得这一生大约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是和父亲的骨肉亲情,实在难以割舍。思来想去,也唯有先指使洪涛赶走围绕在花绫子跟前的男人,花绫子无人可娶,自然愿意坐下来和他好好谈谈,看看彼此是否能找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
花绫子起初并不知道陆锦的纠结,只以为他已经放下所有的脸面追她来这里,感动地差点眼泪哗哗,人家都为她做到这份儿上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给对方台阶下?
想通了,快步向前,花绫子伸手热忱相邀:
“陆锦,我给你一次机会,打赢我,我就招你为婿,以后和和美美过日子,如何?”
她看着陆锦,态度认真诚恳,脸上的神情明显就是你亲自应战,我必放水叫你胜出。
“绫子,”陆锦浅浅一叹,道,“我还是想,如果你能嫁给我就好了。我可以保证,我一定同意我们其中的某个孩子姓花。”
花绫子一愣:这是跟她谈条件呢,这小陆公子,想的还挺长远。
可惜,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花绫子清楚自己无法让步,也知道陆锦的为难,沉思片刻,商量道,“很抱歉,我花绫子只娶不嫁。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也考虑我们有一个孩子姓陆。”
“你……就不能依我一回么?以后事事顺着你,决不违逆。”陆锦的眼神微有些暗淡,他从来都不做为难她的事,只这一回。
“陆锦,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花绫子抿唇认真道,“很感谢你这样爱着我,真的,我想我以后都不会遇到像你这样爱过我的男人了。”
她转身走,陆锦不舍,顿了一下,在后头慢慢跟着,“绫子,我们之间太不公平,你在乎我都没有我在乎你多。”
是么?花绫子闻言一顿,停了脚步,转身,垂眸黯然,“随你怎么说,反正咱俩没缘分。以后你也别跟着我,更别干扰我比武招婿。”
“那……不行,你不答应我,咱们谁也别想娶,谁也别想嫁。”
距离一步之遥,他就在身后不紧不慢跟着,振振有词。
“你这不是不讲理吗?”花绫子双眉一横,不高兴了,“光天化日阻挠我花绫子的亲事,小心我告官,叫县太爷替我做主!”
陆锦不怒反笑,“嘿嘿,你告不赢,咱们秦州的知县换人了!”
“凭他是谁?当官得为民做主!”
“绫子你省省吧,新知县,就、是、我........”
春闱放榜,他虽然考试期间情绪不佳,仍然拿下一甲第三名,高中探花。父亲陆远不忍他为相思煎熬,在女皇面前说了话,名正言顺地将探花郎陆锦放任秦州。
这可是花绫子万万没想到的,她嘴巴张的怎么都合不拢了。没想到,她居然在跟一县之长讨价还价。
脑子里轰隆隆响过之后,总算清楚些,花绫子索性当着陆锦的面委身福了一福,用越发诚恳越发恭敬地口气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民女必须成亲,为花家延续香火,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这乡野村妇。”
陆锦:“……”
他没想过用官职压她,花绫子如此大转弯的态度,竟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花绫子见他表情不解,又叹口气道,“不瞒大人,民女不得不成亲,十万火急呀!不然这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也没个爹,……怪寒碜的。”
“你你你……说什么?!!!”
陆锦双眼瞪的老大,朝花绫子肚子上看去,那肚子果真冒了一点小尖尖,花绫子毫不躲避,由着他看,轻轻呼口气,单手支在后腰上,一手捂在肚子上,惆怅道:“唉,也不知道刚才比武动手,有没有影响。不过人家都说,四个月的孩子,已经稳定下来了,要多活动,到时候才好生产。”
“那也不行!”
幸福从天而降,陆锦扑上去抱住花绫子,激动和喜悦难以言表,“以后不许再和人比武过招!我绝对不许!!”
“民女家事怎好劳烦陆大人费心?”花绫子稍稍瞪他一眼,“我总得招个女婿给孩子当爹吧,不然等生出来,多难看?”
“我当我当我当!”陆锦兴奋异常,早就忘了自己想说服花绫子一事,拉着花绫子的手嘿嘿直笑,“别比武招亲了,我嫁,我嫁,我马上嫁!”
“…….当真?别不是又骗我吧?”花绫子满脸难以置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陆锦信誓旦旦,小心翼翼扶着花绫子,生怕她磕着碰着,比起突如其来的快乐,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就好,”花绫子灵巧转身,避开陆锦的搀扶,“那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以便早日迎娶陆大人进门。”
“你慢着点,”陆锦比她小心多了,眉头紧拧,叮嘱道,“仔细我的孩子。”
哪知花绫子挑眉一笑,洋洋得意:“陆大人,其实我骗你的,根本没什么孩子。”
陆锦:“……”
花绫子看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吸口气,跟变戏法一般,收起刚鼓起来的肚子,哈哈哈哈放声笑,“为了能娶你,我也是没办法呀。陆锦,你骗我两次,我骗你一次,咱俩扯平!”
陆锦咬牙切齿:“花……绫……子…!….”
“哎,咱不说这个,太阳要落山喽,相公你饿了没?跟我回去吃包子吧。”
她热情地拉着陆锦,陆锦气得要命,想避开,却对身手利落的花绫子毫无办法。
“……不去!”他偏过脸,不看她。
“走吧……”她瞬间转到面前,笑着对上他的眼。
“……不去!”
“你到底去不去?!”
“……”
……
云霞漫天,照得二郎山遍野金黄一片,英俊的少年,凝望着美丽的姑娘,他们牵了彼此的手,嘻嘻哈哈打闹一阵,映出交叠细长的身影,时动时静,亦曲亦直,片刻之后,欢声笑语渐远,那光影从山脚下幽幽绿草地上溜过去,消失不见,唯有成双成对的鸟雀落在林间枝头,叽叽喳喳,将动人的情话唱了个旖旎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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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坚持到完结了,感谢我自己,感谢大家。
呃,番外什么的,不造写啥,数据不好也没心思啦,所以后续不一定能保证,亲们见谅噻。再次感谢我亲爱的小天使,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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