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成长②以毒攻毒
书名:心上娇颜 作者:九月轻歌
第38章 成长②以毒攻毒
陆休要贺颜代为回复的信件,谈及的多为书院相关的事, 也就是说, 名义上是写给陆休,其实是写给书院的, 不为此,他也不会底气十足地让人代劳。
亦因他不亲笔回复, 别人也就不与他在信中闲话家常,行文保持着固有的习惯、涵养细说诸事, 末了附一句“问陆先生安”。
其余的, 便是一些名士在学问上的疑问、见解, 这一类,书院各位先生、才子所著的文章之中, 大多能找到对应的,誊录一遍, 标明出自谁手即可, 实在找不到, 才需要陆休亲自动笔。
贺颜先看过那些人的生平, 再看他们的信件,很有些亲切感, 加之以晚辈自居,起初回信时,不知不觉便会多说两句,达不到陆休的要求。
“在信里跟人扯闲篇儿?”陆休板着脸问她。
“那该怎么样啊?”贺颜也怄火,却是一点儿气势也无, “又不给我个范本,想照猫画虎都不行。”
陆休蹙眉,“这种信,谁回完了会誊录一遍?”
“那就真做不来。”贺颜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说,您可快点儿把我撵走吧。
陆休拿她没辙,想了想,提醒道:“阿初平时对外人的态度,学得来么?”
贺颜回想着蒋云初应对外人的态度、言辞,明眸亮起来,“学得来!”说完拿起被否了的信件,回到自己桌前,乖乖回信。
陆休笑着摇了摇头。
贺颜信心满满地再次交差时,还是被训了——
“有些事,说话一定要留余地,有些事则不可。”陆休用笔给她标出大抵、或许之类的词,“把你凡事好商量的毛病改了,不会回绝别人,全无益处。”
贺颜小声问道:“可您之前说让我‘学’,敢情是完全照着他的样子来啊?”
“……”陆休没好气。
贺颜怕他上火,忙道:“我明白,您是要我学处世之道,先从眼前事养成些有益的习惯。”
陆休眉宇舒展开来。
贺颜胜任处理信件的事情之后,又开始学着批阅学子功课、辨析讲义。
事情越来越多,贺颜起初真有些手忙脚乱,蹙眉抱怨:“怎么这么多事啊?我一直以为,您这山长清闲得很。”
陆休失笑,眼看要到农忙时节了,他带她出门:“去学田看看。”
“好啊。”
何莲娇听了,闹着要同去,“让我也去开开眼界。”
程静影道:“书窈也同去,散散心。”她把两个副手当妹妹一般对待,很是宽和。
陆休无所谓,于是,一行四人去学田转了整日。
何莲娇、许书窈醉心于学田间的景致,陆休则教贺颜看一些门道,诸如比对后看各处庄稼收成好坏、引水灌溉的沟渠是否需要改道修缮之类。
贺颜一一记下,好奇地问:“这些门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陆休就笑,“带着你跟阿初在庄子上那三年,我得空就到田间转转,请教过佃户不少事情。”
贺颜道:“这些您倒是可以多教我一些,回头我可以帮家里打理这类事。”
陆休笑道:“成啊。难得你有愿意学的东西。”
贺颜思忖一阵,道:“说起来,书院也是一份日子吧?只是事务要比寻常门第繁冗。”
“自然。什么人手里的饭碗,都是一份日子,大小不同而已。”
师生两个脚步不停地走在田间,谈笑风生。
那边的何莲娇、许书窈则已累得不轻,找地方坐下来揉腿、活动脚。
“怎么这么累啊?”何莲娇欲哭无泪,“我的脚肯定肿了。”
许书窈苦笑道:“我竟忘了这一层,我们这样的身板儿,哪里比得了先生、颜颜那般习武的人。”
何莲娇向着远处两道身影望去,“虽然累一些,但是这一趟很值得,很少看到先生这样愉悦。”
许书窈循着她视线望去,见陆休显得特别松快,笑道:“那是颜颜愿意学这些,不然,爷儿俩又要别扭一整日。”
“这倒是。”何莲娇点头之后又质疑,“什么爷儿俩啊,先生只比我们大十多岁而已。”
许书窈讶然失笑,“想跟先生做同辈人,也得他答应才成啊。”说着,凝了好友一眼,“你好像很抵触这种话。”
“是啊,你们总这样说,会把先生说的心境早早苍老的。”
许书窈忍俊不禁,“陆霄二十来岁了,那可是先生的侄子——他那种人物,想没心没肺都不成的。”
何莲娇皱了皱鼻子,叹了口气,“也是诶。在他眼里,我们一定特别幼稚”
许书窈想否认都不成。
.
沈清梧终于有了决定:离开京城,可以的话,继续教书。
蒋云初闻讯,帮她做了些准备。这日,沈清梧来蒋府辞行的时候,他交给她通关路引、两份名帖、两份推荐函,“名贴是莫坤、何国公的,推荐函是程静影、武睿二位先生亲笔写就。此外,我准备了几个人手,你情形安稳之后,他们便不会再打扰。”
沈清梧点头,“大恩不言谢。”
蒋云初又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清梧猜出了几分,打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是一叠面额不等的银票,便要放到书案上,“这怎么行……”
“收下。”蒋云初适时地道,“手边没有银钱,没法子安生。”
沈清梧望着他,怅然地笑,“我能报答你的,只是给他清净。”
蒋云初不好接话,转而道:“抱歉,不能帮更多。”
“已太周到,不能更多。”沈清梧敛衽行礼,郑重道谢。
翌日,她离开京城,蒋云初送她到城门外,“珍重。”
沈清梧泪盈于睫,“珍重。”
傍晚,蒋云初去了书院一趟,站在碧水湖畔,告诉陆休:“走了。”
暖风中,陆休望着湖中涟漪,“也好。”
“我以为您会去送她。”
“没必要。”陆休敛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怎么这么闲?跑锦衣卫混日子去了?”
蒋云初心知这是故意找茬,笑,“嗯。”
“嗯?”陆休目光不善。
蒋云初笑开来,“怎么这么难伺候?沈先生那边,您交给我处理,我当然要当个事儿办。”
陆休才不跟他讲理,作势要踢他。
蒋云初也笑着作势躲了躲,继而上前去,搭住先生的肩,“今儿我真没什么事,喝几杯?”
“兔崽子,起开。”陆休拂开他,却逸出爽朗的笑容,“喝几杯,也听你念叨念叨近来的事。”
二人用饭之后,陆休离开,贺颜被知味斋的伙计请过来。
贺颜活泼泼地笑着进门,“本想抽空去找你,可是差事多,我又总分不清主次,晚间总要在外书房逗留到很晚。”
蒋云初携了她的手落座,“和我说说,都在做哪些差事?”
贺颜扳着手指娓娓道来,末了道:“挨训的时候多,现在程先生、武先生把我当宝,他们每日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蒋云初揉了揉她的脸,心疼,却也没辙,“先生总是为你好,别闹脾气。”
“不会。有我在先生跟前打岔,他心情能好一些。”沈清梧的事,她再不敢与先生提一个字,先生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一阵必然心烦着。
蒋云初听出她的未尽之语,笑着夸奖:“我们颜颜长大了。”顿了顿,又问,“回复信件的事,怎么不问我?”
“问你?”贺颜觉出不对,“这话怎么说?”
蒋云初笑微微的,“你怎么没问先生,之前是谁代他复信?”
“……”贺颜一拍自己额头,“我可真是笨,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也就是说,你以前就在帮先生处理很多事?”
蒋云初颔首,“有三两年了。”
“那我可要好好儿取取经。”贺颜说完,又犯嘀咕,“什么都要你帮着,也不好吧?”
“放着现成的捷径不走,并不明智。”他说,“这句话要掰扯起来,能说半天,细算的话,比起寻常子弟,我们的出身是与生俱来的捷径。”
贺颜会意,遂把当差时总觉吃力的事告诉他。
不知不觉,天色便已很晚。蒋云初送贺颜回书院,“回头再来看你。”
贺颜的笑容和语声一样甜,“得空的话就来。”
门房值夜的人破例,为贺颜开了角门。她对蒋云初摆了摆手,翩然进门,回到住处,洗漱沐浴更衣之后,取出今日得到的杨素雪、许夫人的动向。
仔细看过,她蹙了蹙眉,不自觉地,眼中闪过寒芒。
.
蒋云初回到府中,常兴满脸是笑地迎上来,“府里有喜事,大太太诊出了喜脉。”
蒋云初唇角上扬成愉悦的弧度,“明日备些相宜的补品送过去。”
常兴称是。
蒋云初在书房落座,“许夫人与杨素雪那边如何了?”颜颜是第一次经手这种事,手生。今晚他再三叮嘱她,不要意气用事亲自涉险,她答应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自己这边也留意着,事情顺利最好,反之可以及时策应。
常兴面上的笑意敛去,走到桌案前,低声禀明。
.
赵子安在家中实在憋闷,从没想过,娶来的便宜媳妇儿,长辈处处维护,弄得他反倒不如成婚前自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晚一如之前几日,被父亲三令五申地回房,进门对上杨素衣那张丧气、木然的面容,气不打一处来,“贱人,甩脸子给谁看呢?我要不是顾着长辈,早把你收拾得哭爹喊娘了!”他低声责骂着。
杨素衣似是没听到,毫无反应。
赵子安愈发恼了,“你给我等着,我总会有法子收拾你!”语毕拂袖去了宴息室,捱到夜深了,溜出府去,到十二楼消磨时间。
对赵禥、赵子安来说,十二楼并不是待着最舒坦的地方,父子两个喜声色,赌坊却只有美酒,之所以常去光顾,是因为那边对于熟客借账的情形很爽快,也很大方。
父子两个到如今借了多少银钱,已经记不清,怎么也得小几万两吧——有时候是酩酊大醉时借的。
这样想想,十二楼挺缺德的: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好赌的有几个不怂的?
赵子安在赌坊前下马,正琢磨着那些有的没的,有人唤了他一声“世子爷”,挂着殷勤的笑容上前,行礼道:
“小的杨福,是世子夫人的陪房,近日总被她无故发作,就要走投无路了,思来想去,只能请世子爷为小的做主。”
赵子安先是一喜,想着杨素衣这是不是犯了苛刻下人的过错?若是告诉父亲……没用,父亲和他就经常打骂下人,半死不活的抬出府去的委实不少。再怎样,父亲也拉不下脸用自己的短处去问别人的过错——他好意思,没用。
他悻悻的,“滚。那女人除了红杏出墙,老子可没法子整治她。”
杨福急切起来:“可小的真要走投无路了,世子夫人要小的带上婆娘回杨家祖籍,山高水远的,又没盘缠,她这不是想逼死我们么?还请世子爷救我们一命。”
赵子安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你当老子是谁?老子压根儿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那,如果小的可以帮世子……”杨福说到这儿,将声音压低。
赵子安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想说什么?”
杨福谄媚地走上前去,“小的听说世子夫人总让您不痛快,恰好知晓一个让她不痛快的法子。”
“哦?快说来听听。”赵子安立时来了精神。
“整治女人,全不需爷亲自出手,给她找个克星便是。”杨福见赵子安喜上眉梢,暗暗松了一口气,“许青松的女儿许书窈,世子夫人从来斗不过,而且,许夫人是继室,非常不喜这个嫡女,而今在张罗亲事,瞧那意思,似乎不想许书窈嫁的好。”
赵子安一双眼放着贼光,“许书窈?翎山书院三美人之一?”
杨福连忙点头,“正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把许书窈弄来做妾——不!要做平妻,我气死那女人!”赵子安兴/奋地搓着手。
“只是,想要如愿的话,要稍稍费些周折。”杨福道,“您也该料想得到,小姑娘家,怎么会甘愿给人做平妻妾室。其次,许书窈是贺颜的手帕交,贺颜与蒋侯爷又是新近得了皇上的赐婚。”
赵子安本想说管她是谁,凭我耍无赖的法子,怎样都能如愿,但听到提及皇帝的言语,立时颔首认可:皇帝是赵家的护身符,他可不能给他老人家添堵。思及此,他问:“你有什么法子?”
杨福凑到他耳边,一阵耳语。
赵子安听得眉开眼笑,“这个好,这法子好……”
杨福辞了赵子安,回返住处的路上,先是雀跃不已:全没想到,赵子安就是个不识数也不懂寻常路数的货色——都不细问他作为陪房,如何使得在赵家人单势孤的杨素衣不容;随后便是一阵提心吊胆:许书窈与贺颜、何莲娇是至交,如此,便也等于是蒋云初圈子里的人,他区区一个下人,要是被那位已在锦衣卫行走的爷盯上,就完了。
可是,富贵险中求。于他而言,一千两纹银是穷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富贵,值得冒险行事。
更何况,杨素雪为了避免他坏事,更为了避免她自己露馅儿,已经做了缜密的安排,相信不会出意外。
好端端的,凭谁能想到,杨素雪与许夫人竟联手算计许书窈?
.
已是第三次了,上午,许夫人新添的管事姚妈妈来给许书窈送衣饰、点心。
姚妈妈笑道:“大小姐平时缺什么,只管与奴婢说,这是夫人交代的。”
许书窈神色如常,温婉恬静地笑一笑,“劳夫人费心了。既然如此,这两日多送些点心来,我吃着不错,也让别人尝尝。”
姚妈妈笑得分外愉快,腰杆却又低了一分,“好说,好说,岂止这两日,只要大小姐喜欢,每日送来便是。”
许书窈也没跟她客气,又闲话两句,端茶送客。
姚妈妈走出翎山书院,坐到回程的马车上,挂了半晌的恭敬而温和的笑容,转为鄙薄。
她就说么,夫人只要主动与大小姐示好,大小姐便会顺势倒戈。怎么样的门第,与继室井水不犯河水的嫡女能得着好?大小姐也十四五了,必然在考虑嫁娶相关的那些事,若没夫人张罗,还能舔着脸去跟老爷说不成?
同一时间的许夫人,身在杨素雪陪嫁的宅子,二人相对而坐。
许夫人交给杨素雪两张千两银票,“事成之后,再给你余下的三千两。”
“这自是不用您说。”杨素雪神色淡淡,随手将银票放在一旁,心里已然不胜欢喜,在迅速算账:扣除给杨福的一千两、着下人来回打点的花销,净赚了近四千两。
她的嫁妆说起来不寒酸,可是银钱不多,平日的手面,比不得婆婆妯娌,偶尔不免自觉低人一等。有了这笔体己银子,再不需为这种琐碎之事伤神。
许夫人问道:“你能确保事情能成?”
杨素雪态度笃定,“您只管放心。”整件事的开端,只要把杨素衣算计到就成了,而杨素衣么,从来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笑一笑,“我们再仔细推敲一番,两相里都准备好了,过几日便可照计划行事。到时候,我们得出面做人情,为免将话说拧了,便需要商量一番。”
许夫人颔首,身形前倾。
两个人低声交谈起来。
.
许夫人、杨素雪的打算,贺颜告诉了许书窈。
许书窈态度很干脆:“你这边方便的话,不妨将计就计。”
贺颜也正有此意,与之商量好全盘的应对之策后,安排下去。
书院外书房上至陆休,下至斟茶倒水的仆役,连吃了许家三天点心。不得不说,很可口。
第四日,许夫人来书院看许书窈,唤她到书院外面的茶楼说话。
许书窈对许夫人,态度一向是淡淡的,说冷漠也不为过。今日进到雅间相见,态度比之以往,温和恭敬了几分。
许夫人瞧着,心里熨帖得很。不怪很多女子喜欢明争暗斗,将人拿捏在掌心对方却不自知的感觉是真好。她挂上和蔼的笑容,让许书窈落座,言语来往间,好一番含蓄的嘘寒问暖。
许书窈心里冷笑,面上则显得很高兴。她家里情形不比贺颜,打心底膈应的继母常年累月摆在那儿,又不能当面翻脸,不乏违心地做场面功夫的时候,这会儿就全用上了,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道:“过几日,安阁老家里设宴,也给我们府中下帖子了。寻常宴请也罢了,这次在穿戴上要讲究些。明日我要去珠宝玉石铺子添置些首饰,此外,也想给你添置两套赤金、珍珠头面,但是学识有限,眼力便也有限,就想让你同去,给我帮帮眼,也能选到完全合你心意的。”
还捧上了,许书窈腹诽着,笑道:“谬赞了,我也不大懂这些,便是同去,也只是陪您四处转转。”
“我们商量着挑选的,总会更好些。”许夫人的心踏实下来,“说定了?”
“说定了。”
“明日我派府里的车来接你。”
“好。”
转过天来,一大早,许府的马车便来了,许书窈离开书院。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杨素雪来到书院,求见贺颜,给的理由容不得回绝:事关许书窈的安危。
贺颜转到书院待客的小花厅,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杨素雪。
杨素雪因着如意算盘一步步走得很顺,颇为舒心,容光焕发的。她眼中的贺颜,少了几分单纯稚气,多了几分淡然从容。
见礼后,贺颜问杨素雪来意。
杨素雪显得很是焦虑,低声道:“昨晚,我长姐的陪嫁杨福来找我,说了些事情——
“我长姐因为嫁得不如意,愈发地不可理喻,因着以前在书院的小矛盾,竟起了谋害许书窈的心思。
“她暗里给了杨福一笔银钱,要他说动赵子安,用手段将人害得成为赵子安的妾室。而在明面上,杨福故意犯了些错,她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打发走了。
“杨福在我长姐面前不敢违命,心里却很是不落忍,是以,连夜离京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我已嫁为人/妇,方方面面受束缚,便是心急如焚,也不知怎样帮衬,便赶来书院求见书窈,哪知她不在,只好见你说明原委。”
贺颜听完,审视着杨素雪,“当真?”
“当真,我怎么敢乱说这种事?”杨素雪恳切地望着她,“我知道,在你和许书窈眼里,杨家姐妹一路货色。其实,我真有苦衷,以前招惹陷害你们的事,都是我长姐逼迫我和舒婷的——此事我可以发誓,若有虚言,让我诸事不顺。”
贺颜心里暗笑,想着她倒是会混淆视听——用以前的事发誓,让人相信眼前的事,任谁也不好逼迫她继续就眼前事赌咒发誓。也不用,拆穿她的话,戏就不好看了。
“我相信你。”贺颜道,“书窈今日随许夫人出门,添置些首饰,应该没事吧?”
“怎么没事?”杨素雪显得情真意切,“那赵子安被杨福怂恿一番,已经盯上了书窈,在书院最好,出门的话,怕是……”
贺颜立时站起身来,“那我这就去告假,去寻书窈回来。对了,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
贺颜告假之后,与杨素雪一道去寻许书窈。
何莲娇落了单,颇觉无趣,加上天气有些热,心情就不大好。
上午,有个上舍的女公子找到何莲娇,两人站在外书房说话的时候,微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道:“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求何先生成全。”
何莲娇兴致缺缺,“什么事?”
“我这儿有一把折扇,扇面儿是前朝名家所作,想……想送给陆先生。”女公子将折扇递向何莲娇,“求先生转交。”
何莲娇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自从沈清梧离开之后,好些小姑娘按捺不住,打起了陆先生的主意,动辄求颜颜、书窈或她转交送给先生的礼物。
颜颜、书窈好说话,每次都爽快应下,及时转交。陆休自然不会收,她们就又好言好语地退回去。
她其实也是随和的性子,但对这种事,说不出的膈应,每次都婉言回绝,今日不高兴,态度便不大好了——
“送陆先生折扇啊?”她凉凉地笑着,并不接折扇,“什么缘故?先生缺你这一把不成?”
女公子被泼了冷水,羞窘得脸色更红,解释道:“只是、只是瞧着是名家手笔,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便想送给先生,才算物尽其用。”
何莲娇冷笑,“本就是男子所用之物,你留在手里做什么?没有父兄么?为何不送给他们?或者说,你本就是从家人手里讨来的,要讨得陆先生欢心?”
女公子的脸色由红转白,眼中噙满了泪,看着何莲娇愣了片刻,一转身,哭着跑了。
何莲娇转身进到书房,落座后气呼呼地咕哝道:“真是世风日下,有些女孩子满脑子不搭调的东西,也不知是来求学的,还是来找如意郎君的。”
陆休、武睿听了,并不当回事,一笑置之。有些女公子,还就是拐着弯儿地来找如意郎君的——从没人说透,今日这个没心没肺的把话扔到了明面上。
程静影听了,却是若有所思,笑微微地凝了何莲娇一眼。
.
许书窈与许夫人碰头之后,先去了女眷们最常去的多宝斋——若一来便去无甚名气的小铺子,未免惹人生疑。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起说笑着选了两套头面,几样文具。
结账时,掌柜的从里间走出来,笑着对许书窈、许夫人行礼问安,随后道:“许大小姐,小店新得了一套文房四宝,两方砚台,都说是前朝的物件儿,小的却是眼拙,看不出真伪,您能否拨冗,帮小的鉴别?”
许书窈为难地望向许夫人,“我倒是愿意,只是——”
掌柜的忙又向许夫人深施一礼,“夫人若是赶着去办要紧的事,只管让大小姐留在这儿,晚一些再回来接她;若是无事,小的将小店压箱底的东西取出来,您赏玩一番。拿不准真假的事儿,心里实在是着急,还请夫人恕罪、通融。”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许夫人虽然一万个不愿意,还是笑着应承下来,“这是哪里话,我们母女本就是出来转转,在哪里多耽搁一阵也无妨,别太久就成。”
掌柜的又是一番道谢,一面安排伙计请书窈去二楼,一面亲自引着许夫人到了里间,取出一些市面上没有的宝物,让她瞧个新鲜。
许书窈到了二楼,在临窗的椅子上落座。
伙计奉上可口的茶点,行礼退下。
许书窈喝了一口茶,透过半开的窗,惬意地望着街景。
根本没有要她鉴赏的东西,这是早就安排好的,留在这里拖延时间而已——别人要唱戏,她与贺颜要做戏,便需要做这种工夫。
.
贺颜、杨素雪到了京城最热闹的东大街,前者提议道:“让下人去传话、找人,我们到茶楼喝杯茶,说说话。”停一停,开玩笑,“累到你,你婆婆岂不是要找我兴师问罪。”
杨素雪听了,心里暗暗得意:果然不出所料,这话里话外的,已经不再拿她当外人。她嫣然一笑,“也好。倒不是累不累的事,而是下人更擅长。”
“说的是呢。”
两人相形走进茶楼,进到雅间,贺颜要了上好的碧螺春、几色价格昂贵的干果。
没等说几句话,有跟来的书院仆役找贺颜。
贺颜起身,歉然道:“定是先生怕我四处乱跑,要仆役代他敲打我一番。你且坐着,我去去就来。”
杨素雪笑着说好。
贺颜出门后,仆役欠一欠身,带她东面最里侧的雅间。
等在这边的人,是杨素衣。
杨素衣接到请帖的时候,一头雾水,不明白贺颜见她做什么。难不成要奚落她一番?奚落就奚落吧,在哪儿见什么人,也比在赵家舒坦。
再说了,她对贺颜起过很歹毒的心思,或许就是因为那些,才遭了报应,落得如此下场。让对方心里舒坦些,她罪业应该就轻些,说不定能早些如愿,脱离赵家。
贺颜一进门,看到形容憔悴、双眼失去神采的杨素衣,微微一愣。杨素衣是美人,可怎么样的美人失了魂,美貌便会大打折扣。
杨素衣站起身来,打量着目光灵动、容颜绝美的贺颜,以前的妒忌变成了自惭形秽。
她牵了牵唇角,笑得有点儿不自知的尴尬与狼狈,“贺小姐,许久未见。”
“许久未见。”贺颜笑容和煦,“请你来,是要你见一个人,知晓一些事——与你、令妹、许书窈有关。”
杨素衣惊讶得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问道:“与杨素雪有关?”好一段日子的浑浑噩噩,让她遇事的反应有点儿慢。
“正是。这次的事,我觉着她过分了,对你尤其是。”
杨素衣终于能如常思考了,也开始气恼了,“那个混账东西,是不是想算计我?”
贺颜没来由地想笑,“不是想,已经在算计了,要不是我与书窈难得谨慎一次,今日我们都要中招。”
“她到底做了什么?”杨素衣又急又气又委屈,“纵然以前我有错在先,可我不是遭报应了?已然各自嫁人,她怎么还追着我咬?她数疯狗的不成?”
贺颜撑不住,笑了,随后对仆役打个手势。
片刻后,仆役拎着一个很大的麻袋走进来,径自去了里间,打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里面是一个人——本该离京却被抓回来的杨福。这会儿,他嘴里塞着帕子,面上有伤,衣衫上有触目的血迹,整个人已是半死不活,两次想爬起来,都没能如愿,胳膊腿好像是断了。
杨素衣跟过去,看过之后大惊失色,“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看管我的陪嫁宅子却监守自盗,好些摆件儿、器皿去了当铺,我忍无可忍,将他打发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听他自己说。”贺颜示意仆役取出杨福嘴里的帕子。
杨福说话之前先哭了:早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打死他也不会掺和这档子事儿。
他在离京的路上被人抓住,好一番收拾,也真被收拾老实了,接下来,把事情原委如实告知杨素衣:“二小姐用一千两银子收买了小的,小的才错上加错,惹得您发话撵人。……”
随后,贺颜把杨素雪找到书院的那一番唱念做打复述一遍,再将打探到的别的要紧的消息合盘告知。
杨素衣听完,气得直哆嗦。杨素雪的心也忒毒了些,她都落到这步田地了,竟还想让她更难熬。
贺颜道:“这件事,我管到底也成,你用你的法子应付过去也成。”
“容我想想……容我好好儿想想。她是明摆着看准了我蠢,要让我一点儿清净都得不到,那我就蠢给她看……”杨素衣喃喃低语着,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气狠了,竟是急中生智,很快打定主意,问贺颜:“贺小姐,能不能让我处理此事?能不能把那见人交给我处置?”
“本就是你的家事,只是书窈牵连进来,我才出面的。”贺颜道,“你想怎样我不管,只一点,今日的事若是传出去,与我与书窈都无关。”赵家、杨家都是什么存在?谁除非想不开,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
杨素衣连连保证:“明白,我都明白,你放心。”继而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贺颜心里一阵啼笑皆非,口里则是不置可否,“随你。人就在听雨轩那个雅间,你掂量着来,别把自己栽进去。”
“不会的,等下我再找跟来的管事妈妈、丫鬟商量一番。”
“那就成。”
这边说妥当了,杨素衣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贺颜才施施然回了听雨轩。
杨素雪面露关切之情:“怎么去了这么久?”
贺颜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被人念了一番,想通了一些事。”
“怎么说?”杨素雪问道。
贺颜笑盈盈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书窈这件事情吧,我还是不要管了。”
“啊?”杨素雪心想,原来所谓的手帕交,这么经不起事情么?她劝道:“你要是不管,书窈怎么办?真被人算计了怎么办?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原来你也知道,书窈若是被人算计了去,一辈子就完了。贺颜心里冷笑着,叹了口气,“我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眼下就这么着吧,我赶着回书院,回见。”语毕欠一欠身,转身出门。
杨素雪呆住,也有点儿懵了:这样算来,除了银子,她似乎什么也没赚到——贺颜要是有心与她结交,便是做场面功夫,也不会这样甩手走人的。
过了一会儿,有伙计进门来道:“您的马车挡了一位贵人的路,您这边跟车的不会应承,眼瞅着就要争执起来了,您派俩能说会道的去应付一番吧?——倒是不用亲自出面,那边也只是三两个仆妇在那儿矫情。”
杨素雪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这不顺心的事就不能开头,一开了头,便是接踵而至。她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打发跟她来雅间的两个大丫鬟,“你们去,好好儿说话,给些打点的银钱。”
两名大丫鬟应声而去。
杨素雪喝了两口茶,门被人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抬眼看清来人,她立时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来人为首的,正是冷笑着的杨素衣。
杨素衣二话不说,抬手打个手势。她连跟车的护卫都用上了,收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杨素雪,当然是三两下的事。
杨素雪被反剪了手绑住,嘴巴里塞了帕子。
杨素衣走过去,拍拍她的脸,又用力一掐,“你做的好事!”
杨素雪的心从凉了到冰冷,再到绝望,已经猜出了梗概。她以为自己将别人机关算尽,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个玩物。
杨素衣吩咐道:“打晕了装进麻袋,手脚麻利些!”
.
许夫人等了很久,许书窈才从楼上下来,歉然道:“让您久等了。”
“不碍的,你能帮别人,我也面上增光。”许夫人违心的笑着,“还有不少要添置的物件儿,我们这就走。”
许书窈说好。
貌合神离的两个人走出多宝斋,上马车之前,有人策马赶至近前。
名义上的母女两个一见来人,反应大相径庭:许夫人面露惊诧不安,许书窈却是面露惊喜。
来人是许青松。
他跳下马,走到许夫人跟前,冷着脸逼视她。
许夫人下意识地后退。
“爹爹……”许书窈喃喃唤道。
许青松转向女儿,神色立时转为温和,淡淡道:“今日于你,出门是大忌,回家去,或是回书院去。”
许书窈心里暖暖的,望一眼许夫人,“那么,夫人这边——”
许青松磨了磨牙,克制着情绪,低声道:“此人其心可诛,竟要算计你的姻缘。你不用管了,我早日休了她,给你个真正清净的家。”
许书窈望着父亲,泪盈于睫。
父亲不似贺侯爷,接送女儿的事情常干,总是给女儿零花钱、各色合心意的物件儿。父亲对她的疼爱是隐晦的,态度总如此刻,温和而淡然,她想要什么,需要主动与父亲讨要,譬如到书院名为求学实为混日子的要求,譬如练琴所需的好琴好琴弦好琴谱。
她以为父亲天生冷情,对谁都一样。却不想,不是这样的,他疼爱自己,非常非常地疼爱,为了给自己免除后患,针对许夫人做了个局。
“爹爹……”许书窈喃喃道,“谢谢您。”
“傻丫头。”许青松竟有些窘迫,抬手赏了女儿一记轻轻的凿栗,“别在这儿杵着了,快走吧。贺大小姐应该就在不远处吧?有件事有些不对劲,我琢磨来琢磨去,应该是她帮你了。你们今儿想唱哪出?将计就计?”
许书窈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许青松凝了她一眼,笑,“不怪你们,怪我,应该提前跟你打好招呼。”
许书窈笑开来,“那女儿就去找颜颜了,或许回家。”
“嗯,怎么都成,派人传个话就是了。”
“是。”许书窈行礼,辞了父亲,去往与贺颜约好的相见之地。
在父女两个一来一往的说话期间,许夫人的面色越来越白,直到面无人色,手脚发凉,身形摇摇欲坠。
她想要报复,想要许青松痛苦,想要许书窈生不如死。却原来,只是空中楼阁。她始终逃离不了许青松的掌控。
而今,他连戏弄她的心思都没了,要休了她。
要休妻,要休妻……若是让他切切实实地痛苦了,被休也是值得,可眼下这算什么?
可她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你、你这是说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许青松冷然一笑,“姚妈妈昨日向你告假,说家里有急事,对不对?”
许夫人下意识地点头。
许青松也不瞒她:“我一直派人暗中留意着你,关键时候,自然要用些狠戾的手段,比如,用姚氏至亲性命相要挟,要她将你的歹毒心思如实告知。还不错,她虽无知,却不是冷血之人,为着至亲,把你卖了。”语毕,他唇角上扬,勾出一抹讽刺的笑。
许夫人踉跄着后退,若非下人及时搀扶,定要四仰八叉地摔倒。
“回府!”许青松上马,高声吩咐。
.
近午时,赵子安与两名小厮走进一间名不见经传的首饰铺子。
铺子对面有个小酒馆儿,为着日后看杨素衣的热闹,赵子安早就来了,在酒馆消磨了好一阵,没少喝酒——做坏事之前,只要不是理直气壮地做坏事,他就需要喝点儿酒,壮壮胆儿。
他不知道这铺子是谁名下的产业,只记得杨福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今日午时前来,必能如愿以偿。
他走进铺子,就见里面空无一人,不由讶然:这是个什么路数?还不等他发话,便有人给他清了场子?
愣神间,杨素衣从里间走出来。
赵子安吓得不轻,险些跳起来,“你!你这个混账东西!跑来这儿做什么?盯爷的梢不成?”
“哪里,世子爷想多了。”杨素衣一改往日的冷淡,微笑着道,“妾身无意间听说了一些事,不敢相信是真的,便赶过来看看。”在赵子安急赤白脸地应声之前,她欠身道,“世子爷,这一次,有人将你我都当傻子算计了,我不管你气不气,反正我是要气疯了。”
“哦?”赵子安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说?你这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我听不明白,说清楚些。”
杨素衣笑着指一指店铺内供贵客饮茶的茶几、座椅,“世子爷先请坐,我不说,等会儿让人证与您细说原委。”
“呦呵,你还厉害上了。”赵子安笑着过去落座,“成啊,我就听听,要是你胡说八道无事生非,日后可有你好瞧的。”
“我自然明白这一层。”杨素衣待他落座之后,转身去了里间。
片刻后,有护卫先后将杨福、杨素雪拎到赵子安跟前。
赵子安险些又跳起来:这两个都是熟人,一个是之前怂恿他收了许书窈的人,另一个则是认亲时见过的小姨子。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到底在唱哪出呢?
杨素衣对护卫使个眼色。
护卫取出杨福嘴里的帕子,踹了他一脚,“说吧,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杨福念经似的又把所犯过错说了一遍。
赵子安听完,气炸了,立时起来狠踹了杨福一脚,“狗东西!凭你也敢算计老子?”
“那不是有人给他撑腰还给他银钱么。”杨素衣适时接话,“也怪妾身,摊上了这么个庶妹。在娘家的时候她就不让我省心,总想着算计我,如今嫁了人,竟还是如此。我也是不知道,算计我,她能得着什么好。再说了,这摆明了就是没把您世子爷当回事儿啊,开罪了赵家,她不知道是什么后果么?唉,就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世子爷今日要是着了她的道儿,日后岂不是要被她暗地里笑话一辈子没脑子?自然,我也是一样的。但凡机敏一些,也不会让世子爷被她算计——您自然是不知就里的,寻常人做梦都想不到,做小姨子、妹妹的,竟会做出这种歹毒的事儿。”
她煞有介事地数落着、委婉地怂恿着。
杨素雪嘴巴里塞着帕子,一声不吭,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她并不能完全否定杨素衣的说辞,她的泪,是出于恐惧。
赵子安是个怎样的混帐东西,没有比杨家人更了解的了。
她就是因为了解至深,此刻才会怕得要死:万一这混账东西架不住杨素衣的怂恿,用她做文章生事,可怎么好?
怕什么就来什么——
赵子安用那颗喝了酒有些晕乎的脑袋费力地琢磨了一番,再端详了杨素衣两眼,决定选择相信她,“你告诉我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妾身可以发毒誓。”杨素衣道。
“那倒不用。”赵子安摆一摆手,“发毒誓有用的话,现在的人得少一半儿。”
杨素衣:“……”
赵子安凝眸望着杨素雪,抬起脚来,毫不留情地踩到她面上,“敢算计老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再怎么论,就算你是庶女,咱们也是亲戚,你不给你长姐脸,也得给我脸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看你姐姐跟我的笑话,能让你高兴死是吧?得嘞,我一准儿让你高兴死!”
杨素雪吃痛,面容扭曲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呻/吟声。
杨素衣上前,和声建议道:“世子爷,不论如何,此事皆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而起,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不管您接下来如何行事,只求您不要将别家牵扯进来,提都不要提一个字。”
赵子安想了想,瞪了她一眼,“这还用你说?你当我傻啊?”
杨素雪无声地哭得一塌糊涂:她想象不到,落到这对儿混帐夫妻手里,自己会是怎么样凄惨的下场。
作者: 稍后捉虫~
感谢你们,笔芯~
上章红包马上发,本章继续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mile_Krsty、襊∫ 10瓶;
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