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见
书名:帝后成长实录 作者:长空映雪
第60章 再见
今日是崔太医上山的日子,他其实已经下山下了一半,却遇到了急急赶来的大皇子,急火火地被赶下了山,将新带的小药童都丢在了半路上。
想来如今人已经在宫门口等了半天了。
大皇子如此准确地找到了崔太医的位置,崔太医可不觉得大皇子什么都不知道。等大皇子问出这样的问题,崔太医就越发心知肚明。
只是他也是觉得有意思,大皇子既然这么关切,为何自己不去看一眼阿音?看着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的大皇子,他终于忍不住说了那样一句。
大皇子却慢慢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说完这一句,大皇子叹一声,自己转身走了,崔太医在那里站了片刻,也转身离开。走出宫门去,果然就看见药童可怜巴巴地抱膝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出来,那副模样可笑得紧,让崔太医果然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大皇子回到自己的宫中,想着今日崔太医的反问,重重地叹了一声,抬手遮住了眼睛,坐在那里想着心事。
如今宫中不太平,他确实是不愿意阿音回来的。更何况,他还没有找到洗清阿音身上罪名的机会——就算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此事与阿音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今天大公主中毒一事,倒是有些奇怪。一旦生出了怀疑,脑海中纠缠成一团的线索就一根一根地被揪了出来,渐渐地就要通向最初的源头,找到事情的真相。
“殿下。”有人在身边叫了一声,那一点亮光迅速地就消失不见了。睁开眼看到浮云站在那里,担忧地俯身看过来:“殿下若是累了,且去榻上躺一躺。如今天已经凉了,这样睡着了,只怕是要着凉的。若是因此病了,可就糟糕了。”
大皇子摇了摇头,抬眼看着浮云。浮云年岁已经不小了,如今已经二十三,却因为未经人事还留着属于少女的青涩。见大皇子抬头看她,浮云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轻声问:“殿下?”
“没什么事。红琴去伺候姐姐了,这几天你多注意点。”
“是,殿下。”浮云飞快地答了一句,又问大皇子晚上要吃点什么。等得到了大皇子的回答,方才快步离开了。大皇子坐在那里又发了一会儿呆飞,方才回过神来,招手叫了小太监进来点亮了桌上的琉璃灯。
大公主的症状一日好过一日,但自那日之后,三皇子却再也没有出现众人面前过。就连大皇子特意去蒋贵妃宫中探望他,也只得了他隔着门的一声问好:“是明祥做错了事。明祥要反省自己的错误。”
他这样说,大皇子也只能让他好生待着,过些时候再来看他。出去的时候与从外面散步回来的蒋贵妃打了个照面,虽然年岁已经不小,可蒋贵妃也就是风韵满满,见到大皇子,那双美眸上下打量一番,唇角一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哟,倒是有些时候不曾见过大殿下了。”
大皇子见了礼,蒋贵妃却并不怎么在意地冷哼了一声,又软绵绵地被宫女们扶着往回走:“殿下年岁也渐渐大了,也该知道规矩,可不好随便往后妃宫中走了。”
跟着大皇子的卫闰气得胸口发闷,大皇子却能当做没有听到其中讽刺一般,慢悠悠地说:“我是来看三弟的。”
蒋贵妃轻笑了一声,也不继续说什么,带着一阵香风与大皇子擦肩而过。
等到从蒋贵妃的宫中出来,卫闰心中依旧很是为大皇子委屈。等到浮云过来问起的时候,忍不住对着浮云这个大皇子身边也算是得用的宫女说了几句心里话:“蒋贵妃这般暗示殿下居心不良,殿下也这般轻飘飘地放过了,日后被陛下知道了,还不知道心里面怎么想呢。”
“自古秽乱宫廷这种事就不是一个皇子能沾上的,蒋贵妃这样说,明摆着就是要陷殿下,殿下的性子真是太好了些。”
浮云听了,心中心思复杂莫名,连忙说了卫闰几句让他闭嘴,且不要将这件事招摇出去,这边转头就找了庄嬷嬷说起了这件事。
“嬷嬷,殿下如今……”
庄嬷嬷淡然道:“殿下年岁尚小,蒋贵妃只怕是心中有鬼才这般说。陛下自然明察秋毫,不会被蒋贵妃的鬼蜮伎俩所迷惑的。”
“嬷嬷!”浮云着急了,“常人十二三岁出精的也不是没有,殿下这般,也确实到了该避讳的时候了。”
庄嬷嬷冷淡的眼神就顺势看了过来,在她身上一扫,浮云打了个冷颤,激灵灵地闭了嘴。
庄嬷嬷的眼神,委实有些可怕。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妥当,可是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大殿下如今……确实到了该注意这些的年纪了。
“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庄嬷嬷冷声说,心道浮云到底是失了分寸,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浮云被庄嬷嬷这样训斥了,居然还不服地辩驳:“我也只是为殿下好。”
“为殿下好,就该听殿下的吩咐,而不要自作主张。”
“殿下懵懂,若是……”话未说完,脸颊一阵刺痛,已然是被庄嬷嬷甩了一耳光。
“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宫女。”声音是动听的,语气却格外冷淡,淡得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
浮云低下头,眼中依旧透露着不服气的倔强。庄嬷嬷不看她,只是冷淡地想,也许殿下身边的人,也该重新理一理了。
宫中暗潮涌动的时候,阿音在山上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在下一次见到崔太医的时候,觉得他似乎十分愉悦,故而多嘴问了一句。崔太医却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但坐着喝茶的时候,依旧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飞灵偷偷和阿音说,崔太医这副模样活似偷到了油的老鼠。不小心被崔太医听到了,吹胡子瞪眼好一阵,笑声却传出了很远。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长久久,却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太后忽然就要上山来修生养性了。
宫中发生了什么?
阿音下意识地想,与飞灵交换一个好奇的眼神。
太后过来,飞灵与阿音是没有过去伺候的机会的。阿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太后召见。
太后记得阿音就让人诧异了,如今召见她,更是让她觉得诧异。
迅速地换了衣裳过去。路边的宫女个个垂首而立,如同泥塑木雕悄无声息。想到当初的自己也曾这般长时间的站着当做木偶,阿音就觉得如今山上的日子虽说清苦了些,可到底是自由自在的。
给太后行礼之时,阿音偷偷抬眼看了太后一眼,被太后形容憔悴的状态吓了一跳。虽说几年不见,可如今的太后老态尽显,比起几年前,何止憔悴了几岁,看上去最少苍老了二十年。原本的太后还能说是一个中年妇人,如今……已经是将行就木的老人了。
她很是好奇,太后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太后变成这副模样。
太后面前坐着童姑姑和飞灵。童姑姑脸上还带着笑,飞灵却规规矩矩的不敢动弹,见阿音被打发到自己身边坐下,偷偷地给了她一个担心的眼神。
阿音低了头,微微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太后才仿佛重新想起了阿音,停止了和童姑姑一起追忆往昔,目光转向了阿音。
“这是,阿音?”她狐疑地问,眯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是的,现在的阿音,已经十足十的是少女的姿态了。以前身量未足的她还有几分像小孩子,如今却已经身姿窈窕,身形之间已经风韵十足。早已不能当做少女来看待。
☆、61.出宫
她周身混杂的不自在与激动,太后是能感受到的。不过年岁大了,对小姑娘们倒是越发地宽容起来,见了她这样的表现,太后也没有生气,淡淡地笑:“还是个孩子啊……”
童姑姑笑道:“也不小了。”她温柔地凝视着飞灵,“在外边,也该嫁人了。”
童姑姑这样一句话说出来,气氛仿佛一下子凝滞了一样。太后唇边的笑容都凝固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地说,“也是,也到了快要嫁人的时候了。”
童姑姑一直注意着太后,见太后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眉眼之间并没有太过不快,心中松一口气。飞灵的身份太过复杂,在这个道观里被关了这么多年,如今太后总算是有了松口的迹象。
她心中庆幸之余,却注意到太后的视线又转向了阿音。阿音听到童姑姑说起飞灵该嫁人的时候,就已经低下了头。她曾经猜测过飞灵的身份,如今童姑姑和太后的表现也证实了,飞灵的身份不寻常。也只有边上飞灵在激动之余增添了羞涩,却没有注意到童姑姑与太后之间的机锋。
“阿音也十五岁了吧?”太后忽然问了这样一句,阿音轻声应是。
“十五岁,若是大户人家,也是相看的时候了。”太后轻飘飘地说着,阿音紧张起来。童姑姑这个时侯不说话了,只是注视着阿音,不清楚阿音与太后之间有什么纠葛。
太后微微地笑了笑:“哀家记得,你家里头也曾经是官宦人家?”
“是。只是当时奴婢年岁小,许多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也是。”太后淡淡地说,“如今,你年岁也不算小了,可想过回家去?若是现在回去,倒是正好让你家里面给你相看相看。”她的视线落在阿音身上,仿佛带着刺,刺得阿音头皮生疼。
阿音完全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对自己生出了这样大的恶意来。
“你家里当年也是无奈才送你入宫,如今日子过得好了,想来也是不想你这般在宫里头磋磨的。”太后看着坐在那里规规矩矩的阿音,语气不由自主地就严厉起来,“哀家就给你这个恩典,放你出宫如何?”
阿音心中一跳,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就算是太后带着恶意说出来的,也可让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她一直以来都是想着出宫的,宫外的日子自由自在,比起宫里头性命随时都有危险的境遇,要好得多。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阿音又想着太后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转瞬之间,她就做下决定:“奴婢听从太后娘娘的吩咐。” 她俯身跪在太后面前,恭敬地说:“太后娘娘恩典,奴婢感激不尽。”
太后眯起眼打量着阿音。
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在她心中,阿音是贪念大皇子身边的地位的,被送出宫来又学这学那,说不得就是为了再度入宫去。没想到……
她眯起眼打量阿音,这样的人才,真的是想出宫吗?
她微微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还真让哀家遇到了一个聪明人。哀家不过说说笑话,就当真了。虽说如今你在这素云观待着,可你的名册,可还在青儿的宫里头。你要是想出宫,就去跟青儿说,让他划了你的名字去。”
她轻飘飘地将这句话带了过去。
阿音心中说不上是失望或者是高兴,她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被太后叫了起来,又坐下了。
飞灵悄悄地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一点温暖袭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消失了。童姑姑在边上坐着,一直带着和煦的笑意,见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太后并没有太长时间地留着几人,不一会儿,就送客了。
童姑姑带着飞灵与阿音走出来,等到周围的人略微少了一点,柔声道:“你们两个今儿可吓坏了?”说着,视线落到阿音身上,又落到飞灵身上。不等两人答话,她自己就笑了笑:“不过也不必太过紧张。”顿了一顿在两人都看过来之后,童姑姑才轻声说:“太后娘娘如今没心情来管你们呢。”
飞灵咋咋呼呼地问:“为什么呀童姑姑?”童姑姑的视线却落在阿音身上,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点点迷惑脸上却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因为,太后娘娘是和善人,没那么容易生气。”
说着过来捏了捏两人的脸颊:“这些时候外人多,就不要出来到处跑了,在院子里头好生歇着,知道吗?” 飞灵捂着脸颊点头不止,被童姑姑笑着夸了一声真乖。
傍晚的时候,阿音去敲了敲童姑姑的房门,请她去用饭。童姑姑笑眯眯地跟着阿音一同出门去,听到阿音低声问:“姑姑,宫里头是出了什么事吗?”
童姑姑含笑不语:“这种事,我可不知道呢。我可不擅长和人聊天。”
阿音心知肚明,用过晚饭,就去找了罗姑姑。
这么几年过去,罗姑姑似乎一点也没有变。阿音看到她的时候,总是有些放不开手脚。这次也一样,虽说是尽力了,对上她的时候,依旧有些心虚的感觉。罗姑姑和蔼可亲地笑:“你呀……”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了而已。”罗姑姑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阿音你,你真的想出宫吗?”
在太后面前的事情仿佛没一会儿就传得到处都是里,阿音听了也不惊讶,诚恳地点了点头:“我是怕的……宫里头的日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成了被主子们随手打发的那个。”
“你这样说,也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有些事,你还是没看清楚。”罗姑姑不紧不慢,“阿音你是喜欢读书的。那你告诉我,怀璧其罪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阿音心中一跳,总觉得罗姑姑意有所指,低声解释里一边,就见罗姑姑脸上似乎是怜悯,又似乎是嘲笑:“那么,阿音你怎么就不知道,若是你出了宫,没有权势保护,难道不是怀璧其罪?”
“姑姑为什么这样说?”阿音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出这句话,心中却已经有一点自觉,罗姑姑要说什么了。果然就听到罗姑姑说,“阿音,你长得太漂亮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掠过阿音的耳朵,让她生出果然如此的感觉。她一向没什么自觉,就算是被周围的人说了漂亮,在没有清晰看到自己的容貌之前,也生不出直管的感觉。可如今被罗姑姑这般直接点出来,也就实在是没法自欺欺人了。
“姑姑夸奖了。只是,容貌天定,我也不能毁了她去。”
罗姑姑轻轻地笑:“这天定的容貌,若是生在高门大户家中,规矩森严地保护着,也就没什么关系。可阿音你并没有这样的本事,你家中虽说曾经也算官宦人家,可既然到了将你送入宫中的地步,想来也已经是衰败了。这样的人家,你免不得抛头露面,被人看到了,连累你一家也是可能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坚持要出宫吗?”
罗姑姑的眼神格外怜悯,看着阿音沉默的样子,轻轻地叹:“你我都是宫里头出来的。宫里头的日子如何,也不必多说。虽说你觉得宫里的日子规矩太多又不安全,可阿音你也要知道,外面的日子,也不见得宫里头好到哪里去。你觉得,这素云观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到外边去过日子?”罗姑姑柔若无骨的手按在了阿音的手臂上,“因为,外面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办法习惯。”
她仿佛是在嘲讽自己:“这里虽说比不得宫里头富贵,可比起外面,又不知道逍遥多少。”
“阿音,你当真觉得,到了宫外头,你就能过上自己的想要的日子?”
她拍拍阿音的手臂:“你呀,还是太天真。”
阿音其实明白她的意思。若说宫里头是那等最为藏污纳垢的所在,那么,宫外也并不真的就是纯白无暇了。有些时候,宫外的黑暗比起宫里头来说,更加幽深。
可是……
不甘心。
一直以来都想着如果能出宫去,如今要对自己说出宫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真的不甘心。
她沉默地低着头,罗姑姑的轻笑在身前响起:“你若是非要出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带着女官的品级出宫与这般当做小宫女出宫,又是两回事。”她说完这一句,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柔声道:“阿音你自己好好想想就是。”
“你今儿过来,是想问问宫里头出了什么事?”最开始的话题又一次被罗姑姑提起了,“倒是和你也有一点关系。”
在阿音愕然抬头的时候,罗姑姑含笑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眼底深处的怜悯更甚:“我还记得,你被送过来,是打着你毒害二皇子的旗号?”
见阿音点头,罗姑姑也就继续说下去:“前些时候,大公主中毒,如今被查出来,那下毒的,是二皇子。打着一箭三雕的主意,可惜却是个笨的,被人一查就查得清清楚楚。”
阿音惊愕地睁大了眼,罗姑姑略微带着嘲讽的声音清晰地在耳旁再度响起:“太后娘娘过来,也是因为没法子接受。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是这般黑了心肠的人。”
“陛下的三位皇子殿下,太后娘娘可是最为宠爱二皇子的。”
☆、62.故人
罗姑姑笑眯眯地说着这些说出去大概会吓坏很多人的话,听得阿音惊愕不止。她看向罗姑姑,后者正笑微微地看着她:“怎么?”阿音低头道:“没想到……宫中会发生这种事。”
罗姑姑道;“宫中的事,还有更想不到的呢。”更多的话却不肯再说了。
不过,正如罗姑姑所说的那样,宫中的事情还当真有想不到的。没过几天,陛下就派了人过来,请太后回宫。太后娘娘当初本就是心里面不舒坦才说要到这边来过些时候的,如今陛下给了面子,她也不太想多待,顺势就答应了回去。
但是,来人转身却又找到了阿音,含笑道:“阿音姑娘收拾收拾,跟着奴婢回宫去吧。”来人笑得很淡然,“陛下吩咐了,阿音姑娘年纪轻轻的,这种清苦之地,可不是阿音姑娘应该待的地方。”
就连飞灵都吃了一惊。飞灵是知道阿音来的原因的,如今又听到这样的话,不自觉地握住了阿音的手。“阿音,你回了宫……”飞灵说一句话,却觉得在怎么都不合适,“回宫之后,要小心谨慎。”
仿佛怎么说怎么错,飞灵干脆不再说,只是静静地握住了阿音的手,传达着自己的想法。阿音微微地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
我知道,宫中更是什么样的地方。我不会掉以轻心。
树叶都落尽的时候,阿音就跟着太后娘娘一同回宫了。回宫之前,太后曾再度召见阿音,视线奇特地注视她良久。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她安分守己,就打发她下去了。
倒是下山之前,听到了消息,说飞灵也要下山了。
罗姑姑笑微微的:“飞灵的身份,你也是猜过的,是不是?如今总算是皇家愿意放她一马,日后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了。”
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飞灵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今后一个身在宫廷一个身在民间,日后相见的机会大约也不会太多,飞灵的身份如何,也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阔别宫廷多年,回到宫中之后,才发现,宫中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一样,几年前的雕栏玉砌犹在,几年前的花依旧开开谢谢,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音迅速地就找回了那种感觉。
回宫之后,她依旧被打发到了大皇子宫中。穿过熟悉的夹道,又绕过熟悉的拱门,就看到熟悉的殿门。迈步走过去,却有不熟悉的人挡在了她面前:“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到处乱跑?”
十五六岁的少女拦住她,皱着眉问:“不知道大殿下宫中的规矩吗?怎么大大咧咧的就往屋里走?”
阿音微微地笑:“大殿下宫中的规矩啊……那你方才在什么地方?守门的人呢?”她的视线迅速地绕过一圈,昔年葱葱郁郁的花木依旧葱葱郁郁,廊下一排的菊花绽放着最后的美丽,吐露芬芳。廊下的灯笼上还贴着中秋时的纹饰,随着风情轻轻摇摆着。
院子里看不到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但是等这少女拦住了她,不一会儿,就冒出来好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看着两人对峙的场景,有些不安地挪动过来。
阿音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少女身上,在她头上耳朵上停留了一下,对方立刻收到了冒犯一样跳了起来:“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她有些狐疑,面前的少女穿着打扮并不起眼,甚至并不像宫里的人,可这浑身的气度,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虚。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阿音忽而恍然,微微地一笑:“今儿是谁当值?你且去通报一声,就知道我是谁了。”
她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本该有人带着自己过来的,可自己想着也算是熟悉的地方,拒绝了带路的小丫鬟,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
对方打量她两眼,终于决定相信她,抬手叫了个小宫女过来人,让她去里面通报一声。边上有机灵的小太监凑了过来,很是亲热:“这位姐姐,方才失礼了。只是姐姐也知道,宫里头的规矩,小的们不敢不小心。还请姐姐原谅则个。”说着,小心地问:“不知道姐姐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阿音笑微微地点头:“你倒是聪明些。”
“姐姐谬赞了。”小太监不好意思地笑,小心地偷窥一眼方才那少女的表情,对方虽然有些脸黑,可是却并没有表露出不高兴,他心里面也松一口气,对着阿音越发地热切起来。“姐姐气度不凡,心胸也定然如同气度一般宽广,若是小的们方才有什么冒犯,还请姐姐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
小太监倒是眼睛要略微毒一些,只看阿音的耳坠,小小的一滴翡翠苍翠欲滴,比他见过的所有的翠玉都要来得漂亮,又见着阿音这般表情与作态,觉得阿音想来不是自己这等人招惹得起的,干脆姿态放得再低一些。
那小太监这般说了,又殷切地请阿音到边上先去略微坐一坐:“后边姐姐们大约忙着呢,只怕一时半会的还过不来。”
只是话音未落,就听得脚步叮咚,有人从后面走了过来。一个声音尖锐道:“你们都堵在这里干什么?将路都堵上了,像什么话?快些让开,殿下就在后头呢。”
小太监大急,连忙伸手去拉阿音。阿音顺着他的手走了两步,让出了中间的道路,在边上站定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群人环绕当中,大皇子漫步走了过来。
阿音偷偷抬眼去看,当年如同小豆丁一样的孩童已经有了少年的架势。这几年锻炼不止,又有太医殷勤照顾,身形比同岁的少年要高大一些,却并不显得壮硕,还带着属于少年的纤细感。当年那张玉雪可爱雌雄莫辩的脸如今没有了那种冲击性的美貌,却多出了几分英气,看上去格外俊秀。
阿音飞快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前面有人殷切地叫着殿下迎了过来,抬眼去看,恰看到浮云脚步匆匆过来的样子。
大皇子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浮云不好说是自己接到通报说外头来了个身份不明的人特意过来看看,况且她随意地扫了一眼,还真没注意到人群中的阿音。于是她只是笑道:“倒是凑了个巧,也不是特意过来接殿下的。”
说着,跟在大皇子身边往殿内走了。
阿音混在人群当中,倒是有几分无奈,如今自己却是被晾在这里了。
正想着要不要干脆站出来,又迈步走过来一个人。庄嬷嬷穿着深蓝色的宫装,行步之间依旧是那般淡定从容的姿态,时光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那张脸依旧如同阿音离开时一样。
她见了这里的一群人,曼步过来给大皇子行了礼,视线在人群中一扫,与阿音对视一眼,随后就是一笑,对着大皇子道:“殿下可知道,今儿倒是有件喜事。”
大皇子一边迈步向屋内走,一边含笑道:“有什么喜事?嬷嬷说来听听?”言辞之间极为轻松自然,仿佛心情极为愉悦。阿音猜测着朝堂之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才让他如此高兴,耳边却听得庄嬷嬷道:“殿下,今儿可是故人归的好日子。”
“故人归?”大皇子重复了一遍,摇头笑道:“我却想不到有什么故人要归来。嬷嬷也休要卖关子了,直说了就是。”
浮云在旁边听着,心中惊疑不定,视线忍不住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就看到人群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仿佛鹤立鸡群一样显眼。仔细打量了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两眼,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是谁。
庄嬷嬷轻轻地笑:“殿下不是一直都念着的吗?今儿太后娘娘回来,特意将人给殿下带了回来,殿下却说想不起来了。真是……”说着,对人群中笑道:“阿音,还不快些过来给殿下见礼。”
这两个字一叫出来,大皇子的手就是一抖。他用力捏紧了手指,脸上还带着笑:“方才去给祖母请安,祖母似乎未曾说起这件事?”
说着,他转过脸去,就看到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俏生生的身影,笑着俯身下拜:“阿音见过殿下。”
抬起头来,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那张脸似乎是熟悉的,可又与记忆中不同,眉眼似乎是陌生的,可眼角眉梢当中都是熟悉的气息。
仿佛有什么一下子圆满了一样,他忍不住唇角上翘起来:“啊,原来是阿音你回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却拼命克制住了:“许久不见了。”
许久不见,你已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变了模样。可是,我知道,你还是那个熟悉的你。
“还真是一件喜事,”定了定神,大皇子笑着说,“祖母却还瞒着我,想来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了。”
边上一群小宫女小太监中终于有人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阿音这个名字,在心中发出了惊讶的呐喊声。一群低着头的宫女太监视线乱飞,纷纷落在了阿音身上。
这就是……那位大宫女啊。
☆、63.是她
大皇子的地盘上,阿音对许多的宫女太监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个闻名已久的人物。曾经大皇子的救命恩人,后来大皇子的贴身宫女,却因为对二皇子殿下动手而被赶出宫去。
奇特也就奇特在这个地方,敢于谋害皇子,结局居然只是被赶出宫而不是当即要了她的性命,这样的结局已经足够让宫中众人浮想联翩。
更不用说,时隔几年之后,居然再一次见到了这位传奇人物。
她居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一见之下,不少人就在心中感叹不已,这样的美貌,宫中的女子,也只有贵妃娘娘比得上了吧……但是与贵妃娘娘不同,眼前这位要清甜得多,更多几分少女的青春气息。贵妃娘娘美则美矣,年岁毕竟已经不轻了。
这样的美貌,也只有大皇子殿下比得过了吧?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对,可不少人依旧忍不住这样想着。
阿音感受到了周围的视线,却并不放在心上,她含笑上前给大皇子行礼,听着大皇子的声音微微地发抖,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哽咽了。许久不见了,他虽说已经长高长大,可在她记忆中,还是一个小孩子。
“殿下,奴婢回来了。”
庄嬷嬷笑着说:“有什么事且进去说,在这里站着像什么话。殿下就算是高兴,也不要忘了阿音可是刚从宫外回来的。要快些将地方收拾出来,让她歇一歇才是。”
浮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笑道:“原来是阿音你回来了……也不让人给你带路,这般走过来,这里的人已经换过一茬,认识你的人可不多了。”她笑着过去挽住阿音的手臂:“不过也不算坏事,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和殿下碰上。殿下对你可是从未忘记过。”
“殿下恩德,奴婢也是不敢忘怀。”阿音微微地笑,美眸注视着大皇子。后者觉得自己的手臂微微地发麻,唇边却浮现出微笑,对着阿音点了点头:“你回来就好。”
说着,拂袖转身进门:“你且先去歇一歇,等我得闲了,再来见你。”
阿音感觉到身侧浮云的手臂一松,她并不以为意地松开浮云,对着庄嬷嬷行了一礼:“嬷嬷,许久不见了。以后还要继续麻烦嬷嬷了。”
庄嬷嬷道:“若是你,我却是放心的。”说着对着阿音伸手:“刚刚接到消息说你要过来,没想到你人就已经过来了,倒是比报信的还走得快些。”
浮云看着庄嬷嬷与阿音说着话走进去,心里面仿佛堵着什么,闷闷的。转头看到一群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着阿音离开的方向,不免拉下了脸:“在这里围着干什么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说着又补了一句:“记得了,那位以后大约依旧是殿下身边得意的人,见了她都规矩些。”
刚刚拦下阿音的少女脸色又是一白,深深地低下头。
庄嬷嬷的住所燃着浅浅的香,清冽却悠长,让人头脑为之一清。阿音进去之后,就被庄嬷嬷按着坐下,小宫女上了茶,问过了阿音在素云观的日子,庄嬷嬷端着早已凉下来的茶杯,若有所思:“倒是不曾想到,原来还有这个地方。”
听得阿音在素云观还是颇受照顾,她也就放下心来,拍拍阿音的手臂:“那时候……事情来得急。殿下也是费了功夫才送了你到那里去,如今你平安归来,也该与殿下好生说道说道。”
“是,嬷嬷。”阿音轻声应着,又问起庄嬷嬷当年二皇子的事,庄嬷嬷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的拉了下来:“当年倒是不曾想到,那位倒是个狠厉的人物。自己服毒也要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去。不过今次贪心不足,也受了教训了。”
见阿音睁着一双懵懂双眼,庄嬷嬷将宫中这几年发生的大事都说了一遍,尤其是二皇子其人。
这次大公主中毒,动手的是二皇子这件事,确实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被陛下发现之后,二皇子死性不改的模样更是让他勃然大怒,如今将人囚于宫中,并不肯再放他出门。只是二皇子动手的目的,虽说是他自己说的,却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二皇子说,陛下的一切都该是他的,不该是别人的。
言下之意,赫然是将自己的兄弟并大公主都看做了别人,当做了不该存在的人。这样的话说出来,不仅陛下大怒,也让太后深深地被伤了心,故此才去了素云观。若不是因为陛下只有三位皇子,只怕二皇子早已性命不保。
听完庄嬷嬷的消息,阿音顿觉二皇子只怕还是有些脑子不清醒。当年呆呆傻傻的症状大约只是看上去好了,内里还是一团糟的。
两人说完话,天色已晚,不一会就有小宫女来报,说阿音的房间收拾好了。
庄嬷嬷就笑着携了阿音起身,道:“你的名字一直留在名册上,月月还有月钱发下来,还是大宫女的份例。只是殿下也不好长久留着你的屋子,故而当年的房间如今已经是有人了。好在殿下这里人不多,收拾一间出来倒也方便。”
这般说着,领着她到了她的新居所。与其他几个大宫女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房间里还残留着新炭烘过的气息,显见得是刚刚收拾出来的。
“你刚回来,也没人伺候你,今儿晚上,倒要你自己动手了。”庄嬷嬷这样说完,却又指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让她照料照料阿音。吩咐完这些,庄嬷嬷笑微微地让自己身边的宫女去自己房中取了一个小箱子过来,带着锁推到阿音面前:“那时候你走得急,东西也没带上,都在这里。这些年宫里的份例,我也给你留在了这里。只是有些布料衣裳不好放,给你换了银钱。”
阿音心中大为感动,眼眶微红:“嬷嬷待我太好,实在是无以为报。”庄嬷嬷轻轻拍拍她的手:“好生伺候好殿下就是了。”
大皇子一直忍到了第二天,才见了阿音一面。毕竟平日里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定例的,如今多出一个阿音来,虽说是大宫女的身份,可也没什么能让她做的。等到从朝堂上回来,大皇子问起的时候,阿音都在自己的居所收拾东西。
看着她袅袅婷婷走进门来,大皇子想要说点什么,一张口却觉得声音有点哑,连忙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方才恢复过来,问道:“回来了可还习惯?”一双眼睛却只顾着落在她身上,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阿音笑道:“从宫里头出去的,回来哪有什么不习惯的。”她也看着大皇子,努力让自己习惯眼前这个已经变成了少年的人,“殿下长大了呢。”
大皇子垂目道:“几年过去了,自然是要长大一点的。如今连先生都不肯轻易再说我什么了。”他说的先生正是魏先生。如今大皇子的老师已经不止魏先生一人,但若是说起来,还是以魏先生为首。
说起魏先生,气氛就轻松了许多:“你走之后,先生还曾问过你。”大皇子微微地一笑,抬眼就看到阿音站在面前,对自己微笑着,心跳一下子就乱了一拍。
“奴婢何德何能,居然能被魏先生问一句,实在是奴婢的荣幸。”阿音打着,视线却落在大皇子的手上,这双手曾经有着纤细洁白的手指,如今变宽变大,略微有些黑了,却更有力量。
“魏先生如今年岁也大了,”阿音含笑,“也不知道殿下是不是还如同以前那般,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魏先生去告诉陛下。”
大皇子失笑:“当年的事,如今还说来干甚。如今我可不是那般了。”
两人之间时间的隔阂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谈话越发地轻松愉快了起来。笑过之后,大皇子凝视着阿音,唇边带上微微的笑:“阿音,欢迎回来。”他的目光格外柔和:“终于回来了。”
阿音轻声地叹:“是,我回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异常,直到外面浮云与小宫女说话的声音传来,两人方才各自移开了视线。阿音上前摸了摸大皇子的茶杯,嗔道:“殿下还是这般爱用凉茶,如今天气凉,可不好喝这些东西。”
大皇子任由她将茶杯取了过去换新茶,心中只觉得一片温柔。
浮云进门来,就见大皇子看着阿音的背影微笑,心中一跳,上前笑道:“殿下。”
“何事?”
“大公主殿下来了。”
大公主的身子刚刚好了些,太医刚松口可以略微走动走动,人就到了大皇子这里来。大皇子听了也很是紧张,连忙出门去迎了人进来,道:“有什么事,姐姐说一声,我过去也就是了,如今走过来,身子撑不住怎么办?”
大公主笑道:“那么多宫女都跟着,能有什么事。再说,走动走动,也有好处。”
正说着,视线边缘出现一个身影,让她一下子就看了过去,定睛看了两眼,微微皱眉:“这个是谁?倒是有些眼熟。”
“姐姐大约忘记了,以前我身边的一个宫女,叫做阿音的。”大皇子笑着解释了一句,“这两日刚刚跟着祖母从回来的。”
大公主却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阿音是谁,视线落在阿音身上,眼神一变:“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