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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沈姑娘找的是小、小倌……

书名:金缕衣 作者:糯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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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沈姑娘找的是小、小倌……

更深露重,圆月高悬。

沈鸢双眸半掩,一只耳朵悄悄分出去。

谢清鹤还未离开,那一点松檀香似有若无萦绕在沈鸢鼻尖。

锦衾之下的手指蜷了又蜷,沈鸢侧身转首,猝不及防对上谢清鹤晦暗乌沉的一双眸子,沈鸢喉咙一哽。

“……你怎么、怎么还站在那里?”

谢清鹤面不改色:“出去会吵到人。”

他神色坦然,好似刚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沈鸢眼前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鸢一时语塞。

虽说如今入了春,可夜里到底冷了些。

耳边又一次响起圆圆白日的絮絮叨叨,她说谢清鹤常年生着病,一点风也不能吹着。

思忖片刻,沈鸢还是往里让开半步,她含糊不清丢下一句。

“柜子还有一套被褥。”

谢清鹤挑了挑眉。

沈鸢双颊泛红,拿锦衾当团扇遮脸,她声音闷闷:“你爱睡不睡。”

榻边忽然多出一道黑影,谢清鹤并未多搬出一套被褥,径自躺在沈鸢身边。

冰凉手指无意掠过沈鸢手背,沈鸢身影陡然一僵。

还未开口,谢清鹤淡淡的一声在沈鸢耳边落下:“抱歉,我手有点冷。”

阳春三月,沈鸢屋里不再点着熏笼。

窗下时不时掠过鹤唳风声,沈鸢斟酌片刻,倏然又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到沈鸢。

犹豫片刻,沈鸢还是将锦衾分给谢清鹤一半。

锦衾上还有一点余温,谢清鹤掩唇的动作一顿:“你不冷吗?”

“不冷。”

沈鸢卷着被褥转过身子,忽然想起自己身后还睡着一个人,自己这样卷动,定是将谢清鹤的被褥卷去大半。

想了想,沈鸢又默不作声往谢清鹤的方向挪动半步。

背后忽的响起谢清鹤沉闷的一声笑。

沈鸢恼羞成怒,转首愤愤不平瞪着谢清鹤:“你笑什么?”

早知道留下谢清鹤会这样麻烦,她还不如直接将人赶出去,反正谢清鹤就住在隔壁。

思及这处院子是谢时渺为自己安排的,沈鸢眼珠子转动。

“渺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

沈鸢一言不发凝视着谢清鹤。

谢清鹤坦然出卖女儿:“上元节后,我曾在汴京见过渺渺一面。”

沈鸢瞪圆双目:“你们……”

想到这两人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见过面,沈鸢气不打一处。

咬牙切齿,沈鸢最后也只丢下一声,“你们还真是狼狈为奸。”

眼睫颤动,沈鸢心中涌现不解,“你去了汴京,为何、为何……”

谢清鹤先一步替沈鸢补上后半句:“想问我为何不见你?”

“嗯。”

谢清鹤挽唇。

锦衾之下,两只手缠绕在一处。

“我不知道。”谢清鹤黑眸笼罩着挥之不散的阴影。

举棋不定是大忌。

在遇到沈鸢之前,谢清鹤从未这般瞻前顾后。

他不知道沈鸢还愿不愿意见到自己,不知道沈鸢见到自己后,会不会又一次次陷入从前的噩梦。

谢清鹤不想在沈鸢眼中看见恐惧和惊慌,不想她又被噩梦缠身。

沈鸢双眼染上水雾,嗓音带上些许哽咽,她轻声啜泣。

“若是、若是我今日直接走了……”

“那我也不会见你。”

谢清鹤言简意赅,“沈鸢,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沈鸢泣不成声。

泪水浸润了她的双眼,她不知不觉落入谢清鹤的怀抱。

沈鸢嗓子喑哑。

她双手捏成拳,本想着往谢清鹤肩上砸去。

可刚碰到谢清鹤肩头,倏尔瞥见谢清鹤眉宇间掠过的一点隐忍和痛苦。

沈鸢动作稍顿。

白日谢清鹤也是这样,对自己身上的旧伤闭口不谈,只寥寥几笔掠过。

沈鸢嗓子沙哑:“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

谢清鹤轻描淡写:“只剩下一点旧疤。”

沈鸢脱口而出:“我看看。”

她又想着去解谢清鹤的长袍,指尖掠过谢清鹤轻薄的一点衣料,沈鸢双颊忽的涨起一点红云。

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沈鸢红着脸道:“我也学过医,兴许还能……”

谢清鹤笑着握住沈鸢的手,一反常态不让沈鸢解开长袍:“已经没事了。”

若真是没事,谢清鹤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阻拦沈鸢。

他身上的蛊虫虽然消除,可心口留下的疤痕却还在,长年累月留在胸膛上,狰狞可怖。

谢清鹤不愿沈鸢看见,三番两次阻拦。

长此以往,沈鸢也渐渐琢磨出别的意思。

这日天朗气清,长街上落满日光。

沈殊陪在沈鸢身边,她一手握着团扇,一手捏着一株红莲。

绿油油的莲叶簇拥着中间火红的莲花,如画中美人。

莲花是早间从池塘中采下的,花瓣上还淌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光中折出万道光芒,流光溢彩,好似天边晚霞耀眼。

沈殊听着沈鸢的絮叨,笑着宽慰。

“这有何不解?若我身上留了疤,也不愿旁人瞧见。”

沈鸢不明所以:“男子也会这样吗?”

沈殊眉角扬动:“怎么不会?”

仗着谢清鹤如今不是皇帝,沈殊大着胆子胡诌,“男子也会年老色衰,他们也会怕。”

两人行到一家胭脂水粉的铺子前,掌柜正在门前摆放东西,忽的听见这话,笑着迎上来。

“两位夫人真是好眼力,我店里的水粉不单女子用得,男子也可以。”

掌柜一身妇人打扮,满头长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双腮薄粉轻敷,透着岁月的余韵。

一把嗓子动人悦耳,如空谷黄鹂。

沈鸢刹住脚步,拿眼珠子细细打量眼前的脂粉铺子,铺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槅子架的胭脂玲琅满目,看得沈鸢目不暇接。

店中洒着香粉,迎面扑来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沈鸢轻声询问:“可有祛疤的药膏?”

掌柜一怔:“有是有。”

她踮起脚尖从槅子架上取下一个剔彩寿春宝盒,盒中铺着红袱,细长的玻璃瓶子如天鹅颈,顶上是螺旋银丝盖子。

掌柜扭开盖子:“这药膏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若是新伤,只需用上十天半月,保管好了。”

沈鸢拿:“那若是旧伤呢?”

掌柜诧异:“多久的旧伤?”

沈鸢含糊道:“五六年前。”

她想起自己先前无意瞥见的一眼,斟酌着道,“伤口不浅,约莫有半尺多长。”

掌柜失声惊呼:“伤得这样重?”

她眉心皱起,收起药瓶重新搁在槅子架上,“这样重的伤,只怕金陵也找不出好的药。”

沈鸢脸上难掩失望:“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掌柜犹豫喊住沈鸢:“夫人可是在为心上人寻药?”

“心上人”三字一出,沈鸢脸红耳赤,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不、不算罢,就是、他就是……”

沈鸢语无伦次,不知有多久没听见有人用“心上人”形容谢清鹤。

上回听见这话,好像还是田婶说的,那会沈鸢刚救下谢清鹤。

沈鸢双腮如扑上脂粉通红。

掌柜拿巾帕捂住双唇,笑着戏谑:“夫人想来是新婚不久。”

也只有新婚的人,才会听不得旁人的打趣。

沈鸢面色绯红。

掌柜忙不迭咽下口中的揶揄:“夫人可听说醉仙阁?”

她敛去唇角的笑意,正色道:“不瞒夫人说,我有一个相好的就在醉仙阁。”

醉仙阁是秦淮河上有名的花船,花船上有不少小倌,城中的夫人若是有了烦心事,也会寻上小倌,听琴说说话,解解闷子。

沈鸢初来乍到,并不知醉仙阁是何地,如今听见掌柜提到花船,沈鸢醍醐灌顶,她坦然道。

“可是他们有药膏可祛疤?”

掌柜笑着点头:“夫人果然快人快语,我还想着若是夫人介意,我就不说了。”

醉仙阁的小倌是伺候金陵的夫人姑娘,那张脸最为要紧,一丁点伤痕都不可留下。

掌柜满脸堆笑:“我曾听他说,他们那有一种药膏,可祛陈年旧疤,我那相好的脸上本来也有一道疤,如今却一点也伤痕也看不见。”

掌柜迟疑,“只是那药膏不外传,夫人若是要,我可以帮夫人打听打听,只是银子……”

沈鸢颔首:“无妨,只要那药有成效,不拘多少银子都可以。”

她从怀里

掏出一锭银子,“这事有劳掌柜了。”

事儿还没办成就有银子收,掌柜顿时喜笑颜开,笑着收下:“夫人放心,这事我定办得妥帖,不知夫人家住何处?我得了药膏,也好为夫人送去。”

……

花船上的药膏果然难得,沈鸢后来又花了二十两银子,那老嬷嬷终于肯松口。

药膏送到沈鸢府上时,沈鸢恰巧不在。

日薄西山,谢清鹤刚走下马车,忽见圆圆捧着一个锦匣,上下翻动。

“这是什么?神神秘秘的,母亲也不和我说。”

玉竹站在圆圆身后:“这是二姑娘的,想来大姑娘也不知道。”

圆圆瞪着一双眼睛,哼哼唧唧:“我才不信。”

她晃动脑袋,“我刚刚都听见了,那人说自己是醉仙阁的人。”

圆圆压低声音,凑到玉竹耳边,“她们这些日子总往醉仙阁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圆圆声音很低,可谢清鹤听力极好,那些话原封不动落入谢清鹤耳中。

他如今不再让人跟着沈鸢,自然不知道沈鸢这些日子去了何处。

玉竹侍立圆圆身后,眼疾手快捂住圆圆双唇:“小小姐这话可别让大姑娘听见,不然又该受罚了。”

圆圆不乐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为、为什么?她们去得,我却说不得?玉竹姐姐,你别蒙我,我知道她们是去找那个什么什么……”

谢清鹤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他转身望向身后跟着的管事:“醉仙阁在何处?”

管事战战兢兢:“在、在秦淮河边,最大的花船就是。”

谢清鹤眉心皱紧:“……花船?她去花船做什么?”

总不会是花船上有姑娘生病,寻沈鸢过去医治。

沈鸢那人心软,最见不得旁人受苦,若是真被请去给人看病,也无可厚非。

谢清鹤淡淡收回目光,提袍往里走去:“罢了,待她回来再问,想来也不是要紧事。”

管事立在谢清鹤身后,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谢清鹤转身抬眸:“有话直说。”

管事唬了一跳,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在谢清鹤脚边。

“公公公……公子,若我没记错,那醉仙阁是金陵最大的花船。”

谢清鹤脸上逐渐流露出几分不耐烦之色:“这话你刚刚说过了。”

他凝眉沉着脸。

管事颤巍巍抬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醉仙阁上都是小倌,金陵的夫人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也会上船寻小倌、小倌解闷。”

四面落针可闻。

谢清鹤猛地抬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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