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啥
书名:机长大人请回答 作者:陈衣归
第27章 啥
陈安宁懵了一会儿, 趁着还没有人走过来,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大马路上,你乱说什么流氓话啊?”
叶迦言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找个地方,躺在床上, 慢慢说……”
他眯着眼睛笑。
江边的风攀上耳廓,凉飕飕的。江水不结冰, 有腥咸的水味。
对面有一座巨大的天桥, 桥底的装饰灯照过来一点光。
此地是一个公园,大都是吃完晚饭的老年人出来散步聊天,他们讲晦涩的方言,看到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刻意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陈安宁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了。
把他牵到附近的便利店, 买了漱口水, 叶迦言含了一口, 过一会儿,皱着眉头吐出来。
他手指点了一下嘴唇:“牙齿疼。”
“这水太酸了是吗?”
“不酸。”
“那你是不是喝酒喝伤了?”
叶迦言说:“我也不知道。”
陈安宁叹了口气, 又回便利店给他买了几颗糖, 伺候小朋友一样。
回到江边, 陈安宁找了一圈江杨,发现他人不见了,担心虽不至于,不过还是有点疑虑。她觉得他离开至少也应该告知一声。
但是这边叶迦言酒喝多, 她已经自顾不暇,便没有管他。
叶迦言含着糖,坐在石墩子上,颇为安静地凝视水面。
江风眷顾异乡的同胞,给他三下两下的扑面,好像在讲温柔的醒酒话。
陈安宁把吸管插/进酸奶里面,递给他:“喝点这个吧。”
叶迦言瞅了一眼,没接:“我没喝醉啊,你别多事。”
陈安宁在他旁边的一个石墩子上坐下了,自己喝起奶来。
她揶揄道:“你还挺爱逞能的。”
“我今天要是不喝,多丢面子啊,不光是我自己,我还丢你面子,你知道吗。”
陈安宁说:“我不会那么想,江杨也不会那么想,只有你会。”
叶迦言:“……了不起死了。”
她剜了他一眼:“我真没看出来啊叶迦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轻易吃醋,轻易地耍孩子气。
叶迦言低头拔掉石墩子底下的一株小草:“现在知道了。”
他可比谁都委屈。
“陈安宁,”叶迦言突然抬腿,小声地念了一下她的名字,脚踝撞了一下她的小腿,“你是不是选择性失聪?”
“什么啊?”
“我刚刚说的话,没往心里去?”
陈安宁知道他说什么了,背了个身,不敢说话了。
叶迦言说:“你起来。”
“干嘛?”
“起来再说。”
她站起来。
叶迦言招招手:“过来。”
陈安宁小心地挪着步子过去。
他稍微往前弯了下身子,手束着她的腰,勾到自己怀里。
陈安宁跨坐在他身上,彼此鼻尖贴近。她盯着叶迦言深邃的眼睛,沾染了一身他身上的酒气和糖果香。
陈安宁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轻轻地抱着,下巴架在叶迦言的肩膀上。
她喜欢拥抱,哪怕没有交流,拥抱也让人心安。
叶迦言突然语气软下来,轻声温柔道:“我给别的女生微信你也不会介意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介意。”
陈安宁说:“如果有人来我这里撬墙角,我会很生气,但是如果墙角自己松了,那我也没有办法。”
这是所谓,物必先腐而后虫生。
他喝了酒,微醺,有点气力不足,但结实的胸膛一点也不虚。一条腿,能撑起她整个人小小的骨架。
叶迦言手臂顺着她的头发,哑着声音说:“我动不了,雷打不动。”
陈安宁温温地嗯了一声。
他说:“所以你也不许动。”
她又温温地嗯了一声。
江杨站在一棵柳树下,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最后实在站得膝盖疼,往前跨了两步,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陈安宁。”
陈安宁头歪过来看了他一眼。
江杨说:“我叫了辆车,一起走吧。”
陈安宁站起来,把叶迦言牵着。
“叫了什么车?去哪儿?”
“先找地方住下吧,我看你男朋友,”江杨歪歪脑袋,“是不是快不行了啊。”
叶迦言把陈安宁拉到身后,拽拽地看着江杨:“你说谁不行?”
……
江杨找了个小旅馆,附近的。车程十分钟,陈安宁觉得其实乘公交也行,不过对她来说一贯的生活方式,可能就是富二代的同志们走向质朴的一道屏障。
出门在外也非得叫个专车,来彰显自己的阔绰。
陈安宁在平城有几个亲戚朋友,但是来往不频繁,可以说联系甚少,一年大概也只有过年的时候互报平安。尤其是在她妈妈去世了以后。
所以虽然她本打算回家一趟看看她的舅舅,但是江杨提出住旅店的时候,陈安宁也没有觉得不妥。
走亲访友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更不要说委屈自己去依赖。
酒店前台。
江杨试探着问了句:“三间两间?”
叶迦言靠在陈安宁身上,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安宁没有话语权。
江杨一个人订了一间标间。
陈安宁把叶迦言送进房间,给他扯了外套,塞进淋浴房,让他自己洗澡。
她出门,敲开江杨的房门,“今天麻烦你了啊。”
江杨摸摸头,讪讪地道:“没事,出门在外嘛,一起也有个照应。”
陈安宁问:“那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总之就是遇上了,我觉得也蛮巧的吧。”
陈安宁想了想,说:“我们明天还有点事情,你自己先找地方去玩玩吧,可以吗。”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保持距离。
可怜江杨还一本正经地问了句:“很重要的事情吗?”
“也不是很重要,我只是不想让我男朋友难堪。”
江杨叹了口气,说了句“好吧”。看起来欲言又止。
防止他把后面的话吐出来,陈安宁及时道别:“晚安。”
“晚安。”
陈安宁回房,发现叶迦言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被子盖住上半身,两条腿又长又直,随意地伸着。她过去捏捏他的脸:“洗澡了没?”
“没有。”
“为什么不洗?”
叶迦言拉着她的手,拽到自己裤腰带的地方。
陈安宁下意识地一缩。
他说:“扣子。”
“扣子怎么了?”
“自己看。”
借着光,陈安宁把叶迦言的皮带解开了。她低下头,把他裤子上的那颗扣子抠起来,仔细看,发现两根线在扣节上绕了一个弯儿。
其实也没多大事,用力扯断就行。他非得矫情。
陈安宁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线拨下来,然后及时松手:“可以脱了。”
叶迦言笑笑:“你看着我脱啊?”
陈安宁脸涨得通红。
她灰溜溜地往外跑,却被叶迦言拖住。
小红帽被大灰狼捉回去。
叶迦言拎着她,扔进浴室。
陈安宁挣不开,去咬他手腕,“你干干……干嘛?”
叶迦言把水龙头一开,看着她笑:“洗澡。”
氤氲的水汽在镜面上铺开,陈安宁手一伸,就能握到冰凉的不锈钢门把,然而她手里握着门把,却迟疑了一下,看着叶迦言脱掉身上的衣服。
因为这短短几秒钟的迟疑,陈安宁终于要变成某人的囊中之物。
叶迦言走过去,把她按在把手上的手反扣在玻璃门上,“别跑了,小兔子。”
“别跑了。”
他看着她,等她回应,可是陈安宁呆呆的,只是看着他小腹上的肌肉。
叶迦言等不及,俯身低头夺走一个吻。
这个吻很急,吻得她已经纵身追进漩涡。
动之以情,动之以情。
他剥掉她的衣服,像个小粽子,一层一层。
十分钟,前戏做足。
水汽蒸在身上,变成了细密的汗液。
一个小动物,一个小生命,贸然闯进身体里面,一瞬间就榨干她的清醒和自持。
陈安宁吃了痛,脸上血色尽失,咬着嘴唇不出声。
“疼吗?”
陈安宁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墙上,眼泪直掉。
叶迦言一边亲她,一边抹眼泪。
“别哭,我出来。”
陈安宁说:“你别动。”
“不动会好一点。”
……
水流声,拍在地砖上,叶迦言把她的一条腿缠上自己的腰,小幅度地开始进入。
陈安宁咬着他的肩膀。
慢慢地,好像走近一个极端环境。
一边是锥在肌肤上的疼痛,一边是缱绻的欢愉。
最隐私部位的咬合与摩擦,细枝末节处感受馨香温水,流进每一条干涸的脉搏。
骨骼相缠,囿于昼夜。裁出去几寸心,等价交换,再也无须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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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迦言睡到第二天快中午才醒,窗帘拉得紧,房间里面好像还在晚上,但是摸出手机一看,“卧槽卧槽卧槽。”
十点半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穿衣服,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发现陈安宁。
等他穿好衣服,她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叶迦言,我已经去过墓地了,你到尤唐街找我。”
“起床怎么不加我?”
“……我叫了,你没醒。”
“自己去的?”
“嗯。”
他急着找鞋穿:“来了来了。”
陈安宁挂了电话,坐在一间小酒坊里面,趴了一会儿。
一只手捂着小腹,脸色难看。站着也疼,坐着也疼。
老板娘见状,招招她的女儿给陈安宁端过去一杯红糖水。
陈安宁哭笑不得,她也不能说自己不是因为痛经,勉强地喝了一杯。
陈安宁想起来什么,问了句:“九里街现在还在吗?”
老板娘说:“拆了一部分建商场了。”
“东林区那一块呢?”
“东林那边好像还没动。”
老板娘挑挑眉毛:“小姑娘外地来的?”
“我在这里长大,回来看看。”
“平城这几年变化倒是挺大的,不经常回来看看,都得认不出来了。”
陈安宁的妈妈跟着她爸爸走了以后,跟她的两个弟弟闹翻,后来基本就和自家人断了联系。
她每年回来,除了去墓地,基本也不去走亲戚。
陈安宁还有一个外婆,在舅舅那里照看着,上次来看外婆,已经是三四年前。
所以她想借此机会,回去看一看外婆。
叶迦言到了以后,他们先找了个地方吃饭,陈安宁坐在他右手边,趁着小吃店里还没什么人,歪着脑袋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叶迦言试图和她沟通:“你昨天晚上……”
陈安宁皱眉:“安静点。”
出了门,在洗手间用冷水过了两把脸,因为长时间抵在他肩膀上而蹭出来的红晕消下去一点,洗了完事,就要走。
叶迦言看不下去,给她整了整鬓角的碎发。
旁边有几个不会说普通话的老太太过去,陈安宁凭着和外婆交流的一点记忆,还有小时候看的地方台娱乐节目,听着主持人说多了,基本都能听懂。她硬着头皮上去,说了两句平城话,问路。
先得去乘地铁,因为是一个打的换乘枢纽站,地铁上人还不少,幸亏运行得稳。
陈安宁心惊胆战的,自从上一次地铁事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坐过。
十几站路,叶迦言抱着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倦了。
陈安宁抬头看他。
叶迦言发现她凝视的目光,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眼睛仅仅张开一条微长的缝隙,眼神在睫毛的间隙里闪闪烁烁,意味不明。
有点尴尬,陈安宁说:“到站了。”
那一站叫南门广场,从火车站直达。
很多人,肩膀撞肩膀,有点吵耳朵。
陈安宁走路还是有点疼,叶迦言牵着她走得很快,她故意拉缓了步子。
走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却如履薄冰。
叶迦言察觉到她的不安,问了句:“怎么了?”
陈安宁说:“没怎么。”
“你不舒服啊。”
陈安宁没接话。
叶迦言说:“这里人多,是挺讨厌的。”
她看起来病恹恹的。
叶迦言想了想,说:“把眼睛闭上。”
陈安宁没懂他的意思。
他弯腰,压低声音重复一遍:“闭上,我带你出去。”
他身子一低,把她横抱起来,穿过拥挤的人群,“让一让,我女朋友晕倒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
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的。
陈安宁:“你怎么那么多馊主意。”
叶迦言当是夸他呢:“身经百战。”
“够了。”
从地铁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色,车水马龙,大楼崛起,新兴的大厦一排一排,挡住了后面的居民区。
陈安宁在这里,好像陡然看到十多年前的小女孩,背着大大的书包,坐在外婆的三轮车上,带着夕阳落山的余晖匆匆往回赶,还抑扬顿挫地给外婆奶奶念课文听。
那辆三轮车上的外祖孙二人,因为车轮滑偏,翻身倒地。小女孩大哭一场,说想妈妈了。
可惜现在,高楼拔地而起,在这条路上,再也看不到落日。
触景生情,陈安宁鼻子酸酸的。
确实,如酒坊的老板娘所说,老城区已经拆了一部分,庆幸外婆住的那一块还留着。
那儿是个老式的巷子,砖瓦都上了年纪。传了好多年拆迁的风声,后来因为作为古城区的一部分标志性建筑还是存留下来了。
旁边的寺庙公园正在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这一家小院楼,也跟着沾了寺庙的光。
只是这么多年,陈安宁并非不通人情,连个旧时的亲戚朋友也不愿走访。只是她顾虑太多,一方面主动上门的穷亲戚太讨嫌,一方面,她太害怕有关这里的回忆,只要来到了,便开始如潮水上岸般生生不息。
走到小巷的顶头,有一间院子,院子的大铁门被敲掉一半,剩下来一半风雨飘摇,基本是个摆设。
进门左右手两边是东西厢房,正对着大门是正房,垒砌上去变成两层的小楼。
院子至今仍有人住,地上油腻腻的,落脚处有很多破烂的菜叶和油水。
两边厢房住着一些外地的民工,院里零零散散地晾晒着各色各样的衣服和被褥,一个穿着脏兮兮灰色夹克衫的男人站在自家房门口吃饭,应是房里闷得慌,出来透气。
男人长得黑黢黢,戴一顶旧的八角帽,看上去不健壮,但明显是干苦力活的人。
陈安宁不知道,从好久以前开始,城市发展迅速,大量的务工人员来到富裕的城市讨一份饭碗,而水涨船高,物价飞升,这家院子,包括院子外侧的一整条巷子,就成了他们租房的首选地。一间小小的十平米的住宅,每月只需要付四百元的租金。
况且往外面去就是近几年开发的新区还有大学城,太多需要体力劳动者的岗位供过于求。
男人见他们往里面走,嘴里含着一口饭,说了句什么。
陈安宁没听清,走近再问,那男人把碗里最后一颗笋干塞进嘴里,从屋里招来一个女人,替他收拾了碗筷,才说:“夜市晚上才开,你们来得太早了。”
对方说出一句蹩脚的普通话,但吐字很清楚很努力。
陈安宁问:“这儿开夜市?”
男人手往正房那儿指了指:“烧烤摊,房东开。”
“房东是谁啊?”
“张絮升。”
陈安宁自然不记得这个张絮升是谁,但是她知道这里以前就是她的家。那时候厢房还没租出去,正房也没盖楼。
陈安宁问:“他现在在家吗?”
男人说:“屋里。”
那小楼外头看起来破旧,里面装修得却极为精细。地砖擦得干干净净,陈安宁推了半掩的门要进去,不知怎样落脚。
粗略地打量了一圈一楼的大厅,最瞩目的对着正门的一面墙上的老虎壁画,细看时,后面伸过来一只手,叶迦言敲了敲门,问了声有人吗。
内屋里窸窸窣窣了一阵,好像有人下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响亮的哈欠,过后里面才传来一声:“谁啊?”
圾着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悠悠地晃到了门边,把两边的大门一拉,敞亮的日光透进大堂。
一个短刘海的胖女人站在跟前,来回看了几眼两个人,眼睛无神,看起来刚睡醒,问:“找谁?”
陈安宁说:“那个……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余馥尹的老人?”
女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冲着房间里喊了一句:“老张,找人。”
过会儿,出来个男人,四五十岁,个头也不高,体盘大,眯着眼睛看他们。
陈安宁说:“我找余馥尹。”
男人说:“没这人,你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没有,她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男人狐疑,抓抓头发,“姓余是么。”他背过身去和他妻子说话。
过一会儿,又转过身来:“那你等会儿吧,她儿子应该马上回来了,你可以找他。”
陈安宁的大舅舅坐过两年牢,是搞非法集资进去的,宣扬什么理财服务,专骗农民工的钱,后来那家公司被端了,几个狗腿也跟着一块儿遭殃。
他出来也没几个月,现在做点小摊生意,明面上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改邪归正。
但是见钱也开的那层市井气,倒是一点也不少。
那男人关门前,又平静地添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余馥尹,前两年就死了。”
陈安宁心跳骤停。
原来外婆是去找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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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烧烤摊热闹起来,是灯火辉煌的城市以外,小小的平民聚集点。
陈安宁和叶迦言坐在小木凳上等她亲戚回来。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陈安宁时不时瞅他两眼,再看那些黑头土脸辛劳了一天的工人。
满眼的井蛙,偏偏挤进他一个云龙。
陈安宁好心问了句:“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叶迦言晃着腿,漫不经心地答:“不喝。”
她起身,走开了。
叶迦言叫住:“干嘛去啊?”
“我舅舅回来了。”
叶迦言头一扭,看到门口进来一个推着煎饼果子小车的男人,他进了门,把头上的毡帽一摘,手里使出最后一把劲儿,将小车咕噜咕噜推到墙角。
后面跟进来一个女人,应该是她舅妈。
陈安宁过去,叫了声舅舅。
男人盯着陈安宁,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把目光投向陈安宁身后站得笔直的男人。
叶迦言没有表情的脸上缓缓现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舅舅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
陈安宁先开口:“我男朋友。”
舅舅说:“小伙儿挺白净的,不是我们这里人吧?”
“北方人。”
“哦。”
他用毡帽往脖子那里扇了扇风,指指里屋:“我进去喝口茶。”然后冲他们两个招招手:“进来坐坐吧。”
叶迦言得跟着陈安宁,时刻看她的脸色行事。
舅舅也是租的旁边的房子,一定是嫌搬走太麻烦。
晚上,弄了几串烤肉上桌,就当做招待了。
羊肉太腥气,叶迦言碰不了。
舅舅自顾自吃得很起劲,压根没有照顾人的意识,上来就问:“做什么的?”
“开飞机。”
大舅眼睛一亮,扫到舅妈那里,两人相视一两秒,他眼神又追回来,压低声音说:“开飞机好啊,年薪保底多少,说说看?”
陈安宁脸色有点难看,只希望叶迦言不要计较,毕竟在长辈面前,她也不好说什么。
跟他们比起来,她和叶迦言的感情,甚至好过这些血浓于水的亲人。
叶迦言笑笑:“没多少,我现在才做观察员,升职还得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那也快了,机长待遇好,以后吃穿都不用愁了。”
“我们有定期考察,做这行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那也是,比咱们这些干苦力活儿的强多了。”
舅妈打岔,扇舅舅的脑袋:“人家可是念过书的,知识分子,跟你干什么苦力活儿。”
“跟宁宁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
“处多久了?”
“一个月不到。”
“小宁宁闷葫芦,不说话。小叶担待着一点。”
叶迦言看着陈安宁笑:“我知道。”
大舅莫名心里得意,打电话叫来别的亲戚,赶不及开始攀关系了。
大舅,二舅,大舅妈,二舅妈,相继过来给叶迦言敬酒。
搞得像是订婚宴。
陈安宁一一推掉:“他不能喝酒,真不能。”
叶迦言拿了一瓶啤酒,拍拍陈安宁的肩膀:“怎么能说不能喝?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陈安宁瞪他:“你昨天的教训白吃了?”
叶迦言揽着她的腰笑:“教训白吃了,小桃子还是挺不错。”
陈安宁又气又好笑。
叶迦言这个烂好人。
别人让他修水管就会去修。
别人给他西瓜他就会拿着。
他们给他敬酒,他就一杯一杯地往胃里灌。
还以为自己很帅,以为自己是盖世英雄。其实就是一个不会拒绝的笨蛋,所以谁都跑过来欺负他。
他没有特异功能,也没有七彩祥云。
他只是她一个人的,平庸的王子。
叶迦言一定没有见过这个社会最肮脏的样子,所有总是半推半就,对莫名的人事物,都尽可能去成全,三分犹疑也抵不过七分期待。
他的家庭把所有漂亮的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他。半生富贵无忧,衣锦夜行。
可是他不知道的,她都见过。
叶迦言越是这样,陈安宁就越是不敢告诉他,她的舅舅是一个骗到别人家财散尽的混蛋。
她还是私心希望,他能多一点点天真。
回去的路上,陈安宁说:“迦言,你不用对他们这么好,我和我的舅舅他们没有感情。”
他不以为然:“我对他们好一点,你以后,也能多一条路子走。”
“可是我不需要靠谁。”
“你现在是这样说。”
“你不会陪在我身边吗?”
“我当然会。”
“总有个万一。”
陈安宁气急了,骂他一句“傻逼。”
叶迦言反而乐了,指指自己的耳朵:“来来来,再骂一遍,我没听清。”
……
回旅馆的路上,路过一片水域,集中了一圈城市居民,头顶飞着明黄色的孔明灯。
小河弯弯,流入东海。
那日原是水上举办了一场烟花会,河边站满了游客。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也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热闹?”
“哪一天不热闹。”
对啊,世界看起来永远都这么热闹。
或者说,其实这个世界一点儿也不热闹,只是孤独的小人排队排站在一起,伪造出了热闹的假象。
游人络绎不绝,日日胜佳节。
叶迦言去旁边的小店铺买孔明灯。
路过的一家三口走过来请陈安宁给他们拍一张合照,背景是身后静谧的湖泊,流光溢彩的划船,还有更远处炸响的焰火。
很平凡的三口之家,朴实又温柔地给她道谢。
陈安宁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迦言说:“这里人好多。”
“那算了。”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
他说的别处,走了大概有一公里才到,上了一条陡坡上的石阶路,一千多层的台阶,陈安宁走得腿酸涩。
那是一条水坝,东西走向,长不见尽头。南边是一马平川的大地,北边是波澜不惊的水面,延伸到遥远的山脚。
远山轮廓依稀可见,圈起一面不冻河,水中的鱼虾好眠,有寥寥星辰的倒影长伴左右。
十几米开外有一对老夫妻,一起来看烟花,很浪漫。不过老人家能爬上来,也是不容易。
满天升腾又消逝的烟花,接连不断,在宁静的大地上喷薄而出,照亮了满街荣华。这一夜,斑斓而珍贵。
叶迦言倚在旁边的护栏上,侧着身子,面朝陈安宁,看着她宁静中微露喜悦的侧脸,眼睛里有五光十色的世界,温暖动人。
好像这所有的烟花和城市都是她的专有物。
我们不凑热闹,热闹都是表象,陌生的人墙,熙攘而纷乱,置身其中,只会有融入社会的虚荣感。
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安静地拥抱在一起,安静地说一句喜欢,对她来说已经万分满足。
一轮烟花表演完毕,陈安宁收回视线,才发现叶迦言一直盯着她看,“看我干什么?”
叶迦言没挪眼:“不能看?”
陈安宁在夜色里红了脸,幸好不易被发现,怪他:“你好奇怪。”
叶迦言看着她,笑意阑珊。
陈安宁一定看不出来,他其实很羡慕那些为了生活一直在拼命努力,一直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
可惜他自己,还欠了点儿火候。
陈安宁趴在地上在孔明灯上面写字,叶迦言偷瞄。
陈安宁说:“你把头转过去。”
“……”
“转过去。”
她拿着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亲爱的迦言,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文艺的一章^_^
应该够隐晦了吧,锁我不给调料包。
小萌新第一次写文,笔力有限,一定会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一直在努力地提升自己。
男女主角都不是完美的人,他们也会在交往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成长磨合。
既然写文,有冲突就会有槽点,想吐槽的小天使,我表示一点也不介意。
但是(划重点)骂叶迦言可以,骂我不行(T_T)
靴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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