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喝酒
书名:我失眠,你就温柔点 作者:春风榴火
第51章 喝酒
韩定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垫在地上, 拉谢柔过来:“坐这里。”
“哎!”
“坐。”
好吧,韩定阳上千的衣服,就这样铺在了大理石地的面上, 谢柔乖乖听话地坐了下来, 挪了挪,说:“阿定,你也坐。”
“我去给你接杯水。”韩定阳说完拉了拉衬衣领口, 朝着茶水间走去。
边上有个打扮冷酷的女孩,八卦地凑过来问谢柔:“那你男朋友?”
“恩。”
“帅哎!”
“呃, 谢谢。”
“又帅又贴心, 看起来应该也蛮有钱, 所以你是哪里想不通要淌娱乐圈这趟浑水?”
谢柔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索性也就默不作声。
那女孩也猜到谢柔多半未出社会, 于是说道:“大学生啊?”
“恩。”
“我叫宁珑, 没念过书, 过来碰碰运气。”
“你好。”
韩定阳过来, 宁珑也就不再找着谢柔说话了, 站起身对韩定阳说:“帅哥, 别让女朋友坐地上了,看着也不雅观啊。”
“谢谢。”韩定阳谦和礼貌地对她道谢。
谢柔让韩定阳坐,自己站着, 韩定阳拍了拍自己大腿, 笑说:“要不坐上来。”
“别闹。”
韩定阳跟谢柔轮着坐了会儿椅子, 他又去前台问了一下,得到的答复,依旧是秦欢还在忙,没有空见他们。
韩定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他们在这里起码等了四个小时,中途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沉不住气离开了,休息室空了好多位置。
见韩定阳站坐不定,谢柔心里更加焦虑,说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就行。”
她知道韩定阳平时忙得飞起,四个小时够他做好多的事情。
“想什么呢。”韩定阳坐到她身边:“人家约的是我,我走了,你能见到?”
“阿定,你说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们了。”
韩定阳其实心里也有这样的疑虑,他不想骗谢柔,实话实说:“有可能,不过既然来了,就稍安勿躁,耐心点,待会儿结束以后,阿定带你去吃火锅。”
“嗯,我不急,我就是怕你有事忙。”
“我媳妇体贴啊。”他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蛋。
谢柔连忙蹭他的手,要跟他亲昵一番,就在这时,前台的小姐走过来对韩定阳道:“秦小姐让我带你们上去。”
-
办公室里的秦欢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与那日丽江所见的妖娆姿态,判若两人。
今天的她,端着职场白领以及专业经纪人的高姿态,打量着门边的两位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坐吧。”秦欢态度平淡地说。
韩定阳倒是很大方,提了提裤脚,坐在了沙发边,见谢柔还傻愣在边上,他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也坐过来。
谢柔还左顾右盼,观望着办公室里的陈设。办公室的墙面上有不少艺人的大幅海报照片,其中有不少是谢柔知道的娱乐圈当红炸子鸡。
看起来,都是这个秦欢手下的艺人。
“久等了。”秦欢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边,将两杯咖啡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韩定阳看了那两杯早已经余温不存的咖啡,拍开谢柔正要拿咖啡的手。
那两杯咖啡,显然不是给他们喝的,做个摆设,接待后面所有的人,谁喝谁傻逼,这点意思都懂不起估摸着也是要被淘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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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柔被韩定阳打了手,虽然不明其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韩定阳笑说:“秦小姐气色看起来不错。”
“韩先生也比上次在丽江见到的时候,要开朗许多。”
她这话里暗含了讽刺,谢柔听着心里不舒服。不过韩定阳不动声色,说道:“早该来拜会秦小姐,只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失礼了。”
“没事,你们高材生,课业忙。”
一番场面寒暄之后,韩定阳直入主题,说明了来意。
秦欢一双盈盈的杏眼,从谢柔一进门就在打量她了,所以韩定阳说完以后,她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了看时间。
“抱歉了,我待会儿还有点事,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回去等通知吧,如果我们这边有合适的机会,会联系谢小姐的。”
“秦小姐...”
“那我就不送了,小周,帮我送送客人。”秦欢叫助理进来。
谢柔看了看韩定阳,他脸色稍稍有点低沉,不过不再坚持,只说道:“打扰了。”
他带着谢柔,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大门,隐隐的,似有怒意。
助理小周看着韩定阳远去的背影,问秦欢:“不是一直在等他么,怎么人来了,让他干等四个小时不说,还没谈好。”
秦欢做到办公椅上,转了一圈,淡淡道:“我又不搞慈善,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小周不解。
秦欢喝了口热咖啡,说道:“我看上的是他,不是他女朋友,他自己应该心里也有数。”
“但他还是来了。”
“年轻人嘛。”秦欢冷嘲:“见缝插针,现在娱乐圈僧多粥少,但凡能有一点机会,还不跟苍蝇似的。”
走出盛世娱乐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飞驰而过的汽车穿梭在繁忙的都市中,倏尔便没了踪影。
谢柔闷声说:“她都没有留我的号码。”
韩定阳当然知道,秦欢是在敷衍他们,但他还是说:“她留了我的号码,到时候会联系我。”
“阿定,我觉得她可能没看上我。”
“别悲观。”
韩定阳转身,温柔地在她额头嘬了一下,拍拍她的脸:“我媳妇这么俊,将来肯定大红大紫。”
“阿定。”谢柔伸手环住他的腰:“阿定你真好,我如果真的能红,一定报答你。”
韩定阳故作轻松地笑了声:“都说贵人多忘事,等你真成了大明星,再见到我,指不定还要装作怎么的不认识呢。”
“不会!”谢柔较了真儿,伸出手摸着胸口跟韩定阳发誓:“我们谢家人,生与死,情共义,绝对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行了,谁不知道,脑子一根筋的谢家人。”韩定阳笑意更盛,拉开她捂着胸口的手:“别压了,再压就更瘪了。”
谢柔连忙放下手,冲他莞尔一笑。
韩定阳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谢柔进去以后,却发现他并没有进来。
“阿定?”
“我待会儿还有点事,你先回学校。”
“噢。”谢柔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哦。”
目送谢柔的出租车离开以后,韩定阳孤伶伶站在华灯初上的街头,眉头紧皱着,抽完了整一根烟之后,他重新走进了盛世娱乐的大楼。
秦欢没有料到,韩定阳还会回来,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她收拾了东西,拎着包,看了眼时间,笑说道:“要请我吃饭么?”
“嗯。”
盛世大楼对面的西餐厅,两人双双落座,韩定阳随便点了份意面,而秦欢要了一份五分熟牛排。
“还不死心?”
“如果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不会让你失望。”
秦欢似笑非笑看了眼韩定阳,心说求人办事还端着一副高姿态,还真是不卑不亢。
“我为什么要给她机会?”
“我保证她会让你赚得钵盆满溢。”
秦欢挑眉:“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韩定眼沉默不语。
“你知道,我一开始是想要捧你,你却把你女朋友介绍过来,这已经浪费我的时间了。”
秦欢拿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如果你想进这行,我可以帮你,别人就不用提。”
“多谢,不过我并没有往演艺方向发展的打算。”
“这么笃定?”
“嗯。”
秦欢摸了皮包,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起身:“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韩定阳很快追了上来,拿出一份U盘:“这里面有她的资料,还有一些视频和照片,能不能请你再看一下,看了再做决定。”
秦欢并没有去接他手里的U盘,秀眉微挑,目光落定在韩定阳的身上:“弟弟,还没出身社会,不知道求人办事应该有什么态度?”
“对不起。”
“也许在学校里,在你前半生十几年,你备受瞩目,不过出身社会,起点为零,什么都不是,我凭什么给你机会,凭你长得帅?你长得帅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不拿出诚意,还端着高姿态,谁给你面子?”
韩定阳眼角微缠,手紧了紧,依旧道:“对不起。”
秦欢看着他隐忍不发的模样,知道自己这番话是真的伤他自尊心了,若是换一般年轻人,只怕早就拂袖而去。
她觉得有点意思。
“会喝酒吗?”秦欢重新坐下来,挑眉看向韩定阳。
韩定阳不解:“嗯?”
“会不会喝酒?”
“会。”韩定阳抬头:“会喝酒。”
“别说没给你机会,下周五晚上八点,世纪酒店牡丹厅,我要接待几位导演和编剧,过来帮我喝酒,该怎么表现,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我会来。”
☆、陡不陡
谢柔跟阿春刚下了表演课, 路过校园宣传栏的时候,看到不少妹子围在边上拍照围观, 谢柔拉着阿春挤进了人群里, 发现宣传栏贴着一张海报。
科院实验室最新研究成果报告会。
主讲人:韩定阳
时间:10月13日晚七点
“你要去吗?”阿春问谢柔。
“当然去。”谢柔回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十三号好像咱们有选修课。”阿春翻开课表看了看。
“翘掉没关系。”
阿春耸耸肩:“那我陪你一起。”
后来晚上谢柔打电话给韩定阳,说起这个事情, 韩定阳很不在意说这个报告会没有什么大不了, 就是很浅显地向同学们阐述一下未来AI的发展前景而已,科普性质的, 没必要翘课过来看,如果想了解我可以单独给你讲。
谢柔心说又不是过来学知识的, 当然是来看我们亲爱的韩帅哥站讲台的卓然风采啊。
十三号那天下午, 谢柔跟阿春早早地来到了图灵楼的实验报告厅, 只见韩定阳穿着规整的西装,站在讲台上检查ppt和话筒的音量。
报告厅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坐在位置上, 韩定阳看到谢柔以后,便放下话筒朝她走过来。谢柔连忙挥挥手, 示意他忙自己的,不用顾她。
十分钟后,演说汇报正式开始。
灯光稍稍打暗, 韩定阳站在礼堂正前方的讲台边,打开ppt,开始了他的演讲。
“大家好,我是科院大三自动化专业的韩定阳, 由我抛砖引玉,带大家进入未来人类的科技生活。”
他沉着淡定,即使前排坐着一溜的领导和老师,往后整个报告厅被同学们塞得满满当当,不过他丝毫没有露怯,风采卓然。
他刚刚做完自我介绍和本次报告会的主题汇报,报告厅女生们便齐声尖叫鼓掌。
谢柔也真诚地“啪啪啪”给他鼓掌,听到边上有几个女生说:“这位韩学弟是这次科技成果汇报唯一一个本科生,而且还是打头阵,后面的全是硕士和博士。”
“好厉害。”
“不仅厉害而且人也长帅。”
“不晓得有没有女朋友。”
“有了。”谢柔情不自禁地回了一嘴:“他女朋友超美超可爱。”
女生们失望地叹了声。
韩定阳几乎完全是脱稿,站在讲台上,对众人说道:“AI与自动化生产正在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职场革命,这场革命并非人类与机器的对决,而是适者生存的淘汰赛,最终胜出的将会是最能适应科技善用工具的那群人。”
“他在说什么呀?”阿春小声问谢柔。
谢柔也茫然摇了摇头,不过她不再说话,崇拜地看着韩定阳,听不懂内容没关系,只要看他的表演就可以了。
“未来的人类生活,将是智能的生活,试想一下,每天早上,智能管家将你从睡梦中唤醒。”
他通过一段小视频的展示,呈现了一幅生动的未来科技生活的图景,这个谢柔能看懂。
“这是智慧管家产品的概念视频,结合语音控制与无线网络,让一般人不必用手就能控制家电开关。日益精进的语音助理,在室内能够精确掌握室外的天气与交通资讯。”
谢柔被他的讲解带入,听得津津有味,而周围的同学们也全神贯注地看着韩定阳。
未来的科技生活深深地吸引了他们。
“我和我的学姐学长们经过这两年的研发探索,设计出了这一款名叫PG的智能管家软件的初步模型,如果大家对PG智能管家感兴趣,欢迎在16号,也就是下周五晚来报告厅,届时会有一场面向市场专业人员的汇报演说。”
韩定阳的演讲结束,场内掌声回响不绝。
谢柔有些没反应过来。
韩定阳这两年的确非常忙绿,不过看起来似乎硕果累累,只能在美国科幻大片里看到的智能场景,居然就这样生动地呈现在韩定阳的研究成果汇报中。
汇报结束以后,谢柔挤到后台去找韩定阳,空寂的走廊里,他似乎与学长发生了一些争执。
“什么事这么重要,比我们的报告会还要重要!”
“如若不能抓住投资人的心,PG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周平亮情绪激动,揪着韩定阳不让他走,而韩定阳似乎没什么反应,淡淡道:“没关系,学长你上也可以,投资人不会在意是谁上去进行概念呈现,他们只在乎核心内容。”
“可是PG的设计研发,你才是起主导作用的人!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相信学长可以做好。”
“可是你到底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我们付出这么多时间和心血的研究成果更重要?”
韩定阳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看见了走廊尽头踟蹰着不敢走近的谢柔,沉声道:“我有分寸。”
-
浓郁的夜色里,空旷无人的街头,风拂树叶沙沙响。
时间定格在韩定阳正式向谢柔口头提出,希望与她发生关系的那一天,那一分钟,那一秒…
面前是一家快捷酒店,韩定阳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走了,任由谢柔拉扯,他就是不肯再挪动一步。
不走了。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沁人心脾。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正如某人,脸大如盘。
“刚刚那个报告会,讲得很好…唔!”
谢柔的手已经被牵起来紧紧攥住,吓得她往后缩了缩。
“好了我知道我的报告会讲得很好,我也知道今天你吃了土豆泥和日本料理,然后要开始减肥了,我还知道明天你没课…”
韩定阳一口气不停说话这所有的话,然后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吸了吸鼻子。
“谢定柔,今天是我们交往的598天。”
“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并没有。”
“……”
谢柔低着头,目光所及,是他穿运动衫胸膛的一个字母标签。
“不过这个数字提醒我,也许现在是时候,把我们的关系,再进阶一下,进入一个全新的状态。”
他离得那么近,几乎与她呼吸交织。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谢柔的脸里里外外,红得通透“也对,你的智商…”韩定阳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简而言之,我想要你。”
倏尔一阵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谢柔感觉脑子都在突突突突地冒蒸汽,全世界都在颤抖,每一片树叶每一朵花瓣,漫天星辰陡然坠落,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样不真实。
韩定阳将脸送过来,离她更近了些,嘴唇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湿湿热热,暧昧而又令人窒息。
“我们的进展不算快。”韩定阳的声音宛如黑夜般沉静,他凝望着她小巧丰盈的嘴唇。
他轻抿薄唇。
“但是598天,每一天,我都在忍。”
谢柔的手猛地攥紧了背带裤的侧面的裤包。
“柔柔,你只要你应一声,我们现在就进去。”
“怎么应。”她轻轻抬起头,手攥住了韩定阳的腰间的衣角,起了褶子。
像个纸青蛙,弹一下,跳一下。
韩定阳坏笑一声,凑近她耳畔,低醇的嗓音轻声喃喃:“就说,你也想要我。”
羞涩而又火辣辣的情话呢喃,宛如片片羽毛,轻轻抚着她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秒,不等她回答,韩定阳拉着她转身进了快捷酒店。
身份证,登记,开放,一气呵成。
韩定阳连电梯都等不了了,直接扯着谢柔爬楼梯上了三楼,刷卡,进房门,他将谢柔扔床上,欺身便压了上来。
谢柔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蜷缩在大床上,连鞋子都只脱了一个。
韩定阳将脸埋在她的颈项,深呼吸,突然笑了一下。
“陡不陡?”
太他妈陡了!
谢柔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为毛他今天会突然心血来潮拉她开房,要和她做羞羞的事情。
韩定阳已经趴在床上笑成了狗。
谢柔彻底愣住。
他…他丫的,耍她呢?
“韩定阳!”谢柔甩掉鞋然后踹他一脚,略有些愤怒地说:“你今天很有兴致啊!”
“耍谁也不敢耍你,来真的。”
韩定阳一把握住她的脚丫子,将她往身下一扯,直接扒开她的衣服,开始亲吻。
“唔!”
赫然想起一件无比严重的事情。
“阿定。”
“嗯?”
韩定阳上下其手,亲吻一路往下。
谢柔连忙抱住他的脑袋:“阿定…好像我今天姨妈还没有走。”
韩定阳动作顿住,他又吻了吻她的肚脐,意乱情迷:“开玩笑?”
“没。”
“你骗我,不是今天的日期,给我看一眼。”他不依不饶去解谢柔的牛仔裤,谢柔连忙翻身躲开。
“真的,不骗你,我不规律,包里还有姨妈巾。”
“……”
韩定阳阴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愤懑地瞥着床上画八字躺平,笑得捉狭的谢柔。
“过两天再来收拾你。”
“好呀,我等你过两天来收拾我。”谢柔翻身坐床边,她穿着一件短袖长版运动衫,勾起修长的大腿,脚丫子外开,故意逗弄他的腰间以下部位。
韩定阳走过去直接将她反压在身下:“长本事了,信不信今天我今天就办了你,让你姨妈在边上给我们助兴。”
“韩定阳你太下流!”
“男欢女爱自古以来,有什么上流下流之分。”韩定阳说完手伸进她的衣角里要扯她裤子,被谢柔按住。
“别!我错了。”谢柔见他不依不饶,只好卖乖讨好:“别这样,求你。”
韩定阳就受不得谢柔服软哀求,他手换了个方向,一路往上,同时吻住她的唇。
“嗯~”
谢柔被他撩拨得有点受不了,主动张开嘴欢迎他进来。
舌尖交缠着湿湿腻腻,缠绵悱恻难舍难分。谢柔感觉到韩定阳好像又要起来了,而她本能地挪了挪腿,身体与他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相贴。
身体的火已经被他点燃,痒,全身都在痒。
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韩定阳一双大掌握住她的纤腰,将她身体摆正。
“想要了?”他一边亲吻她,一边在她的耳边低声细语。
“嗯。”谢柔红着脸,声音微弱。
韩定阳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放开了她,躺平了望着天花板熄火。
“再过几天,刚好是安全期,我们就…在一起。”
谢柔翻身抱住他的腰:“嗯。”
☆、男友
世纪酒店, 阿春陪几位客人吃了饭,告辞去洗手间, 在镜子边补了妆。
刚走出来, 就看到对面男洗手间镜子边,倒映一张熟悉的面孔。
韩定阳。
阿春微皱了眉, 听谢柔说今晚有韩定阳研究室的一场汇报演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定阳从镜子里看到阿春,略微有些讶异, 随即用纸巾擦了擦脸,移开目光。
阿春走近以后, 注意到他脸部略有浮肿, 眼角微红还有水迹, 满身的酒气。
这些都是阿春熟悉的征兆,他刚刚催吐了。
喝了酒,催吐, 吐完好回去继续喝。
韩定阳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阿春心头更加疑虑,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朋友吃饭。”韩定阳的回答简单干脆。
什么样的朋友, 能让他喝成这个样子,还催吐。
阿春才不相信。
“谢柔说今晚有你的演说。”
“让学长代劳了。”
“她说这场汇报对你很重要。”
韩定阳脸上明显有了不耐之色,他对阿春并不客气:“不关你的事。”
阿春翻了个白眼, 心说谁管你。
然而她也只是假意离开,等韩定阳转身以后,她便偷偷地跟了上去,发现韩定阳进了牡丹厅。
透过门缝隙, 只见宽敞偌大的豪华包间里,坐着好几位知名导演和演艺明星,还有盛世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热热闹闹大一桌子。
阿春签约的公司跟盛世娱乐有密切的合作,所以她认得里面的人,另外那几名导演她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韩定阳竟然在陪他们喝酒!
为什么,难道他也想当明星?
不对,不对。
她否定了这个想法,韩定阳什么人,怎么可能来娱乐圈淌浑水。
阿春突然想到,谢柔前几天说韩定阳带她去一家公司面试,不过一直没有回音,应该是失败了,她为此还难过了好多天。
所以…
阿春看着韩定阳风度翩翩,矜贵自持,却又一杯一杯地敬着酒,陪着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着他这样子,有点难受。
她本能地拿出电话想打给谢柔,可是转念,韩定阳这样做,她看了都不禁难过,谢柔得多心疼啊!
阿春舍不得谢柔心疼。
阿春终于还是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开了牡丹包厅大门。
一个小时后,这边的饭局便已经结束了,阿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磨蹭了一会儿。
她给谢柔发短信,问她在干什么,谢柔说她在这边看汇报,学长讲的很好,报告厅坐着不少人,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她觉得如果阿定上去讲,肯定效果会更好,阿春说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阿定是什么都好。
俩人瞎聊了会儿,阿春又试探性地问:“今天晚上的报告会这么重要,为什么韩定阳没有到场?”
谢柔回答:“阿定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反正他一天到晚都忙着呢,我也没有多问。”
更重要的事,就是过来这边陪一帮演艺界大佬吃饭。
阿春将手机放回包里,紧接着她看到一行人走出了电梯,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韩定阳跟在人群后面,和一帮当红花旦小生走在一起,却丝毫不逊色。
比起娱乐圈的小鲜肉,韩定阳看上去更显得气质卓然。
阿春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见他们三三两两上了车,似乎还要赶下一场子。
今天看到的事情,在阿春心里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而这颗种子,一周以后总算生根发芽,结出了果实。
那天阿春刚刚下课,谢柔欢天喜地过来找她,说要请她吃饭,问明了原因才知道,盛世娱乐公司请她过去拍一组时尚杂志的照片。
而这组照片,定名为“男友”。
顾名思义,自然走的就是与谢柔个人风格十分相衬的“男友风”。
“还记得几年前,你给我看那一组范冰冰穿西装的照片吗?”谢柔喜滋滋地告诉阿春:“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穿着帅气俊朗的男装,拍一组时尚杂志照片,哪怕不在头版头条,只要我有这个机会,肯定能够比范冰冰做得更好!”
而阿春也决计不会想到,的的确确正是发表在时尚杂志最不起眼角落的一组豆腐块照片,打开了谢定柔在演艺圈和时尚圈璀璨的星光大道,为她将来登上时尚女王宝座,铺陈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那组照片,定名为“男友”,展现的是谢柔极具个人魅力的“男友风格”。
可是阿春却隐隐觉得不是这样。
因为韩定阳在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付出,使得这个“男友”命题,在今年姗姗来迟的深重的秋露中,更显情深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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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个冬日,谢柔算是真正地火了一把。
不断有时尚杂志开始找她拍摄照片,从副刊到主刊,最后登上时尚杂志封面人物,成了时尚圈里炙手可热的新人,次年的三月潮流服饰maniya还专门请了她去上海拍摄新款上市的春装,参加走秀。
娱乐圈里从来不缺美丽的女人,因为大众审美标准,同质化批量化制造的美女实在太多。正如秦欢所说,圈子里缺少的是具有独特个人风格与魅力的女人,而在她看过谢柔拍摄的话剧《雷雨》和几组韩定阳给她拍的照片以后,她决定,这个女孩,她捧了。
因为她会火,一定会!
风水轮流转,在谢柔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阿春的事业却仿佛陷入了低谷,一蹶不振。
娱乐圈的口味,来得快也去得快,阿春火过了前两年,现在似乎已经进入了瓶颈期,如果再没有新的东西,没有突破,恐怕正如鱼落浅滩,很难再翻出什么浪花来。
阿春最近情绪不大稳定,在不知道多少次试镜失败以后,谢柔找到她,想跟她好好聊一聊。
绿茵葱郁的咖啡厅,缭绕着咖啡豆浓郁的馨香,谢柔看着阿春,苦口婆心地说道:“我觉得现在也许正是时机。”
“什么时机?”阿春心情有些烦闷。
“停下来好好休息,充实自己的机会。”谢柔说:“你算算,前两年你为了那些走秀拍戏接广告,翘掉了多少节课,现在闲下来,不需要补补么?”
阿春涂抹着绯色蔻丹的手指尖拨弄着咖啡勺子:“补什么,我拍戏积累的都是实战经验,课堂教给我们的东西在实践中我都能学会,课堂不能教给我的,我在实践中也能学到。”
谢柔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阿春向来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女孩子,她认定的东西,几乎很少会改变,不过作为最好的朋友,谢柔还是想劝她一下。
“我觉得你有些急了,机会这种事情急不来,这话还是你以前在我最低谷的时候,跟我说的呢,让我放平心态,先充实自己,等级回来的时候,在一把抓住。”
阿春突然抬头看向谢柔,眸子里有了些微的异色。
“所以这一次你特意找我出来,不是为了聊天也不是安慰我,而是过来看我笑话?”
“你在想什么呢?”谢柔推了推她,笑道:“谁看你笑话了。”
“那些我安慰你的话,现在你反过来用在我身上,心里是不是很爽?”
谢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当她发现阿春并没有开玩笑而是一本正经质问她的时候。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当初我火的时候没有拉你一把,所以现在你火了,也不准备帮我,却只顾着来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看我狼狈的样子?”阿春心里积攒着连日来失意的怨气,拿咖啡的手都禁不住有些颤抖。
“你现在气头上,我不跟你争执。”谢柔拿起包,起身要走。
阿春注意到,那款CHANEL新款手包,是前阵子韩定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会打扮了,有气质了,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
阿春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有关心你疼爱你愿意豁出自己的事业,帮你铺路的男朋友。而我胡阿春算什么,幸福的人就不要再到不幸的人面前来讲道理了,你和韩定阳幸福快乐的时候,又几时想过我胡阿春!”
谢柔的脚步滞住,她压抑着心里头烧燎的怒火,回头道:“你不要疯狗乱咬人好不好,如果不幸也能成为一种资本的话,我谢定柔比你胡阿春,更有资本怨天尤人,我没有你的漂亮脸蛋,因为给了我这张脸的两个人,一个不要我,另一个…”
她顿了顿,不再说下去,而是沉声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求谁更不是跟谁发脾气来的,我在你接戏接广告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形体室压腿,对着空荡荡的镜子表演…你就没有资格这样说我。”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胡阿春冷笑:“你真的以为你的事业和机会,是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吗?”
谢柔回头:“你说什么?”
阿春端起咖啡杯,遥遥地敬她:“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天道酬勤,韩定阳把你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让你如此天真,不然你去问问他啊,问问他去年11月13号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干什么。”
☆、同居生活
回到学校的时候, 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雨,今年的春雨姗姗来迟, 谢柔收了伞, 闭上眼睛,任由稀疏的雨点润湿脸庞, 空气夹杂着微冷的意味。
天色渐晚了。
她恍然想起了那一晚, 韩定阳研究室的重要报告会,他并没有出席, 为此,学长周平亮很生气。
时过境迁这么久, 韩定阳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今天阿春在失态的情况下突然提及, 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
谢柔没有直接询问韩定阳, 转而给经纪人秦欢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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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渐渐地飘成了中雨,天色越渐阴沉了下去,给人一种压顶的抑郁感。
研究室里, 周平亮前脚刚刚离开,蒋亦初走到韩定阳的桌前, 放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韩定阳埋头于一堆数据代码,并没有抬头,只道了声:“谢谢。”
蒋亦初看着研究室只剩了他们两人, 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对韩定阳道:“定阳,你有没有怀疑过。”
“什么?”韩定阳这才恍然抬头。
“PG的项目,我虽然不是你们组的, 但是也有所耳闻,这个项目在上次报告会以后,周平亮学长说并没有吸引到投资人的兴趣。”
韩定阳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因为有许多硬性的缺陷和需要改进的地方,所以还要再完善一下。”
“可是我最近频频看到他跟校外的一些人员接触,穿得人模狗样的,看上去应该是谈正经事。”蒋亦初说道:“而且PG的项目,老师相当看好,你们做得也很不错,怎么可能吸引不到任何投资人。”
“你的意思是,周平亮学长骗我?”
“我是叫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蒋亦初直起身子,道:“不要平白给人做嫁衣了,谁不知道,整个PG项目,你才是最核心的研发人员,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周平亮学历比你高,可是他的脑子,比你差太远了。”
“周平亮学长手里还有别的项目,跟校外人员接触也是正常的。连你都知道我才是PG的核心研发人员,整个项目组六个人,他能个个瞒过去?”
蒋亦初讪讪地道:“反正我就是有点疑惑,不过你既然这样相信他,就当我是坏人好了,反正在你那小女朋友眼里心里,我就没当过好人。”
提及谢柔,韩定阳目光才渐渐柔和起来,笑说:“怎么柔柔又得罪学姐了?傻大个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看着韩定阳眼里眉间的柔情蜜意,蒋亦初有点吃味,心里越发地泛起了苦涩,能够被他那样温柔的眉眼凝望的女孩,应该是多么幸福啊。
蒋亦初回头,就看到谢柔独自站在门边,收了伞,却顾虑着,并没有进来。
蒋亦初便拿了自己的书包,准备出门去。
“学姐好。”她路过的时候,谢柔跟她打招呼。
蒋亦初打量着谢柔,比起两年前,她的确变了很多,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丢人群中怎么都找不出来的平凡假小子。
今天的她穿着一款黑色风衣,虽然依旧蓄着短发,不过发型确实经过精心的修剪,齐肩的碎发,丰富翩翩。脸上化着淡而精致的妆容,若是站在哪儿,即便什么也不说不做,气场却不容忽视。
“怎么这时候过来?”韩定阳起身迎上谢柔。
谢柔将两把伞顺手放在门边,理了理黑色的风衣领口,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韩定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将她一整个圈进怀里,用下巴蹭刮她小巧的鼻尖,贪婪地呼吸她身体的味道:“marc jacobs?”
“就你狗鼻子,能赶上黑背了。”
同居半年来,她梳妆台上陈列的所有的香水,他总是能以一鼻子就嗅出是哪一款味道。
韩定阳喃喃说:“黑背最近胃口不大好,应该是想你想的,开春之后抽个时间,回来看看。”
“这一阵忙完以后,我就回大院看看,狗一直养在你家里,挺不好意思的,找个机会把它接回来。”
“就你跟你哥住那百来平的房子,你俩刚好,多一条狗就闹腾了,养在我家里,宽宽敞敞的大院子,你问问它自己,愿不愿意跟你走。”
“嫌我啊!”谢柔开玩笑说:“等我挣了大钱,也买大别墅!比你家还大的那种。”
“行啊!”韩定阳说:“到时候我跟黑背一块儿来你家蹭大房子住。”
谢柔不再与他顽笑,正经问:“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什么伯父伯母。”
谢柔的手放在他的胸前,抬头看他,笑道:“咱爸咱妈。”
韩定阳满意了:“最近搞廉建,上面下来的人不少,把我爸累得够呛,妈妈时常一个人在家里挺空虚寂寞的,咱们是应该多回去看看。”
“哪有这样说自己妈妈。”谢柔斜他一眼:“什么空虚寂寞。”
“你这小脑袋瓜还能不能纯洁了?”韩定阳反咬她一口,手摸到她的臀部,捏了一把:“欠收拾是吧?”
“阿定,你这边忙了吗,我想回家。”
“还有一点,刚刚被学姐打断了一下。”
“那我等你做完。”
谢柔乖乖地在他的书桌边坐下来,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来翻阅。
韩定阳做回旋转椅边,继续写代码,倏尔,谢柔想起什么,抬头问:“学姐找你说什么?”
韩定阳正要回答,谢柔连忙又道:“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你,你快写。”
韩定阳见她这纠结的小模样,笑了一下:“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醋她。”
“谁醋了,你数数大一到大三,喜欢你的女孩,拍起来可以绕操场三圈,我还能挨着醋。”谢柔闷闷说完,又连忙道:“不说了,你快写,我不打扰你。”
韩定阳刚好也碰到一点麻烦的地方,弄了将近半个小时,又看了看边上专注看书的谢柔,索性将键盘一推,伸个懒腰:“算了,不写了,咱回家。”
韩定阳取下外套穿上,谢柔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说道:“你还是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吧,别一天又推一天。”
“不写了。”韩定阳似乎很坚持。
走出图灵楼,雨已经小了很多。
街道反射着路灯湿漉漉的光芒,一阵风过,微冷。
韩定阳将谢柔圈进自己的大衣里,跟她同撑一把伞,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韩定阳走进去买东西。谢柔站在门边等他,出来的时候问道:“买什么?”
韩定阳将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心情不好,吃点甜的。”
“你怎么…”
怎么看出来的。
韩定阳笑说:“就你那小样,开心不开心都挂脸上,瞒得过谁?”
谢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其实…”
“回家再说吧。”韩定阳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回家慢慢跟我说。”
“好。”
谢柔看到他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有东西,偷偷地装进包里,她伸手去捡,韩定阳没有让她拿到。
“你还买了什么?”谢柔抱着他的手臂想要一探究竟:“还藏什么,给我看看?”
韩定阳手捂着包:“没什么。”
她的好奇心起来:“肯定藏了,给我看看。”
韩定阳无奈地从包里抽出手,手里有一盒红色的冈本。
谢柔的脸,“刷”地红了,讪讪地松开他的手,韩定阳坏笑着将盒子塞进她的手包里,说道:“家里没存货了。”
-
谢柔和韩定阳是大三的时候开始同居,他们租住的小区距离学校不远,又离市区挺近。虽然谢柔已经完全没有课了,不过韩定阳总归每天还是要回学校。
谢柔的寝室里的东西没有搬,主要她不敢跟谢谨言说已经搬出来跟男朋友同住了,以谢谨言那性子,估摸着得杀过来把韩定阳揍一顿。
所以有时候老哥过来查岗,谢柔还是要回寝室装装样子,周末得空了,也要回哥哥家里住两天。
家里装修布置都很清水,因为房子是暂住,所以没有必要精装修。不过韩定阳还是把整个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看上去干净素雅,谢柔觉得缺了点家的味道,于是买了好些家具家电回来,说以后结婚住新家了,还能用。
半年来的添置规整,这样一个温馨的小家便初具模型了。
同居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小半年之后,谢柔才渐渐发现,她以前所认识的韩定阳,只是韩定阳的冰山一角。
抛开了她所有的崇拜与爱慕的光环之下的韩定阳,是最真实且鲜活的韩定阳。
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哼歌,轻快的小调子,谢柔也听不出来是什么。在外面,韩定阳是特爷们仗义的首都汉子,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娇一下子,累着了,回家往沙发上一瘫,死都不会动弹的那种,直到谢柔把饭菜递到嘴边了,他才会眨眨眼睛,撒娇耍赖要谢柔喂他吃饭。
不过这种情况发生次数不多,因为谢柔平时工作也很忙,大部分的时间,家里的家务和做饭是韩定阳一人承包。
他总是说,无论多忙,总归还是要回家吃饭的,因为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吃饭。
中国人关于“家”的情结,在韩定阳的心里似乎格外看重。所以谢柔忙的时候,他就要回家做饭,有时候谢柔实在赶不回来吃,他也是要给她送过去。
韩定阳并不完美,他脾气燥,有时候太累了或者被一个问题纠缠着,会没有耐心,甚至发点火。一开始谢柔还会跟她杠几句嘴,不过后来摸清他这狗脾气之后,她索性也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就跟他委屈,只要她一委屈,甭管谁对谁错,那都是韩定阳的错。
韩定阳哄媳妇很有路子,谢柔吃他这一套,上瘾,没救。
房间只亮了一盏淡黄色的壁灯,光线黯淡。
韩定阳在阳台找到了谢柔,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长版衬衣,裤脚落到腿根处,她身材从来不是丰满型的,这些年因为有意的控制饮食,越发纤瘦。
天空阴沉沉,时而有微雨飘进阳台,沁在冰冰凉的皮肤上。
远处的灯火阑珊将她的背影衬得更加黯淡,她与黑夜融为一体。
身后,一个硬质的手臂从两边覆上来,将她一整个拥进温暖的怀抱里。谢柔回头,嗅到了韩定阳身上沐浴露的清新以及他身上男人的气息。
他赤着上半身,皮肤灼热。
手臂突然收紧,他用力从后面抱住了她。
谢柔闷闷地说:“我今天跟阿春吵架了。”
“塑料姐妹花,终于掰了?”
谢柔手肘狠狠戳了他一下:“你就幸灾乐祸!”
韩定阳重新抱紧她:“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事业不顺,她怪我没能拉她一把,说了些奇怪的话,好像我一直都很对不起她似的。”
韩定阳沉默了半晌,说道:“没什么好想的,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难免会说出冲动之言,事后想起来,兴许会懊恼,跟你道歉。”
“我不是因为阿春说我的那些话,而是…”她转过身,抬头看着韩定阳:“是因为…”
“嗯?”
谢柔踟蹰了一下,终究还是隐忍住,没有把阿春冲动之下,告诉她的那件事说出来。
她牵起韩定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喃道:“阿定,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韩定阳倏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顺势揉了揉她。
谢柔低头,看着他抚在她胸口的手掌。
韩定阳低头凑近她,轻轻嗅了嗅,喃道:“又换了一种味道。”
谢柔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凑近她的耳畔,声音略喑哑,带着夜色里淡淡的魅惑气息:“Dior 红毒。”
韩定阳顺手掌住她的大腿,一路往上,将她的臀部用力一提,与他坚硬灼热的身体紧紧相贴。
“你并不经常用这个味道。”
谢柔轻轻舔了舔他锋薄而略带一点干燥的唇,喃喃道:“因为我想要…”
“要什么?”
“要你。”
韩定阳深深吻住她,顺势将手伸进她的衣摆,将她的内裤褪至腿间,而粗砺的手掌持续往那密林深处探入,越进去,就越感觉里面早已一片濡湿。
他含住谢柔的耳垂,辗转碾压,低醇的嗓音喃道:“怎么湿成这样了?”
谢柔低声嘤咛,全身无力地瘫软在他的身上。
“阿定…”
韩定阳两根手指头轻轻探入其间,紧致而温暖的内壁迅速将他的手指头全部吞没吸收。
好紧。
他身体的欲望如潮涌般袭来,有点受不住…
谢柔被他的手指头探索着,很舒服,又稍微有点意犹未尽。
酥麻的感觉上涌,她紧咬着下唇,禁不住地扭动了几下,配合他的手指头,似乎想让动作加快。
“舒服吗?”
“嗯~”
“回答我,舒服吗。”
在两性之事上,韩定阳有特殊的趣味和癖好,他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喜欢谢柔耽于他控制之下的快感。
“舒服…”谢柔的身体轻微地颤栗着,而韩定阳的指尖穿插的动作却骤然停了下来。
“爱我吗?”他吻着她脖颈间紧致的肌肤,询问:“谢柔,爱我吗?”
“阿定,你别…”
“嗯?”
“别这样。”
韩定阳将湿漉漉的手指头抽出来,谢柔又是一声沉吟,他低头看她,浓郁的夜色中,远方灯火映衬着她脸色的潮红,分外动人。
韩定阳直接习将她拦腰抱起来,转身回了卧房,放在大床上,迅速揭开下半身的裤子,硕大的灼热早已经英武挺拔。
韩定阳掀开她的衬衣,吻上她小巧饱满的果实粒,同时另一只手也在揉搓着她另一边的丰满。
后期发育是有点效果,谢柔的胸部比之与之前,的确要丰满很多,并不是整体轮廓,而是中间的果实,显然更加成熟,谢剩把它归功给韩定阳不屑的努力开发。
韩定阳并不急于进去,而是不断用灼烫坚硬的下身摩擦着她外壁柔嫩的肌肤边缘,挑逗得她情潮难忍。
“阿定…”
韩定阳将她翻了个身,后入的姿势,沉声道:“说你要我。”
“我要阿定…啊。”
她尖叫一声,韩定阳挺身而入,一瞬间无与伦比的充实感,迅速将谢柔一整个灌满,所有的欲念与渴望在那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满足。
她身体微微颤栗,眉宇微蹙,挑起水色秋眸,扭头看韩定阳,韩定阳却对她微笑,同时一点点开始了细致的研磨,每一个动作所牵动着两人的神经末梢的颤栗,欢愉以至沉沦。
“阿定,我…”
“嗯?”
“我想要抱抱你。”
韩定阳轻笑一声,将她重新翻过来,顺势坐到床边,将她放在自己的身上,缓缓进入。
韩定阳喜欢后入的姿势,这种征服感会翻倍,而谢柔却喜欢与他面对面的身体交流。
充实感再度盈满身体,谢柔情不自禁地抱紧了韩定阳,身体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栗,腿勾在他的腰间,以张开最大的姿势,迎接他的动作。
韩定阳见她敏感起来,知道她很开心了,索性加快了频率。
又浪又一浪迭起的快感让谢柔近乎晕厥,而韩定阳的手插进谢柔后脑勺的短发里,轻转扣住她,这种极致缠绵而又桎梏的姿势,让她突然开始兴奋起来。
下身不断有蜜液涌出,韩定阳感觉自己的腿间湿漉漉的一大片。
他舔食着她脖颈间的嫩滑的肌肤,缓缓道:“别人都不知道,在床上,柔柔比女人还女人。”
他将瘫软如泥的谢柔放倒在床上,然后加快频率挺进,谢柔呜呜咽咽的呻吟不曾断绝。
潮红的脸颊,迷乱的眼神,以及那敏感而微微颤栗身体,这一切都让韩定阳近乎疯狂地开始享受人世间最极致的欢愉。
“阿定…阿定…”
她在最快乐的极致的时候,只能一声一声,伴随着呜咽,呼唤着这个名字,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阿定…”
“阿定…”
韩定阳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追在他的身后,一声一声地呼唤这个名字。
韩定阳俯身,吻到了她锁骨那一枚哥特风格的字母,DR。
“谢定柔,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那晚窗外风雨大作,一室旖旎。
☆、二人时光
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谢柔跟阿春的关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局面,好几次在学校遇到, 阿春都低头匆匆走过, 与她倒成了陌路人一般。
那日从自修室出来,阿春难得遇到韩定阳, 他站在逸夫楼一楼的花坛边, 一件深色卫衣,阳光透过参天的梧桐大树枝叶倾洒在他细碎的发梢间, 显出几分清新和运动的质感。
这两年,他帅得越发张扬了起来, 比之于初见之时, 更显出了几分成熟的意味。
他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几句话, 一转头,便看见了阿春。
朋友与他告辞以后,韩定阳便朝着阿春走了过来, 阿春本来想离开的,可是韩定阳已经到跟前了, 就这样走掉似乎也不大好,便准备与他虚与委蛇几句,应付一下。
却不曾想, 韩定阳开口便直言问道:“上次在酒店的事情,你告诉谢柔了。”
阿春的心微微一提,那日情急之下,的确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她也非常后悔,可是已经迟了,料想谢柔质问过韩定阳。
“我说了。”
韩定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点点头,便要离开。
阿春有些疑惑,这件事韩定阳都瞒了这么久,此时突然被她说破,以他的性子,怎么竟也一点脾气没有,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放过。
“喂,你什么意思?”阿春几步追上去想要质问他:“那件事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
韩定阳回头觑她一眼:“并不想与你怎么样,只是提醒你而已。”
“你要提醒我什么?”
“一定要与我掰扯得清楚明白?”
韩定阳的态度有些激怒阿春了,本来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就不大利落,凭什么谢柔欺负了她,韩定阳又来给她颜色看。
“你倒是说说看啊!我胡阿春怎么就不清楚明白了!”
韩定阳回顾四周,已经有不少同学指点围观,他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索性继续往前走,而阿春跟在他身后,俩人来到没有人的花园榕树下。
“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谢柔跟我说了,她出于好意担心你,但是那天你跟她说的话,有几句是清楚明白的?”韩定阳隐忍着心里的怒火,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
“你以为我嫉妒谢柔,她现在红了,我嫉妒她?”
韩定阳冷笑,摇了摇头:“你嫉妒谁,也不会嫉妒谢柔,试问这世界上,有谁会嫉妒自己喜欢的人。”
胡阿春呼吸突然滞住,自己隐秘多年的心思,就这样被人赤|裸|裸地说出来,她一时有些受不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见她这般激动,韩定阳平静地说道:“并没有歧视你的意思,除开谢柔,换作任何一个人,兴许我还会敬佩你隐忍多年的勇气,但是偏偏这人是我韩定阳的女朋友。”
“无论是男女,我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她分毫。”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
这股子天下第一舍我其谁的气质,果然是韩定阳。
身后的胡阿春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颓唐。
她指着韩定阳,声音似乎也发了狠用了力:“我胡阿春喜欢一个人,就算卑微到泥土里,也不用你韩定阳如今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韩定阳脚步顿了顿:“如果我要对你指手画脚,你以为你和谢柔还能走到今天?纵然你的感情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不过谢柔现在处于前一发而动全身的状态,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所以我不想再听到你对她说那天的话,纵然她不会多想,你能保证旁边有心人听了去,不会多想?”
阿春这会儿才真正明白韩定阳找她的目的,不是因为她说出了那天晚上在酒店见他陪酒的事,而是因为她情急之下,透露了自己的对她的心思,那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心思。
那些在咖啡厅里言辞激烈的话语,纵然谢柔没有多想,可是转述到韩定阳的耳朵里,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春怔在原地,没有话说了。
当时她们见面的地方是咖啡厅,非常安静的咖啡厅,而两个人起了争执,几乎也没有避讳任何人地吵了起来。
虽然谢柔现在并不是红得发紫的一线大明星,可是走在街上依旧是有辨识度的,而她胡阿春,虽然现在处于事业的低谷简单,但好歹曾经也粉红过一阵子。
所以…如果当时有娱记或者狗仔潜伏在周围,那些话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阿春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怕。
韩定阳转身要走,而身后,只听阿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能不能代我…跟她道歉。”
韩定阳侧眸,觑了她一眼,回答说。
“不能。”
-
夜风撩着窗帘,波浪层层起伏。
客厅的光线打得很暗,韩定阳横躺在沙发上,拿着文件正在核准一组数据,谢柔躺在他坚硬的腹部,拿着ipad,看最新的时尚杂志。
渐入了夏,气温渐渐回暖。
他们穿的是同款的居家情侣黑白T恤,如果不是韩定阳爆棚的雄性气概,还真不一定能hold得住谢柔的中性气质,俩人穿情侣装躺一块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给人两口子的感觉。
谢柔翻了个身,趴在韩定阳坚硬的腹部,ipad放边上,她使坏一般,将手探入韩定阳衣服的下摆,抚摸到他腹部板块状的腹肌。
“别弄,痒。”韩定阳喃了声,却并没有阻止她。
谢柔干脆直接掀开他的衣服,下巴抵在他肚子上,指尖似流沙,一点一点轻抚他紧致的皮肤。
“小东西。”韩定阳宠溺看她一眼:“这才俩小时没到,又想了?”
回忆刚刚的翻云覆雨,谢柔脸色略微泛起潮红,难得的一个周末两个人都没有工作,本来说出去看电影吃大餐。
然而最终还是哪里都没有去,就腻在家里,度过温馨的二人时光,跟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
想起来,今天已经来了三次了。
谢柔满身倦怠,累得不行,韩定阳的体力太可怕,她不由得想起蒋承星很久以前开玩笑时候说的话,韩定阳根本就是野兽,一般的女人,招架不住他可怕的体力,谢柔自问,她身体算好了。
她翻身,压下脑子里污污的念头,枕着他的腹肌,望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喃道:“听说你找阿春了?”
“嗯。”
韩定阳放下手里的文件,心虚地说:“她给你告状了?”
“没,我们挺久没说话了。”谢柔道:“那天有人看着你俩一块儿走出逸夫楼。”
韩定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钳着她的下颌,开玩笑一般说:“老实交代,你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谢柔用大脚丫子一个劲儿踹他,笑着挣扎:“我还用给你查眼线,你只要到学校溜达一圈,保准儿路边上随便一撮女生,都是三句话不离科院的院草学长。”
“男友这么受欢迎,是不是倍儿长脸?”
谢柔“哼”了一声:“我宁可你默默无闻,戴个大眼镜,扔人堆里都挑不出来的理工男,只当我一个人的阿定。”
“那可难了。”韩定阳轻轻撩开她的衣角,吻住她平坦的小腹:“如果阿定是你说的那样的理工男,你能看得上?”
谢柔捧着韩定阳的脑袋,手指尖轻轻插|入他柔顺的发丝间:“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帅?”
“还有别的原因?”韩定阳轻轻解开她的弹性的棉质短裤。
“我是那样肤浅的人?”谢柔不服气,夹住韩定阳的肩膀:“小时候总腻着阿定,可能是因为阿定长的好看,特别喜欢。不过慢慢的感觉也就不一样了,大概不管阿定长什么样,我都会喜欢阿定,就算好丑好丑,我也还是会跟阿定在一起。”
韩定阳停下动作,也不说话了,谢柔脚趾头推了推他的肩膀,调子轻轻上扬,喃道:“怎么了?”
韩定阳低头笑了声:“虽然很俗气的告白,不过还是有点感动。”他不由分说,一把扯下谢柔的小裤:“既然如此,我要好好奖励你。”
“哎!”
。……
一场意乱情迷的鏖战,俩人再度汗浸浸躺在松软的沙发上。
谢柔光洁的胳膊肘碰了碰韩定阳湿腻腻的胸口,说道:“全身都是你的味儿。”
韩定阳翻身凑过来,吻住她的唇,轻轻地啄起来,问道:“什么味儿?”
谢柔捧起他的脸,吻了一下他英挺的额头:“你的味儿啊!”
“好闻吗?”
谢柔回吻他,难舍难分,索要着他唇舌间的火热与甘甜:“就像…让人上瘾的毒药。”
让人意乱又情迷。
☆、宴会
几天后, 新传艺术学院这边组织了一场酒会,学院里跟不少娱乐经纪公司都有合作关系, 所以当天也来了不少圈子里的人, 有导演也有时尚杂志的主编,过来看看能不能发掘一些好的苗子。
晚会在鸿天酒店的三楼宴会厅举行, 规格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而阿春当然盛装出席,穿着她最得意的小晚礼裙, 举着酒杯流连在觥筹交错的衣香倩影中。
阿春本来生得貌美,稍稍打扮之后, 就更加亮眼, 一颦一笑, 几乎能让人目光立刻落定在她身上,挪不开眼。
不过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颜值气质皆出众的帅哥美女们,所以阿春在这场就会中也算不上是特别的招人瞩目。
阿春端着酒杯, 在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流连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人,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四来岁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西服,小腹略有些突出, 个子不高,一米七五所有,留着一簇小胡子。
阿春认识他,他是新近比较炙手可热的导演卢晋, 他目前手上有一部热ip电影准备投拍,女主角已经选定了学院的大二的学妹孙怡馨,不过女配角的人选还没有定。阿春想要过去跟卢晋导演聊几句。
刚走近,她脸上堆起璀璨的笑意,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时孙怡馨却率先走了过来,跟导演开始搭话聊天,直接将导演带离了阿春身边。
阿春脸上的笑容冷却,她回头望往孙怡馨,孙怡馨恰好偏头瞥她一眼,两个人目光交汇,阿春就明白了,她是一定是故意的。
孙怡馨是童星起家,现在算得上是小有些名气的二三线女星嫩模,大一刚进学校那阵儿,就挺高调,炒什么B大校花,又是最美马甲线女神…反正挺能营销。
那段时间,刚好阿春的事业正处于如日中天的时候,跟孙怡馨就有某种竞争的关系,选校花,俩人也一起当选,而且票数相当。不过最后孙怡馨买了水军开始在网上婊阿春,后来校花当然名落孙怡馨。
俩人那时候便结下了梁子。
不久之后,一部校园青春网剧开拍,孙怡馨又跟阿春杠上了,这一次阿春是真凭清纯可人的气质拿下了网剧的女主角,而孙怡馨则成了女配角,孙怡馨一气之下甚至都弃演了。
为着这件事,她怎么都看不出顺眼阿春,总是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总之两个人的恩恩怨怨要扯起来,就远了去了。
如今阿春事业低谷,孙怡馨似然少不得落井下石,对她明嘲暗讽。
正如刚刚的所作所为。
孙怡馨拉着卢晋导演来到另外一桌,跟几位姐妹们聊天,刚好就在聊他手里目前的那部新戏,几个女孩虽然明里没有表露出来,不过目光里还是隐隐能够看得出,某种饿狼扑食的意味,而卢晋导演就是她们的盘中餐。
学院里塑料姐妹花可不少,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后背不知道撕成什么样子。学校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水深似海的娱乐圈,这些年,阿春见识过不少。
无论孙怡馨怎么阻碍她,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阿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走到卢晋导演身边:“卢导,久闻大名,我特别喜欢您,噢,是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那部《六朝粉黛》,我是熬夜看完的呢。来,我敬您一杯。”
卢晋见有美女过来,脸上自然也浮现了笑意,看上去还挺和蔼可亲。
“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阿春,你这杯子里都没酒了,怎么敬卢导呀。”孙怡馨直接打断了阿春的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下来一瓶红酒:“来,我给你倒上。”
“不用了,我这还有。”
阿春手里还有大半杯酒。
孙怡馨笑盈盈地说:“没诚意了不是?敬卢导当然是一杯干咯!”
几个塑料姐妹花也在边上推波助澜:“对呀,怎么能只喝半杯呢!”
“快满上,满上!”
阿春碍于面子,也只好递过酒杯,让孙怡馨倒酒。这时候有人在背后推了孙怡馨一下,她身体往前一倾,撞向阿春,阿春避之不及,红酒大半杯都洒在了她的胸襟衣服上。
浅色的晚礼裙,沾染了大片嫣红的酒渍,看上去狼狈不堪。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拿纸来擦一擦。”孙怡馨作势要拿纸给她擦衣服,阿春连忙退后一步闪躲开,生怕她还有什么后招。
刚刚的事,显然她是故意为之,还这般惺惺作态,可以说相当恶心了。
周围人的目光投向阿春,窃窃私语。
胸前的冰凉粘腻着她的肌肤,很难受,而她心里更难受,就像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卡着她,想疯狂大叫却又不能。
阿春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匆匆离开了大厅。
洗手间水哗啦啦地流泻,阿春一边用纸巾润水擦拭胸前大片的酒渍,一边偷摸地掉眼泪。
这么长时间的委屈,不得志,不甘心…五味杂陈酿在她的心头,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不能,外面,她的仇敌们正等着要看她的笑话,绝不能哭。
绝对,绝对不能哭!
阿春轻轻啜泣了一下,便立刻收住眼泪,手掌心捧了水,轻轻拍打着冰冷的脸蛋。
然而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谢柔。
她没有穿裙子,一件合体修身的小衬衣,勾勒着她纤细修长的身姿,在百花争艳的酒会里显得鹤立鸡群,格外惹眼。而她也不像哪些女孩子们那样,到处与人交际,谈笑风生。
阿春一进大厅就注意到她了,不过她并没有跟她打招呼,俩人依旧形同陌路。而她端着酒杯,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落地窗边,凝望窗外夜色。不过主动上前来与她交谈的人却不少,多是时尚杂志主编,想要请她拍摄杂志封面的。
谢柔如今是时尚圈宠儿,虽然还没有进入演艺圈,有拿得出手的影视作品,不过她的名声已经很盛了。
此时此刻,她眸色柔和,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却落到她襟前湿润的一大片。
虽然过了这么久,阿春的心,还是禁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谢柔面无表情道:“衣服脱下来。”
“啊?”
“待会儿还有几个导演要过来。”她望着她胸前的一片湿润,沉声道:“这样去见人,未免太失礼了,衣服脱下来,我们换。”
“这样去见人,未免太失礼。”
谢柔站在她两米开外的地方,与她隔着镜子,遥遥对望。
阿春转过身来,将用过的纸巾顺手扔进垃圾桶,沉声说道:“不用了,反正没什么用,我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而身后谢柔却道:“这样就放弃了?”
“我不会放弃。”阿春缓缓闭上眼睛:“但今天…我有点累了。”
“哗啦”一声,水龙头被谢柔拧开,她洗了手,然后从包里摸出化妆盒,放在水台边上,喃喃道:“我的机会不是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你这话很对。”
阿春脚步滞住,谢柔缓缓打开了化妆盒,将里面的粉扑和面妆镜拿出来,继续说道:“我问过秦欢,那天晚上韩定阳去陪几个大佬喝酒,喝到吐,吐了又喝,吃完饭,又去夜总会喝,凌晨四点倒在大街上烂醉如泥。”
“你跟他接触不多,可能不知道,韩定阳平时几乎滴酒不沾,因为多喝一点就会醉,醉了会不体面。”
谢柔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异常平静,略带着淡淡的磁性,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他是要体面的人,平时衣服有一点褶皱,都不会穿。所以我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在大街上,就垃圾桶边,倒头就睡的样子。”
谢柔的话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心绪,过了这么久,她依旧无法释怀。
良久,恢复了平静,才继续道:“我就告诉我自己,这辈子我就算辜负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也绝对不会辜负韩定阳。”
阿春的心头有些刺:“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眼谴我没有男朋友么?”
“我跟你说这些目的只有一个,也是这大半年,我水在这个圈子里学会的东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想要成功,就必须豁得出去。你今天受的这点委屈,算什么。”
阿春怔住。
是啊!就连韩定阳那种矜贵少爷,都能豁得出皮面去跟大佬喝酒,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春转身走回到谢柔身边,谢柔抬眸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谢柔嘴角浮起了一抹释怀的微笑,阿春则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有粉扑落到了她的脸颊和眼角的位置,香香的,是谢柔身上时而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她帮阿春重新补妆,动作轻柔。
阿春的心弦却抑制不住地颤栗着,谢柔不仅仅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朋友啊!
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无论走了多远,她都是谢柔,那个高中的时候,永远站在她的前面,为她挡风遮雨的谢柔。
☆、谁小了
阿春一时间思绪万千, 情不自禁地抬头看谢柔。她脸上妆容细致,精雅地勾勒着她脸部的轮廓, 很素净。
她眼里眉间的神情跟过往已经截然不同, 开始变得沉稳洗练。
破茧成蝶,她已经蜕变。
可是阿春呢, 这么多年, 看起来她似乎变了很多,可实际上, 她一点都没有改变,还徘徊在原地, 没有半点进展。
“好了。”她的呼吸轻轻扑打在阿春的脸上:“换衣服。”
“嗯。”
两个人进了卫生隔间, 阿春穿了谢柔的小西装, 她胸部比较丰满,所以衬衣前胸绷得很紧。
“你该减肥了。”出来的时候,谢柔笑着说。
阿春看向谢柔, 她身子比较纤瘦,所以穿她的礼服小短裙, 并不是特别撑得起来,不过却也另有一番韵味。
“你应该增肥了,你太瘦。”阿春说:“虽骨感现在粉丝也很吃, 不过还是保持健康比较好。”
“嗯,听你的。”
阿春指了指门边:“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阿春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走,谢柔看着她的眼睛, 终于还是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舍不得走啊?”
阿春抿嘴,别别扭扭的模样。
谢柔朝着她走过去,对她伸出手:“那就拥抱一下。”
阿春终于伸手搂住了谢柔:“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样说。”
谢柔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抚她:“没生你气,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
“当然,永远的朋友。”
阿春红着脸,低头嗤笑了一下,羞怯怯道:“我穿你的衣服,那你怎么办?”
“我这就走了,阿定来接我。”
“那好。”
阿春率先走出洗手间,谢柔在卫生间又擦了擦胸口的湿润,跟着也走了出去,不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自助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红酒。
“怡馨,跟我来一下。”谢柔对正在与众人谈笑风生的孙怡馨招了招手。
孙怡馨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谢柔去了,毕竟现在谢柔是时尚圈最炙手可热的宠儿,而且家世不错,她与她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轻易不敢得罪。
孙怡馨跟着谢柔刚走进无人的走廊转角,谢柔一个回身,手里满满的一杯红酒全部洒在她洁白的晚礼裙上,将她胸前和腹部润湿了嫣红的一大片,被子里还剩了点,她也泼在了她的脸上,晕开了她的妆容。
事情发生得太快,孙怡馨猝不及防,一时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指着谢柔尖声喊道:“你干什么!”
谢柔平静地说道:“你刚刚对阿春做了什么,我现在就对你做什么,我也不是有意针对欺负你,别觉着委屈。”
“你不是跟她翻脸了吗?”
“一码归一码,我跟她就算绝交了,她的事我照样管着,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明里暗里有对她不利的小动作,还跟今天一样,你对她做什么,我对你做什么。”
谢柔说完转身离开,孙怡馨虽然恼火,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的确是她之前欺负了胡阿春,理亏,只好自己消化了这一肚子的怨愤。
-
谢柔走出酒店,韩定阳短信里说,还有几分钟才能赶到,让她稍微等一下。
谢柔索性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刚刚拿出手机编辑短信,说让韩定阳不要急,就在这时,一辆奔驰车停在谢柔面前的街道边。
车窗缓缓滑下来,车里坐的是谢柔的同班同学李映萱。
这位映萱同学也是今晚酒会备受瞩目的存在,她这两年接拍了几部大火的网剧,如今微博粉丝数已经超百万。
如果说一向低调的谢柔跟她有什么关系或者过节的话,想来应该就是在大一刚刚入校那阵子,李映萱狂热地追求过电科小鲜肉韩定阳,虽然没追上,不过那时候谢柔年少气盛,还明里暗里跟她甩过脸色,相当不友好。
后来韩定阳跟谢柔在一起了,不过随着年龄增长,过去拿点子陈年破事,俩人也都看开了,关系还算相安无事。
谢柔看向奔驰车内座,李映萱坐在副驾驶,而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秃顶中年男人。谢柔以为是她爸爸,不过当她看到他的手从方向盘下来,自然而然地落到李映萱腿上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学院有不少女孩其实都有仰仗的金主,毕竟在圈子里混,也不是每个人家里面都有足够的资源可以给她们铺垫,大部分女孩都是要靠自己,在水深如海的娱乐圈翻滚打拼,有时候是要付出很多东西。
每到周末,她们宿舍楼前,听了一溜的奥迪奔驰宝马甚至还有玛莎拉蒂,相当打眼。
谢柔虽然绝不愿与之为伍,但是也没有看不起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谢柔,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噢,我等人。”
“等韩帅哥吧?”李映萱似乎已经对过去的事情毫不在意。
“嗯。”
“让女朋友在外面等实在是太失礼了吧。”李映萱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意:“要不你上车,外面挺热,进来吹吹空调。”
“不用了。”
“你看,像我们家老刘,一早打了电话就过来等着我了。”李映萱越说越的劲儿:“你也是稍稍有点名气的新星了,坐这儿,要是让人认出来怎么好。”
谢柔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啊,男朋友年纪与自己相当,就是不会疼人,不知道体贴。”
看起来,李映萱是有意要过来跟她现现眼,刺她一番,毕竟当初穿出谢柔跟韩定阳在一起的消息之后,李映萱失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倒是。”谢柔赞同李映萱的话:“跟小伙子谈恋爱,和跟成熟男人谈恋爱的感觉,应该是不一样的。”
“那可不。”她伸出手,假意拨弄手指,中指戴着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路灯下泛着及其张扬的刺眼光芒。
“各方面实力都不一样,没有可比性,女人的青春也就这么几年,你要把自己的青春押在他们身上,等着他们成熟成功的那一天,再把你一脚踹开,找个更年轻的,傻子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呢。”
“你倒是看得挺透彻。” 她话里暗含讽刺,不过李映萱没听出来。
“要不你还是上来吧,我让老刘送你回家,你在这儿等着,待会还是要挤公交回学校。”李映萱说。
“噢,我们不挤公交回学校,这儿离家近,我等阿定一块儿散步回家。”
谢柔说出这话,有那么一瞬间,李映萱脸色浮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噢,你们住一起了?”
“嗯。”
“那…恭喜。”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管怎么样,还是有嫉妒,又不甘心。
“柔柔。”一声低醇而又熟悉的呼唤,谢柔回头,看到韩定阳手里提着白口袋,单肩背着书包,穿着她早上给他熨烫得规规整整的衬衣,不急不缓朝她走过来。
“阿定,这是我同学李映萱,你应该认识吧?”谢柔不确定地向他介绍。
“没有印象了。”韩定阳对李映萱礼貌地说:“你好。”
李映萱看着韩定阳,他比刚入校的时候成熟了很多,脸上轮廓更显得锋利俊朗,再加上谢柔给他拾掇打扮,从衣服到鞋子,品味提升了不少,举手投足间,极有魅力。
而身边发福的中年男人的老刘,跟他比起来,简直就像癞□□站在黑天鹅身边。
李映萱脸色越发地难看了,本来想要给谢柔一个下马威,用有钱多金的老刘嘲讽她当初的选择,可是再度见到韩定阳,李映萱发现她的做法简直可笑至极。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物质修饰,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骄傲。
最后狼狈落魄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看着奔驰车呼啸离开,韩定阳伸手揽住谢柔的肩膀,领着她往回走,喃喃道:“看看人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人家都开豪车了,老婆你也要努力工作,争取早日给我买房买车啊。”
谢柔笑说:“行啊,哪天我也去找个‘老刘’,骗他给我买了车,带你去兜风。”
韩定阳低头看了眼她干巴巴的胸部,喃道:“这冤大头可不好找。”
“呸!”谢柔嗔怒:“这么嫌弃,那你还跟我在一起。”
“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我就喜欢小的。”
“谁小!谁小了!”谢柔伸手去打韩定阳,被他桎梏住手腕,他嗤笑道:“小一点好,看着就…挺兴奋。”
☆、倾城
谢柔跟阿春冰释前嫌之后, 阿春真的开始潜下心来,认真钻研起表演技巧方面的问题, 谢柔有空的时候, 会跟她演演对手戏,或者给她补一补时尚圈的东西, 教她站台步等。
渐渐的阿春发现, 谢柔能有今天,还真不完全靠运气和韩定阳的帮助, 她本身无论是演技还是模特的基本基本功,都非常扎实, 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谢柔的成名绝非偶然,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从小都是这样, 她一直无论做什么,都格外的脚踏实地,至少态度认真。
其实以前阿春都有想过, 在现在遍地都是锥子脸的网红时代,谢柔这样的风格可能真的很难出头, 她有私心,只要她火了,而谢柔一直火不起来, 她就带着她,帮扶着她,两个人这辈子都在一起,分不开了。
哪怕她将来跟韩定阳结婚, 她也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然而谢柔却在她未曾察觉的间隙,突然成长了起来,令她猝不及防,甚至将她远远甩在了后面。
阿春也开始发狠用劲,要努力赶上谢柔的步伐。
六月份的时候,阿春跟室友乔西晨同时被一位导演看中,两人的气质相仿,风格也比较相近,只不过模样的话,阿春偏媚,而乔西晨则偏清纯。
而这部名叫《倾城》的民国戏,讲的是张爱玲一生的故事。
导演其实更加中意阿春,因为阿春的骨子里透着一股气质,很有味道。
阿春为了抓住这次机会,也是下了苦功,在图书馆里将张爱玲的小说,尤其是她的代表作,全部搜出来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包括张爱玲的自传和其他资料,甚至还上资料库去下载了好几本民国时期的妇女杂志譬如《玲珑》《妇女画报》等等,观摩上面的图咏,体会民国女人的举止神态和韵味。
那天晚上,寝室只有阿春和乔西晨两个人。
乔西晨端着一杯温水,走到阿春的桌面,目光落定在她桌上的那本《倾城之恋》封面上。
阿春洗漱之后拿着盆子走进屋,看到乔西晨站在她桌前,脚步踟蹰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乔西晨也不跟她多废话,只说道:“张爱玲这个角色我很喜欢。”
阿春早有预料,她将盆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扔,突然就炸了:“乔西晨,能不能要点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别骂人!”
“你不就是想让我像上次让蘩漪那样,把张爱玲的角色让给你吗!”
连日来乔西晨见到她表情都是讪讪的,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就已经猜到,她心里又在谋划着什么。
“到底谁不要脸。”乔西晨冷笑:“我可没有喜欢上自己的闺蜜。”
来了,又是这件事,她就要让乔西晨吃死了这件事!
难道她还要威胁她一辈子不成?!
乔西晨可能也觉着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倾城》这部剧,是大制作大投资,如果能够担任女主角,对于将来的演艺事业,能打下一个绝好的基础!
乔西晨紧了紧牙关,说道:“就这一次,你把《倾城》的戏让给我,这件事我就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再提!我发誓!”
阿春狠狠瞪着乔西晨,目光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不会把张爱玲的角色让给你,这一次,绝不!”
乔西晨强作镇定,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喜欢谢柔的事情告诉她吗!”
阿春气得脸上肌肉都在颤栗:“你真让我恶心!”
“随便你怎么想我,张爱玲的角色,我要定了!”乔西晨终于也破罐破摔,反正她已经是坏人了,不在乎这一次。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不主动退出的话,我就告诉谢柔,这些年,她把你当闺蜜,你他妈想上她!”
“啊!”阿春尖叫一声,手里的牙具盒猛地砸向乔西晨,辛亏乔西晨眼快,偏头躲了过去,牙具盒重重砸在墙上,哗啦落地。
寝室是呆不下去了,乔西晨拿起包,转身摔门而出。
“啊!”
阿春又尖叫了一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挥下去,一通胡乱地发泄,东西洒落一地,稀里哗啦,糟糕透顶。
她捂着嘴,大口喘息着平复心里上涌的委屈,扶着柜子坐了下来,眼泪顺着指间缝隙不断涌出。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感情就这么见不得光,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么?
她不想破坏谢柔和韩定阳的感情,她只想能够陪在谢柔身边,能够永远永远跟她以朋友的名义相处下去。
这点小小的心愿,为什么都不能实现呢。
就在阿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谢柔的短信突然进来,手机震动吓了她一跳。
“亲爱的,周末跟我和阿定一块儿吃个便饭?”
“好。”阿春颤栗的手打完了这一个字,绝望地放下手机。
“好嘞,那我叫阿定去订位,就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川菜馆。”
看着谢柔的短信,阿春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再哭出声来。
不能,不能这样!
她不要失去谢柔,绝对不要!
阿春颤栗的手指头拨出了一个号码。
乔西晨刚刚走出学校就接到阿春的来电,她冷笑一声,接起来问道:“这么快就决定了?”
“决定了。”阿春努力抑制着心里波澜起伏的情绪,沉声道:“《倾城》这部戏,我不会让给你。”
“你…”乔西晨急促说道:“你就不怕我告诉谢柔!”
“我不怕,你要说就说,我不会再被你威胁了。”阿春说完,不等乔西晨反应,果断挂掉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传来忙音,乔西晨不明所以,在原地愣了几秒,下意识地就点进了谢柔的电话,正要拨出去,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脑子反应了几秒,她突然叫了声:“卧槽!”
周围路人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乔西晨转身就往宿舍跑去。
该死的,那个蠢女人,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然而当乔西晨气喘吁吁赶到宿舍的时候,阿春已经将寝室收拾干净,坐在书桌前,开始气定神前地敷面膜。
乔西晨喘息着走过来,说道:“你…没事吧?”
阿春面无表情冷冷道:“我不会自杀。”
乔西晨松了一口气,又说道:“谅你也没有这个勇气。”
她以为阿春是豁出去了,准备要跟谢柔坦白,她正想着对应之策,然而阿春接下来的动作,让她惊得没有话说。
-
周六晚上,韩定阳在一家特色川菜餐厅订了位。
这间餐厅生意很好,很难订到位置,还是他早上去学校路上专门绕了个弯儿,过来订的餐。
谢柔说阿春最近心情不大好,要请她吃饭,鼓励她一下,上次闹不愉快之后,她们都好久没有在一块儿吃过饭了。
晚上,韩定阳跟谢柔早早地抵达餐厅,站在门口等着阿春,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阿春居然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一个男人。
那天的阿春穿着一件黑色裹裙,勾勒着曼妙丰盈的身姿,而她身边的男人却穿着一件与她并不相配的休闲运动装,看上去还挺年轻。
阿春牵着他的手走过来,对着震惊的谢柔和无比震惊的韩定阳介绍道:“这是林今睿,我男朋友。”
“男…男朋友?!”
阿春面若春桃,笑得璀璨:“怎么你们俩都傻了,难道我就不该交往男朋友吗?”
韩定阳率先反应过来,对林今睿点点头,说道:“你好,我叫韩定阳。”
“我知道你,韩学长。”林今睿嬉皮笑脸,直接上前拍拍韩定阳的肩膀,很自来熟:“全校女生都很喜欢你嘛,学长,很可以哦,有没有经验传授?”
韩定阳皱了皱眉,他不大喜欢别人,尤其是不熟悉的人随便触碰他。
一行人进了餐厅,谢柔将阿春拉到前面,压低了声音:“怎么交男朋友居然不告诉我!还是朋友不是了!”
“我今天不是把他带过来了么。”阿春低声说:“几天前刚刚确定关系,这就带过来让你看看了。”
谢柔想想,觉得也是,刚交往阿春就把人带跟前来了,很把她当朋友。
谢柔看了看入座后正在聊天的韩定阳和林今睿,压低声音问阿春:“他是做什么的呀?看起来好小。”
“嗯,是学弟,比咱们小一届。”
“小鲜肉哦。”谢柔笑了笑:“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
俩人说这话,也入了桌,谢柔坐在韩定阳身边,阿春坐在林今睿身边。
菜一一上桌了,林今睿用筷子挑了挑菜,大咧咧说道:“不是吧,你们是明星哎,就吃这种东西?”
谢柔笑说:“那你觉得,明星吃什么?”
林今睿道:“当然是山珍海味咯,还吃什么家常菜。”
“你能不能别说话。”阿春凶巴巴地斥责了一声,林今睿也只好讪讪地住口。
谢柔跟韩定阳对视了一眼,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本来她也只当林今睿开玩笑,却没想到阿春还上了脾气。
韩定阳问道:“林学弟是哪个学院的?”
“噢,我是生科。”
“我朋友也在生科,杨修,他比你大一届,你认识么?”
“杨修学长啊,当然认识了,生科的知名人物嘛!”
“噢?”
“听说他见不得女人,一开始我还不相信,直到亲眼目睹。”林今睿笑了起来:“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居然会害怕女人,真是挺可惜的,白瞎了他那一副漂亮脸蛋…”
☆、我很乖
阿春恶狠狠瞪了林今睿一眼, 林今睿立刻噤声,不再说下去。
在林今睿去洗手间的间隙, 谢柔问阿春:“他多大啊?”
“22, 小地方出来,念书早。”
“那也不小了, 怎么感觉挺幼稚。”
“是挺幼稚。”
幼稚并且没有礼貌也不会待人处事, 不过有什么关系,阿春并不在乎, 只要是个男的就成。
谢柔皱起眉头,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她跟阿春之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没有避讳。然而这个问题却问住了阿春, 她似乎并不喜欢他什么, 只是林今睿追了她小半个月,刚好这几天给她发短信发得频繁,她索性也就答应了。
仅仅是赶上了, 在阿春的众多追求者中,他刚好这几天联系她比较多而已。
“喜欢他长得好看啊。”阿春半开玩笑说。
好吧, 长得好看,也成。反正阿春这么多年都排斥男生,能展开一段恋情也是相当不容易。
吃饭的过程中, 韩定阳看明白了,这个林今睿说话的确是没什么脑子,同时他也看明白了,阿春并不喜欢他。
带一个不喜欢的人过来硬说男朋友, 多半就是作给谢柔看的。
韩定阳并不在乎阿春有什么目的,只要她不伤害谢柔,不伤害她的感情,他就不管。
几人高兴,点了酒,林今睿挺能喝,不仅自己喝,还带着阿春一起喝,阿春喝酒不行,三杯倒,不过林今睿似乎一直在给她灌酒。
阿春心情不爽利,当然是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复一杯。最后谢柔看不下去,劝住了她,让她少喝点。
走出酒店,阿春步履有些蹒跚了,林今睿扶着她,对韩定阳和谢柔说:“那我就送她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请我吃饭。”
谢柔跟韩定阳对视一眼,韩定阳道:“没事,我们吃完了散散步,送你们回学校。”
“真的不用了。”林今睿推辞:“我送她就行,你们回去吧。”
谢柔性子直,她也不怕得罪谁,今天林今睿怕是故意给阿春灌酒,存的什么居心,她当然一清二楚,心里相当膈应。
“阿定,你扶着阿春,我们送她回去。”
-
韩定阳和谢柔真是将醉酒的阿春送回了寝室,韩定阳在宿舍楼下等着,谢柔扶她上楼,帮她擦了脸卸了妆,弄到床上睡好以后,这才下来。
林今睿见今晚这俩大佬保驾护航一直送到学校,大好的机会也被他们破坏掉,他心里不是很高兴,刚进学校大门就气呼呼告辞离开。
晚上,谢柔洗完澡,带着一身氤氲的热气从浴室里出来,韩定阳穿着棉质的睡衣坐在沙发换上看书,谢柔走过去,亲昵地揽住他的脖颈,从后面亲吻他的侧脸颊。
韩定阳回头,与她接吻。
两人腻乎一阵子,谢柔坐到他的怀中,柔声道:“我怎么感觉这个林今睿,不像是好东西呢。”
“你感觉对了。”韩定阳说:“注意到他好几次,一双眼睛就盯着你好闺蜜胸部那一对…”
“喂。”谢柔打断他:“你说人家盯着,你自己就没看?”
韩定阳笑了笑:“别的女人,我指不定还真要多看几眼,就你那闺蜜,算了,我怕她还来不及。”
谢柔跟韩定阳在沙发上挠起来,她抓着韩定阳的下颌,凑近他质问:“你要看谁!”
韩定阳任由她钳制着,伸手从衣角探入,蔓延往上,因为常年接触键盘和机械,他的指腹结着粗厚的茧子,触到她光滑柔嫩的肌肤,引得她阵阵颤栗,心悸不已。
……略
谢柔娇滴滴的趴在他的胸口,有些倦意。
“接着刚刚的,还没说完你就打断人家。”
“是我打断你?”韩定阳在她的腰间掐了一把:“凭良心,哪次不是你主动。”
“噢…”谢柔挪了挪:“我主动又怎么样,你不想?”
“别动,小坏蛋。”韩定阳制住她:“再乱动,又要硬了。”
谢柔不敢再动了,她可承受不住他强悍的体魄再纠缠她一次。
“那个林今睿,我觉得不像好人,今天还故意灌阿春的酒,当着咱们的面他就敢这样做,咱们不在,不知道他还做什么呢。”
韩定阳手指尖撩绕着她的短浅的发丝,说道:“人家谈恋爱,免不了。”
“可是不觉得太快了么?”谢柔趴在韩定阳身上,看着他:“他们在一起还没一周呢。”
“快不快,只有当事人知道,都是成年人,你闺蜜有分寸。”
“我怎么感觉,你总为那个男的说话。”谢柔看着韩定阳的眼睛:“你们男人,都这样?”
“冤。”韩定阳说:“我们谈了多久,你才愿意上我的床,我有说过什么吗?”
“那男的,不是杨修的学弟吗,你跟他打听打听去,这人的人品怎么样。”
韩定阳说:“我不去,八卦,你自己去。”
“杨修要是肯跟我讲话,我早就自己去问了。”
“你可以给他写信,他会回你的。”
“出去。”谢柔挪了挪身体,把韩定眼赶出自己的身体。
韩定阳坐起身来:“去卫生间,我帮你洗洗。”
“不想理你。”谢柔翻身钻进沙发里面。
韩定阳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扛起来往卫生间去,还顺势拍了拍她的屁股蛋子:“小东西。”
“这么一点小事情,你就这样。”
浴池里,谢柔捧着浴花,唧唧咕咕抱怨:“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呢。”
韩定阳坐在她身后,帮她擦拭白皙的背部:“叨叨叨叨,多大事,你还要跟我念一晚上?”
“不就让你跟杨修打听一下么。”
“不是不帮你,如果我出面被你闺蜜知道了,会生气。”韩定阳解释。
阿春看见韩定阳就跟斗鸡似的,毛都竖起来了,她找了个男朋友要做戏给谢柔看,如果他再去打听她男朋友的事,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炸毛。
谢柔伸手环到后面,抚摸韩定阳的脖颈脸庞:“她肯定知道是我在关心她,不会生气的,生气也不冲你来。”
“那不一定。”
“嗯?”
“好了,我去问问杨修就是。”韩定阳说。
“噢,阿定最好了。”谢柔回头抱住韩定阳的腰。
韩定阳用泡沫涂她的鼻尖,柔声道:“得了便宜,就乖了。”
“我一直都很乖。”谢柔脸颊蹭着他坚硬的胸膛:“我很乖听阿定的话。”
韩定阳就受不了她这样子软撒娇,心都要化了,然后身体反应又来了。
“妈的。”他将她身体翻过来:“早晚死在你身上。”
-
露天小酒馆,韩定阳跟杨修和蒋承星他们几个喝酒聊天。
几个人能聚到一起的时间不多,因为面临毕业和实习,大家都比较忙。
说到未来的打算,蒋承星说他可能还是会进部队历练几年,出来之后估摸着跟着谢谨言干,穆深家里会给他一部分启动资金,他已经开始了创业,这两年做的也是小有成绩。而杨修肯定会考研,他们搞医学的,书当然读得越多越好。
“那阿定,你有什么打算呢?”
“九月之后,准备保研的材料。”
杨修问他:“你要念我们学校的研究生?”
“嗯,念秦老师的研究生,已经说好了。”
“虽然你们自动化方面的,我们学校在国内是一流的专业,不过在国际上来说…”
“我没有出过的打算。”韩定阳打断了杨修的话:“先在国内念着,反正现在资源共享网络发达,只要自己肯专研,出不出国都没差。”
“哎。”
杨修知道韩定阳不想出国的原因,舍不得他的宝贝媳妇儿,每天这样腻着,温柔乡英雄冢,傻子才愿意背井离乡一走多年。
“你跟谢小妹,是不是打算毕业了就结婚啊?”蒋承星八卦地问。
“还没有讨论过。”韩定阳啜了口啤酒,说道:“估计她还是要顾着事业,不好结婚太早。”
几个兄弟调笑着说:“那就苦了阿定了。”
“对了。”韩定阳看向杨修:“你认识一个叫林今睿的?”
“知道,我们学院大二的。”杨修道。
“怎么他很出名?”
“不是什么好东西。”杨修道:“女朋友换得挺勤快,有回把人家妹子的肚子搞大了,还闹到学院里来,臭名昭着。”
“嗯,知道了。”
杨修问:“他得罪你了,告诉兄弟,帮你收拾他狗日的。”
韩定阳觑了杨修一眼:“多大人了,还当小孩打架呢?”
“那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韩定阳解释道:“他跟我媳妇儿闺蜜好上了,媳妇托我过来问问。”
☆、仲夏夜
“我去!”杨修大惊失色, 连蒋承星穆深都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兴趣,他连忙问道:“什么, 就是那个身材巨好的冷美人阿春?”
“嗯。”
杨修“卧槽”“卧槽”没停过:“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阿春居然会看上那种人渣!瞎了吗?”
韩定阳看着他, 又喝了口酒,淡定地喃道:“你瞎激动什么。”
“对啊你激动什么。”蒋承星说:“该激动的是老子好吗!早知道冷美人这么好追, 老子就出手了!”
韩定阳无语。
“真上手你就该哭了。”
“那么漂亮的大美女, 哭什么!”蒋承星长吁短叹:“我现在才想哭呢。”
杨修又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不再开口说话了。
韩定阳把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谢柔。
谢柔禁不住也骂道:“阿春怎么找这么个人|渣呢!”
“这世上好男人还真不多, 你宇宙第一帅的老公是一个。”他一边损别人还不忘夸自己。
谢柔看他这德行,可把他得意坏了。
“不行, 我要警告阿春, 理他远点。”谢柔拿起电话拨给阿春, 韩定阳接过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几分钟之后,阿春接了。
“柔柔。”
“你在哪呢?”
阿春一个人在外面的餐厅吃饭, 不过她还是说道:“我跟今睿在外面吃饭呢。”
“噢。”
“有事儿吗?”
“没事,就是…”谢柔想了想:“那你可千万别喝酒, 吃了饭就赶紧回去。”
阿春“扑哧”笑了声:“你怎么比我妈还管我呢?”
“就是…反正你可千万别喝酒噢!”谢柔说:“保护好自己。”
“行,我知道了。”
那天因为林今睿在,谢柔有些话不好说, 不过时候她也几次三番告诫过阿春,不过阿春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说道:“这些我都知道,你觉得我跟他在一块儿, 难道我不会打听他的过去么?”
谢柔很不理解,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阿春说:“因为我不在乎啊,人活着不就是及时行乐么,他过去什么样的人,搞大了谁的肚子,跟我有什么相关,只要我现在过得快乐不就好了?”
谢柔无可辩驳,她不知道阿春是不是真的快乐,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干涉她自己的事情。
谢柔压低了声音,试探阿春:“那你跟他…做过吗?”
阿春的心颤了颤,她凝望着谢柔,眸子里仿佛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迷雾。
“如果我说,我还是处女,你信么?”
“当然,你又没交过男朋友。”谢柔说得很理所当然。
阿春低头想了想,道:“这话,我跟林今睿也说过,不过他不相信。”
“为什么。”
“他说,混娱乐圈的能有几个干净。”
谢柔表情严肃起来:“我觉得你应该跟他分手了。”
阿春看向谢柔:“你这样觉得?”
谢柔坚定地点头。
“那要是别人过来跟你说我的坏话你还信么?”
“别人说你什么坏话?”谢柔不解。
“譬如…”阿春犹疑着,说道:“譬如说我同性恋什么的。”
“你,同性恋?”谢柔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我还不知道你么。”
阿春郑重点头:“你相信我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杨修最近心情相当不痛快。
不管是做实验还是上课或者参与研讨会,他都很不得劲儿,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有女孩子主动跟他讲话或者上前搭讪,他也不像以前那样,脸红心跳,反倒平静了许多。
开口说话依旧困难,所以每次,都是把拒绝的话语写在随身携带的便笺纸上递过去。
不过最近几次,他连写字的欲望都没有了,摆了摆手便离开,甚至有时候,都不怎么理人。
从来温文尔雅的杨修大少爷,脾气开始有点躁。
微信群里,兄弟们又在吆五喝六地要出来吃大排档,庆祝暑假即将来临。不过杨修的暑假基本上就要在学校里度过了,他要准备考研的事宜。
他的成绩不如韩定阳,保研有点问题,所以干脆就直接报名参加统招考,如果能过笔试,一切就都好说,可惜笔试英语是他的弱项,他琢磨着,暑假的时候,报个英语班。
蒋承星:“阿定,今晚有时间么?”
韩定阳:“有,不过要稍微晚一点,老师召集要开会。”
蒋承星:“那穆深和杨修呢?”
穆深:“可以。”
杨修一直没回话,蒋承星@了一下他:“干嘛呢!”
杨修:“我在大。”
穆深:“老子在吃饭!”
蒋承星:“好样的。”
杨修:“没问题,我可以到。”
蒋承星:“那行,老地方,学校外面的‘小酒馆’见。”
杨修拉起裤腰带,一身通畅,冲了水走出去,在水台边洗手。边上有几个小号的男人,正在聊天。
“听说新传系花把今睿那小子给甩了?”
“是啊,前两天刚分的手。”
“他小子上手了没?”
“没呢,系花保守得很,没让他碰过。”
“不是吧!看她平时打扮的妖妖调调,居然没跟今睿做过?”
“也可能是林今睿那小子不行,哈哈。”
。……
杨修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又做了两道英语阅读题,觉得有些心烦,索性收了书走出去。
夜色如暗网,笼罩着校园,学校里光照相当不足,隔老远能有一盏路灯有气无力地燃着,青草路边的景物差不多全部被黑暗遮没。
杨修脚步微顿,听到不远处的树下似乎又男女纠缠的吵闹声。
他本以为是小情侣吵架来的,不做理会,径直朝前走去,然而刚走没几步,就听到那女的声嘶力竭地喊了声:“放手,你在动手动脚,我叫人了!”
这声儿,听着熟啊!
杨修朝着树林子边探身望去,果然应了他的才想,那女孩是阿春,男的当然是林今睿。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跟我分手?”
“就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艹,不要脸的臭婊|子,老子给你买了这么贵的包,你这不是存心耍我呢嘛。”
阿春冷笑:“就你给我那古驰啊,千八百的高仿,我还真没脸拎出来。”
“千八百不是钱?”林今睿说道:“反正你要给我弄一下,我才同意分手。”
“你放尊重点!”
“尊重,谁不知道你胡阿春出了名的骚|货,到处勾引男人,怎么让我弄一下就不行了?”林今睿说要拽着她的手臂就要用强,阿春尖叫着,用高跟鞋踹他:“放开,王八蛋!”
林今睿膝盖挨了她一脚,吃痛,伸手掴了她一掌,一声清脆的“啪”,阿春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穿高跟鞋的脚也崴到了,摔倒在路边。
就在这时,林今睿只感觉背后被人猛踹一脚,他向前猛扑过去,险些撞到树上,不等他反应过来,衣领直接被人揪住,又是几拳猛砸在他的脸上。
杨修是从小在部队练过的,打起人来干脆利落,三招两式就把林今睿收拾得站不起身来。
“不准再纠缠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杨修平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是阿春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发了狠地威胁什么人。
不,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
有女孩在他都不敢开口的。
兴许是那晚的夜色,太浓郁了。
林今睿狼狈地跑掉了,杨修收敛了满身的凶狠戾气,回头望向阿春,他又变成了那个不怎么敢讲话,也不敢靠近的害羞大男孩。
阿春听谢柔说过,其实杨修平时在兄弟面前,就是首都老爷们的样儿,左一个卧槽又一个我日,不过面对女孩的时候,他就羞得完全不敢讲话。
阿春也不指望他什么,稍稍动了动脚,扭伤不严重,只是膝盖擦破一点皮,流了些血。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要往回走,杨修连忙赶上来,憋红了脸,从包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下一张条递给她:“你没事吧?”
借着灯光,能看见干净的纸条上他娟秀的字迹。
阿春捋了捋头发,转身面对杨修:“你看我这样,像没事吗?”
杨修连忙背过身,又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她:“那我送你去医院。”
阿春冷笑一声:“就你这样啊…”
杨修看着她光脚一瘸一拐走在草地上,手里拎着高跟鞋,背影狼狈。
他暗骂了自己一声,追上去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阿春的背。
阿春头也没回,只嘲了声:“想当男人,又没这胆儿。”
杨修急了,涨红着脸跑到阿春前面,“嗖”地一下蹲她面前,嘶着嗓子低沉道:“上来。”
他的嗓音,就像腐朽的老宅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尘封多年的光景。
阿春也愣了一下子。
怕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女人讲话吧。
阿春觉得有点意思,她挑眉问:“你敢背我么?”
杨修不再回答,只是依旧保持屈身的动作,示意阿春上来。
一阵凉风轻轻拂面,沁人心脾。
“算了吧。”
杨修蹲在地上,抬头,看见她萧索的背影,渐被这浓如墨的黑夜浸融。
而杨修这一生,宅心仁厚,研发的霉素救人无数。
可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微风和煦的仲夏夜,因为自己的怯懦,没有能够追上去。
他救了数不清的人命,但是他依旧带着无尽的负罪感,过完了这一生。
他没能救得了她。
☆、多能干
乔西晨终于还是放弃了《倾城》的女主角, 倒不是说她真的良心发现,不过因为阿春做到这份上, 连男朋友都找了, 而且一个男朋友分手之后,火速又换了另一个男朋友。
乔西晨如果这时候再跑去告诉谢柔, 胡阿春是个同性恋并且喜欢她, 估计谢柔不会相信,谁都不会信。
她何必自讨这么个没趣儿。
阿春的新男朋友, 名叫邓齐,是某娱乐杂志的记者, 很会营销策划, 阿春跟他在一起之后, 他帮着阿春炒作了好几次的微博热搜头条,让阿春热度重新上来。
《倾城》的这部剧,女主角也最终落到了阿春的头上。
谢柔一开始以为阿春拿下这个角色是实至名归的, 毕竟导演相当中意欣赏她。可是后来有几次,听到圈子里其他姐妹私底下传小话, 说阿春被潜规则的事情,她一开始很生气,特别生气, 上去就跟她们理论。
空穴来风的事,那些姐们也说不上来一二三,只说是听说,是谣传, 可是后来渐渐传的人就多了起来,说得有板有眼。
这就让谢柔心里不得不疑窦暗生。
再加上阿春跟娱乐杂志记者邓齐炒热搜的事情,甚至在那个时候,阿春还专门回家乡一趟,拿自己的户口本去警局改了名字。
她觉得,胡阿春的名字太土,改成了胡尔南。
为了这件事,阿春的父亲甚至拿着棒子将她赶出了家门,说你既然改了名,就别回我们胡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
阿春不惜跟家庭父母决裂,也执意要改名的决心,让谢柔心里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理解她迫切地想要成名,想要大红大紫,另一方面,她感觉阿春似乎,渐渐有点走偏了路。
对于谢柔时常的叮嘱,阿春只是漫不经心地应着,但终究没有听进去,否则也不会成为如今娱乐圈当红的头条女王,就连吃个冰淇淋都能成为热搜。
当然背后少不了邓齐的推波助澜。
谢柔刚刚看完阿春“被”曝光私密照的热搜新闻,心里愤懑不已。
韩定阳系着小碎花微群,戴着厚厚的大手套,端着一盆刚刚烤好出炉的葡式蛋挞,拖长了调子诱惑谢柔:“老婆,好香哦!”
甜腻的奶香扑鼻而来,谢柔丝毫不为所动,拿着ipad一张一张翻看着阿春那些曝光的私密照。
尺度之大,让人咋舌。
韩定阳摘掉手套,拿了一块蛋挞走到她面前:“张嘴,尝尝。”
谢柔一脚丫子险些将他手里的蛋挞踹飞。
韩定阳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色也有些低沉,声音带了隐隐的怒意:“是不是老子对你太好了?”
谢柔一见韩定阳生气,连忙放下ipad,光脚丫凑到他跟前,哄道:“对不起嘛,我吃还不行?”
说完她就要拿韩定阳手里的蛋挞,韩定阳转身:“不给你吃了。”
“阿定。”谢柔追上去,牵起他的手使劲儿撒娇:“阿定定,不要生气,柔柔错了。”
韩定阳坐下来,没好气瞪她一眼:“错哪里?”
“阿定亲手烘焙的点心,我不仅没有沐浴更衣焚香静心品尝,反而差点一脚踹飞。”
“你还知道。”
谢柔见他脸色缓和,连忙乖乖凑过去,坐到他身边,讨好地说:“阿定喂我。”
“不喂,自己没手?”
谢柔拿起一块蛋挞递到韩定阳嘴边:“那我喂阿定。”
韩定阳别别扭扭咬了一口,剩下的就让谢柔一口吞了,甜腻在舌尖融化开来,她惊呼一声:“好好吃哦!”
韩定阳哼了一声:“不看是谁做的。”
“我们家阿定真的好贤惠。”谢柔搂着韩定阳的脖颈,“吧砸”一大嘴巴子亲过去,韩定阳嫌弃地用手背擦脸:“脏死了。”
“阿定不仅长得帅,还贤惠又能干,将来谁娶了阿定,下半辈子不知道多幸福。”谢柔说:“不行,我一定要努力工作,多多攒钱,把阿定娶回家。”
韩定阳脸上神色终于稍解,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多能干?”
谢柔知道他脑子又想歪了,她推了推他:“你说呢。”
“干到你下不来床行不行?”他说完手在她身上游走,就又不规矩了。
谢柔见哄好了韩定阳,才说道:“我刚刚有点不开心,不是有意那样。”
韩定阳将蛋挞切成一小块的,用牙签穿起来喂给谢柔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无法左右她的人生。”
“你就知道了?”
“你那闺蜜,哪天消停过?”韩定阳说:“我们研究室一帮宅男师兄,论文不写代码不搞,成天就研究她胸部形状去了。”
谢柔思虑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决定给阿春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谢柔听到电话那边似乎有点喧闹。
“忙吗?”她问。
“不忙。”阿春说:“在《倾城》片场,有事吗?”
“噢,我看到刚刚新闻了。”
“哪条?”
“哪条?”谢柔不解。
“我跟乔榛出入酒店那条,还是大尺度写真曝光那条?”
乔榛是《倾城》这部戏的男主角,这是近段时间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小鲜肉。
“阿春!”
阿春似乎很不以为意:“我现在叫胡尔南。”
“这个名字太拗口,我还是叫你阿春可以吗?”
“随便了。”
谢柔低声问道:“所以网上的传言都是真的吗?”
“网上关于我的传言多了去,你指的是哪条。”
既然阿春这样的态度,谢柔也就不再和她多费口舌地试探,而是直言问道:“你和乔榛睡觉,还有和导演睡觉的事!”
阿春那边,顿了顿,这才说道:“和乔榛,是假的,都是为了新戏炒作。”
谢柔暗松了一口气,却听她又道:“和导演是真的,毕竟这次机会难得,导演说这部戏能让我拿到下半年的金桂奖最佳女主角。”
谢柔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栗起来,呼吸有点急促。
见她沉默,阿春也能猜出她的反应。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难道不知道娱乐圈的潜规则么?”
谢柔当然知道,有些女明星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卖肉求荣。
可是…可她是阿春啊!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谢柔心痛难忍,连呼吸都在颤抖。
“好了不说了。”阿春态度异常平静:“我要拍戏了,什么时候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阿春不等谢柔回话,挂掉了电话。
她的眼睛早已经红了,她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连日来,她有太多的委屈和愤懑淤积在心里,想要跟谢柔倾诉。
在别人面前,或许她能装得很无所谓,可是谢柔的一个电话,就能让她崩坏最后一根弦。
“尔南,准备好了么?”导演已经在叫她。
“就来。”阿春深呼吸,让自己起伏的心绪重新归于平静。
韩定阳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暮沉了,家里没有开灯,他本来以为谢柔不在家,准备给她打电话,结果发现她手机就在茶几上响着。
在家呢?
韩定阳把整个家翻找了一遍,连床底下都看了,最后在衣柜里把她找出来。
她满脸泪痕,抱着膝盖坐在柜子里,把自己哭得跟个傻逼似的。
“哎哟哟。”
韩定阳心疼地把她从一堆衣服里刨出来,抱到松软的沙发上:“我就晚回来一小会儿,怎么还哭上了,这么想我啊。”
他抽了纸巾给她拧鼻涕。
谢柔将脑袋埋进韩定阳的胳肢窝里,痛痛快快地哭起来。
“我不知道阿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想念以前的阿春,想回到高中,那时候我们多…多单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还一起去上厕所。”
韩定阳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上厕所。”
谢柔丝毫不为他的玩笑所动,还是哭:“我不想看到阿春现在这样,虽然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可是我不想阿春走上这样的一条路,这不是一条好路。我们以前那么快乐,可是现在…”
韩定阳安静地听着谢柔断断续续的倾诉,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道:“柔柔,人总有长大成熟的那一天,以单纯和快乐为代价的长大。”
他半边脸笼在夜色的阴霾中,另半边脸镀上一层柔光。
谢柔不哭了,她凝望着他,喑哑着嗓子问:“那…阿定长大了么?”
韩定阳用鼻尖刮了刮谢柔的脸蛋:“我不想长大,那样会失去很多快乐。”
谢柔捧起韩定阳坚硬的脸庞,轻轻吻上他的鼻梁和眼睛:“我也不想阿定长大。”
她的眼泪濡湿了他的睫毛,韩定阳缓缓睁开眼,反客为主,撬开她的唇舌。
“可是不长大,我怎么保护柔柔?”
谢柔抓紧了他的衣角,与他热吻。
“那就让柔柔长大,保护阿定。”
☆、回家
阿春在那个夏天, 彻彻底底又重新火了一把。
谢柔听秦欢偶有提及过,她跟那个娱乐记者分手之后, 好像是傍上了更大的靠山金主, 但具体是哪位,没有人知道, 每次见面都搞得挺神秘。
有次谢柔去片场找她, 看到过一辆黑色的奥迪A6接走她,蛮低调, 不像是什么大金主大财阀开的车。
不过按秦欢的说法,越是低调, 背后就越有猫腻, 你想啊, 奥迪A6是多经适的车,就胡阿春,哦不, 现在应该是胡尔南,就她现在这紫红的行情体量, 能看得上开这种车的男人?
秦欢点到即止,谢柔恍然大悟。
什么样的人,会这般低调, 当然不会是穿金戴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暴发户土财主。
谢柔隐隐为阿春担心起来。
她曾经旁敲侧击问过阿春好多次,对方究竟是什么人,阿春顾左右而言他,只告诉谢柔, 总之是很厉害,能帮到她很多的人啦。
阿春说现在做生意的太不靠谱,手上又没实权,交往起来没劲儿。
实权。
谢柔听到这两个字都感觉心惊胆战。
“你不要玩火自焚。”她提醒她。
“怎么会,他就一老头,胆子比我还小呢!”阿春说:“不过胆子小有胆子小的好处,不会花心同时找很多女人,只我一个就够他吃的了。”
谢柔说:“他有家室吗?”
“当然,听说儿子比我还大呢。”
“那你怎么还…”
谢柔激动了,完全不能理解:“你怎么能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哪里要破坏他家庭,我们就是一夜露水,明天都不知道怎么样呢。”阿春安抚谢柔:“他绝对不可能为了我跟他老婆离婚,他快退休了,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马失前蹄犯错误,我比他更怕他老婆知道了,打上门来,那样我名声就毁了。”
谢柔摇头,生气地说:“名声,你现在还顾及你的名声吗?”
“谢柔,你他妈别就知道教训我。”阿春也拔高了调子:“我有今天,跟你脱不了关系。”
谢柔气得冒烟:“还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了,我让你去当小三了?能不能要点脸,这是原则问题。”
“我不要脸,谢定柔你再说一遍!”
“你当小三就是不要脸!”
阿春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
谢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要泼我?”
阿春没有动,她“啊”地尖叫一声,将咖啡杯掷出去,发泄胸腔里奔涌的愤怒。
“我们完了。”
“完就完!你一天当小三,我一天就不认你这个朋友。”谢柔说完抓起包气冲冲离开咖啡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谢柔跟阿春都没有再联系,阿春的事业蒸蒸日上,听说好几部热门ip改编剧,都对外宣称女主角由胡尔南担任,而与此同时她也亮相国外各大颁奖礼红毯秀,甚至听说跟好莱坞的大导演有接洽……
一时间风光无两。
谢柔知道,这期间也少不了阿春背后的那位神秘人士推波助澜,否则她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迅速窜红,成为一线明星。
而恰是这段时间,谢柔反倒消停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魔咒,两个人的事业总是此消彼涨。
十一月,在杨修他们这些考研狗整天把自己泡在图书馆埋头苦干的寒冬腊月,韩定阳则被顺利保研,成为了一名准研究生。
一般而言被保研之后,就没什么事了,除了准备毕业论文和展示设计以外。
不过韩定阳的导师对他要求比较严格,让他跟着他们的硕士生一起带课题。
而韩定阳跟周平亮他们几个的研究小组,也在继续进行人工智能管家的研发和改进,准备在明年三月份重新召开一场春季演说会,看能不能吸引到投资,将革新后的产品投入市场。
说起这个,一向沉稳淡定的韩定阳也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他告诉谢柔,如果这款人工智能管家系列产品能够相继顺利投入市场,他们的研究就会改变人类将来的生活型态,甚至引发产业革命。
能够想象吗,提前进入智能2.0的未来时代。
他们的手里,正创造着未来和文明。
谢柔很难凭空想象未来生活是什么样的,她也不在乎未来生活是否充满科技与智能。
她所能够想象的未来,就是拥有韩定阳的未来。
所以在韩定阳眉飞色舞地向他介绍他们研究室的产品设计的时候,谢柔总是眉眼含笑地看着他,欣赏着他因为激动而红光满面的模样。韩定阳很少这样,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笑吟吟不说话,看着谢柔讲话不过谢柔知道,他也为自己感到骄傲,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
年轻啊。
年轻真好,有那么多的梦可以做。
雄心壮志,意气风发。
年轻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去恨,去用力地活着。
谢柔转而又想到了阿春,抑制不住地惆怅起来。
生命的花瓣欣欣向荣,光鲜无两,可是谁能发现,深埋于泥土之下的根茎,早已被蛆虫咬噬腐烂不堪。
韩定阳躺在床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谢柔为他捻好了被单,随即起身。
她披着一件羊绒披肩,独自走到窗外边,窗外漫着雾蒙蒙的尘埃,将整个城市缭绕在云烟中,影影约约看不真切。
一阵刺骨的寒风凛冽吹过,带来了万物枯荣,寒冬降临的讯息。
年末的时候,谢柔跟韩定阳一块儿回家。
俩人学业工作都挺忙,回家的时间很少,所以韩定阳的母亲杨兆女士在得知俩人要回来的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着,吩咐佣人买了他们喜欢吃的食物,她还要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
不过在此之前谢柔跟韩定阳分头行动,韩定阳回家帮母亲做饭菜,谢柔去首一中附中接韩驰回家。
韩驰今年刚小升初,一晃眼没见,都成了半大孩子了。恍然记得刚来大院儿那阵,韩驰整天拿着他的汽车玩具满大院儿跑,还是个小萝卜头模样。
现在看起来,倒真是长大了不少,轮廓模样更加清晰起来。谢柔听韩定阳说起过,韩驰并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很小的时候从孤儿院抱养来的,所以他的模样与韩定阳也相去甚远,并不是两兄弟的模样。
韩定阳轮廓偏硬质,给人的感觉就像风霜寒雪中耸立于悬崖峭壁上的危石,而韩驰完全不同,他皮肤白皙,模样清隽,完全是一副唇红齿白的秀气模样。
谢柔戴着口罩和墨镜,出现在了初一三班的教室门边。周围有了几个接小孩儿的家长,因为小孩儿刚刚小升初,也有不放心孩子自己回家的,不过不算多。
谢柔透过窗户朝教室里面望去,韩驰坐在教师的第一排门边的位置,单独一人坐,这样比较方便坐轮椅的他出入。最后一堂课孩子们精神疲软,又临近放学,注意力都有些不大集中。
然而韩驰却精神抖擞,一双幽黑的大眼睛凝注在黑板上,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作思考状,相当认真。
谢柔猜测,韩定阳上课的时候,估摸着也是这样认真。
韩定阳的智商有多高她是不知道,反正聪明肯定是聪明,但是他也相当勤奋,无论是对学业工作,还是为人处事,他都秉持认真的态度,甚至在他们同居生活上,韩定阳也是用了许多的心思在谢柔察觉不到的细枝末节上,全心全意经营着他们甜蜜温馨的小家。
看来韩驰也要往他哥哥的方向发展了,谢柔突然有了种老来欣慰的感觉。
下课铃打响,韩驰收拾书包准备要离开,谢柔注意到,他拿着小本子,正在向后排的同学问询着什么。
谢柔猜想,应该室友不懂的题目在请教同学。
不过后排的同学显得并不适合耐烦,毕竟已经放学了,大家都期待早点回家。
韩驰又问了好几个同学,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推脱。
看起来,韩驰在班上的人缘并不是很好啊。
谢柔看着他这幅失落模样,稍稍沉吟片刻,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径直走进了教室里。
“阿驰。”她在教室门边唤了韩驰一声。
“啊,姐姐!”韩驰失落的情绪瞬间高涨:“你怎么来了!”
“嗯,今天要回家吃饭,跟韩姨说不叫保姆过来,我顺路就能过来。”
谢柔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一来是为她潮流的打扮,二来是为她与众不同的气场。
谢柔今儿这一身黑色风衣配黑色紧身九分裤和长高跟鞋的扮相,非常酷炫打眼,毕竟是混时尚圈走台步的,一举一动,都有独特的味道。再加上现在的女生接触时尚流行的杂志和网络比较多,以谢柔极有辨识度的长相,立刻就有女生认出她来。
“最近一期《花漾》杂志的封面的那个模特,跟她好像哦!”
“我刚好有这本杂志。”有女生从书包翻出时尚杂志:“真的很像啊!”
“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我在好多本杂志上看到过她,还有耐寇香水的广告,好像也是她代言的吧。”
“啊,我好喜欢她的,感觉她超帅有气质。”
有女生偷偷问韩驰:“你认识她吗?”
韩驰看看微笑的谢柔,点点头:“嗯,她是我姐姐,噢不,是我嫂嫂。”
真乖。
☆、抱孙子
韩驰看看微笑的谢柔, 点点头:“嗯,她是我姐姐, 噢不, 是我嫂嫂。”
真乖,谢柔心说。
“那你能不能让她帮我签个名呢。”那个女生红着脸小声说:“我超喜欢她的, 每期有她的杂志我都买。”
“我也想要签名。”
“韩驰, 拜托你了。”
韩驰也稍稍红了脸,从来没有这么多女生同时簇拥着他, 请求他做什么。
因为残疾的缘故,班上的同学嫌他累赘, 都不愿意放学跟他一块儿回家, 甚至都不愿意跟他当朋友, 他升到初中部快三四个月了,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呢。
如今突然成了众人的焦点,全班的女生都被吸引到他跟前, 无论男生女生,看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韩驰有些羞涩, 看向谢柔,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谢柔说:“我要带阿驰回家了,签名的话, 晚上我签好让阿驰明天带给你们可以吗?”
“可以的!”
“谢谢姐姐,谢谢阿驰!”
“好棒!”
谢柔帮韩驰收好书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推着韩驰走出了教室。
同学们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走出教室, 才有同学反应过来:“我去!刚刚居然没有拍照!”
“对啊!这要是放到网上,肯定要爆!”
“哎哎!人走了吗?”
“已经走远啦,不过以后肯定还有机会,韩驰居然有个大明星嫂嫂,牛逼了!”
“你以前还看不起他,骂他残废呢!”
“哎,以后我不骂他了,人不可貌相啊。”
。……
谢柔接到韩驰,顺手招了出租车,司机下来帮韩驰安置好轮椅,扶上车。
谢柔琢磨着,可以跟韩定阳商量看,是时候买辆车了,现在出行多有不便。
她目前攒的钱,买个中等价位的合资车还是绰绰有余的,谢柔知道韩定阳一直没有说买车,目的是想等他们研究室的设计产品投入市场拿到第一桶金以后,由有他出钱买车,但是这话俩人没有明着谈过。
谢柔现在能赚到钱,韩定阳却还在念书,说白了也是穷学生一个,家里虽然给了不少生活费不过总归大件儿上,不好叫家里拿钱,他自己也不乐意。
同居在一起,生活上的费用,他跟谢柔平摊,不过其实谢柔明里暗里花费要更多一点。韩定阳嘴上不说这个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虽然骄傲,大男子主义强得要死,不过却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跟谢柔闹过脾气。
既然经济上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索性就在生活上多多照顾她一些,家务活多做一点,让谢柔回家能舒舒服服的,也是一种回馈。
所以越相处,谢柔越觉得韩定阳真是当老公的绝佳人选,嘴上还不说,细枝末节处的贴心贴意…能蜜死你。
车上,韩驰一直红着脸埋头看手机,谢柔禁不住问道:“看什么呢,看得这样着迷。”
韩驰兴奋地抬头说:“有同学给我发短信,约我这周末去看电影。”
谢柔连忙八卦:“男生女生啊?”
韩驰不大好意思:“都有啦。”
“噢,那挺好的嘛,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嗯,今天谢谢嫂嫂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因为嫂嫂的缘故,才愿意跟我玩。”
一口一个嫂嫂叫得谢柔心花怒放,她揽过韩驰,说道:“对了,成绩怎么样,你哥学业忙,顾不上你很多,自己要好好学习,别让妈妈操心哦。”
“嗯,我知道的!”韩驰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真乖。”
“就是妈妈这段时间精神很差,很晚我出来上厕所都看见妈妈房间里亮着灯,好像经常失眠。”韩驰有些担心地说:“而且连着好几天阴雨绵绵的,妈妈心情也不好,长吁短叹。”
谢柔看着韩驰,年纪轻轻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操心着家里的事情,不禁有些心疼。
她问他:“爸爸呢?”
“爸爸工作忙,很少回家的。”
“噢,那你要多宽慰妈妈。”谢柔说:“我跟哥哥也会经常回来的。”
“嗯!”
谢柔听韩定阳说起过,妈妈经营着一家公司,工作相当忙碌,操心起来,脾气就会不好,跟爸爸的关系也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和谐。
谢柔进家门口的时候嗅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韩驰低声对她解释,不要担心,妈妈身体没什么问题,这是调理安神用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杨兆赶紧从厨房里出来。
“柔柔回来了!”
“韩姨好。”
“快进屋,外面冷吧。”杨兆女士亲亲热热地招呼谢柔进屋,桌上摆满了水果,她摘下围裙挂边上,拿起刀子给谢柔削水果。
谢柔坐到杨兆身边,韩驰也操纵轮椅滑过来,坐到谢柔身边。
“韩姨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杨兆打量谢柔:“你看你,这大冷天的外面零下呢,你就穿这么一点,不冷么?”
还不等谢柔回答,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风度不要温度,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受寒是一件多要命的事。”
杨兆女士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谢柔专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声。她看着她,眉梢间皱纹深了,发丝里也参杂了几缕白发。
谢柔恍然想起初见杨兆女士的时候,她多么脸色红润,穿着一件深色风衣,长发盘鬓,极有韵味与风致。
果真岁月不饶人,近一两年,她老得尤快。
韩定阳倚在厨房门边,看着沙发边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目光里透出柔和之色,他挑着轻快的调子说:“妈,你叨我还不够,还要叨柔柔哪?”
杨兆抬头觑韩定阳一眼:“被我说两句,你就心疼了?”
“那不能。”韩定阳连忙说:“要心疼,我也心疼妈话说太多嗓子痒啊,来喝口茶润润。”
“你这小子,别拿好听话糊弄我。”
杨兆今天心情真是不错,韩驰一直盯着她看,都感觉好久没有见到妈妈情绪这么高涨的时候了。
韩定阳倒了茶过来,递到杨兆手里,顺带坐到谢柔身边,握了握她的手。
“欧,还真是冰凉。”韩定阳一边搓她的手,边说:“那我也要批评你了,以后出门,羽绒服呢子衣都给我穿上,别在这讲风度。”
谢柔笑说:“行,听你的。”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晚餐。杨兆看着韩定阳和谢柔,欣慰地说道:“你们俩好好的,妈妈心也就定了。”
她又叹息了声:“别的啊,妈妈也奢望了,你弟弟将来有你这个当哥的照顾,我也什么不怕了,将来有一天啊…”
韩定阳给谢柔夹了菜,说道:“我跟柔柔好着呢,阿驰我也顾着,你自己保重身体,什么将来不将来的,将来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一句“抱孙子”。说得杨兆心花怒放:“好啊好啊,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韩定阳跟谢柔对视一眼,韩定阳正要说等柔柔事业稳定一些,谢柔却用力握住他的手。
“等毕业吧。”
韩定阳讶异看向谢柔,却见她眉眼温柔,语气平静。
“阿定跟我都说好了,毕业我们就结婚。”
趁着母亲离开的间隙,韩定阳凑近谢柔,跟她咬耳朵:“小丫头片子,撒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谢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柔声道:“红什么,又没说谎。”
“嗯?”
“我想赶快嫁给阿定。”
韩定阳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有跟她谈过结婚的事情,因为他预想的,至少还有好几年的光景。
毕竟娱乐明星跟一般的职业还不一样,很多明星一旦结婚以后,职业生涯也就算走到了尽头,尤其是谢柔他们混时尚圈。
“我不急。”韩定阳说:“你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再多两年也没关系,妈妈也不会勉强,毕竟咱们这关系,也就隔着一张纸的距离。”
“阿定说这话,是不想跟我结婚吗?”谢柔嗔怪。
“哎。”韩定阳一番好意错付驴肝肺,他笑说:“我是怕你结婚以后,沉溺温柔乡,荒废事业。”
谢柔抱紧韩定阳的劲腰,呼吸他身上的男人味儿:“能够沉溺阿定的温柔乡,别人想都想不来,就算荒废事业我也认了。”
韩定阳知道谢柔黏他,像猫咪似的,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贴他身上,每天早上他要离家的时候谢柔都万分不舍地要跟他腻好长一段时间。
“孩子话。”韩定阳手抚上她凸显的肩胛骨:“还早着,这事先放那儿,我们从长计议。”
“嗯。”
晚上,韩定阳给韩驰补习作业,谢柔陪着杨兆在楼下看综艺解闷,杨兆跟她絮叨起了生活的不如意。
虽然他们回家,她满心欢喜,但是心里也有许多寂寞和无赖的负能量需要发泄。
杨兆独自领导那么大一个企业,平时处理公司的事,已经相当烦闷,回到家以后,见着大宅子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气,尤其是阿定又离家念书,虽然都在首都但是终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她心里越发难受,情绪也不大好。
幸而韩驰懂事,也不让她多操心,时常陪伴她,尽管不是亲生的儿子,但也能给她聊以安慰。
“韩叔叔工作这么忙吗?”谢柔不解问杨兆:“晚上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杨兆冷哼一声:“谁知道他呢,越来越没谱,事到如今我才没心思管他,如今你和阿定还有阿驰才是我最关心的。”
从杨兆的话里,谢柔隐约感觉夫妻俩的感情似乎已经有了裂痕。
晚上九点,就在谢柔和韩定阳准备出门要回去的时候,一辆奥迪车闪着前车灯,进了车库。
倏尔,一个鬓有微霜的男人从车库出来。
杨兆送儿子媳妇出来,看到韩裕霖,也就是韩定阳的父亲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垮塌下来。
“爸。”
☆、端倪
“爸。”
“怎么要走了?”韩裕霖走过来, 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我带了两瓶好酒, 还要跟你喝两杯。”
杨兆冷哼:“这个时候回来, 说要跟儿子喝酒,虚伪了吧。”
韩裕霖知道杨兆的性子, 也不跟她计较, 转向谢柔,礼貌地说道:“柔柔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韩叔叔。”谢柔打量韩裕霖, 他个子很高,身材保持得还不错, 腹部没有没有中老年男人的啤酒肚, 跟杨兆站在一起, 反而杨兆要显得老态很多,而他看上去却颇有精神和意气。
所以时光对男人,要比对女人温柔得多。
从他面部轮廓也能看出韩定阳的影子, 父子俩很像,不过韩定阳眉眼间还多了几分杨兆的柔和。
“阿定, 一定要现在回去吗?我这才刚回来。”
“爸,下次我专程回来看您,因为明天早上还有一个研讨会。”韩定阳说。
韩裕霖颇为可惜地叹了声:“你们年轻人, 工作忙,可以理解,找个时间,我在翰天酒店订一桌, 你和柔柔一块儿,咱们吃个便饭,咱父子俩好好喝一杯。”
杨兆又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爸,我们就先走了。”
“这样,我让司机送你们。”
韩裕霖叫司机小王将奥迪车开出来,谢柔和韩定阳坐了进去,韩定阳还说:“爸什么时候又换车了?”
小王回头道:“换了挺久了。”
韩定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谢柔吸了吸鼻子,说道:“车里好香呐。”
司机说:“喷了空气清新剂。”
“噢。”
等奥迪车开出了大院,上了街市以后,韩定阳对司机说:“就在这里放我们下来吧。”
司机不解:“这里吗?”
“嗯,我们散步回去。”
轿车靠边停,韩定阳跟谢柔下了车,轿车驶离以后,谢柔注意到他脸色有点难看:“怎么的?”
“香水味,闻着不爽。”
谢柔抿了抿嘴,沉声说:“还真是狗鼻子呐。”
那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是迪奥小雏菊的香水味,谢柔喜欢收藏香水,各种品牌的不同味道,韩定阳了若指掌。
凛冬的寒风呼啸,整个城市已经被冬日的寂静所笼罩,闹市的喧嚣已灭定,就算偶有一两个行人,捂着衣领匆匆走过街市。
这边不好招到出租车,韩定阳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谢柔身上,说道:“抱歉。”
他的体温顷刻间将她蔓延包裹,他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息,她捻了捻衣领,笑道:“为这种事跟我抱歉,还不如为你昨天晚上折腾我半夜,给我道歉。”
韩定阳也笑了,心情舒缓很多。
“我记得你有一瓶dior小雏菊?”
“嗯。”
“可以把它扔掉吗。”
“还用你说?”
韩定阳叹了声:“其实爸爸有外遇这种事,妈妈应该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谢柔不解:“可是她怎么…”
“我们家可能跟其他家庭不一样。”
韩定阳牵着她的手,走在人影稀疏的街头,继续说道:“爸爸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妈妈不可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甚至不能跟爸爸撕破脸,因为一旦这样做,会毁掉我们这个家。”
谢柔懂了,杨兆即使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外遇,但是她必须隐忍着,不能说出来,更不能离婚。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韩裕霖势必会身陷囹圄,而韩驰和韩定阳的未来同样会遭受波及,杨兆绝对不敢这样做,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不能跟任何人倾诉,甚至不敢对儿子讲。
难怪这一次谢柔回去,见杨兆格外憔悴了许多,甚至低落的情绪都已经波及到了韩驰,这么个小屁孩儿都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
“其实今天晚上,我跟妈妈说要留下来住一晚,陪陪她。”韩定阳沉声道:“但是妈妈不许。”
“因为叔叔要回来吗?”
韩定阳点头:“妈妈不想我们跟他多接触。”
谢柔不再多问,她情不自禁握紧了韩定阳的手:“这件事,要跟叔叔谈一谈,妈妈的话他不一定会听,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你的话他应该会听。”
韩定阳说:“一定要谈,我不会让他毁掉我们的家。”
俩人沉默了会儿,韩定阳突然反应过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妈妈?”
“呃?”
“都叫上妈妈了,看来真是很想嫁我。”
谢柔这才回过神,顺着他就叫错了嘴。
不过她一点也不扭捏,坦然承认:“对啊,我就是想嫁给阿定,你娶不娶?”
“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谢柔跟他嬉笑扭打起来:“阿定最近很欠揍!”
一路欢笑无忧直到夜色渐深。
-
-
年底的一场新的发布会召开在即,韩定阳开始忙碌起来,整天泡在实验室测试经过技术改进之后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管家,升级之后的智能管家克服了之前的种种弊端和bug,显示出了更加优越的性能。
他们的研究室成员,多数有研究生甚至博士生构成,所以学校相当重视,给他们划拨了很大一笔研发经费,用于支持他们的研究。韩定阳是唯一一个本科生能够进入到这个实验室,他几乎整一年半的时间全部投入在这款人工智能管家的技术革新上。
那天晚上刚好下着小雪,谢柔有一场时装的走秀,她问过了韩定阳发布会开始的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大概会召开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谢柔一开始本来说这边的走秀就算了,不过韩定阳并不同意。
“一场发布会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来了也听不懂。”
不过谢柔执意要过来见证他的辉煌时刻,韩定阳花了很长时间跟她解释,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辉煌时刻,而是整个研究室的共同努力的成功。
谢柔说:“那我不管,我们家阿定必须是最厉害的。”
不过她还是没有推掉那边的走秀,谢柔做什么事都是认真的,包括工作也是如此。
发布会开始的前两个小时,坐在后台的韩定阳竟莫名有些紧张。他很早就注意到,越临近发布会,研究室的气氛也越发奇怪。原本是大家关系都不错,时常开一些不着调的玩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好像大家相处起来有些…
怎么说,客气。
尤其是跟他说话的时候,以前经常和他玩笑的师兄,神情也有些不大自然。
一开始韩定阳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因为发布会临近大家情绪都有些紧绷。
直到现在,他独自坐在后台,琢磨起来这个事情,才渐渐感觉,不对劲。
他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七点半,空空荡荡的后台工作室,只有他一个。
所有人…都没有过来。
韩定阳给他们挨个发了短信,只有一两个回了,说突然家里出事,来不了了,让韩定阳自己上,把场面撑起来。
韩定阳给他们打了电话,有的没接,有的关机,有的倒是接了电话,不过推辞都差不多,来不了。
韩定阳心下预感到,可能隐隐有事发生。
而外面,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落座,前排坐了不少企业经理人。
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今晚的发布会,也必须要顺利进行下去,他辛苦努力了一年的成果,绝对不能付诸东流。
就在韩定阳整理衣领,拿了话筒,一往无前地走上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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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柔终于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走完了自己的部分,匆匆卸掉夸张的妆容,连短裙都来不及换,穿上一件长款的羽绒衣,匆匆跑出了大楼。
脚上什么都没穿,光秃秃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寒风一吹,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过她顾不上许多,跑到马路边快速招了辆出租车。
“师傅,B大的中图,麻烦您开快点。”
“小姑娘喘口气。”师傅将车开出去,见她这样急切,好奇问道:“这么急,是宿舍要关门了?”
“不是的。”谢柔平复了呼吸,说道:“我男朋友要上台表演了。”
“哦,那要抓紧时间了,放心,我肯定二十分钟以内把你送到,肯定不耽误你男朋友的表演!”
谢柔嘴角都有抑制不住的微笑溢出来,韩定阳也不是表演,不过在她心里头差不多,她喜欢看他抛头露脸却又从容镇定的样子。
司机也全速前进地开车,夜深了环城路上基本上没什么行车,所以开得很顺畅,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把谢柔送到了学校中图的大门口。
“谢谢师傅。”谢柔掏了一百块,没让师傅找零,便匆匆上了楼。
谢柔一口气跑到多媒体报告厅的门前,停下脚步,还四下里东张西望了许久。
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韩定阳不是说,来了好多项目经理人,还有许多过来看个热闹的同学。
可是这也…太安静了吧。
谢柔犹疑地拉开门,多媒体报告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报告厅里光线黯淡,只开了东南角的一盏小灯。
结束了,还是找错地方了?
谢柔正要离开,一晃眼发现报告厅并不是空无一人,偏角的观众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他将自己埋在光线的阴影中,背影微屈着,宛如一座沉默的山脉。
谢柔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惹不起
直到谢柔在韩定阳的身边坐下来, 他才察觉到。
抬起倦怠的目光,看了看她。
谢柔什么也没有问, 就这样静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将韩定阳的手拉过来,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粗砺的大掌冰冰凉, 而她的掌心温热, 暖意一瞬间将韩定阳紧紧包裹住。
她手指头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紧紧地交握。
过了会儿, 韩定阳将脑袋偏到谢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谢柔朝他挪了挪身体, 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头很沉, 很重。
谢柔猜测, 他肯定累坏了。
为着这个发布会,他熬了好几个通宵,付出的心血, 恐怕只有谢柔才能看得到。
她心疼,心疼得简直要死掉。
她侧头, 唇轻轻覆着他的额头:“阿定,什么也别想,柔柔陪着你。”
“柔柔…”
“有什么明天再说, 今晚好好休息。”
后来谢柔才知道,那天晚上发布会并没有召开,没有召开的必要了,人工智能管家早已经卖了出去, 卖给了嘉奇科技有限公司,而且已经开始进行测试,预计明年夏天就可以投入市场。
整个研究室,几个人都知道,只有韩定阳被蒙在鼓里。
原因,很简单。
不论韩定阳付出了多少心血在这上面,但他终究只是本科生,作为研究生和博士生的留其他四个人,自觉比韩定阳的贡献更大,毕竟学历放在那里,共享成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主设计师的名头绝对不能落到韩定阳的身上。
这样说出去,也丢面子。
从来没有一个本科生能hold得住这么大一个项目。
合作已经谈好了,研究室五个人,现在只差韩定阳一个人的签名。
主设计师是周平亮,韩定阳的名字,被放在了最后。
当周平亮拿着那份合约,递到他面前让他签字的时候,韩定阳毫不犹豫抓起那份合约,直接扔到了他的脸上。
那是韩定阳鲜少控制不住发脾气的时候。
韩定阳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高平亮,一字一顿,沉声说道:“PG的主创设计师,是我韩定阳。”
周平亮有些气短心虚,强辩道:“学弟,我也不是为了跟你争这个虚名,项目赚了钱大家平分,没什么问题,你何必纠结这个事。”
韩定阳冷笑:“我他妈缺这点钱?”
周平亮见他油盐不进,终于加重了语气:“项目投入市场,人家消费者凭什么买账,凭你一个本科毕业的主创人员?现在这个社会是看学历的,我明给你说吧,这是嘉奇公司的意思,他们需要一个担得起同行和消费者质询,至少是博士学历的设计师,而不是一个本科生。”
“我不管什么本科硕士,PG是我设计的,名字也是我取的,每一个代码都是我一键一键敲进去的,我不会让你们夺走它。”
韩定阳掷地有声地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周平亮站起来大喊道:“别天真了,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梧桐树下,冬日午后的阳光温煦暖人。
蒋承星一帮人最是激动,他们和阿定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从来都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知道这件事以后,要不是谢柔拦着,蒋承星差点直接冲进图灵楼,把研究室都给砸了。
“太憋屈,阿定哪里吃过这种亏。”
一向淡定,话不多的穆深说道:“从小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那帮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欺到阿定头上,这次绝对不能忍。”
谢柔站在最边上的角落,靠着树干,也靠着沉默而坐的韩定阳。
“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说:“研究室器材动辄百万,你们砸坏了难道不需要赔?”
“怕什么,又不是赔不起!”蒋承星站起来,愤怒又嚣张:“老子一定要收拾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直沉默的韩定阳将烟头按灭了,缓缓抬头,看了蒋承星一眼,沉声道:“消停点,别坑你爹了。”
“阿定,我们告他。”谢柔蹲下身,对韩定阳道:“这件事不能算,我们跟他打官司。”
“我咨询过律师,打官司胜算不大。”韩定阳说:“除了倒背如流的编程代码,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程序是我编的,人证没有,物证也没有。”
而所有代码都是研究室共享,韩定阳几乎没有任何保留和大家共享自己的创意和想法。
毕竟还是…年轻了。
他从来不以最深的恶意揣度他人,因为他自己就活得坦荡又磊落。
“胜算不大,总有一点。”谢柔固执地说:“既然有,那就争一争。”
韩定阳当然也不想轻易认输,毕竟年轻人,热血当头,他很难咽下这口气。
后来的一周时间,他去找了曾经共事的每一位学长,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摆在面前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可是如果韩定阳要闹大这件事,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落到好。
他们众口一词,都在劝韩定阳放弃。
本来如果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这个项目进展也不会这样快,不可能把功劳全部算在韩定阳一个人的头上。
就算他贡献最大又怎样,人家企业根本不认可,人家要的是能够拿的出手的设计团队。
韩定阳应该以大局为重,否则,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所以到头来,还反倒成了韩定阳的不是。
不过这个哑巴亏,韩定阳并不打算就这样咽下去,他咽不下去。而韩定阳的律师,在得知了他的家世背景之后,也曾暗示他另辟蹊径。
韩定阳在他带有深意的眼神中,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你占有的资源比别人更多,为什么不可以好好利用?
而韩定阳的家世,就是他最好的资源。
为着这件事,韩定阳连着失眠了好几晚,谢柔也陪着他失眠。
韩定阳一直不肯签字,甚至退出了周平亮的研究团队,不过他钱不签字,周平亮并不在乎。
但是学校已经有领导注意到了这个科研项目内部分裂的问题。
所以,即使韩定阳什么都不做,已经有领导找到了周平亮,隐晦地提出,这个事情可能有不妥的地方。
周平亮知道韩定阳有不凡的背景,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居然能影响到校领导,让他们主动找到他,做他的思想工作,甚至暗示性地提出了学位的问题,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还不信,他能一手遮天,让我毕不了业!”
咖啡厅里,周平亮跟研究室另外几个朋友小聚,说到这个问题,情绪很激动。
“如果他真的敢影响我拿学位证书,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几个朋友都沉默着,过了会儿,他终于问道:“你们怎么看?”
“我在想,要不还是算了,他不就是要争个名头,让给他不就得了。”
有人提出说:“我问过,韩定阳家里真的挺有背景,我们惹不起。”
“我觉得,还是算了。”
“真的影响到学位证书,那就得不偿失,本来智能管家也是韩定阳的创意,他付出也是最多。”
本来这件事他们的做法本就昧良心,他们的立场已经开始动摇。
“对对对,项目事小,毕业事大。”
“学长,要不还是算了。”
周平亮气得肺都要炸了。
而这几天,韩定阳陆陆续续收到了研究室成员的道歉和示好的邮件,告诉他,如果他要打官司,他们都愿意给他当证人。
这倒戈倒得韩定阳措手不及。
他直接找到蒋承星。
“你做什么了?”
蒋承星一边打球,一边回头看他,还要装一下:“我做什么了?”
韩定阳直接截了他手里的球,起跳投篮。
“少装蒜。”
蒋承星知道,韩定阳太了解他,什么都瞒不过,索性直说道:“是,我承认,我去找他们了。”
“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蒋承星摸摸到脑袋:“就是…稍稍地吓唬他们。”
“坑爹了?”
“坑了一下下。”蒋承星讪讪地说:“这些家伙,你跟他们讲良心,他们跟你耍无赖,稍微讲点硬话,他们就怂了,欺软怕硬的王八羔子。”
韩定阳将篮球扔边上:“你到底说什么了?”
“你放心!”蒋承星连连保证:“我坑我自家的爹,也没坑谢柔她哥。”
“你还想拉谢谨言出来?”韩定阳头皮有点炸。
“没有!绝对没有!”蒋承星连声保证:“虽然嫂子同意了,但我坚决不会这样做,谨言哥身份特殊,我拉谁下水也不敢拉他。”
“操。”韩定阳骂了声:“我想揍你。”
“别啊!”蒋承星连忙道:“你先揍嫂子,她…她也同意的。”
反正,锅都甩给嫂子,亲嫂子就是用来背锅的!
☆、打架
反正, 锅都甩给嫂子,亲嫂子就是用来背锅的!
对此, 谢柔一脸懵:“哈?我什么都不知道哎。”
韩定阳一眼看出这家伙又在演。
“蒋承星太过分了!居然做出这种事, 他是不是傻?”她装模作样要给蒋承星打电话:“还把锅甩给我,我这么理智的人, 怎么可能允许他做这种事!”
韩定阳抽掉她手里的电话, 喃了声:“别演了,影后。”
见韩定阳不吃这套, 谢柔顺势抱住他的腰,跟他撒娇:“阿定定, 我知道错了, 你别生气好不。”
韩定阳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们终究是为了他,他也不能多加责难。
“以后不准这样了,越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 越要低调。”
“嗯嗯,以后不会了!”谢柔连连点头:“其实也真没说什么, 他们拿不到把柄,就是吓唬吓唬。”
蒋承星的做法虽属下策,不过效果还真的挺不错, 如果这帮人集体倒戈,周平亮的胜算就小了很多。
周平亮并没有主动联系韩定阳,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术作为一直平平, 如果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就,那真的太失败了,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
而韩定阳已经联系律师,要跟周平亮打官司了。
-
杨修不知道为什么,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华娱大楼的门前。
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研究生统考在即,他应该花费更多精力,争分夺秒地学习,把自己泡在图书馆,而不是这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可是心里总有一种冲动,驱使他,想要过来看看。
虽然明明知道,那个女孩不可能在这里,尽管他费尽周折打听到,阿春是华娱旗下的艺人,但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艺人也很少出现在公司总部。
她最近应该在忙着拍戏,或者拍广告。
兴许去影视城那边碰碰运气,还能见着。
杨修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可是心里的那种冲动啊。
他在一天泡过了图书馆,全身筋骨都已经僵硬的晚上,一还是一个人溜达到了市区,溜达到了华娱公司的楼下,希冀着老天能给他一次渺茫的机会。
大楼还亮如白昼,听说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要加班到深夜。
杨修在楼下的街道边溜达了一圈,抽了三根烟。他决定,抽完最后这一根,就离开。
一根烟,袅袅烧灼着,他心里头也越发地空寂了。
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可是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疯了一般地要去想她。
杨修在垃圾桶边濡灭了烟屁股,转身要往回走,恰是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匆匆走出来。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不需要任何体貌特征,他就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心开始疯狂地跳动。
他想也没想,跟了上去。
随着阿春鬼鬼祟祟的身影,杨修来到一个并不是很招人眼的小咖啡馆。
一路尾随的做法好像有点猥|琐,好几次杨修想叫住她,可是喉咙就是发不出任何声响,他没办法克服心理障碍,跟女孩讲话。
杨修暗下决心,等考研结束以后,他就去看医生,一定要治好这个莫名其妙的恐女症。
阿春进咖啡店以后,落座角落的一个绿荫掩映的位置,杨修则坐在她后面,中间隔着绿色的藤蔓和枝叶,再加上咖啡厅昏暗的灯光掩映,她没有注意到杨修。
阿春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杨修认得他,他是她的前前前任男友,以前在学校还和杨修打过几次照面,记得好像叫邓齐,是娱乐新闻记者。
杨修一直对自己超常的记忆力引以为傲,以至于让他能够记得住各式各样疑难病理和临床反应。
“就这么多了。”阿春声音听起来极不耐烦:“再多也没有了。”
“这么点儿,打发叫花子呢?”
“我一周前才给了你三万!”
“你也说了,那是一周前。”
阿春声音听起来既为压抑,略带了些颤抖:“邓齐,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当初老子帮了你多少忙?给你炒热度上头条,要是没我,谁他妈认识你胡尔南。噢,现在火了,就把老子一脚踹了,翻脸不认是吧?”
“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十万有余了吧,你还想怎么样,就算是报酬,这么多也够了!”
“报酬?”邓齐冷笑:“小妹妹,你太天真,你和那个人的事,十万块封不了我的嘴!”
此言一出,阿春如坠冰窖,浑身寒凉,忍不住地颤栗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邓齐把果汁喝得咕噜响,笑说道:“你这小姑娘,胆儿倒是挺肥,这年头什么样的金主不好傍,居然找了这么个…”
“啧。”他又笑了声,对她竖起了嘲讽的大拇指:“相当有魄力,难怪老子当初会喜欢你。”
阿春还要狡辩,而这时候,邓齐拿出了一沓照片,足有十来张,上面是阿春跟那人出入酒店的合影。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那些个一线明星保密工作做得多好,老子照样把他们挖个底朝天,别说你这样的。”
阿春抓着那些照片,身体一阵阵的颤抖着:“你想怎样!”
“你跟那个人的事一旦曝光,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不用我说吧。”邓齐悠悠地说:“封口费不要太多,一百万。”
“一百万!”
“一百万对于那位来说,不算多吧。”
“你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做生意的,哪里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逗我呐?”邓齐说道:“一百万对于他那样的人物而言,不过动动手指,就有人忙不迭地送过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激动什么呀。”邓齐悠闲道:“再嚷嚷,让有心人听了去,可别怨我。”
阿春防备地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最多二十万。”
“讨价还价没意思。”邓齐眯了眯眼睛:“一百万,不多也不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他拿起照片,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一百万买这些照片,说实话,你们不亏,好好商量吧,该害怕的人不是你,是他。”
邓齐说完,转身离开了咖啡厅,留阿春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手脚冰冷。
她端咖啡的手颤抖着,咖啡溅出了杯子,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可是手机也拿不稳了,掉落在地上。
这时候,有人轻轻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阿春抬起头,触到一双幽深的黑色眸子。
她的心禁不住颤了颤。
杨修将手机放到桌上,沉默着坐到了她的对面。
“你都…都听到了?”阿春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全身都在发抖。
杨修紧抿着嘴,还是不肯开口说话,但是他点了点头。
阿春控制不住掉下眼泪,看得出来,她害怕至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到哪里去筹这笔钱,他肯定不会放过我,要了一百万,还会要更多!”阿春闭上眼睛,睫毛抖动着,无助而又恐惧:“完了,我真的完了。”
杨修安静地看着她,沉默倾听她的发泄。
过了会儿,杨修拿出便笺纸,写了一行字递给阿春。
“我有什么能帮你?”
阿春看着那张纸条,咬咬牙,问他:“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杨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
阿春自嘲地笑了一下:“也对,你还是学生,哪有钱。”
杨修又写了一张便笺递给她:“我可以帮你教训那个人,我叫几个兄弟,揍他一顿。”
阿春看到那张纸条,觉得好笑:“你以为这是小孩儿打架吗?”
杨修沉默了,直到阿春离开很久。
他才缓缓起身,拿出手机,在他们一帮兄弟的微信群里编辑了一条信息:“想打架,有人约吗?”
蒋承星秒回:“谁惹杨少了?”
杨修:“我朋友被欺负了。”
蒋承星:“男的女的。”
杨修:“女的。”
蒋承星:“哈?”
穆深:“哈?”
就连万年潜水的韩定阳都被炸出来了:“????”
杨修:“……”
蒋承星:“小伙子很可以嘛,我约一波。”
穆深:“凑个热闹,算我。”
杨修:“@H”
蒋承星:“@H@H@H@H@H@H@H@H”
穆深:“阿定刚保研了,又遇到周平亮那档子糟心事,别叫他了。”
杨修:“对对,我差点忘了。”
杨修撤回一条消息。
蒋承星撤回一条消息。
三天后,几个大男孩聚在了深夜的街头。
蒋承星和穆深戴着鸭舌帽口罩加墨镜,把自己包装成了要去抢便利店的劫匪,只有韩定阳一身正常装扮,厚厚的羽绒衣,手揣兜里,一脸嫌弃地看他们。
“阿定,你都不伪装一下,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又不是没打过架,畏畏缩缩的,干脆就认输。”韩定阳相当看不上他们着怂样。
“不是,阿定,你这都保研了,这样做合适吗?”穆深问:“会不会有影响。”
韩定阳说:“你们三人,对方就一人,还用得着我出手,我就凑边上看热闹。”
蒋承星道:“那行,阿定别动手,咱们上。”
他们几个兄弟,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玩,情同手足,从小到大谁谁被欺负了要报仇,只要群里吆喝一声,一帮兄弟肯定义不容辞。
京大院儿里的小孩儿,脾性顽劣,肆无忌惮,有一点好就是仗义。
其实杨修还真挺感动,小时候那是真的不懂事,可是现在都是要出身社会的成年人了,他们还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帮他,就连平时好为人师,最理智的韩定阳都过来了,他心里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韩定阳倒也不是真的要跟他们打架,他就过来看着他们,一帮操天日地的野小子,下手没轻重,他不过来盯着点儿,还真不放心。
☆、唱歌给你听
他们几个兄弟, 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玩,情同手足, 从小到大谁谁被欺负了要报仇, 只要群里吆喝一声,一帮兄弟肯定义不容辞。
京大院儿里的小孩儿, 脾性顽劣, 肆无忌惮,有一点好就是仗义。
其实杨修还真挺感动, 小时候那是真的不懂事,可是现在都是要出身社会的成年人了, 他们还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帮他, 就连平时好为人师, 最理智的韩定阳都过来了,他心里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韩定阳倒也不是真的要跟他们打架,他就过来看着他们, 一帮操天日地的野小子,下手没轻重, 他不过来盯着点儿,还真不放心。
“杨修,你确定那人会往这边儿走?”
“嗯, 我前阵有来蹲点,他每天往这条巷子回家。”
韩定阳一拳头敲杨修的脑袋:“马上就年底了,不好好备考,搞毛线?”
杨修吃痛, 说等干完这一票,我马上回去专心看书。
漆黑的巷子口里,邓齐背着一个单件的背包走过来。
“就是他。”杨修低声说。
蒋承星第一个点火,气势汹汹走上去朝他膝盖踹了一脚,穆深和杨修也赶紧走上前去,七手八脚朝他一顿猛踢。
邓齐猝不及防,被一帮小子围着暴揍了一顿,他蜷着身姿躬在地上,保护自己的头部。
一开始他嘴里还骂骂咧咧没好话,不过硬生生吃了几拳之后,邓齐就怂了,软了。
“被打了,各位爷,别打了,有话好说,你们要钱我有,在我包里,别…别打了。”
韩定阳慢慢悠悠走过来,拎起了他的包。
杨修说道:“照片,包里可能有照片!”
邓齐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是胡尔南的人?!难不成她要□□?!”
蒋承星蹲下来,拍拍他的脸,吓唬他:“没错,我们就是被收买的杀手,要取你的狗命。”
“妈呀!”邓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不关我的事!胡尔南贪心不足,傍上大佬,就算我不说,也免不了有人要盯着她!”
韩定阳拉开了他的书包,包里有不少明星的偷拍照片。
因为谢柔的缘故,将心比心,韩定阳尤其不喜欢狗仔,索性拿了打火机将这些照片烧了个一干二尽。
“阿定,烧了没用,这家伙肯定存了底。”
“我知道。”
韩定阳也就看着不舒服,没指望着能毁尸灭迹。
包里除了大额的现金以外,还有一个单反相机。
杨修说:“找找里面有没有阿春的照片,有的话赶紧删掉。”
韩定阳打开了单反相机,进入照片库。
里面的照片还真挺多,一线二线明星的偷拍照,还有不少挺隐私的照片,不知道他是怎么拍到的。
“欧,找到了。”
韩定阳往下拉,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胡阿春。
然而,下一秒,韩定阳全身冰凉。
没错,就是那种一瞬间原本沸腾的血液全部冻结,脑子里“轰”的一下,头皮发麻,这种麻木的感觉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到脊椎以及皮肤的表层,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甚至很难挪动肢体,手完全不听使唤。
蒋承星见韩定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跟中邪了似的,他还开玩笑,说:“阿定,咋的了,看到人裸|照了?”
离他最近的穆深见状,接过韩定阳手里的相机,打开一看。
“这…这男的跟阿定他爸长得还挺像的呵。”穆深说:“难怪阿定露出这副神情。”
韩定阳回过神来,转身离开,头也没回一声不吭。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杨修走过来,一把抓过穆深手里的相机,瞅着屏幕看了许久,照片里,跟阿春跟一个约莫五十来岁,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出入于五星酒店温泉桑拿等场合的亲密照片。
拍摄角度很隐秘,焦距拉得也很长,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出照片上男人的长相…
蒋承星拍了拍杨修的肩膀:“你这一架,怕是要把宇宙都戳个窟窿来了。”
-
夜色深得好似化不开的浓墨,谢柔在被一个可怕得噩梦惊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到左边,被子里空空荡荡,不见了韩定阳的身影。
谢柔披着一件丝质得长披风,走出房间。
客厅黯着一盏壁灯,光线及其暗沉,韩定阳赤着上身坐在窗边的玻璃桌上,手里拎着一根半截的烟头,谢柔发现烟缸里还燃着不少烟屁股。
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
此时不远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晨曦的余晖。
不知他是夜半惊醒,还是通宵未眠。
谢柔走过去,抚到韩定阳的肩头,柔声问:“阿定,怎么了?”
韩定阳伸手揽住谢柔的腰,将脑袋迈进她的腹部,鼻翼亲昵地蹭刮她丝滑的睡衣布料。
倒是鲜少有韩定阳主动跟她撒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谢柔要腻着韩定阳,不让他出门,不让他睡觉,连他码代码的时候她都要像猫咪一样,让他一边写,一边摸她,或者干脆抱着她。
所以现在韩定阳也会把工作带回家里,回家以后,就专心陪她,看场电影,或者陪她一起看韩剧。
韩定阳主动要跟她撒娇,谢柔心就软成了水,她温柔地抚摸着韩定阳硬硬的刺头,问道:“阿定有什么不开心的?”
“刚刚做了噩梦。”韩定阳说:“有点害怕。”
谢柔坐到了他身边,柔声问:“小时候外婆跟我说,只要把噩梦说出来,就不怕了。”
“我梦到有一团乌黑的云飘来,云中着一只全身黑色的怪鸟,它挺着尖利的爪子要抓人。”
谢柔认真地倾听韩定阳的话语,并没有因为那仅仅是幻想出来的梦境,就表现出不屑一顾。
“云团越飘越近,飘到了我的头顶,那只可怕的怪鸟突然钻出云层,朝我伸出爪来,我看到它居然在笑。”
他被吓醒了。
谢柔坐到他身边,手环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可是男生肩宽,她还抱不住,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阿定被吓坏了哦。”
“嗯。”韩定阳将脸埋进谢柔的颈项:“有点害怕。”
谢柔察觉到韩定阳身体竟然在颤抖。
真的被一个噩梦,就吓成这样?
谢柔想了想说:“那我唱歌给阿定听?”
“嗯。”
谢柔干脆钻到韩定阳的怀里,轻轻趴在他的膝盖边,轻声开口哼起了小调子。
我喜欢一个女孩
短发样子很可爱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去
我的眼睛都要掉出来
这首歌是韩定阳曾经唱给谢柔的歌。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短发,一片荒芜寒凉的心仿佛涌入一股回春的暖流。
谢柔声音略带着嘶哑的磁性,继续唱道:美丽的鸽子鸽子你要飞哪去
面朝大海然后春暖花开
可爱的鸽子鸽子别太在意
长大后我一定来找你
唱完以后,谢柔抬起头问他:“觉得好些了吗?”
韩定阳抿抿干燥的嘴唇,柔声说:“好多了。”
“那就好了。”谢柔清浅一笑:“以后阿定做噩梦害怕了,我就给阿定唱歌。”
“嗯。”
“唱一辈子。”
“好,一辈子。”
谢柔起身看着窗外,正东方日出已经刺破浓郁的阴云,破空而出,将酣睡的城市逐渐唤醒。
“阿定还要睡一会儿吗?”
韩定阳说:“你睡吧,我洗个澡,给你做早餐。”
谢柔附身,吧咂一口吻住韩定阳的额头:“阿定真是太贤惠了。”
她吻了他的脸,又要吻他的唇。
韩定阳轻笑,拦腰将她横抱,扔在松软的沙发上:“我看你也不想睡了,不如运动。”
“啊。”
吃早餐的时候,韩定阳轻描淡写地说:“智能管家的事,我不打算追究,官司也不打了。”
“噢。”谢柔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韵中,将一片凉拌小黄瓜扔进嘴里,嚼了嚼。
十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什么?!”
☆、君子之道
几天后的某个雷暴雨的清晨, 杨修刚到自修室,拿出一本肖秀荣政治考点预测, 准备要开始默记。
自修室的落地窗不断有水浪哗啦啦落下来。
窗外雨声夹杂着雷声, 闪电时不时从远处的乌云中劈斩而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走廊匆匆而过。
阿春。
阿春看到了杨修, 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 杨修刚要起身,却听她愤怒地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杨修愣了愣, 正要拿便笺纸出来,跟她交流, 阿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 重重的扔在地上, 尖声大喊:“你害死我了!你真的害死我了!”
她转身就走,杨修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 加快步伐跟在她身后。
阿春脸上带着泪痕,转身对他说道:“你既然帮不了我, 就不要多管闲事!”
杨修脸色胀得通红,想说什么,却总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现在你我分手了你满意了?”
“分…”
“你们把邓齐打了, 他威胁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已经跟那个人分手了!”阿春气急败坏地说:“现在你们都满意了!”
杨修赶紧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阿春看:“你跟他分手了,真的?”
阿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嘲讽地说:“他一听这件事,吓得魂都没了。想偷腥胆子还小,你们男人真的挺让我恶心。”
她转身离开,杨修追着她,又打了几个字要给她看,不过阿春完全不理会他,出了图书馆之后,她招揽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看着出租车远去,消失在倾盆大雨漫起的迷蒙尘埃中,杨修删掉了手机里刚刚输入的那几个字。
“那个人是韩定阳的爸爸。”
-
年三十,因为谢谨言出差在外,所以谢柔就留在韩家过年。
当天下午,杨兆欢欢喜喜带着谢柔逛街置办年货,还给她买了串吉祥的金镶玉首饰项链。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年夜饭看春晚的时候,父亲韩裕霖也回来了,看到他,家里有两个人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是杨兆,原本脸上挂着笑意,而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个人便是韩定阳。
他脸上微妙的变化,只有谢柔注意到了。
谢柔给韩裕霖拿了碗筷放下来,韩裕霖先问了韩驰的学习,又问了韩定阳保研的事情,韩定阳说没问题。
韩裕霖点点头,说:“你一直是最让我们家长省心的孩子。”
杨兆说:“你这个父亲,当得的确相当省心。”
她话里带刺,但是韩裕霖并不想再阖家团圆的大年夜跟她计较,所以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
后来杨兆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好,一顿饭,气氛也变得糟糕起来。
“既然你不把这个家当成家,又何必回来,这个家也不需要你!”
“你到底有完没完!孩子们都在,有什么不能以后说?”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呢,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将来坏的是你孩子的名声!”
“够了,你给我住嘴!”
杨兆骤然情绪爆发:“你还敢叫我住嘴!”
“妈,你消消气。”
韩定阳扶着激动的杨兆离席,坐到沙发边上,谢柔也连忙走到橱柜边,拿了药过来。同时给韩驰递了一个眼色,韩驰意会,从茶几上端了开水过来,坐到妈妈身边,乖巧地说:“妈妈,你喝点水。”
谢柔立刻将药片倒出来,想让杨兆就着水喝下去,却不曾想,杨兆一把将药片扔出去,水杯也被她弄翻,水倒出来,溅了韩驰一身湿。
“我不吃药!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有病的是你爸!该吃药的也是他!”
韩裕霖不想再呆在屋子里,这里的气氛实在让他憋闷,今天陪领导下基层视察,辛苦工作了一天,回来之后只想好好休息,可是家里有这么个闹腾的女人,他实在没办法在这个家多呆一秒钟。
“爸,你去哪里?”韩定阳叫住已经走到玄关口的韩裕霖。
“去单位。”韩裕霖回答。
“现在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单位冷冷清清,不如还是留在家里吧。”
“我去跟保卫科看大门的老刘搭个伙。”韩裕霖没回头:“他常年一个人。”
就在他穿好鞋要出去的时候,一双手落到他的肩膀上,韩裕霖回头,只见韩定阳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爸,你最好还是留下来。”
看着韩定阳那深邃的眼眸,里面似乎蕴含着一股力量,能够洞察人心。
韩裕霖莫名有些心虚,仿佛谎言被揭穿似的。
“这些年,妈妈过的不容易。”韩定阳沉声说:“今晚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就不要出去了。”
谢柔陪着情绪崩溃正在抹眼泪的杨兆,轻言细语安抚她,回头看到韩裕霖上楼回了自己的书房,韩定阳走过来,谢柔便让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她带韩驰上楼换下湿润的衣服裤子。
韩驰害羞,不大好意思让谢柔帮他,脸烧得红彤彤的。
谢柔想着这么个大男孩了,她的确不大方便,于是说道:“我让你哥上来。”
韩驰连忙拉住她:“不要了,让哥陪妈妈多坐一会儿,妈妈最喜欢大哥,他说的话她才会听。”
谢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棉质睡衣递给他,说道:“那自己先把衣服换了,嫂嫂不看你。”
“嗯。”
谢柔坐到书桌边,随意地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
“嫂嫂,你说爸妈会离婚吗?”韩驰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唔,不会的。”谢柔说:“离婚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
可是韩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诧异。
“其实我还满希望爸爸和妈妈离婚。”
“为什么这样想?”谢柔问他。
韩驰低着头,柔声解释:“其实妈妈也希望爸爸能早点回家,可是爸爸工作实在太忙了,而且爸爸回来,俩人就会吵架。我觉得如果他们分开以后,也许妈妈还会快乐一点,爸爸也会轻松很多,对两个人都好。”
谢柔没想到韩驰小小年纪,心思竟会这样深,想得这样多。
她走到韩驰身边,抓起他的小手:“这些事情留给已经长大的哥哥和嫂嫂,阿驰还是小孩,只负责每天开心快乐地成长,就够了。”
韩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不应该让嫂嫂太担心,于是他点点头:“好,我不想这个事了,嫂嫂和哥哥也要一直好好的。”
“嗯。”
夜深了,谢柔陪着韩驰,看着她入眠以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今晚闹着一阵子,一家人也没有守岁,韩定阳劝慰着母亲,让她吃了药睡下以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谢柔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埋头看书。
“看什么?”
“阿驰房间里拿的,《阴谋与爱情》。”
“他小小年纪,看这种东西?”
“你小小年纪的时候,不也在看《□□图鉴》了?”
“坏丫头。”韩定阳走过来挠她痒痒,跟她在床上打闹嬉戏一番,谢柔被他欺负得嗷嗷叫,手脚并用要挣脱他。
“行了,早点休息。”韩定阳最后给她捻好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柔抱住他的手臂:“你呢,别说这么晚了还有事?”
“我去找爸聊聊。”
“噢。”谢柔放开他:“好好聊。”
韩裕霖书房亮着灯,他果然也还没有睡觉,正在小声地打电话。
“爸。”
“噢,阿定。”韩裕霖挂掉电话,解释:“几个给我拜年的。”
韩定阳走过来,从书架上去下一盘象棋,摆在书桌上:“好久没跟爸下棋了。”
“阿定,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休息,我们好好来一局,怎么样?”
韩定阳一边铺展棋局,闻言,他抬眸看了眼韩裕霖:“就来一局。”
韩裕霖犟不过他,只能陪他来了一局,不过很快就身陷囹圄,他本来玩得也是心不在焉,只想赶快结束棋局。
“爸输了。”
韩裕霖看着自己的将被韩定阳吃掉以后,竟然松了口气,笑说:“这么久没玩,阿定棋艺有进步,爸爸老了。”
“爸,您不老。”韩定阳将棋子一枚枚收入盒中:“您还年轻得很。”
韩裕霖了解自己儿子,他说话从不阴阳怪气,但是这句话有深意。
“你们长大了,爸就老了。”韩裕霖把话题岔开:“对了,你和柔柔,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毕业以后再说,我想先赚一点钱,总不能把租的房子当婚房。”
“噢,这都是小事。”韩裕霖说:“一套房子而已嘛。”
韩定阳抬头看向韩裕霖:“怎么,爸还有房产?”
“就算是普通人家,自家孩子要结婚,还能不准备一套房子?”韩裕霖说:“所以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
韩定阳默了片刻,说道:“爸,我记得,从小您就教育我跟阿驰所谓君子之道,还记得吗?”
韩裕霖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您只说,还记得么?”
韩裕霖没有说话,脸色却沉了下去。
韩定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君子之道,无论在朝在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韩裕霖不带表情地说:“难为你还记得。”
“我没有一刻敢忘记。”韩定阳目光死死扣住韩裕霖,宛如刀刃。
“可是爸爸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句话。”
☆、检举
灯恰如其分地闪了闪, 突然寂灭。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夜色如猛兽, 争先恐后挤入房间。
韩裕霖的心, 一阵阵地往下沉,沉入万丈深渊。
他站起身说:“可能保险丝烧坏了。”
黑暗中, 韩定阳一把握住韩裕霖的手腕, 说:“我还没有说完,请爸爸先坐下。”
韩裕霖的心焦灼着, 坐下来的时候险些将椅子碰倒。
“爸,这么多年, 是否问心无愧?”
空气一瞬间焦灼起来, 也许任何人的怀疑, 都比不上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亲儿子的质问,来得让他心慌意乱。
“阿定,你还年轻, 有句话叫身不由己,将来你会懂。”
身不由己。
韩定阳冷笑了一声, 并不作答,隔着浓郁的夜色,父子俩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黑暗, 适合坦诚相待。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父亲我是有原则的人,不该做的我绝对不会做, 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染指。”
韩裕霖说道:“刚刚说到给你准备婚房,用的是我多年的积蓄,干干净净,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定阳打断了韩裕霖的话,直问:“胡阿春的事,你也身不由己?”
“哗啦”一声响,黑夜里格外清脆。
韩裕霖手里的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竟敢调查我?”他加大了音量。
韩定阳毫不畏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爸应该比我理解更深刻。”
韩裕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说道:“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算我老来糊涂,以后不会再发生。”
韩定阳失望地摇了摇头:“爸爸您真的老糊涂了?”
“什么?”
“那个女孩是我的同校同学,更是你未来儿媳妇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命运之神,总是很喜欢跟凡人开玩笑的。
韩定阳的话,宛如一柄尖锐的刀刃猛地刺入了韩裕霖的心。
“你…说什么!”
韩定阳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他,疲倦地说道:“爸,这事想要翻篇,不容易。”
-
几天后,蒋承星杨修正挤在一处玩游戏,穆深匆匆进屋:“听说了没,有人向纪委匿名信检举,韩裕霖作风不端,已经被革职审查。”
“我去!不是吧!”
“谁检举的?是邓齐吗?”
“不管了,快给阿定打电话!”
蒋承星拿着手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还是先给谢柔打过去,韩定阳作为当事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电话没接啊!”
杨修说:“会不会…嫂子根本不知道胡阿春那件事?”
穆深点头:“阿定多不会告诉她。”
蒋承星想了想:“那我还是给阿定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韩定阳接了。
“阿定,我刚刚听我爸说了,你…你没事吧?”蒋承星忐忑地问。
“嗯。”
游乐场的休息区雨伞下,韩定阳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做气垫船的韩驰,以及边上陪着她的杨兆,他摘下墨镜,漫不经心问道:“结果出来了?”
“我去,你怎么这么淡定,你爸被人检举了啊!现在纪委正在调查…”
“我知道。”
蒋承星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匿名检举的人,不会是你…”
“嗯。”韩定阳垂了垂眼睑,沉声说:“是我。”
“……”
蒋承星不知道说什么,手抖得都拿不稳电话。
韩定阳这他妈是…大义灭亲啊!
良久,他艰难地吐了几个字。
“这辈子,我就他妈服你韩定阳一个人。”
韩定阳挂掉电话,拎着打包好的饮料,走到水池边上,气垫船缓缓靠岸,他将韩驰从床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同时把杨兆也扶上岸。
“好玩吗?”他蹲下身,拿纸巾温柔地擦拭着韩驰脸上的水花。
“好玩!”韩驰兴奋极了,拉着韩定阳的手:“哥,我还想玩儿别的!”
“行,咱们换别的玩,今天让你尽兴。”
“好耶!”
韩定阳推着轮椅,身边的杨兆,手挽着他,他明显能感觉到杨兆的手在抖。
在韩驰在保姆的监护下去玩别的适合他的项目的时候,韩定阳一直陪在杨兆的身边,杨兆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掩饰住她略有微红的眼眶。
“终于要开始了吗?”她说。
“妈…对不起。”
“阿定,别说这种话。”杨兆止住韩定阳的话:“就算不是你,将来也会有别人,纸终究包不住火。不过幸好还有你,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安慰,也是妈妈的骄傲。”
“嗯,明天搬家公司会过来,家可能比较小,妈你先将就住着。”
杨兆摘下墨镜,看着韩定阳,说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我阿驰,还有柔柔,一家人一起面对,妈妈什么都不怕。”
韩定阳温暖的大掌回握住她的手。
“对了,柔柔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她怎么说?”
韩定阳抿了抿嘴,看着远处正在玩射击气球的韩驰,喃喃道:“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站在我这边。”
“那就好。”杨兆放心地点点头:“当初她婶想把谢禾熙说给你,我没同意,心里其实更中意谢柔,就是想着柔柔这孩子,心眼实诚,秉性好,你心思又多,她配你,正合适。”
韩定阳笑了声:“心眼子实诚,这倒是真的。”
杨兆道:“你多让着她点,别总欺负人家。”
“妈,你这就冤枉我了。”
“我还不知道吗?”杨兆戳了戳韩定阳的脑袋:“你这孩子看着听话,蔫坏着呢。”
气氛总算轻松许多,杨兆坐在花坛边晒着太阳,跟韩定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心情也不错。
“不过要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对别人也还算宽容,就爱占你谢柔妹妹的强,逮着她性子软,我记得好几次了,她都哭兮兮的跑到家里来跟我告状呢。”
想起小时候的事,韩定阳嘴角也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她还来跟您告状呢?”
“那可不。”杨兆笑道:“哭得嗷嗷的。”
“倒也不是故意。”韩定阳坐在杨兆身边,喃喃道:“那时候以为他是男孩,又喜欢粘着我,我就跟她格外要好一点,也是当兄弟一样,有时候开玩笑就过分了,但是换别人我还不肯呢。”
“是是,你总有理,欺负人都有一套说辞。”
韩定阳故意作出吃醋的样子讨她开心:“在妈妈心里,柔柔地位比我高。”
“那可不,柔柔是我的心肝小宝儿,你要是不好好珍惜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不能!”韩定阳跟杨兆保证:“一个是我亲妈,另一个就是我宝贝媳妇儿,这辈子我就疼你俩,往死里疼。”
“臭小子,油嘴滑舌。”
晚上,韩定阳回到家,谢柔穿着棉绒绒的睡衣,趴在沙发上看书,左腿勾起来,张着白皙的小脚丫子。
韩定阳情不自禁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大拇指,低下头要亲吻她的脚掌,谢柔一脚踹他脸上,说道:“阿定越来越猥琐了!”
韩定阳坐在沙发边上,捏着她的拇指玩,顺带说道:“胡阿春约你见面,这么早就回来?”
谢柔翻阅着杂志,漫不经心道:“跟她没话好说,绝交了。”
韩定阳手微微一顿。
谢柔说:“饿不饿,下面给你吃。”
“饿。”韩定阳作势要扯她内裤,谢柔反应过来,赶紧挣脱他:“流氓啊!”
“你自己说的。”
“流氓流氓!韩流氓!”
韩定阳像扯洋娃娃死的,她的一条腿扯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看着她问道:“就这么绝交了?”
谢柔翻个身背对他,“嗯”了声。
“其实早就绝交了,就算她不是跟…不是跟叔叔,而是别的已婚男士,作出这样没有原则和底线的事,我也没有再与她做朋友的打算。”
她说得那样轻松,也作出这般轻松的姿态,可是韩定阳知道,她心里绝不轻松。
谢柔朋友不多,坦诚真心以待。
胡阿春是她多年的好友至交,不管阿春对她有什么心思,但谢柔对她,始终一腔赤诚,没有半点私心和隐瞒。
这么多年的友谊,现在就这样结束了,她心里怎么可能轻松。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更多心理负担,便要做出这般姿态。
真是…说她傻呢,她有时候又真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韩定阳将她放到自己大腿上作者,谢柔便乖乖揽住他的脖子,凑过来便要跟他亲你温存,想吻他,韩定阳脑袋往后仰了仰,没让她亲到。
“阿定。”
“给我讲讲今天下午跟她碰面的经过。”
“没什么好说的。”
“讲讲。”
谢柔垂眸,想了想,说道:“下午我们开了个房间,说这个事,其他场合都不保险,她被吓坏了,很谨慎。”
“这件事不会曝光,她只要自己不作死,就没事。”
“她在我面前哭,她跟我说她错了,求我原谅,还跟我跪下了。”
“……”
“我当然没有原谅她。”
谢柔抱紧了韩定阳的脖子,紧得韩定阳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通。
只听她的声音低沉有力,说道:“所有伤害过阿定的人,我绝不会原谅!”
☆、还要不要
第二天, 谢柔和韩定阳请了搬家公司过来帮忙,将杨兆和韩驰接到了她和韩定阳租住的公寓。
这几天, 大家都不好过, 她不放心让杨兆留在那空荡荡的大宅子里,所以接过来, 大家住在一块儿, 热热闹闹的,她和韩定阳能时常陪在她身边, 多少也能给她一点安慰。
幸而家里还算宽敞,刚好还有多出来的两间房, 能给杨兆和韩驰住。
一开始其实杨兆是不愿意搬家的, 她不想打扰谢柔和韩定阳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不过耐不住俩人轮番轰炸死磨硬泡,还是松了口,孩子们的一番孝心让她感到无比的慰藉。
而从始至终, 韩驰没有多问一个字。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了, 他都知道,但是他不问。
晚上韩定阳系着小碎花围裙,亲自下厨给家人做了一顿美餐, 壁灯暖意融融,一家人坐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和谐和温馨。
吃过晚饭以后,韩定阳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个物件, 拿到韩驰面前,那是一个支撑站立的腿架。
“阿驰,来试试这个。”
韩驰知道哥哥总有新鲜玩意儿,他兴奋地滑动轮椅过来,韩定阳将腿架固定在他的小腿和大腿上。
“按动边上的按钮,可以支撑站立。”韩定阳引导着韩驰,摸到了腿架边上的一个小按钮:“试试?”
韩驰忐忑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妈妈,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一阵流畅的齿轮滑动声响起来,韩驰被那个支撑的腿架带动,居然真的被动地站了起来!
“啊!”他惊恐地叫着,无所适从,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谢柔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说道:“慢慢的,别怕。”
因为韩驰下半身几乎毫无知觉,所以支撑的腿架必须要承担他全部身体的力量,带动他的关节舒展。
韩定阳也过来帮忙,几个人扶着他,韩驰害怕得都不敢睁眼睛。
“阿驰站起来了哦!”
“很厉害呢。”
谢柔和杨兆轻声鼓励他:“睁开眼看看。”
韩驰缓缓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他已经摆脱轮椅,依靠着腿架的支撑,站了起来。
“哎?”
稍微适应了一会儿,韩驰便挣开他们的扶持,一个人站立着,不过因为重心不稳,还险些摔跤,韩定阳连忙掌住他,扶他坐下,说道:“不用急,慢慢来,今天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卸掉脚架,韩驰兴奋地问韩定阳:“哥,这个东西能帮我走路吗?”
韩定阳想了想,如实地摇了摇头,就在韩驰正要失望的时候他说:“总有一天,哥哥会让你摆脱轮椅。”
韩驰看着韩定阳,他目光无比坚定。韩驰相信他,从小到大,韩定阳说出来的话,决不食言。
晚上韩定阳给韩驰辅导了家庭作业,照顾杨兆睡下以后,他回了房间。谢柔正坐在床边,专注地给自己涂脚指甲油。
韩定阳看着她,她穿着牛奶白的法兰绒睡衣,短发稍稍有些蓬松凌乱,侧脸轮廓分明,只是眼里眉间多了几许温柔。
“我来吧。”韩定阳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一瓶亮闪闪的星空系指甲油,抱着她的脚,仔仔细细地给她涂抹。
韩定阳的手比较粗糙,掌心有常年摆弄机械结下的粗砺厚茧,磨得她脚尖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傻瓜。”
谢柔抬头,近距离地凝望他。
他认真地帮她涂抹指甲油,一笔一笔,神情虔诚而专注,仿佛他手里捧着的就是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贝。
“我就说这几天你都在鼓弄什么,原来是要给阿驰一个惊喜。”
韩定阳轻轻“嗯”了声。
谢柔又说:“几个月前你说放弃跟周平亮打官司,也是早就料想会有今天,要检举叔叔,是你一早的打算,而放弃打官司,也是害怕连累别人。”
知他莫若枕边人。
韩定阳点头承认:“当初阿星威胁过那几个学长,如今父亲这边东窗事发,如果再追究下去,周平亮请的律师势必会揪住这件事不放,不止阿星,会连累很多人,包括你哥。”
谢柔沉默地看他用刷头扫着她莹润的指甲盖,心里不是滋味。
“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韩定阳平静地说完,俯下身给谢柔刚刚涂抹了蔻丹的指甲吹气,让它快速干燥。
谢柔伸手揉了揉韩定阳的头发,说道:“坏人不会得意太久,他们会有报应的。”
“我不信命。”韩定阳抬头看着她,沉声说:“不是现在,但我会亲手让他哭。”
睚眦必报韩定阳。
他一贯如此。
谢柔平躺在他的腿根处,枕着他,闭上眼睛,喃喃道:“难怪这段时间你这么忙,原来是给阿驰做脚支撑架。”
韩定阳指尖有意无意撩着她的短发,喃喃道:“放下所有的事情,才发现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如果我早一些开始,也许阿驰现在都能走路了,是我这个哥哥没有当好。”
谢柔笑说:“不用自责啦,如果没有之前的积累,也许脚支架还不能这么快做好呢。”
韩定阳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惯会说好听的话。”
谢柔坐起身,揽住韩定阳的脖颈:“我就是要说好听的话,蜜着阿定。”
“嗯?”
“这样阿定会更喜欢我。”
韩定阳轻轻呼出一口气,笑着说:“你确定不是让阿定更得寸进尺,欺负你多一些。”
谢柔的手落到他的裤边,缓缓下移,她近距离地看着他,一口咬住他深色的唇。
“今晚阿定就再欺负我一下。”
这一次因为家里有了妈妈和弟弟,俩人不敢像以往那样,闹得太欢腾,房间里,韩定阳一边享受着,一边不忘伸手去捂谢柔的嘴。
“嘘!小声点,会被听到。”
“唔。”谢柔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只能紧紧抱着韩定阳,来缓解那种极致的快感所带来的阵阵颤栗。
“还要不要?”
“呜…要。”
韩定阳的手拍在她的臀部,加快了频率。
“呜。”
在释放的最后刹那,谢柔惊声的尖叫被他全部消融在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中。
-
第二天大早,谢柔接到了谢谨言的电话,他一直在边境执行任务回不来,高原信号不好,电话都打不出去,好不容易来到有人聚居的镇上,匆匆给谢柔打了过去。
“我刚听说这件事,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谢柔从片场走出来,到没有人的地方:“我没什么,哥哥不要太担心了。”
谢谨言沉声说:“其实还蛮震惊的,阿定居然会这么做,我挺佩服他。”
“其实骂他的人也蛮多,家里的亲戚,尤其是韩叔叔那边的。”谢柔踢开脚边的碎石子,闷闷地说:“阿定看起来好象很没所谓,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
好多次夜里醒来,谢柔都发现,韩定阳没有睡觉,一个人坐在飘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近段时间来,他失眠越发严重。
心里装着事,总是睡不好,就像谢柔以前一样,后来跟韩定阳睡觉之后,他总是要抱着她,这样心里才踏实下来。
谢谨言自顾自地说道:“韩叔叔这么多年,作风还是比较正,就这一件事,马失前蹄,可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谢柔说:“哥,你要引以为戒。”
“你开什么玩笑。”谢谨言拍拍胸脯:“咱听党指挥,能打胜仗,最重要就是作风优良!”
谢柔轻笑,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殿外的廊柱边。
胡阿春穿这着一件绒白的大氅,遥遥看着她。
谢柔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
阿春快步追上来:“柔柔,我们聊聊。”
“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就问你一句话。”阿春堵在谢柔的前面,大口喘息着,看着她:“是不是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我?”
谢柔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精致的脸庞,白皙的粉底衬得她唇红齿白,果真美艳不可方物。
任何男人都很难抵抗她的美丽,就连谢柔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动。
她别开眼,不想再看她。
“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她决绝地说完,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阿春的心态终于崩溃,她回头,冲谢柔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
谢柔脚步顿住。
“噢,我害的,我让你去做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
阿春的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她死咬着牙,看着谢柔,一字一顿地说:“谢柔,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都有喜欢的人,我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喜欢她,可是她和别人在一起了,她那么幸福,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能抓住的…就只有眼前啊!”
谢柔冷哼一声:“能抓住的只有眼前,可你走的路确实歪门邪道。”
“我不在乎!”
“那你有在乎的东西吗!”谢柔拔高了调子,生气地质问。
“我在乎的…”阿春眼泪颤颤留下,她颤栗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在乎,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