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过渡
书名:帝后成长实录 作者:长空映雪
第67章 过渡
“本家……”王霭云愣了一愣,他所在的京城分家与身在太原的王家本家已经有许久不往来了。自从祖父那一辈到了京城之后,与本家之间就淡淡的,每年薄薄地送上一车年礼也就罢了。
如今骤然听到大皇子问起本家,他一时间差点没想起来本家到底是哪里。等到想起来大皇子问的到底是什么地方,连忙就低下了头:“是,本家读书人众多,前些年朝堂上还有不少王家人,这几年沉寂了些。”
何止这几年,大皇子想,从先皇后期,王家本家就几乎没有在中枢的了,后来到了这一朝,就只剩下几个底层小官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从朝堂之上绝迹。
想着前些时候将拜帖投到自己这里来的那个清俊青年,大皇子觉得这个问题自己需要弄清楚一点。
没过两天,王霭云就将重新抄写的册子送了过来。大皇子将这个册子翻了翻,觉得这册子里的东西,还当真是有意思。当初翻看的时候还是不了解,也不知道这册子里的东西有多重要。如今能看懂了其中分寸了,也就明白了。
转头大皇子就将这个册子送到陛下案头去了。
陛下莫名其妙地拿了这个册子,问大皇子:“这是何物?青儿送了过来,是有什么打算?”大皇子轻声道:“父皇,这里头的东西,还请父皇细看。”
陛下方才只是略微翻了翻,觉得好似只是一本讲药材的,如今听大皇子这样说,也就拿在手上细细地翻看。白双从外面接了宫女手中的茶盏过来,就听得里面陛下冷淡地问:“这东西……你从何而来的?”
大皇子轻声道:“父皇可还记得当年二弟中毒一事?”
陛下闻言顿时皱眉,想起当年二皇子的事,虽说是二皇子自己闹出来的,可中毒一事却是真的。自那之后,宫中再不见了珊瑚樱,花匠们个个都战战兢兢。如今大皇子这样一问,陛下想起来,忽而神色一凛:“这册子里的东西……”
“御花园里被折了的草木,儿臣已然派人问过,都是这其中出现过的。”大皇子这样说了,声音越低,“只是这册子,却是几年前儿臣让太医写过来的。”
陛下将东西丢在桌案上,盯着大皇子问:“你是说,这册子在你那里放了好几年?”大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当年因为姐姐的事,儿臣生了心思想要学这些东西。后来……出了二弟的事,父皇又让儿臣开始参政,这事情也就被丢到了脑后。如今忽而从书堆里翻出来,儿臣才想起这件事,翻看了两眼,就送到父皇这里来了。”
陛下翻了翻这册子,纸张确实是放了几年的样子,有些挥之不去的朽味。可这册子里的的内容,却让人心惊。宫中从来不少能医擅药的宫女太监,可专攻毒物,还是这种常见毒物的……只怕也只有专心学了这册子的人。
想到宫中好几次的中毒事件,陛下的眉间浮上深深的皱褶。他凝视面前的大皇子,后者只是垂手低头站在那里,恭恭敬敬的,却看不出多少真心。轻叹一声,陛下挥手道:“此事朕知道了。”
大皇子恭敬地应诺,起身退出去。
出了门,他就去了大公主那边,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大公主却面无表情,只是凝视他。好一阵,才哑声问:“你在这其中,真的只有这么点关系?”
大皇子微笑:“姐姐若是不信,也就罢了。”
大公主轻笑:“我有什么不相信你的。这宫里头,我能信的,也就只有你了。”
正说着,外面忽而有人低声叫:“公主殿下,喝药的时辰到了。”大公主叫一声进,就进来一个宫女,皮肤略有些黑,倒是生得极为健壮,捧着药碗进来之后,目光忍不住往大皇子身上转了一圈。
大皇子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看着大公主喝完了药之后,又打发了人出去,道:“前些时候御花园里的事,那些草木,只怕又能让谁配出一副毒药来。”
大公主摇摇头,笑道:“如今我却是不怕了。”她示意一下方才走出门的宫女,道:“父皇特意让太医院送了医女过来。”大皇子闻言挑眉:“原来是她。”
“你又知道了?那是崔院正家的孙女。”大公主简单地说,“从小充作男儿养大的,倒是学了一身的好医术。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父皇知道了,送了过来。”
大皇子闻言微微地笑:“这是好事,如今姐姐的身子骨……”目光温柔地落在了大公主身上,后者唇角泛着冷淡的笑意,“你说的对,我身边没个医女随时照看着,日子可不好过。”说着,又问了一句:“你方才说原来是她,原本是知道的?”
大皇子将崔太医当初举荐自家孙女的事说了一遍,道:“我当时也是在场的。”停一停,他又道,“姐姐可曾想过,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大公主挑眉:“你有什么想说的,直管说就是。你我之间,什么时候也要这般试探来试探去了。”
大皇子轻笑:“并无试探之意,只是……姐姐如今多有倚重那医女,轻易离不得。日后若是对方恃宠而骄,或是因此而生了旁的心思,对姐姐也不好。”
“所以?”
“姐姐身边的人,还是略微学一学才好。毕竟姐姐日后嫁人,总不好带了她一同嫁过去,毕竟不是奴婢。若是宫女,倒是无妨了。”
大公主闻言却只是略微地低头思索片刻,随后就抬头问道:“你想让我嫁给谁?”
大皇子苦笑:“姐姐又猜到了?”大公主抬抬下巴:“你我姐弟,你是个聪明的,难道我就是个笨的不成?如今你说起这件事,定然是心中有了打算,说来听听。左右是我的人生大事,我也总该知道其中奥妙。”
“不过是一介书生……”大皇子这样说了一句,在大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轻声道:“最是守规矩不过。就算是姐姐日后……也不会生出旁的心思来。”
大公主顿时明白大皇子的打算了,闻言心中却是一顿,又听到大皇子说:“只是若是姐姐不愿意,一辈子不嫁人弟弟也是愿意的。就怕父皇生出了什么心思,若有这样一个人,也好挡上一挡。”
“他就愿意?”大公主哑着嗓子问,心中闷闷的,看着大皇子的视线越发地柔和。大皇子温柔地笑:“弟弟挑选的人,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这样简单地说了两句,大皇子方才起身告辞,大公主撑着身子送他出门,临分别前却对他一笑:“弟弟你看我看得清楚,可曾想过,自己的日子?”她的手暖暖地握住大皇子的手,“日后……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你心里头可有成算?”
大皇子一愣,大公主就松开了手,转身走回去了。
站在门口站了片刻,大皇子忽而微笑,迈步向前走。远远地那个给大公主送药的崔医女过来,盯着大皇子看了好几眼,方才忙不迭地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行礼,等到人走远了,方才直起身。
大皇子回了自己的宫殿,就听得外面来了消息,说三皇子来了。三皇子被禁足了许久,如今终于是被放了出来,整个人却安静许多,对着大皇子依旧亲热,却再没有那般缠着大皇子不放的时候了。
见大皇子进门来,三皇子连忙起身行礼,口中说着见过大哥,一双眼睛在大皇子身上停了一停。等到大皇子如他所愿将人都打发出去了之后,三皇子才靠到大皇子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哥,我听说……是二哥哥在那饼上下的毒?”
大皇子一愣。这件事没有人刻意瞒着,可也没有人故意到三皇子面前去说。只是这么大的事,难免有人提起,如今恰好就说到了三皇子面前去。
三皇子也并不是想要大皇子承认,他心中早已认定,皱着小脸道:“为什么二哥哥要做这种事?明明都是兄弟姐妹……”大皇子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当即僵硬在原地。三皇子并未察觉,仰头看着他,脸上写满不安。
“我不喜欢二哥哥,可我没想过二哥哥会……”声音闷闷地,三皇子抒发着自己心中的情绪,“二哥哥以前就闷闷的,有时候到贵妃娘娘那里,表情好可怕。”
大皇子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你二哥哥到贵妃娘娘那里的时候,表情可怕?”
三皇子仿佛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一样捂住了嘴,被大皇子盯着,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松开了手,低声说:“我说给大哥听了,大哥就不能再说给别人听。”
大皇子点点头,三皇子就勾了勾小手指,让大皇子弯腰,自己凑到大皇子耳边,压低声音说:“有时候贵妃娘娘以为我睡着了,可是我没睡着。她和二哥哥见面的时候,二哥哥的脸总是黑黑的,说一些我不懂的话。”
他皱着眉问:“大哥,什么叫做婊-子?”
大皇子大为皱眉,听到三皇子说:“二哥哥有时候就这样骂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也不说什么,好可怜的。”
一句话让大皇子心中震动起来。
☆、68.丽色
听到这句话,大皇子心中一跳,这话说得实在是匪夷所思,完全想象不到平日里那么飞扬跋扈张扬肆意的蒋贵妃被二皇子这样指着鼻子骂的场面。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情,居然也没有传出一点风声来,若不是三皇子今日说起,自己真真是连想都想不到。
这样的蒋贵妃真的是自己所熟悉的蒋贵妃吗?他忽然有一点怀疑起来。
就算是这样想着,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细细的旁敲侧击问着三皇子,二皇子与蒋贵妃见面的时候又说了些什么?
三皇子年岁还小,也不疑有他,细细的说了之后,闷闷地窝在大皇子的怀中,皱着眉头道:“那样的二哥哥好可怕。”
大皇子心道如果不是你说出来,这样的二皇子从来没有人知道。
蒋贵妃与二皇子之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怎么被二皇子这般羞辱,居然也能不动声色?这些问题越想越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将事情都闷在心中,低声劝慰着三皇子,只说贵妃娘娘心地善良,不与二皇子计较。
看着三皇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皇子只觉得自己牙都酸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说蒋贵妃心地善良的那一天。
劝慰完了之后,三皇子居然旧事重提,又说起是不是二皇子下毒这件事情来。
大皇子低头,就见他眼神清澈的看过来,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心底去。这样的澄澈透明,实在是让人不忍对他撒谎。
只是他也确实不想对这三皇子说出这件事情来,只能只能若无其事将事情别人身上推,对三皇子说:“此事自是父皇最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前因后果,还是要去问父皇》”
三皇子茫然的点点头,抓住大皇子的衣襟,喃喃道:“二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皇子苦笑,他又如何知道。
兄弟俩人闲话了一会儿,三皇子方才脸上略微有了一点笑容,直到此时,他才说起了自己的来意,原来是蒋贵妃特意打发他过来,让他给大皇子传一句话的。
大皇子神色一凛,蒋贵妃什么样的人,忽然给自己传一句话,就算只是一句无聊的话,他也轻易不敢掉以轻心。
三皇子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蒋贵妃当时说话的姿态,先是笑了一声,然后道:“小三呀……你去给你大哥说一声,让他小心防备着,别给他父皇拖了后腿,这边好生防备着,那边自己人就拆了台子。”
大皇子眨眨眼,蒋贵妃让自己不要拖了父皇的后腿?
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话……
念头一转,这办三皇子又低低地说了一句:“不过那个家伙,一辈子都不敢正大光明的,除了暗杀下毒,只怕也不会有别的办法了吧?”
显然,还是在模仿蒋贵妃。
大皇子心念急转,看着三皇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求自己夸奖的样子,连忙对堆起笑脸,将三皇子好生夸奖了一番,又叮嘱他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看着他点了头,方才放心地让他回去了。
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大皇子坐在那里,居然有点心力憔悴起来。
冬日里天气黑得早,等到小太监点亮了房间里的灯,他方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了。
阿音在门外敲了敲门,问大皇子是否准备过去用饭。大皇子听到她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摆饭吧。”
用过饭后,上了漱口的茶水,浮云又送上来一盏清香四溢的茶。只是这茶又与平日里所见不同,一朵花盛放其中,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大皇子见了顿觉新奇,浮云就笑起来:“殿下可喜欢?”她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大皇子的脸色,一边斟酌着道:“奴婢跟着阿音学了好些时候的泡茶,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天分,旁的没有学会,倒是学了一手歪门邪道的本事。这花茶世人都是看不起的,只是奴婢觉得它清甜可爱,所以特意泡了过来给殿下试试。”
“殿下若是不喜欢,奴婢也就死心了。”她最后这句说得略有些沮丧,大皇子听了一笑。他对她向来倒是颇有些信任的,放了茶盏道:“你也无需担忧,你之所长并不在这方面,又何必非要以及之短来与旁人的长处比较?”
浮云唇角含笑:“殿下说得是,只是奴婢总想着试一试。”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大皇子,“殿下试试如何?奴婢给几位嬷嬷都试过,嬷嬷们俱说不错,奴婢才敢呈上来的。”
大皇子也不想让她一番苦心虚费,闻言又捧起了茶盏,亲亲抿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比起平日里所喝的茶更加清甜,少了一丝苦味,回味略淡但是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他平日里更喜欢那醇茶苦尽甘来的味道,如今这般虽说不讨厌,但是也不多喜欢。
只是浮云毕竟是身边得用多年的,多喝了几口勉强当做是安慰她。
浮云一见之下也知道没有对上他的胃口,也不生气,喝过之后就撤了下去,并不多留。
夜里的时候却做了一个梦,梦中又是熟悉的人,却有着陌生的表情。他看到阿音在自己面前露出微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妩媚。这样的阿音……是他从未见过的妖娆。她引诱他,如同天魔恰恰说中他最深的心思,触碰他最隐密的所在,他不自觉之间,就已经失去自我,顺从地跟从她。
然后在梦中惊醒过来,鼻尖一缕淡香,是屋子里的熏笼里放着的香饼。明明是已经熟悉的香味,今日却仿佛又有些变化,更多了一丝缱绻诱惑,惹人心神荡漾。
方才惊醒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将帐外守夜的宫女惊醒了,听得里面大皇子的呼吸声都变了,低声地叫着大皇子,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
大皇子摆了摆手,想起来度覅昂这个时候是看不到的,勉强出声道:“倒杯茶过来。”一开口自己都觉得惊讶,声音暗哑得过分,年岁好似一下子就大了许多。
轻咳一声,方才恢复了过来,等着那宫女倒了热茶过来,抿了一口方才让她又端了出去,躺下了。
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忽而想起大公主白天所说的话,自己可曾想过自己日后身边站着的会是谁?
脑袋里浑浑噩噩,却什么都想不清楚,渐渐地只觉得困意又袭来,终于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只觉得头疼,让人去告了个假,又请了太医过来诊脉。来的人还是王霭云,说了一堆之乎者也的,最终却只开了个太平方子,说着什么吃两天也可以,不吃也可以。一听就知道敷衍得很,想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庄嬷嬷送了王霭云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之后对着大皇子,脸上却带了三分奇特的笑意。
“殿下也是长大了。”这般意味深长地说完,伺候他的时候却越发尽心了些。只是大皇子却发现庄嬷嬷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调整,自己身边伺候的宫女略微少了些,倒是多出来一些太监。
左右平日里身边得用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也就没有多管。
眼看着时间匆匆,就要到了冬月底,安王的信又到了京城里,只说如今已经动身出发,腊月中的时候就要到京城来了。
原本就热闹的京城如今更添了三分热闹,那些做胭脂水粉并首饰服饰生意的,今岁当真是赚的盆钵满贯,只恨自己手下人太少,有些活计不得不往外推。
连宫里头似乎都被感染了一般,阿音这个月的月例中的胭脂水粉成色好了不止一点。芳华看了很是羡慕,对着阿音叽叽喳喳地科普:“这都是琉璃阁出来的胭脂,外面要一两银子一盒呢。”
阿音笑道:“那送到宫里来,只怕更是不得了。芳华你去领的时候,当真不曾领错了旁人的?”
芳华连连摇头:“自然是不曾的。奴婢一说了阿音姑娘,那边当下就取了东西过来,奴婢看着是阿音姑娘的名册,签了名才拿回来的,定然是不会错的。”也就是在阿音身边跟着阿音学了几个字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以前也就是旁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如今说起这番话来,芳华心中也是颇为得意的。
阿音听了也觉诧异,转头就在说笑之间将这件事说给大皇子听:“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了这样的事来,莫不是宫里头有什么喜事?”
她正陪着大皇子在花园里走路,身边人不少,却都被大皇子甩在了数十步之后。听她这样说,大皇子一笑:“喜事自然是有的。安王叔不就是要回来了吗?”
他侧脸看看身边人的脸庞,发现那张脸依旧不施粉黛,衣裳上也没有什么味道,举手抬足之间只有一股花脂的清香。这花脂宫女们都嫌弃太过腻了,也不知道她怎地就如此喜欢。
也许只是喜欢味道。
脑袋里莫名的情绪飞快地闪过去。
阿音道:“安王殿下回来虽说是好事,可……罢了,左右我是得了好处的。”
“也不曾见你用上一次。”大皇子在旁边道,说完就见阿音惊讶地看了过来。
“殿下居然还注意到了这个?果然是心细如发。”阿音赞叹完,随意地解释了两句自己不喜欢用胭脂的缘故,大皇子却似听非听,盯着她张合的粉唇出了神。
等到阿音回神,就见大皇子眼神空茫地盯着自己,视线也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显见的又走神了。
她不由得笑了笑。以前总是自己走神,现在倒好,换成他了。
却不知道此时,大皇子正想着,平日里阿音都是不擦胭脂的,却依旧是荣光四色。她这般丽色,若是擦上胭脂,却不知道又要增色几分。心中痒痒地想要看,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让她被人看到。
于是一时出了神。
☆、69.赏赐
等到大皇子回神的时候,阿音已经停下来好长时间了。散步的时候,两人倒是还在继续走着,只是却漫无目的的。如今回神来一看,俨然已经走得有些偏了。
四周的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唯有一些常绿的灌木还带着一点绿意。也不知道何处飘来的一点香味,冷冷的却绵长不息。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虽说是人多,可都算得上训练有素,也没有什么声音。远处的留在这里过冬的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倒是平添了几分生气。
大皇子只觉得赧然,环顾了一下四周,扬声道:“这边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换个地方吧。”于是当先转了个方向,往园子的中心去了。
中间倒是有一个小湖,如今冬日里冷风凌冽,湖边也是空无一人,亭子里虽说是挂上了遮盖的布,可也无人在里面。大皇子当先往亭子里走,立刻就有太监宫女快步上前,先将炉子送进去,又扑上垫子,眼见得四周遮严实了,没有什么风透过来,方才过来请大皇子过去。
刚坐下不多时,就有两个人宫女一边说笑着一边过来了,见大皇子在这边,连忙拜下来。没一会儿,后面的人就过来了,也算得上是熟人,当年的玉美人,如今的玉昭容,以及这么多年了依旧是美人的风美人。
见大皇子在这里,两人倒也不诧异,过来先见了礼,玉昭容道:“有些日子不见殿下了,今日一见,倒是有些不敢认了。”
风美人在边上只是笑,视线在大皇子身上转了一圈,又透透过影影绰绰的帘子看出去。
“怎么说?”对着玉昭容,大皇子倒是颇为和颜悦色,听她这样说也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玉昭容笑道:“看上去长大了些。”
大皇子失笑,摇了摇头。玉昭容见他并不放在心上,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微微地笑,闲闲说了两句话,拉着风美人就走了。
风美人路上还问玉昭容,方才她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殿下一向稳重,我平日里都不当小孩子看的,如今你倒是说什么长大了,听得迷迷糊糊的。难道如今又有什么不同不成?”
玉昭容笑道:“既然看不出来,就不要想了。左右也与你我没什么关系。”风美人一向看得开,闻言也就是一笑,过去了。
那边阿音听了这番话也好奇地打量了大皇子两眼,却只觉得与自己平日里所见的没有什么不同。大约玉昭容只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说了两句。
没过两天,她猛然间就顿悟了,玉昭容所说的殿下长大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日,陛下含笑说起了殿下日后的婚事,意味深长道殿下已经长大了,如今也该长长见识了。说罢,就赐了两个宫女下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进退之间很是有规矩。
阿音接了这两个人,一时间愣在那里,虽说极快地反应过来将两人安置好了,却让那两人看在了眼中。那两人接到陛下的旨意时也曾诧异不解,但随后就是喜悦。大皇子殿下如今是宫中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能到他身边去,日后……
自然是喜滋滋地接了旨意过来了。
送她们两人过来的是陛下身边的陆明,对阿音印象深刻。回去的路上陆明还在想,陛下若是想给殿下找个屋里人,这殿下身边人也不少,为何又非要送了人过来?只觉得陛下行事深不可测,真真让人摸不透心思。
这边阿音将人暂时安置了,又将消息告诉了主事的嬷嬷们。庄嬷嬷闻言神色淡淡,见了两人之后也并不见有多少喜悦之情,却很是规矩。阿音初时不解,等大皇子回来也就明白了。大皇子对这两人实在是不冷不热的,并不因为两人是陛下赏赐过来的就格外冷淡,也并不因为赏赐两人的目的而另眼相看。
两人得了这样的待遇,心中火热也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得不规规矩矩起来。
等到夜里,两人不等大皇子招呼,自发自动地收拾齐整,换了衣裳要过去伺候殿下过夜,被殿下冷着脸赶了出来。天气极冷,两人穿着薄衫从暖烘烘的殿内被赶出来的时候,一时间心和身上一样凉。
殿下这般行事,可是对两人有什么不满?
这样想着,可也不敢对殿下有什么不满,只是忍着寒意在外面哀哀切切地求,好一会儿之后,浑身都凉透了,才见里面出来一个大宫女,给两人批了衣裳,送了两人回去。
其中一人心中还兀自不甘,哀声问那大宫女,自己两人做错了什么,为何殿下要这般对待两人。那大宫女闻言也只是神色淡淡,抬眼道:“虽说你们是陛下赏下来的,可也不是你们恣意妄为的根由。什么时候殿下召唤你们了,你们方可以过来。如今这般,成什么规矩。”
虽说知道这大宫女说的都是对的,可两人心中羞愧之余,对着这大宫女也生出淡淡的怒意来。就算是自己两人做得不对,两人也毕竟是陛下赏赐的,不过是一个宫女,如何就敢……
因为这件事,陛下与大皇子之间倒是冷淡了几日。等到大皇子终于忍住了羞涩之意将自己的心思对着陛下说清楚,陛下方才给了殿下一个好脸色:“虽说你是这般想的,可这教导人事的宫女,也还是该有的。”虽然这样说着,陛下对着大皇子却还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毕竟床笫之事,也算得上是大事了。”
大皇子闻言耳尖越红,却并不说什么,只是任由陛下说着。陛下说了一顿,见大皇子毫无反应,也没了继续说的念头,淡淡地挥了挥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只是临走之前,陛下还是说了一句:“纵然是你不乐意,这两人也要好生安置下来,留在你宫中做宫女也是不错。”
大皇子眉头微皱,显然非常为难的样子,被陛下淡淡地敲了敲额头。
这样的动作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俨然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但陛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顺手就摸了摸大皇子的头,放低了声音:“你是朕的儿子,朕百年之后,这个江山就是你的。朕不会害你的。”
大皇子僵硬地任由陛下摸了摸头,出去之后都有些僵。
回到自己的居所,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心中却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动而嗤笑。就算陛下这样说了又如何呢?也是因为蒋贵妃生不出来,若是蒋贵妃有孩子……只怕自己的性命,也是可以毫不犹豫送上的。
坐在那里许久,直到阿音过来点了灯,大皇子方才回过神来。
等阿音到自己身侧的时候,大皇子忽而伸手抱住了她腰,靠在了她身上:“阿音……”明明还是少年,可那一刻,他的声音格外疲惫不堪,“阿音,他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他了吗?”
阿音原本因为被大皇子抱住了而心中一跳,此时听到大皇子这样说,那些旖旎心思完全没了,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大皇子,却只能看到一个头顶。“殿下,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大皇子闷闷地不说话。
她抬手按在大皇子的肩膀上,轻声说:“殿下又何须因旁人而惩罚自己。殿下日子过得好了,荣嫔娘娘在天上见了,心里头也会高兴的。”
大皇子听了,却闷闷地笑:“阿音,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阿音嗔道:“若是旁人,又何须奴婢来安慰。”不过听到这一句,也就知道大皇子心中已经是愉悦了一些的,她也就松了一口气。
但好一会儿之后,还不见大皇子松手,阿音也有些羞怒了,道:“殿下还不放手吗?吃饭的时辰到了。”
大皇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叹道:“阿音有些瘦了。”
抬眼对上阿音奇怪的眼神,大皇子一本正经道:“有些硌手。”被阿音带着一点怒气甩了个白眼,大皇子却兀自不在意,姑且当做媚眼看了。
房间外边,有人趁着夜色快步离去,心跳如擂鼓。原本只当大皇子不通人事,心中无爱,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一窍不通。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不通,而是心里头有那么一个人。
这般轻松愉悦说话的模样,除了几个嬷嬷之外,又有谁见过了?
那人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件事,心中惊讶之余,对阿音倒是生出点点的不甘了。怎么有是她……
阿音丝毫不知有人在旁边偷看,毕竟外边应该是有守门的小太监的。等到与大皇子一同出了门,方才发现外面守门的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大皇子皱眉:“这般玩忽职守……”
阿音道:“到时候让人问问吧,许是有急事呢。”
“纵然是有急事,也不该一个人不留。自己有事,让旁人来门口站一站也是好的。”
听到大皇子这样说,阿音也就不再试图帮着人分辨,毕竟对方也确实是错了。于是进了腊月,大皇子的宫里头还被好生教导了一次规矩,很是惩戒了几个人。一时间都提起了精神,再无人敢轻易离开了。
隔了两日,就有消息送进宫来,安王殿下到了。
☆、70.香味
安王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回京了。当初封王出京的时候,他年岁也不大,如今却已经是长子都到了就要成婚生子的年纪了。
站在京城的城门口,挑着帘子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略有些发胖的安王笑眯眯的:“皇兄果然是能干之人,这京城里,如今看着可真热闹。”
他的长子倒是与他不同,穿着一身锦衣,身形略有些瘦,一言不发地板着脸。骑马在安王的马车边上走着,见安王挑起了帘子,也只是淡淡地的问一句:“父王可要出来骑马走走?”
安王笑眯眯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如今我可年岁不小了,骑马呀,总要翩翩少年骑起来才好看,你父王我一个老胖子,就不上去让人看不顺眼了。”
安王长子——叫做于庆明闻略略皱眉,一本正经地说:“父王不该说这种话,父王年岁并不大。正是风度翩翩的时候。”
安王笑呵呵地摇头,放下了帘子。早有人接到消息,引着安王一家去了早就备下的府邸。比起封地的安王府自然是不如,也是富丽堂皇之所。
于庆明进门之后打量了一番,也很是满意地点头:“父王,着府邸不错。”安王眯起眼笑道:“你皇伯向来不亏待自家人,地方自然是好的。”说着扶了于庆明的手走到正屋做了,与那前来接人的大太监白双笑眯眯地打着招呼。白双与安王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脸上笑容恭敬异常,对着安王很是客气:“殿下,许久不见了。”
安王袖手,暖烘烘的屋子里上下打量白双。后者不为所动,一会儿之后,方才听到安王笑道:“原来是白大监,确实许多年不见了。不知道白大监在宫中一向可好?母后在宫中可好?”
白双简单地答了,连上挂着笑:“殿下且休整一日,太后娘娘吩咐了,让您明日再去拜见娘娘。”于庆明在旁边皱眉道:“于礼,本该今日拜见皇祖母。”安王一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笑道:“今日明日,也不差这一日。母后也是心疼你我,才让你我休息。明日再去也是全力母后的拳拳慈爱之心。”
于庆明闻言点头应是,恭敬地对白双说着拜托之语,请他向太后传达父王的问候之意。
白双笑着答了,回去的时候恰碰上里头安王妃使人过来,两者擦肩而过。
太后听了白双的回复,心中也很是期盼,和颜悦色地打发了白双,脸上笑容不断。
阿音第二日却没有跟着大皇子去见安王与安王妃一行人,她被留在了大皇子的宫中,浮云自告奋勇留下来陪她。阿音心中知道浮云一直是想要见安王一行的,笑着问她为何不去,浮云却道:“安王殿下其他时候也是可以见的,再说……你留在这里,我留下来陪你说说话如何?”
见她说得诚恳,阿音也笑一笑,说一声好。
一直等到午膳过后,大皇子都没有回来。这边宫女们用过了午饭,浮云就跟着阿音到了阿音的房间,冲着房间里收拾东西的芳华笑道:“芳华你也学了泡茶,快些去给阿音来一盏茶漱漱口。”芳华看了阿音一眼,见后者点头,点头出门去了。
等芳华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浮云反而安静了下来,捏着自己的衣角,显得心事重重的。外边不时有宫女低声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只是听得影影绰绰的并不清楚。
阿音也不知道该与她说些什么好,于是只是偶尔说一句话,两人聊得漫不经心的。
过了好一会儿,芳华还没回来,阿音就听到浮云轻声道:“阿音,陛下赐下来的那两个宫女……殿下可有说过如何处置?”阿音讶然,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殿下并不曾与我说过。况且,这件事就算要说,也是与庄嬷嬷说。”
阿音的答话让浮云哑然,好一会儿才道:“你与殿下亲厚,殿下也不曾告诉过你?”
这话说得阿音不爱听,板了脸说:“我与殿下亲厚,殿下就该将这些事告诉我?你这话说得也太过奇怪了些。”浮云心知自己说得过了,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她又低声地开了口,道:“我只是想着,殿下就算是要通人事,也该找些自己喜欢的。这等陛下随意赐下的,也不一定就合殿下的意。”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阿音道,“我只是觉得,殿下做事,自然有殿下的盘算。无需你自作主张。”
浮云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大声地说:“我并没有什么打算,你在想些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倒是真的,”阿音不客气地说,“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这般拐弯抹角的,我只当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句话说的浮云连耳尖都红了,浑身颤抖着,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被阿音说中了心思心里面觉得不痛快,反正看着阿音的视线给吓人。
阿音不为所动地低头,手上的答应给庄嬷嬷的绣样已经画了一半,她提着比细细地勾勒着剩下的纹路。
好一会儿之后,浮云方才低声道:“你想错了,我并没有这样的念头。”“没有就好,你我姐妹多年,我也不想看着你做错了事被殿下所厌恶。”
浮云紧紧地捏住了拳,心中一番话翻滚着,始终没有说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被赶出宫去又被接回来的宫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吗?居然居高临下地说出这种话……我想干什么,又与你有什么相干。姐妹多年……呵,既然是姐妹,难道不该是帮着我吗?
阿音全然不知道浮云在想些什么,但从她的动作上,也能猜出她的心情,淡淡地将手中炭笔放下了,道:“若是我说得不中听,还请你原谅一二。只是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了才好。”
浮云低低地应一声是,也不准备将自己原本打算与阿音商量的事说出来了,心里面却下定了决心自己去做了。
两人这番话虽说没有被外人听到,却自有人猜测不停。就连芳华都小心翼翼地问了问阿音,浮云是不是与她吵架了。“浮云姑娘的脸色可不好看。”
阿音正拈着一颗红枣往嘴里送,闻言只是笑:“她脸色不太好看,所以我就是和她吵架了?”
芳华连忙说只是自己这样猜的,又小心翼翼道:“平日里也不曾见浮云姑娘这般脸色难看过。”阿音笑而不答,芳华见她似乎不太想说这个问题,也就闭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已经是深冬的天气,安王殿下就算是到了京城里,也不见的时时刻刻都往宫里头跑,总有大半的时间在外头的。但在大皇子这边,这位安王殿下却总有与他遇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凑巧,大皇子但凡出宫办点什么事,十次里面有八次能和安王遇上。
一来二去,大皇子与安王没有亲近起来,与于庆明倒是熟悉了些。
也许是于庆明的性子更对大皇子的胃口,这样两个略有些年岁差的堂兄弟之间倒是亲近了起来,就连阿音都从大皇子口中听到过这位安王长子的名字好几次了。
“安王殿下不曾上书求封世子吗?”因为大皇子说起于庆明总是安王长子这样的称呼,阿音略有些好奇地问。安王膝下虽说好几个儿子,但于庆明又是长子又是嫡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却依旧只是个白身,安王府上小王爷的名头叫着,总是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大皇子似乎也没有想过这点,被阿音问了也有些好奇,想一想却发现两人的对话中从未出现过这个问题,转头又想到自己身上。陛下虽说时时说着要将位置留给他,可封他为太子这种事,似乎也从未提起过。
一想就想得有些入神,有些愣愣地被宫女们伺候着洗漱又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的时候依旧有些愣神。
纱帘放了下来,帘子外边的灯火渐渐地熄灭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照亮方圆三寸之地,隔了帐子,也不剩下多少光。
宫女们依次推出了大皇子的寝宫,只留下守夜的两名宫女。
因为被阿音的这一句话说起了心思,大皇子居然一直到半夜三更都不曾睡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外边的宫女已经呼吸声细密绵长,显见的是睡着了。
他也不想将人叫起来,干脆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心中只是苦笑,自己的境地原来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好。
名不正言不顺啊……
正要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忽地听得门口的房门轻轻地响了一声,似乎有人走了进来。那两个守夜的宫女中有人惊醒过来,压低声音问是谁。一个大皇子也十分熟悉的声音同样低声地回答“是我”。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略微皱眉,这个时候,浮云过来干什么?
听得帐子外面脚步声轻轻,浮云似乎走到了熏笼边上,没一会儿,又听得方才问是谁的那宫女犹豫不决地问:“浮云姑娘,这样当真没有问题吗?”
浮云压低声音答道:“当然不会,你且安心睡着就是了。”
那宫女期期艾艾地应一声是,犹豫地迈动脚步走到了门口,似乎犹豫了好一阵,方才下定决心一般开了门出去了。
门又被轻轻地合上了,屋内却生出淡淡的香味,并不浓厚,却让大皇子一下子就警醒起来。
这个香味……
蒋贵妃。
方才浮云的动作在脑海中浮现,她走到熏笼边上的时候,停顿的那一瞬间都清晰地浮现在大皇子脑海中。
这香味也是浮云出现之后方才出现的。那浮云与蒋贵妃之间……
他忽而想到崔德义,当初崔德义与陛下的对话他知道得并不清楚,可后来崔德义却另又对他说了一番话,让他知道,当初那个行宫中,是有些猫腻的。
自那之后,他也曾调查过浮云,只是查得她身家清白,也就不曾将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但此时,这所有的一切都浮现出来,通通变成了浮云的疑点。
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香味变得越发浓厚了一些。另一个守夜的宫女却沉睡不醒,这样也是十分反常,毕竟守夜的宫女最要紧的就是警醒,免得主子们夜里要点什么,做宫女的反而比主子睡得还熟,那就不好了。
可现在……
大皇子抬手,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把匕首,紧紧地捏在了手心中。
☆、 71.夜晚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守夜的宫女细腻而绵长的呼吸声在这个静谧的夜里闪动着。但是现在,这种静谧中又多出了一个声音,那是衣服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地响动。
大皇子屏住了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面的动静上,甚至连屋内忽然出现的香味都忘记了。但是很快,他就觉出不对劲来。身体开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握住匕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他心头一惊,昏黄的烛光闪动了一下,帐外的人影慢慢地近了。灯光隔得略远,人影被拖得极长,落在帐子上,恍若鬼魅一般跳动着。
“殿下,殿下……您醒着吗?”浮云低低地叫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大皇子叫醒的意思,反而是在确认大皇子是不是清醒。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屋子里的香味已经越发地浓郁了,但她不知道,被隔开的帐内,是不是也有这样浓郁的香味。她又站了一会儿,只穿着里衣的身体略有些凉,心头却是火热的。
过了今天……过了今天……
她又低低地叫了一声,方才上前拉开了帐子。
帐内大皇子安静地躺着,似乎正在熟睡。她走到床前,踢开摆在床前的鞋子,借着点点烛光低头俯视大皇子安静的脸。真好看啊……大皇子殿下。
这样的大皇子殿下,容貌秀丽,身份高贵,又待人和蔼,她为什么不能想着留在他身边呢?
为什么不能……
蒋贵妃都可以成为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自己比她还多了个身家清白的优点,为什么就不能……
她坐在了床边,鼻尖的香味已经很浓厚了,大皇子脸上浮现着潮红,不安地皱着眉。浮云伸出手去,在大皇子眉心轻轻地落下,想要替他将眉心舒展开来。殿下啊殿下,你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
你天生有着尊贵的身份,陛下如今也只有你一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日后必定会享有旁人永远无法得到的高位,有什么能让你露出这样愁眉苦脸的神色?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俯身弯腰,想要亲吻这个让自己不惜冒险的男人,脸上已经露出止不住的野心与欲-念。
“真是……恶心。”
一个声音忽然说,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横在脖子上,锋锐的厉芒带来一阵刺痛。
她陡然间就清醒过来,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无法动弹。视线所及之处,大皇子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格外清明,此时盛满了厌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浮云战栗起来,低低地叫着:“殿下……”她心中满是不安,大皇子此刻的眼神太过可怕。
仿佛被裸-身丢到冰天雪地中,连一缕轻纱都没有一般冷得刺疼。
“殿下……奴婢,奴婢……”
大皇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唇边浮现一个冰凉的笑:“你如何,我不想知道。”浮云心中一颤,手刚刚抬起来想要去扯自己的衣裳,大皇子手上的匕首就往前一送,她的脖子上出现血红的印迹。
浮云颤抖着,心上比身上更疼,就连满屋子旖旎的香气都没法让她短暂地忘却这痛楚。
大皇子却并不想与她再多说什么了,趁着力气还没有完全消失,一抬手被子就飞里起来,将浮云带得倒飞出去。大皇子从床上跳下来,在浮云挣扎着抬头自己的时候,手一抖,匕首就已经飞出去直直地落入了对方的心脏当中。
心口一疼,浑身已经迅速地冷下来。浮云在黑暗彻底降临之前挣扎着抬头去看,却只看到大皇子冷淡地转过身去的背影。这种时候,他都不屑于给自己一个表情呢……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忽而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一直被自己可以忽略的事实——这个人的心中没有自己。
唇角尚未翘起,生命就已经流逝。
她最后留给人间一个诡异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是在嘲讽,又仿佛是在感叹。
等到浮云停止呼吸之后,大皇子方才扶住了身侧的桌案。方才那一番动作,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也不知道浮云下在熏笼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让他周身发热的同时也软绵绵地失去了力气。
躺在美人榻上的宫女依旧沉睡不醒,就连方才的动静都没有让她清醒分毫。
大皇子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了床边。地上的被子已经在方才沾上了血,他也不想再捡起来。只是皇子的床上,也从来不少一床被子。
扶着床坐下,屋内的香味越发浓厚,闻着连头脑都有些不清醒起来。他模模糊糊地想,这种时候似乎是应该叫人进来了,可张了张嘴,叫出来的声音却仿佛在呻-吟,细细的软软的,根本就传不到外面去。而此时此刻,最清醒着的宫女陷入了沉眠。
床头有摇铃,只要伸手拿到了,就能将屋外的人叫醒。可是手指碰到摇铃却怎么都握不住,越发用力的往前一伸手,摇铃咕噜噜地滚落在了地上,在静谧的夜里传出很远。
这种时候,外面总该有人听到了吧?
大皇子这样模糊地想着,听到门轻轻被叩响的声音:“殿下,您醒着吗?”
这个声音似乎是熟悉的,又似乎有点儿陌生,大皇子想要回答一声醒着,手指扣在床板上,一阵疼痛,几乎已经要停止运作的脑袋立刻清醒了片刻。
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是熟悉的,可是并不是平日里近身伺候自己的人。
门外的人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门,又问了一声“殿下,您醒着吗?”静谧的夜里,这样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大皇子一个翻身滚落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浮云背后有人。
身下是刚刚被浮云踢开的鞋子,镶嵌了宝石的鞋子这个时候有些硌人,冰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却让头脑能短暂地清醒片刻。抓住了鞋子,用力一揪,往日里看起来很容易就掉下来的宝石居然完全没有动弹。
这个时候,大皇子才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被削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顾不得许多,抓住那只鞋子在地面上翻滚了一下,就到了脚踏边上。掀开垂落的帘子,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仪态了,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将帘子恢复原样,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门口那人又敲了敲门,似乎失去了耐心,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被香味呛得咳嗽了一下,但对反更明显极为克制,就算是咳嗽也将声音压得极低。
听到这一切,大皇子连喘息都不敢了,艰难地捂着胸,竭力放平呼吸,假装自己不需要呼吸就能生存。
脚步声很轻,落在屋内的地毯上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很明显对方穿着的是木质的靴子底,在这样的夜里,就算是扑了地毯的屋子里,就算是已经竭力放轻了脚步,也一声声清晰可闻。
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头皮紧绷着,不祥的感觉格外明显,仿佛下一刻就要大难临头。
屋内很暗,只有那一盏小小的琉璃灯还亮着,可那点光亮并不足以照亮所有的地方,许多位置还依旧隐藏在黑暗中。
大皇子却看不到,他只是竖起耳朵听着,手心紧紧地捏着那只鞋子,上面的宝石带着棱角,刺在手心上一阵疼。这个时候,他就是靠着这样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真的失去了意识,不要睡过去。
来人在屋内停住了脚步,迈步走到了那盏琉璃灯面前,端起了灯盏,轻轻地笑:“看起来,殿下还有点本事,这个时侯,居然已经藏了起来。”
他的声音太过薄凉太过淡定,让大皇子心头格外不安。
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念头划过,他反而苦笑起来。这种时候了,出现在这里却对自己并无关切之意的人还能有什么目的,总而言之是敌人就对了。
问题在于他到底准备怎么做。
大皇子屏气凝神,听到那人端着灯盏漫步走到那美人榻上沉睡不醒的宫女身边,轻轻地笑:“可惜了如花似玉的美人,今日却要妄送性命了。”
心跳愈发地快了,香味还在发挥着作用,可那人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手指按在宫女细细的脖子上,略一用力,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大皇子的心随着这声音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哎呀,殿下真是沉得住气,这种时候了,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对方的声音依旧是调侃的,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安。
确实是应该值得不安的。因为这个时候了,整座宫殿的人居然仿佛都消失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的不对。寝宫内的宫女不去说,寝宫外也该有守夜的人,可现在,一个都不见。
大皇子闭了闭眼,拒绝去想那个可怕的可能。
“既然殿下不出来,那我也没办法啦。”那人轻快地说着,光影一闪,那人手中的琉璃灯盏已经跌落在地面上。脆弱的琉璃摔了个粉碎,火焰随着蜡油蔓延开来,对方却在愉悦地笑:“那我就只能让这座宫殿陪着殿下一同上天了。”
“殿下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呀?”
“哎呀,我忘记了,说不定殿下这个时候已经昏迷了。毕竟这香里面,可加了了不得的东西呢……殿下就算是身强力壮,只怕也扛不住。只有我这种提前吃过解药的才能抗住。”
大皇子越发地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