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亲十七下
书名:今天也妄想亲她 作者:明月上
第17章 亲十七下
“死了, 自杀死的。”白廷偏过脸, 长吁了一口气,吐出淡淡的烟圈,喉咙口发涩。
霍煜的脸上划过惊诧, 视线像是定住了, 晃了神。
提及死亡, 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变得不堪一击。
白廷松了手, 烟蒂落在脚下, 皮鞋踩上去碾了碾, 嘴角扬起了苦涩:“现在稚儿是他们江家的独女。”
霍煜的视线从他的皮鞋尖端移开,摸了把鼻子,声音愈发沉闷:“有件事, 一直没和你提过。”
“说。”白廷勾起不知名的淡笑, 又点上了一支烟。
回忆翻涌,灰色的巨浪在顷刻间吞噬了所有光亮,打碎现实的美好,过去就代表阴霾。
那时候江稚还要再小一点,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赤着双脚站在了护栏前面质问他。
也是在医院的天台上, S省苏城。
“煜哥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那个讨厌鬼来的?”
当时霍煜没明白这话里的讨厌鬼是谁,直到江稚用着最憎恶的语气把那个小孩父亲的名字说出来,他全明白了。
霍煜不可置否, 但他不知道自己那单生意的合作方是江稚母亲的情人,更不知道对方的处心积虑。
“如果他不出现,他们就不会死…”小姑娘泣不成声,那双水灵的眼睛早就哭得又红又肿。
是啊,如果不是他的过失,那个的孩子也就不会出现,他们就不会死。
霍煜承认下来。
可他怎么没想到她说的他们,还包含了她的亲哥哥。
“我讨厌你。”这是江稚昏迷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孩子的怨与恨是最纯粹直接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煜拦住了她轻生,却没能拦住她突然挣脱,撞上粗糙的墙面。
她昏迷在他的怀里,脑袋上汩汩流出的血让他的衬衫染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不可逾越的隔阂的。
但上天很残忍。
小姑娘她受了伤,醒来后忘记了争吵,忘记了他的过失,至于究竟忘记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其实这忘记不知真假,也没人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想起来。
如今回忆翻了篇,泛了黄。
江稚不记得,霍煜待她极好,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姑娘会甜甜地叫他煜哥哥,把他当成家人一般黏他。
其实他也说不清,有时候…江稚像是想起来了。
现在,他们在A省的医院天台了。A*A*S*X*T
此时此刻,守在江稚病床前的那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了她。那才叫真真正正的救,不像他,自以为呵护,连把她往深渊里推了几分都不自知。
两者相比,他低到了尘微。
沾了血的旧事讲完了,白廷静默地听着,始终没说一个字,而手上的烟一直没停,一支接一支点上。
现在一支又熄了,他又点上一支。
“别抽了,快一包下去了!”霍煜拦住他。
白廷扯回自己的手,斜着眼看向霍煜,这幽暗深冷的眼神带了审视。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打火机,又垂眸看了眼指缝的烟。
烟头处是缓缓燃烧的猩红,他忽然抬手,猛地将烟砸在了跟前的人身上。
烟在碰到霍煜的西装外套下摆后掉落,烫出小半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痕迹。
接着,白廷手一扬,将那包所剩无几的烟盒扔远,朝着霍煜扯开了不知名的笑,扬眉,“是挺惊世骇俗的。”
话出,霍煜一怔。
他知道,白廷说的又是另一件事了。
“对不起。”语言过于苍白,他的眉心是化不开的愁。
三个字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白廷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后的理智冷静下来,做下决定:“以后,离稚儿远一点。”
如果他知道,绝对不会允许霍煜再见她。
话落,霍煜一震,张了张干燥的唇,没有声音。
“你还想重蹈覆辙吗?”白廷狠戾地冷声,直直地盯着他所有的表情变化。
“她喜欢城南的甜点。”
*
“哥哥…哥哥…不要走。”
躺在病床上的江稚一直迷迷糊糊地睡,时不时会发出痛苦的梦呓。
她醒的时间很少,李及行寸步不离地守着,除了看得心疼,没有一点办法。
她也只有挨着他、抱着他的手才会不在梦中辗转。
白廷从外面回来了,带着一身烟味,床前的少年同时看向了他,一点也没有陌生的躲闪。
四目对视,一个年近三十,西装革履,事业有成,一个不到二十,天之骄子,仍是少年。
白廷在警方那边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说起来要好好感谢这个十七岁的小伙子。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温和地笑了笑:“稚儿很信任你。”
李及行弯了嘴角,浅浅的笑容直达眼底。
许是知道小舅舅和李及行都在床边陪着自己的缘故,江稚渐渐睡得安稳,不再做噩梦了。
“她生病以后情绪不太稳定,见了生人就哭。”白廷声音温温柔柔,淡笑着注视那张白净的小脸,对着床对面的李及行说话。
稚儿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不太容易接受,但看到她亲近他,白廷也就慢慢从惊诧变成释然了。
多一个人肯陪她,是好的。
李及行应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安睡的江稚。
病房里气氛很好,两人没有太多的生疏感。
“第一次见你是在你们刚开学的时候,当时稚儿说你长得好看。”白廷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完自己轻轻地笑了笑。
她果然是特别的。
李及行的目光柔柔地扫过小姑娘巴掌大的精致小脸,那眼神,视若珍宝。
过了半分多钟,李及行忽然问了一句:“我像她的哥哥吗?”
闻言,白廷笑容凝固在嘴角,抬头深深打量他,好半天才给出答案:“不像。”
李及行听后一阵释然。
“你知道她有哥哥?”白廷蹙着眉问他,语气严肃而郑重。
“她提过很多次。”李及行的目光落在她握着自己右手的两只白嫩小手上。
“稚儿果然是亲近你的。”白廷在心底做了某种程度的默许,“你叫什么名字?”
“李及行。”
白廷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渐渐的,也就不那么生疏了,“李及行,这次多亏你了,谢谢。”不然那辆车直直撞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及行笑得很浅,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如同猫儿酣睡的江稚。
小可爱,不要再贪睡了,快离开梦魇。
白廷看着他,只觉得现在的李及行和打游戏那会,判若两人。他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稚儿的呢?刚开学就替稚儿挡了碎玻璃,解了作弊的围。
“那块怀表…”李及行迟疑地提到那件让江稚命也不顾的东西,将她扔下蛋糕跑出去的场景叙述下来。
怀表。
白廷眸光一暗,很快又坦然,抬眼问他:“要听吗?”
李及行未多犹豫,利落地点了头。
“五年前,江家老爷子病重,立遗嘱之际,稚儿的父母复婚。”白廷说得很轻很慢。
“复婚?”李及行的桃花眼闪过几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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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离了婚,复婚是演给老爷子看的。”白廷站了起来,走至窗口,看着外面光亮的景色,沉声补充,“为了遗产。”
遗产这两个字过于沉重。李及行选择了缄默。
“当时的市值可以买下三四栋那样的金融大厦。”白廷的目光落在远方那处商业楼,随即苦笑起来,“我能给她的,都不到三分之一。”
等收住了多余的情绪,他仰起脸,眨了眨眼,继续开口:“稚儿的父亲是江家独子,那时候夫妻两个已经两地分居很久,但老爷子不知道,只当自己儿子儿媳幸福和睦,孙子孙女极其优秀,遗嘱里继承遗产的前提就是这般。夫妻两人瞒老爷子好些年,为了遗产立刻复婚同居。”
“稚儿知道吗?”李及行脱口而出。
白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了自己无意间称呼上的不妥,李及行有些尴尬地改口:“江稚知道吗?”
“知道。”白廷点头,眸中的讽刺极深,“夫妻两个带情人来家里做--爱都不避讳两个孩子。”
现实让人唏嘘不已。
“那遗产…最后拿到了吗?”
“拿到了。带了人命。”
少年的心一沉,空着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稚儿的哥哥叫江绪。”白廷对着蔚蓝的天空眨了好几下眼睛,好像这话随时可能突然停下,“比她大五岁,那时也就你们现在这般大,该懂的都懂了。两个孩子从小优秀到大,不被允许犯一点点错误…”
这种感觉…他明白。
李及行看着江稚安恬的侧脸,悬着那颗心仿佛碾了好几遍针尖。
“同居那阵子,突然来了一个孩子。”白廷望着窗外的云卷云舒,胸口发闷,“DNA匹配下来,是我姐和情人生的,就比稚儿小两岁。”
两岁。意味着刚生下江稚没多久就怀了。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也很难接受吧。
李及行好看的眉目间尽是心疼之意。
“江家老爷子知道后,发了病,病情恶化,不到两个小时就走了,遗嘱都没来得及改。”说完,白廷握紧的拳砸在了窗上,前额抵着玻璃,大口呼吸。
又一个对他们好的人,走了。
李及行心惊地转头看向江稚,还好小姑娘没有被这突然的巨响吵醒。
耳边再次传来了白廷愤懑的声音。
“最后的真实情况只有三个孩子、夫妻俩和我知道,现在…”他顿了顿,看向李及行的目光温和了些,“现在,你也知道了。”
这是一种默许。李及行能明白。
“拿到遗产后,夫妻俩不仅在法律上做样子,还真正住一起,没再分居。两个孩子以为他们和好如初了,实际上……”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白廷走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问他:“喝水么?”
李及行错愕,接过热水壶自己倒水。
喝了水,干涩的喉咙得了滋润,好受许多。白廷放下纸杯,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地骂出来:“我姐她就是有病!好好一个家,非要折腾到死了人才满意!”
李及行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死了人。他抿着薄唇,尽量不让自己往最坏的方面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白廷的话让他掐灭了那点所剩无几的希冀,声音哑得不像话,“夫妻俩就是绝配,连孩子也不放过,利用到死,真不知道绪儿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怕是心里那根线一点一点被熬垮了。”
他想,江家老爷子死后,那个姓章的私生子住进家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绪他……”死亡的话到了嘴边,李及行还是不忍说出口。
多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没过多久,绪儿跳楼自杀了。”白廷的嘴唇颤了颤。
江绪的抑郁症,无关遗传,也少有内因,是父母与外界现实因素一步步逼的。
周围空气仿佛骤然变冰冷。人情薄凉。
“那块怀表是过世的江老太太给亲孙子的。江绪死后,我姐竟把怀表给了那个姓章的孩子。稚儿这性格,也是被逼出来的,有一条黑狗,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自己摆脱不了。”说着,白廷看向了还熟睡着的江稚,鼻子发酸。
愈来愈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起来。李及行主动将另一只手覆在了江稚的小手上,试图将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
“稚儿也是,那几年有了抑郁症倾向,出现了先兆症状…”
阴暗的沼泽会吃人,白廷和霍煜把她拉了出来的,寸步不离地日夜轮番守着她。
语毕,良久。
“你倒是不怕。”白廷慢慢坐了下来。
“有什么可怕的?”李及行瞥向小姑娘,她忽然皱眉,痛苦地嘤咛,他俯身温温柔柔地哄她。
“有病就治,没什么不一样。”
听到这话,白廷心间悸动,欣慰又复杂地看向眼前还带青涩的少年,“是治好了,要注意不能让稚儿受刺激。”
话落,李及行眸光微动。
他想过无数次,可怎么也想到江稚的小舅舅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嘱咐自己。
回忆若是想得太多,就成了束缚的牢笼。白廷停止了回忆,拿着沾水的棉签轻轻地点涂江稚发白的唇瓣。
收好棉签后,白廷低声轻轻吐字:“有一个人的过失。”
“谁?”
李及行快速敏锐的反应让白廷满意。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好。”
没有有人愿意让宠在心尖儿的小姑娘再受一星半点的刺激。
“稚儿的报告可以拿了,我过去看看。”说完,白廷站起身,大有把场子交给他的意思。
“好。”李及行稳稳地应下。
***
第二天,江稚在清晨时候醒来。
“我要喝水。”她主动坐起来,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还带着初醒时候的天然无害。
病号服很宽松,她身形娇小,穿着显得很大。
陪在一边的李及行将温水递给她,然后上前帮她把领口那块衣服整理好,悉心地遮住白嫩的肩头。
江稚一捧着水杯,一手捏着他的袖口,急声问道:“李及行,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他打开床头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机递给她。
她开机解锁,还有百分之七十多的电。娴熟地点开手游,按下登陆。
“生了病还要打游戏。”明明是责备的语气,李及行却说得轻声细语。
江稚笑嘻嘻的,主动凑过去,亲上他的脸颊,万般讨好又极其黏人:“就一会儿。”
她粉唇吻过的那一小块脸颊的肌肤酥酥麻麻,温软的触感叫人难忘。
李及行没有再拦她了。
无法无天的小狐狸,总是最大程度的从他那里获得任性的权力。
这一会儿也有半个多小时,她玩累了就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两手摸了摸空空的小肚子,瘪着嘴,眼巴巴地看向他:“小哥哥,我有点饿…”
桌上的水果她不太愿意吃,只一脸渴盼地直勾勾地望他。
加上唇瓣上那颗小痣,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李及行无可奈何,遂了她的意,询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城南的甜品。”她狡黠地笑,笑弯了星眸。
城南那边离医院不算很远。他应了:“好,我去买。”
“谢谢!小哥哥你最好了!”江稚撒娇似的,又抱着他亲了一口。
小可爱在身体力行地讨好他。若是白廷看到了,怕是要让他扫地出门。
“门口有人守着,好好休息,别乱跑。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或者你的小舅舅,他一会儿就过来了。”小哥哥走之前悉心地做叮嘱。
“嗯。”江稚乖乖点头。
等白廷进来,看只有她一人,环视了一圈,问:“稚儿,李及行呢?”
听自己小舅舅念李及行的名字,江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很快又笑眯眯的:“去给我买好吃的了。”
这孩子倒是挺会利用人。白廷剐了她一眼,念叨了两句:“他可是一直在床边守着你,守了一天,寸步不离。”
“看,这不是离了吗?给我买吃的去了。”江稚点着下巴,指着门的方向。
小狐狸翘着尾巴。
“你这孩子…”白廷气噎,拿她没办法。
江稚坐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白廷时不时望过去。她还没有提到怀表的事,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有些话再不说,等那小子回来了就说不成了。
白廷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走过去,喊她:“稚儿。”
“嗯?”江稚抬起头,嘴角还噙着甜甜的笑意。
“海外那边的分公司发展起来了,霍煜过去打理。”说完,白廷一眼不眨地观察着江稚的神情,生怕下一秒她就提起那年的往事。
“唔…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啊?”她的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她的这份警觉让白廷觉得酸涩。
“去年就在陆续安排了。”只不过原本派过去的人里…再怎么也轮不到霍煜。
“嗯,要多久?”她扬着脸,看上去不以为意。
白廷想着按计划含糊过去:“不清楚,少则半年,多则……”
没想到话还没说到一半,小姑娘就主动上前,弹去他西装上不小心沾的烟灰,眼神颇为嫌弃,道:“小舅舅,你少抽点烟,一身烟味。”
“知道了。”白廷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黛。
有很长时间了,她没主动提过煜哥哥三个字。
*
下午两点上学,白廷亲自开车送李及行去学校,顺便帮江稚请一礼拜的假。
她身上只有几处皮外擦伤,住院修养的主要原因是她这阵子精神压力过大。
校园的林荫道上,三个理科1班男生打完篮球一起回来,经过公告栏,其中一个问道:“江稚是不是之前14班的转学生?”
“好像是吧。”另一个跑到公告栏前面看了下以前张贴的布告,一目十行,“没错,就是她。”
“啧,江稚是李哥心尖上的人,看不出来?”第三个人抱着篮球的男生说道。
那次周末他跟几个人和李哥一块打篮球,当时有一个女生把李哥约走了。一个女生!居然有女生能约到李哥!
那时候看大清对方的脸,现在他知道那个女生是江稚,江稚就是原14班转学生,这一切都能对上号了。
“怎么可能?李哥还会谈恋爱?”
“你忘了开学前一天,李哥对外校那个追他的女生什么态度了?”
“就是,谁都可能谈恋爱,就李哥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们啊,别撞枪口就好。”那个男生拍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他也不打算让他们俩这么快就相信自己。毕竟,周末那次,李哥的一举一动差点没把他下巴惊掉了好吗?
高二理科1班的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有人出。
身为班长的宋悦嘛着一沓作业走到王诗座位前,指了指便利贴上唯一一个未交的名字,冷冷地质问道:“江稚的呢?”
“江稚她请假了。”王诗是班级的学习委员,她个子不高,声音也小小的。
“这是物理老师指定了要交的,现在就差她一个,你说怎么办?”宋悦比她高大半个头,懒懒地抬着眼皮,咄咄逼人。
“我……”王诗默默低下头,咬着唇说不出答案。
考的好又怎么?不会做人。还不是一副维诺是从的样子?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那就放宽点,明天下午之前,必须收到她的。”说完,宋悦又刻意敲着那沓作业强调,“这是最后期限。”
她布置任务之后就心里快意得很,满意地转身就走,给王诗留下一个高高的背影。
看她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王诗也来了气。
不就是物理老师说了句务必收齐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再说了,人江稚都请假了,她上哪去收啊?嘴上还说什么放宽,倒是真会讲话。
牢骚发完了,王诗抬起头看了看整个班级,现在还有好些人出去了没回来。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问江稚的同桌。
“打扰一下…李及行,你知不知道江稚的联系方式啊?有一份物理作业急着要交,刚才宋悦过来催了……”王诗说得唯唯诺诺地交代清楚了,暗暗把责任推到了宋悦身上。
话落,李及行挑了眉,“我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王诗在边上等着,觉得惊讶。
李及行他长得好好看,不都说他性子很冷吗?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和江稚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结束了通话,李及行给了简洁的答案:“明天上午给你。”
王诗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
*
江稚看着显示已挂断的手机页面转跳到最近通话列表,她选下一位联系人,选择短信编辑,打字的指尖泛着白。
——【我原谅你了。】
已发送。
丧失了拿手机的力气。
手机从手上滑落,掉在了纯白的被子底下。
几乎只有几秒钟的间隔,手机发出了震动声。
她颤着手,按下接听。
“嗯,那天就想起来了。”
“我们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共两句话,说完就挂断了。
她蜷在被子底下,静静地注视着挂在床头的营养液一点一点静滴到自己身体中。
会有光的,她的阳光来了。
*
学校晚自习前,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这号码很有规律,他猜这是一串商业号码。
李及行按下了接听。
“现在方便的话请个假,我来接你。”电话那头的白廷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出什么事了?”李及行一惊。
“那段监控出来了,请你确认。”白廷言简意赅。
之前他一直忙着公司医院两头跑,还要安排送霍煜去海外分公司的事,这才着手排到那起交通事故。
“好。”李及行答应得干脆,不到半分钟就提着书包出去了。
白廷的车到的时候,李及行已经等在了一校门口。
这小子很上心。
“上来吧。”白廷摇下车窗,朝他说道。
李及行迈着长腿上了车。
后座上躺着几本教辅书,想来是江稚平时在车上看的。
白廷从后视镜里往后面看,问道:“你成绩怎么样?”
李及行沉默了,思忖着该怎么形容。
“比如上次分班考?”白廷已经准备好了很多玩游戏影响学习的说辞。
后座上的人淡淡地回答:“第一。”
预备在喉咙口的话全部作废,白廷连着咳了好几声,“什么?”
“哦,是年级第一。”李及行不以为意,随手拿起一本教辅书翻看。
“…挺好的。”除了这话,白廷说不出别的了。
几分钟后,两人赶到了公安总局,里面的民警待两人客客气气的。
“辛苦了。”
“应该的,为人民服务。”民警很负责,着手把分局传过来的几个录像视频调出来给两人看。
“就是这辆。”白色轿车的牌照他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
那辆车在红绿灯口上忽然踩油门,险些撞上江稚,好在李及行及时拉开。
这心惊肉跳的一幕看得在场的所有人一身冷汗。
“谢谢。”白廷眼眶有些热,闷着声和李及行道谢。
边上的民警拍了拍白廷的后背,宽慰他:“已经过去了,别想了。”
逃逸的白色轿车在周围路段行驶时候的监控全部都在,全部确认无误。
但是车主的人还没有找到。
“车主姓什么?”李及行走到电脑前问道。
民警想了想:“姓周。”
两人同时皱眉。
车主不姓章?白廷和他提过,江稚母亲和情人生的那个孩子姓章。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咨询过这方面的事?”李及行两手支在重复播放的监控屏幕前。
“有!似乎有这么个人来问过,想保出来……”
众人皆是一阵冷汗,不愿往黑色那面想。
“现在是无线网络数据时代,警方搜捕效率高,找到人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这边的事暂时没有头绪,两人处理好部分就出了公-安-局。
出了门,李及行拿出了手机,拨通电话。
看到他用的是和江稚同款的手机,白廷忍不住多想了些。
“妈。”
“有件事。”
…
“你有经验。”
“如果是蓄意的呢?”
“想让他吃牢饭。”
“对了。他差点撞到你儿子。”
“小伙子家境很好啊。”白廷揽着他的肩,两人往着停车场走,都这是苦涩中的片刻促狭。
“对了,这个给你。”上了车,白廷将放在副驾驶上的那个透明文件夹递给他,“稚儿说请你代交。”
“好。”李及行接过,里面就是王诗说要收的那份作业。
“家住哪里?今晚你就早点回家休息。”白廷注意到后视镜里少年蹙了眉,笑着补充,“稚儿说的。”
听到这四个字,李及行的眉头舒展开来,把地址报给他。
看来稚儿的话很受用。
很快,李及行又道:“那我明晚过去。”
“别耽误了学习。”虽然说这话…好像没有什么用。
“刚分班课程紧,江稚要歇一个礼拜是吗?”
听着这话里有话的意思,白廷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是。”
后座上的人冷不丁递过来几张试卷,“这里是今天的作业,老师没要求她做,有时间看看好了。”
“嗯。”白廷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
“刚分班,别耽误了学习。”李及行说得轻飘飘的,“江稚要不要补课?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代劳。”
这是现学现用的下套。
白廷抽了抽嘴角,搭着眼皮:“等我回去问问稚儿。”
又是红绿灯,前面的车堵得很长。当时也是类似的十字路口…
“江稚她提起怀表的事了吗?”
白廷按了按喇叭,眸中盛着惆怅,“怎么能不提呢。”
街灯将路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影拉长,时不时有车灯闪烁。
“江稚的父亲是江家上一代的独子。假如他没有直系子女,这个遗产会怎么安排?”
“夫妻俩分。合法的。”
车内又恢复了死寂。
轿车缓缓驶进一个高档小区,付费放行,从车窗透进来的风带着乍暖还寒时的凉意。
凉意猝不及防的刺骨。
“舅舅,保护好她。”李及行字字清晰,带了最深切的恳切。
“会的。”不用他说,白廷也会保护好她。
接着,又添了一句:“你挺适合学法律的。”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李及行上扬的桃花眼微眯,蛊惑人心。
“什么话?”白廷难免好奇。
李及行莫测地笑道:“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
“麻烦舅舅送我了。”李及行还能保持的风轻云淡。
白廷也用做长辈的口气训他:“你倒是自来熟。”
“舅舅都把江家底和我说了。”
“……”白廷清咳了两声,“但我姓白。”
“到了。”
白廷叹了口气。这一个一个的,都不是善茬。
医院高级病房的夜晚很安静,甚至有些冷清的。
门把手被转开,见是小舅舅回来了,江稚放下手中的画板,伸手去迎他,“小舅舅快来坐会。”
难得待他这么殷切。白廷在纯白的床沿坐下。
“晚上没事做就拜托护士拿来了画板和记号笔。”江稚合上笔盖,将画板正面转向了他。
雪白的画板上,简单几笔勾勒出一只怀表。
见她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白廷才有点放心,抚摸着她的脑袋,低声和她交谈:“稚儿还在想那件事呢。”
江稚没有应,只是把画一点点擦了,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白廷任着她。只要她情绪稳定就好。
怀表的事,已经发生了,避无可避。可若不是它的突然出现,稚儿也不会住进医院。
这一次,他会保护好稚儿。
他把李及行带来的作业给了她,然后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提到:“李及行明晚过来。”
她这才有了抬脸的动作,如猫儿般轻轻应:“好呀。”
“高二学业任务重,他提到给你补课的事,你有这个意向吗?”白廷掰开橘子,取了一半送到她的樱桃小嘴里。
“可以啊。”江稚捋了捋耳后的碎发,“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这橘子好甜啊。”
“橘子都是你一个人的。”白廷又分了几瓣放到她手上,“多一个人陪你也好。”
“小舅舅你晚上见到他了?”江稚扬着小脸,干净无邪到不忍心隐瞒任何。
“没有。”白廷手一顿,拿了一瓣橘子放进口中。
“那你问我要他电话号码…”江稚努努嘴,一副审视的样子。
“是打算等你好了去谢谢他。”这橘子真的挺甜的。
“那你会请他吃饭吗?”江稚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问。
白廷点头:“会吧。”
江稚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吗?”他刚才…有哪里说的不妥当吗?
“小舅舅你抢我橘子吃。”她控诉道。
话出,刚又塞了一瓣橘子到口中的白廷收回了手,试图转移话题:“这橘子是挺甜的。”
“你刚刚还说都是我一个人的。”江稚撇着嘴,俨然是小地主的架势,“你吃了两瓣。”
……也都什么跟什么。
“我很小气的。”幼稚鬼。
“……”白廷只好把李及行那小子买的甜品给她拿过来,借花献佛。
本以为小祖宗这下能安稳了。
没一会儿,吃着甜品的江稚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出声:“小舅舅。”
“嗯。”白廷从笔记本前抬头注视她。
“我好像…挺喜欢李及行的。”
江稚的水眸同时伴有惶惑和笃定两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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