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书名:暴君的菟丝花 作者:筱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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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其中一人,扶着板凳从地上半爬起来,捂着痛处叫嚣:“放肆!你可知——”

还没说完,就被身旁另一人匆忙拽住,战战兢兢地说:“大人恕罪,将军恕罪。”

刚才那人这才看到,包间内闪身出来的人,正是凌元洲,顿时哑口。

柯沭大多时候都跟在帝王身侧,身为天子近卫,不必上朝。

他们官位较低,并不认得,但凌元洲身为凌老将军嫡子,也封了镇国公世子的爵位,在京中名望响亮。

店小二吓得缩到墙角,溜去楼下请酒肆掌柜。

谁知掌柜并不惊讶,“别上去掺和,大人自有分寸,算一下损坏的桌椅盘子,让那些人,照价赔偿。”

店小二满目震惊,“让打人的二位大人赔偿?掌柜的,小的哪敢传这话。”

“愚笨!”老掌柜斜飞了他一眼,“让地上那几位赔。”

“那也都是大人,咱们开酒肆的,和气生财,得罪官员,怕不太好吧?”

他说完,就有在店中时间更长的小二过来,“动点脑子,在这地界做营生的,哪个没背景?”

现在的掌柜,也只是东家雇来明面上看店的人罢了。

新来的小二糯糯应下,“那是否要清客?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不必。”

掌柜往楼梯上看了看,只能看到柯沭站在那的半个衣角。

“是该多敲打敲打,他们喜欢看热闹,只管看去。”

虽不解,但他还是按掌柜的话照做,将算好的单子拿上去,送到几人面前。

见几人已经跪在一地狼藉旁,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京中有身份之人,此刻听到动静,更是一动没动,更想着怎么攀点关系。

店小二战战兢兢:“大人,这是酒肆损坏了桌椅和瓷器的总价,还请您赔偿后再离开。”

“你——!”

“怎么?不想陪?”

柯沭说完,钟妍便低低地笑起来。

隔间的帘幕是半透纱制,桑晚背对着坐在帘幕前,因此方才听得格外清晰。

钟妍则在桑晚对面,若隐若现地将柯沭动手的过程看了全部,干净利落。

依稀记得,他好像是陛下身边的侍卫,在南国曾见过。

那时,她和其他宫妃一起被关在丽景宫。

柯沭带军纪律严明,一身正气,当着那些宫妃和侍卫的面直言,若发现有恃强凌弱,欺辱女子者,当即杖杀,不容狡辩!

对于战败国的后妃而言,无疑是一剂良药。

“是哪家姑娘在笑?”

习武的人耳力很强,柯沭还以为也是听了流言,这会儿看热闹没忍住嘲弄的。

此话一出,酒肆二层安静的落针可闻。

钟妍手中还拿着丝帕,下意识搭在唇边,透过桑晚身后的帘幕,和柯沭短暂对视一瞬,眼底闪过慌乱,默默挪开视线。

求助地向桑晚看去。

桑晚冲珠月使了个眼色,珠月应下,掀开帘幕出去,浅浅福礼。

“凌将军,柯大人,姑娘在这。”

柯沭本还斜倚着楼梯上的把手,见是珠月,当即站直,扫了眼还跪着的几人,面色犯难地朝凌元洲看去。

龙影卫虽在暗处有跟着桑晚的,但若她无事发生,便不会上禀。

柯沭事先并不知晓,今日桑晚也在。

那这些流言,只怕已进了姑娘耳中。

珠月说完,吩咐帘幕外守着

的仆人去将车驾驶来,便转身进去,不再多言。

大堂内众人一时有些懵,就连跪着的几人都好奇往里张望。

凌元洲当即甩去瓷片,直直插在他膝前的地板上,声音锐冷:“再看,剜了你的眼。”

他哆嗦着,跪着往后挪了两步,颤抖地说:“臣下不敢。”

珠月从袖中拿出面纱,轻轻挂在桑晚两个耳上,“姑娘是要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现在吧。”桑晚声音很轻,缓缓起身。

她们已经现身,若等柯沭和凌元洲处理完事,这里再度变得闹哄哄,更不好离开。

不如现在离开,大家都还安静着,并无人敢说风言风语。

珠月拿起大氅,披在桑晚肩头,而后一手搀着她,一手掀开帘幕。

桑晚这才看清大堂内的景象。

隔间外的这一片,满目狼藉,方才说她妖女祸世的三人跪在一旁,脸上皆是惧色。

柯沭见她以轻纱遮面,悄悄松了口气。

和凌元洲拱手道:“姑娘。”

桑晚轻轻点头,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三人,的确都还年轻,是生面孔。

凌元洲解释:“这三人稍后会直接送去刑部,妄议天子,自有大晋律法惩处。”

“将军恕罪,臣下再也不敢了!”

说着,那人往前膝行几步,也没注意跪到了碎瓷片,当即扎进肉里,痛得倒地。

柯沭嫌那三人聒噪,半下楼梯,暗示掌柜。

几个眼神的功夫,就有龙影卫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嘴,押在原地。

这酒肆,正是龙影卫在京中捕获情报、往来通信的暗桩。

桑晚收回视线,“这个时辰,柯大人和凌将军怎会在此?”

“回姑娘,今日臣休沐,陛下让凌将军去捉安王殿下到孟大人那听课业,怎知殿下才回京,又躲去了法华寺。”

柯沭说。

凌元洲笑容颇有几分无奈。

“臣也不好当着太妃娘娘的面,将殿下提溜回京,只好在此抓着柯大人一起守株待兔。”

桑芸心自然知晓萧梓轩为何突然去了寺中。

但又好奇问道:“在这?”

“对。”柯沭回她:“我们所在的包间就是殿下常年包下的,他每每回京,必来这酒肆。”

桑芸心掩唇忍笑,心想着难怪给众人留下这纨绔印象。

现在连带着酒肆一层的人都安静下来,只因柯沭和凌元洲对桑晚的恭敬。

陛下的左膀右臂,朝中重臣,对一个轻纱蒙面的姑娘礼数周到,竟用上了“臣”的自称。

很难不叫旁人讶异。

更不难猜到,那蒙面姑娘就是陛下专宠了月余的南国公主。

只是桑晚身后,还有三位贵女,叫人浮想连连。

钟妍最后从隔间出来,侧身站在桑芸心身后,悄悄打量着柯沭。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两眼,从前见他正义凛然,晋国侍卫众多,也就对柯沭有些印象。

但她低估了习武之人的敏锐,更何况柯沭这种曾经做暗卫的。

很快便和那股灼热的视线猛然对视,钟妍慌乱的眼神匆忙低下。

先前隔着帘幕还好,这会距离过近,钟妍还是第一次有小鹿乱撞的错觉,不禁自嘲。

重新收拾好情绪,再抬头,脸上已无多余表情。

柯沭是见过她们这些南国后妃当时狼狈的,钟妍从南国离开,在晋国定居,也从未想过其他,只想安心陪在父母身边,安度此生罢了。

这般年岁,比不得及笄的小姑娘,她不想许人家,平白遭人非议,更不可能去做妾。

桑晚同两位大人简单寒暄几句,便顺着楼梯下去,不再多留。

余下三位姑娘也一同离开,柯沭目送她们上了马车,才吩咐龙影卫将人送去刑部。

“方才最后出来的姑娘,有些眼熟。”

柯沭像自言自语。

凌元洲已经先一步走到楼口,拽了一把还傻站着的柯沭。

“钟太医之女,曾是南国后妃,她应是见过你我。”

……

次日晚膳后,安顺驾车来接桑晚。

桑芸心纵有不舍,但也不好多留,桑晚轻声安慰,日后还会有机会来小住的。

有了昨日之事,关于她的留言顿时少了许多。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传于表面罢了。

进了宫门,便换上轿辇,宫灯沿着宫道两旁整齐向前延伸,高大的宫墙显得他们很是渺小。

回到雍华宫时天色已黑,萧衍之却不见踪影。

再次回到这里,桑晚的心境截然不同。

大半月前,从这离开时,她还不知萧衍之就是当年那个在南国,和她谈天论地的使臣。

她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回她的偏殿,就已经被安顺请进正殿。

苏若侯在里面,替她褪下大氅,侍侯桑晚净面清口,换了寝衣。

“陛下这两日忙极了,秋狝遇刺,堆积许多政务,昨儿忙到夜半,直接在宣和殿歇下了,姑娘可要劝劝。”

桑晚点头:“姑姑放心,陛下肩头的伤虽已大好,但内里终有亏损,我自会相劝。”

“奴婢怎么觉着,陛下就是怕姑娘担心,昨日才想多忙些,今日好回来陪姑娘呢。”

珠月说完,几人都低低笑起来。

她在宫中和苏若宿在一处,且苏若时常出宫,照看家人,那房间只临时歇脚。

问了她后,从林婉柔那拿的花种也如愿养在房中。

萧衍之回来时,就见桑晚缩在榻上,盖着小毯,同两人聊得开心。

不似先前在正殿那样拘谨,这样一看,眼下才是真的放松下来。

“陛下?”

桑晚见他站在殿门,就要掀开毯子起身,被他先一步过来按住。

“朕才回来,身上凉。”

苏若和珠月悄然退下,元德清送来热茶,也贴心地将殿门关上。

从营帐回了雍华宫,桑晚只觉更安心了。

手里还拿着绣样,在想给帝王的寝衣到底绣什么才好。

萧衍之褪去外袍,在围炉那转了两圈,才过来隔着案几,坐在桑晚另一旁的矮榻上。

撑着手,安静看着她。

这一刻,圆月高悬,岁月静好。

桑晚抬头,帝王若有所思,安静看着她的脸直直撞入视线。

她有一瞬的懵懂:“陛下作何总这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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