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婚燕尔
书名:心上娇颜 作者:九月轻歌
第47章 新婚燕尔
蒋府正房,五进的院落, 张灯结彩, 满目喜色。
忙忙碌碌中,常兴抽空来到正房的小花园, 雪狼在这儿。
到了春日,小家伙添了毛病, 不肯在室内睡,蒋云初便由着它睡在廊间, 说什么这是长大了, 知道天地之间于它是最安全的——心大的人, 总有的说。
在以前,蒋云初在府中的住处是外书房院。几天前, 他带着雪狼回到正房,亲自查验修缮布置的结果。晚间他睡在寝室外间临窗的大炕上, 雪狼睡在廊间。
今日一大早, 常兴想着, 府里处处喜气洋洋的, 也该给雪狼添点儿喜色,便仗着经常伺候它吃饭的苦劳, 要给它在颈间戴上一朵红绸结成的花。
雪狼如何都不依,戴上红花之后,就用大爪子扒拉、用嘴巴扯,不弄下来不算完。
常兴哄着它,再给它戴。
它再弄下来, 已经有些没好气。
正闹腾着,蒋云初走到廊间,问他在做什么。
常兴便说了。
蒋云初说不用。
常兴不依,说好歹让它戴点儿红色。
蒋云初走过来,笑微微地看着雪狼,“愿意么?”
雪狼仰头看他,第一次显得有点儿委屈,鼻翼翕动着。
蒋云初摸了摸它的大头,语带纵容,“不戴,去玩儿吧。”
雪狼甩一甩大尾巴,喜滋滋地跑去了后方的小花园。
常兴说这怎么成,既然是喜事,就该边边角角都有喜气。
蒋云初瞥他一眼,“少扯那些没用的。”语毕走开去。
常兴不似他不拘小节,想着这样大的喜事,就该圆圆满满的。趁着蒋云初不注意,他给雪狼脖子上系了一条红丝带,但它毛太厚,丝带太细,在跟前看上去都跟没有一样。
就这样,小家伙都老大的不高兴。
正日子,府里人太多了,雪狼被安置在小花园,由四名在习武的小丫鬟照看。
常兴走进园子,一眼就望见板板正正地坐在一张石几上的雪狼,心情应该还不错——是固有的高傲表情。
他走过去,笑道:“雪狼,坐这么高做什么?”说着抬手,要检查雪狼颈间的红丝带还在不在。
雪狼却及时地抬起一只前爪,挡住他的手。
常兴大乐。
雪狼不搭理他,顾自站起来,跳下地,去往别处。
在它行动间,常兴看到了它颈部现出一点点红色,便放心了,叮嘱几个小丫鬟几句,回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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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八名傧相,有蒋云初在翎山书院出自世家的友人罗十七、冯湛,有安阁老膝下长子、秦牧之膝下次子;有锦衣卫同知吴宽、千户成广;更有金吾卫指挥使、羽林卫指挥使。
仪表不凡、各有千秋的八个人,在官场的穿大红官服,未入仕的循俗例穿大红吉服。
只他们,便是一道不可忽视的耀目风景,成为喜宴间的谈资,更何况,新郎俊美至极的容颜、慑人的威仪,新娘早已流传在外的美名、才名,让这桩婚事担得起得天独厚、天赐良缘。
——花轿行进期间,长街两旁围观的百姓大同小异的议论,让贺颜总结出了这些信息。
她心绪翻涌着。若非为着她,他才懒得做出这样的场面。
她深深呼吸,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面颊。
是的,得高兴点儿,就该开开心心的。
母亲说过,她嫁到蒋家才最安全,贺家与蒋家,都需要阿初护着。
遐思间,花轿落地,她由喜娘服侍着下轿,去往喜堂。进到喜堂,拜天地,礼成后被送入洞房。
贺颜在千工床上端端正正坐好,谈笑着的女眷们走进来。
喜娘递给蒋云初喜秤,请他掀盖头。
蒋云初拿着喜秤,看着贺颜身上繁复的锦绣喜服,有点儿心疼:多累啊。
就在此时,常兴在门外高声道:“侯爷、夫人,圣旨到!”
女眷们立时噤声,同时下意识地转头望了外面一眼,又望向那对儿新人。
蒋云初像是没听到,手势从容地挑起盖头,现出贺颜的容颜。
累累珠光下,是她清雅绝尘、纯美如仙的容颜。
上了浓厚的新娘妆,很奇怪的是,对她来说,根本改不了本色。要说妆容有点儿用,便是稍稍减少了她的美——他腹诽的同时,已不自觉地对她逸出缱绻的笑容。
贺颜听到有圣旨,本有些紧张,这会儿对上他眼眸,看到他笑容,心就落了地。
蒋云初俯身取过她怀里的宝瓶,转手交给喜娘,对她道:“我们去接旨。”
贺颜点头,微笑,“好。”动作利落又优雅地下地,与他向外走去。
女眷们看着这对儿并肩走在一起的璧人,有片刻的工夫,都陷入了恍惚。
少年是画儿里走出来的,女孩也是画儿里走出来的,在一处,便是一幅如何行动流转也叫人惊艳的画儿。
蒋云初与贺颜顾不上留意宾客的反应,去外院接旨。
旨意是锦上添花:皇帝册封贺颜为一品诰命夫人,赏玉如意一柄。
蒋云初、贺颜领旨谢恩,与传旨太监寒暄几句,给了大大的封红。
传旨太监离开后,二人返回新房。
路上,蒋云初问贺颜:“怎样?累了吧?”
“那倒没有。”贺颜微微一笑,轻声道,“心绪有些复杂。”
“回头慢慢说。”
她嗯了一声,声音更轻地叮嘱他:“等下少喝酒。”
“好。”
送贺颜回到新房,听喜娘说,女眷们已经被大太太亲自来请去饮宴——已经看到了,没必要一定要围着新娘子说长道短一番。
贺颜很感激辛氏。
蒋云初替她用大红包请喜娘去厢房歇着,着人去唤她的陪嫁丫鬟,又叮嘱:“等会儿吃点儿东西,洗把脸,换身轻便的衣服,累了就早点儿睡。”
贺颜抬手捧住脸,“不好看?”
蒋云初莞尔,“很美。刻在我心里了。”停了停,解释道,“有妆容,你不自在。”
贺颜抿嘴笑了笑,“我等你。”
“行啊。”趁着下人往来间没人服侍在室内的间隙,他吻了吻她眉心。
贺颜推他,“快去忙正事。”
蒋云初欲说还休地看她:正事?他今日的正事,其实只有眼前人。
贺颜又推他,顺带着横了他一眼。
他笑着出门去。
陪嫁丫鬟晓瑜、晓双很快过来了,贺颜决定不拘束自己,听他的,将凤冠霞帔换成了一袭大红色衫裙,洗净妆容,吃了两块点心,又在室内转了转。
按俗例,新娘子坐到喜床上之后,喝合卺酒之前,双脚不能沾地。皇帝一道旨意,无形中帮她破了这一条没道理好讲的规矩。
五间正屋的陈设并不繁复,但是无声地彰显着贵气。
贺颜说不上满意与否,她从来没时间琢磨这些。
她转回到寝室,坐在千工床上,与晓瑜、晓双说笑一阵,便让她们寻来一本书,之后只管去外间用茶点,不用在她跟前。
在书院的岁月说起来也不是很长,让她养成的一些习惯却很难改变,最明显的一点是,下人跟在左右便觉得是负担。
书是《茶经》,她早就会背了,还是闲闲地翻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院中有小丫鬟用焦虑地声音唤“雪狼”,心头一动,立时下地,走到外间,先安抚两名丫鬟,“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么,侯爷养了一条白色的大狗,叫雪狼,看到了不要怕,它很乖。”
两名丫鬟称是。
说话间,红色绣鸳鸯图案的门帘轻轻一晃,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的大头探进来,四下张望。
贺颜笑了,却不敢确定它是否还记得自己,便笑着招手唤它,“雪狼,过来。”
雪狼瞧着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小丫鬟的脚步声趋近。
雪狼不再犹豫,不快不慢地跑到贺颜面前。
贺颜笑意更浓,吩咐晓瑜和晓双:“你们去告诉外面的人,雪狼在我这儿,没事。”说着从袖中取出几个封红交给她们,“记得打赏。”
两名丫鬟忙出去了。
贺颜俯身揉了揉雪狼的背,“去里间。”说完举步打了帘子,示意它进去。
雪狼站在门边,张望了一下才走进去。
贺颜心情完全转好,坐到床边,招呼雪狼到跟前。
雪狼没了高傲,表情有点儿懵懂,在她跟前站了一会儿,坐到床榻板上。
贺颜探身摸着它的头、挠它的下巴,自顾自地与它说话。
雪狼渐渐放松下来,甚而显得很享受。
晓瑜走进来,递给贺颜一个不大的油纸包,笑道:“雪狼没好好儿吃晚饭,要补这些肉干。”
贺颜接到手里,依然让她去外间,开始喂雪狼肉干。
雪狼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一两块肉干到了它宽宽的嘴巴里,真应了那句不够塞牙缝的,它吃完嘴里的,便会眼巴巴地望着贺颜的手,要是她动作慢了,就会舔一舔嘴角,甩一下大尾巴。
特别可爱。
一小包肉干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贺颜比雪狼还不甘,把空掉的纸包倒转,“没有了呢。”
雪狼倒是很懂事,没继续要吃的。过了一会儿,却抬起一只前爪,挠了挠自己的颈部。
贺颜瞧着有趣,只当是它痒。
片刻后,雪狼又用前爪挠了挠颈部,望着她,低低地哼哼了一声。
贺颜觉出不对,忙在它跟前蹲下,检查它的颈部,很快就发现了一条红丝带。
她暗怪自己迟钝,居然这才留意到,又笑,“不舒服,是不是?”
这一次,雪狼低低地嗷呜一声,很委屈似的。
贺颜实在忍不住,轻轻的搂了搂它,然后帮它解下丝带,又按揉它颈部——丝带一些地方都起毛了,小家伙应该没少顺带着挠到它自己。
雪狼舒坦了,乖乖地坐在那儿,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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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间,之于蒋云初的酒量,他真没喝多少——八名傧相真是尽心尽力,轮番帮他挡酒,一个个的又都特别会说话,让宾客同意替新郎喝酒之余,还笑逐颜开。
他们八个人,安阁老长子、秦牧之次子、金吾卫和羽林卫指挥使本不在他计划之中,是四个人主动登门提出的。
这份人情,他自是欣然接受。
敬酒时郑重对待的,都是分量重的宾客,诸如恩师陆休、张阁老、安阁老、秦牧之、莫坤,这些全是人精,算准了宴席间的情形,每一个都与他连喝三杯。
这酒喝的舒心、畅快。
曲终人散时,已是二更天。
弯月如钩,星光璀璨,蒋云初步履从容地回到正房。
上了台阶,步入廊间,瞥见西次间窗下的雪狼。
转头凝眸,见那小崽子睡在毯子上,恨不得四爪朝天。
在近前的一名小丫鬟屈膝行礼,轻声道:“禀侯爷,是夫人哄着雪狼睡着的。”
他莞尔,信手赏了她两个封红,迈步进门。
喜娘跟进来,服侍着一对儿新人喝了合卺酒,领了丰厚的喜钱,道贺之后退下。
蒋云初自觉一身酒气太重,先去沐浴,转回来,床已铺好,丫鬟已退下。
贺颜低头坐在床边,有点儿羞涩,还有点儿忐忑。
蒋云初走过去,俯身,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面颊摩挲着她的面颊,“颜颜?”
“嗯。”
“开心么?”
“……大体来说,开心。”她很诚实地说。
“懂。”蒋云初道,“以后也跟以前一样,想回娘家就回,想住上几日便住几日,大不了我们两头住。”
贺颜心里像是撒了蜜糖,“阿初。”
“嗯?”
她沉了片刻,勾住他颈子,“我也会对你好。很好很好。”
“从来就很好。”他微微地笑着,别转脸,捕获她嫣红的唇,坚定又热切地索吻。
这般的亲近,耳鬓厮磨,以往不是没有过。
但在此刻是不同的,因这亲昵会进一步、再进一步地加深。
对她,他永远是适可而止,也从来就不会难为她,不舍得让她羞赧窘迫。
他的自控能力极强,却绝不意味着对她亦心性清冷,正相反,她能轻易点燃他四肢百骸间的火焰。
这些,贺颜如何察觉不到,晓得彼此之间,予以忍让纵容的,始终是他。
她希望,这一日起,忍让纵容是相互的。
她在缠绵悱恻的亲吻中一时头脑混沌,一时又分外清醒。
成婚了,她是他的新娘——这件事,她接受得很好。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偌大的千工床上,大红锦被之下,是亲密无间的新婚小夫妻。
“颜颜,看着我。”蒋云初柔声道。
贺颜便压下本能的不自在,睁开眼睛,对上他眼眸。
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不需有温情,便足以让人甘愿一世沦陷,更何况看着她时,总是柔情万千。
这一刻,添了几许疼惜、担心。
“看着我。”
他重复。语声有点儿沙哑了,但更好听。
“好。”贺颜环住他。看到了,他额头沁出了薄汗,在承受的是另一番煎熬。
他啄一下她的唇,予以安抚的一笑。
两两凝望间,她眉心蹙起,但轻声说没事、没事,且完全放松了自己。
他的目光在良久的心疼挣扎之后,渐渐转为贪恋、迷离;
她的目光在良久的隐忍之后,渐渐平静下来,没多久,便会时不时流露出惊讶或嗔怪的情绪。
再之后,呼吸都乱了,急了,本就是呼吸相闻的距离的唇,灼热的吻在一起之前,她喉间逸出一声清浅的吟哦,他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
每一天的情形,大抵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蒋府有情人终成眷属,宫中的端妃娘娘却心烦得想把宫殿掀了。
她没想到,梁王被禁足这么久了,皇帝还是没消气。年节前后,她费尽心思地讨好卖乖,但凡在皇帝面前服侍,定是尽十二分的心力,皇帝却根本不让她提起梁王,但凡提起,必定发火,申斥一通便让她回宫。
母凭子贵,后宫尤甚。梁王若始终走不出困局,她的前程也就断了。
搁以前,她能等,现在却等不了了: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药膳、丸药不断,更加消瘦,随之而来的是脾气越来越坏,以前再怎样,他也不会冲她冷脸,眼下可好,就快用茶碗往她头上招呼了。
他一再的消瘦令人心惊,让她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大限将至,储君又已立下,那还有她和梁王的活路么?
真的不能等了,她拿皇帝没法子,不代表别人不能。
只要按住一些人的死穴,他们便会重振声威,扶持梁王,就算是勉强皇帝的事情,也做得出。
昔年四大勋贵世家鼎盛时期的情形,有人没见过,见过的大多选择遗忘,可她没忘,记得尤为清楚。
只说景国公,在世时勉强皇帝同意政见的情形屡见不鲜。这固然是景家灭门的原由之一,但只要不傻的人都明白,景国公主张的,从来是为天下百姓将士谋取更多的益处,而皇帝与他计较的,却是皇权分流、天子威严不在之类的事。
除了景国公,何国公、长兴侯、临江侯也都是血性男子,有勇有谋,不为此,焉能位列名将。
年轻的时候,皇帝对她宠幸颇多,与她说起过四大勋贵是莫逆之交。
情理之中,沙场上的友情一旦结下,便是一辈子。
蒋家也罢了,蒋云初做派亦正亦邪,又太年轻,没人指引压迫的话,怕是就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宠臣了——梁王说栽跟头与他有关,她是不相信的,少年郎便有那般的手段与城府,岂不是千年的狐狸精转世了?
她另外不相信的一件事,便是贺师虞、何岱歇了为景家昭雪的心思。不可能的。男人的执念,她多少从皇帝身上看到了一些——不论德行好坏,有些特质总是相同的。
为此,她早在几年前便开始寻找景家遗孤。这自然也是皇帝与她说的,看得出,景家遗孤也是他一块心病,他实在没脸再让人去找去杀而已。
只要找到景家遗孤,控制在手里,便等于控制住了贺师虞、何岱,或许还有太子。别忘了,景淳风可是太子的恩师。
这些年皇帝越来越不待见太子,便是因他有两次就景家惨案讨要说法。
要说法,不过是君要臣死,臣就得死。除此之外,皇帝说不出别的。
在当时,他没办法伪造景家谋逆的像模像样的罪证,也不敢,只要被武官们发现有异,那么他杀掉的便不是景淳风,而是天下军心。
时过境迁,他疑心更重,着手便仍有千般阻碍,一来二去的,就拖到了如今。
梁王的机会就在这里。
憋屈隐忍了多年的两头猛虎,只要用景家遗孤唤醒,便能在朝堂掀起风浪,到那时,格局便会扭转,梁王便能上位。她确信无疑。他们在军中、武官之间的威望,从未消减。
该与外面的人手通消息了。
之前莫坤成了暗卫统领,她如临大敌:梁王受困之前,但凡莫坤让锦衣卫松一松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佐证。莫坤不是保持中立就是偏向太子,横竖不会帮梁王,这是明摆着的。
本打算到二月的时候,哄着皇帝派个远差给莫坤,但她已然受了冷落,行不通了,只好耐着性子观望。
还好,莫坤对差事驾轻就熟之后,又恢复了不播不转的懒散做派,他如此,手下也渐渐懈怠,不再动不动就探查六宫消息。
到了后半夜,端妃打定主意,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几句。
随后仍是心浮气躁:通了消息又如何?人还是没找到又怎么办?失望的时间久了,让人几乎放弃了抱有希望。
她想不通的事,儿子未必想不通,未必想不到变通的对策。思及此,她又唤来心腹,再低声吩咐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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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晚,赵禥歇在新添的小妾房里。
赵子安与杨素衣大眼瞪小眼地相对而坐。
算是合力整治杨素雪的事情之后,两个人把话说开了。
赵子安说我真对女人没兴趣,你能不能帮我在长辈面前打打掩护?这样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
杨素衣巴不得如此,说你要说话算数。
从那之后,两个人相处得到不了朋友的地步,但也算是不拘小节的熟人了。
蒋云初、贺颜大婚这一日,轰动了整个京城,几乎半个京城的百姓都跑去观礼。
杨素衣如今再心如止水或心如死灰,也起了些波澜,想起了一些旧事。
赵子安则是毫不遮掩的羡慕嫉妒恨。他爹也得宠,却无实权,连做样子上朝的闲职都没有;皇帝爱屋及乌,一向挺宠爱他的,眼下他与蒋云初一比,有不小的落差。
他成亲当日,皇帝可没锦上添花地册封杨素衣诰命。她这诰命,是他爹磨烦了皇帝三次才到手的。
如果与蒋云初是友人也罢了,偏生不是。那厮与他是完完全全的陌路人。
就算在赌坊那种地方,他见到蒋云初,也会打心底打怵,说不出原由。蒋云初看到他,总像是根本没看到——多可气。
但是,他爹说了,这个新晋宠臣了不得,更惹不得。这样的话,就只能巴结了。
从何处下手呢?只今日的一份贺礼,当然不够。
赵子安对着杨素衣想了半天心事,回过神来,忽然双眼一亮,“你与蒋夫人不是同窗么?日后能不能走动起来?”
杨素衣瞪了他一眼,“我在书院时没脑子,就是因为想害她,才被逐出书院的。”
“那有什么啊,”赵子安不在意地一笑,“有句话不是叫化干戈为玉帛么?人家压根儿也没往心里去,要不然,上次也不会亲自提醒你。”
“人家大度是人家的事,我得有自知之明。”赵家的儿媳妇,根本是个笑话,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
赵子安对她拱了拱手,“试试吧。媳妇儿,我求你了。”
杨素衣蹙眉,拿起手里的团扇,照着他肩头便是一下子,“不准那么喊我!”她骨子里就不是温柔端方的做派,跟这个人来疯相处得久了,有时候就快成泼妇了。
她不在乎。
不用在乎。
赵子安没心没肺地笑着,开始利诱:“你多出门走动,我多给你些零花钱。这一两日给你张罗两千两,成不成?”
杨素衣若有所思,“我与蒋夫人走动起来,就等于你与蒋侯有了交情——你不会是这么想的吧?也忒笨了。”
“不是,两家女眷有来往就成,我可不敢往那煞星跟前儿凑——你听说过没?在大街上,骑马拖着方志老长一段路,路上那些血呦……”
“闭嘴闭嘴。”杨素衣听不来那种事,沉吟一会儿,点头道,“你先给我体己银子,我才试着登蒋府的门,要是吃了闭门羹,那也是情理之中,你可不能让你爹去找皇上告状。”
赵子安连声说好。
说定了这件事,天色很晚了,他也可以溜去外院了。
起身走到门口,他回头望着杨素衣,坏笑道:“媳妇儿,总独守空房难熬不?要不然我给你找个男人?”
杨素衣一时间气得险些没脉,缓过来立马站身,转着圈儿找合手的东西,要揍他。
他已笑哈哈地出门,“鸡毛掸子不就在花瓶里么?得,你且记着,下回再找补。”
杨素衣望着晃动的门帘,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只是跟这个二百五这样过日子,她也能凑合,但是上头还有公婆,两个长辈最关心她的肚子,总请太医把脉不说,还总亲自督促着她一碗又一碗地喝养身的汤药。
她就算把自己喝成药材,也不可能有喜,偏又不能跟公婆说。
能怎么办呢?要不就跟赵子安相处成兄弟情义,让他放自己一马,赏一份休书;要么就得自己想法子,找人帮自己离开这个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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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山书院,诗画廊中,何莲娇一面慢吞吞地走,一面默默地抹眼泪。
颜颜出嫁了,她应该高兴才对,昨日去贺府相送的时候也真的很高兴,这会儿想的多了,越来越难过。
忽然间一声男子的轻咳,惊得她一哆嗦,循声望去,抖着声音问:“谁?”
陆休皱着眉走到她近前,“这个时辰了,除了我与巡夜的人,还能有谁?”
“哦。”何莲娇望了望天色,“很晚了么?”
陆休眉头锁得更紧,“不晚,我从蒋府喝喜酒回来有半个时辰了而已。”
“……”何莲娇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又不是读书的时候了,晚间我四下转转也无伤大雅,对不对?”
陆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窘状:“哭鼻子而已,你有多少眼泪?住处盛不下?”
“这不是难过么?”
“好事你哭,丧气。”
“你才丧气呢。”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她对他的称谓不再是“您”,换成了“你”,起初心慌气短,生怕他计较,幸好他并不在意这些,后来就发现,称谓的转变让她舒适无比,感觉与他是平等的位置了。
陆休似乎没闲情与她聊,偏一偏头,“走。”诗画廊离她住处很远,大半夜的,他又没带小厮,只好亲自送她回去。
何莲娇立刻说好,走在路上,主动解释:“我是想,颜颜出嫁之后,要是没时间回书院怎么办?以前总是她照顾我,什么都为我想到前头,我什么都没帮过她。又心疼,跟我差不多大,就要和蒋侯一起支撑一个门第了,她都不知道什么叫诉苦,万一以后遇到难处,受了委屈……”言语因着哽咽、落泪顿住。
陆休转头多看了她两眼。颜颜这个手帕交也是真没交错,就是忒笨。“不论是谁,过日子都会遇到难处,有人分担就好。受委屈这一节,不大可能,把你那个缺东少西的小心眼儿放下。”
何莲娇破涕为笑,“你可真是的,宽慰人也不会委婉些。”
陆休不接话。
何莲娇找话题让他说:“喜宴怎样?您没多喝酒吧?还有蒋侯,有没有被人灌酒。”
陆休便言辞简练地答了。
她脑筋一刻不停地转,再找话题。
就在这样的前提下,陆休送她回住处的一路,也算是说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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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绽,红烛的光影仍旧摇曳着。
蒋云初拥着怀里的人,温温柔柔地吻着她的唇。
贺颜一只手搭在他肩头,纤长白皙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跳跃一下。
好一会儿,他与她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初醒的她。
如云的长发铺散在背后,清灵灵的眼眸之中,流转着喜悦、羞涩。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小下巴,不消片刻,她面色微红。
他笑着,语声慵懒地问她:“小气包子,怎么比以前更容易脸红了?”
贺颜真就鼓了鼓腮帮,故意道:“或许,只做小气包子更好。”
蒋云初才不中招,把如鱼儿一样的人拥紧,“你再说一句试试?”
贺颜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不舒服?”他语带关切。
她不承情,指尖点着他颈部,嗔道:“怎么又问?问了好几次了。”
“忘了不行?开心得脑子不转了不行?”他说。
她笑。
他感觉到她有些僵硬,拍拍她的背,和她咬耳朵:“放心吧,饶了你了。”
贺颜放松地依偎着他。
他又补一句:“今晚再说。”
“……”贺颜僵了僵,想咬他。
蒋云初的唇仍旧停在她耳畔,低低地柔柔地问:“小气包子,你怎么这么好吃?简直要人命。”
贺颜立时闹了个大红脸,没别的法子好想,把脸埋到他胸膛,再把锦被拉高。
蒋云初哈哈地笑着,随后好一番忙活,才把小妻子哄得让他好端端搂着。
贺颜枕着他手臂,瞧了他一会儿,“蒋云初,你学坏了。”
“嗯。”
“……”
“总一成不变,会委屈你的。”他说。
“……”这话说的,理全在他那边。
想一想他为这场婚事付出了太多,也就不在口舌上争长短了。当然了,主要是争不过。人家是懒得说话,并不是不善言辞。
她问起实际的问题:“你有几天的假?”
“十天。”说到这个,他有些歉意,“而且,还要兼顾锦衣卫里的事。”
“足够啦。”贺颜笑道,“就算兼顾着一些事,你也可以带我和雪狼出去玩儿吧?”
这就在言语间带上了雪狼——“行啊。跟它混熟了?”
“嗯,特别乖,特别可爱,昨晚一开始,因为脖子上系着红丝带,可怜巴巴的,但也很好哄,没多久就高兴了。”
“……”蒋云初觉得,他们在说的是两个雪獒。
雪狼很不禁念叨,没过多会儿,自己扒开厅堂到寝室的几道门,进到寝室。值夜的丫鬟在门外提醒,得知夫妻两个已经醒了,也就放心了。
雪狼走到千工床前。
蒋云初转身,展臂撩起床帐。
雪狼和他对视着,坐下来。
蒋云初没工夫一直给它撑着床帐,对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出去。”
雪狼没出去,反而走到床前,直起身形,前爪搭在床沿上,张望着床帐中的情形。
“长出息了?”蒋云初失笑,“找什么呢?”
贺颜忍不住了,用锦被裹身坐起来,让雪狼看到自己,“雪狼,是不是在找我?”
雪狼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摇起来。
蒋云初看得颈子一梗。
贺颜又软声道:“等会儿我就起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雪狼继续摇尾巴,表情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喜滋滋的。
蒋云初摸一把它的头,狐疑地看着它,“你是开窍了,还是要疯?”
雪狼不看他,只盯着贺颜。
惹得贺颜笑出声来,眼前这两个,实在是太拧巴也太有趣。
蒋云初拿小家伙没辙了,拍抚着示意它要乖,出去等。
雪狼不情不愿地走出千工床,走到寝室里外间之间的槅扇跟前坐着,面壁似的。
蒋云初磨着牙,拿鞋子扔它的心都有了。
贺颜笑得东倒西歪。
过了一会儿,蒋云初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
新婚第一日,便是在笑声中开始的。
穿戴整齐之后,贺颜才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我们不用进宫谢恩么?”
“不用。”蒋云初说,“这一阵瘦的都脱相了,上午支撑着处理些要紧的事,下午就开始歇息。前两日他就提过,不用谢恩,往后当差更尽心就成。”
“那就好。”不是怯场,贺颜压根儿就不想见那个打心底厌憎的人。
蒋云初怕她多想,拍拍她的背,“快洗漱,小兔崽子等着你呢。”
贺颜望一眼雪狼,立时笑靥如花,脚步轻快地去了盥洗室。
蒋云初瞧了雪狼一会儿,走过去,拎起的大耳朵,“你行,你可真行。”
雪狼晃了晃头,把耳朵从他指间晃出来,继续一本正经地瞅着面前的槅扇。
蒋云初彻底服气了,转去麻利地洗漱,给贺颜准备好打赏各路下人的封红。
贺颜洗漱以毕,唤上雪狼出门,陪着它在廊间吃早饭。
它埋头西里呼噜地大吃,她也叽叽咕咕地跟它说话。
这俩小活宝。蒋云初笑着摇了摇头。
夫妻两个用过早膳,一起去了兄嫂房里。
本就相熟,如今真正成了一家人,蒋云桥和辛氏都觉得特别舒心,两个人特地备了见面礼,命丫鬟一并交给贺颜,“给弟妹的一点儿心意。”
贺颜笑问:“下午不是要认亲么?到那时再给吧。”
“那时候给的,和这一份不同。”蒋云桥笑容爽朗,“听话,拿着。”
辛氏笑吟吟地点头附和。
贺颜这才从善如流,道谢收下,把两个锦匣交给随侍在侧的晓瑜,她问辛氏:“璐哥儿呢?”
辛氏起身,指了指此间,“早就醒了,像是知道有喜事,这两日都开开心心的。”
两个多月的璐哥儿躺在摇篮里,小脑瓜随着大眼睛的视线扭来扭去,可爱得紧。
妯娌两个进门,兄弟两个也跟进来。
“璐哥儿,”贺颜俯身,缓缓凑近孩子,“婶婶抱抱你,好不好?”
蒋云初煞风景,“你会么?”
“会。”贺颜说,“哥哥一个同窗家的孩子小的时候,我抱过很多次,你忘了?”
“忘了。”蒋云初说。
说话间,辛氏把璐哥儿抱起来,递向贺颜,“璐哥儿乖,这是婶婶,是不是美得像仙女?”
平日里,这样直白的夸奖,总会让贺颜有点儿尴尬,此刻却顾不上,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到怀里。
“倒像是那么回事。”已经坐到太师椅上的蒋云初道。
辛氏笑道:“说起来,阿初都没抱过我们家璐哥儿。”
蒋云桥以前好像没意识到,此刻被提醒,想了想,多看了蒋云初两眼,“你怎么不抱我儿子呢?”
“不会。”蒋云初答得流利,足见有多理直气壮。
“不会就学。”蒋云桥对贺颜扬了扬手,“弟妹歇会儿,让你家侯爷抱着璐哥儿。”
蒋云初牙疼似的吸进一口气,这种事,他可不想学。
作者: 阿初:我那高冷的雪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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