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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更新(万更)

书名:心上娇颜 作者:九月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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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更新(万更)

察觉到锦衣卫的动向,蒋云初传信给第九楼:让几个县令、漕帮接受梁王的安抚, 按照两广总督的意思, 把事情压下去。

丁十二听说后,一脸茫然, 问洛十三:“不是应该让他们把事情闹得更大么?侯爷不是说过,事情越大, 人的破绽越多么?”

洛十三笑得有点儿坏,“事情闹大了, 证明的是梁王就算在外祖父、舅舅的地盘儿, 说话也没分量。相反, 闹事的见了他就偃旗息鼓,证明的是什么?”

丁十二恍悟, 抚掌笑道:“证明的是他在两广的地位之重,做一做文章, 说只手遮天也不过分。如果皇上没让锦衣卫查梁王, 才适合把事情闹大, 让他在那边得罪一些人。”

“这事情只是探探虚实, 梁王回来之后,才见真章。”洛十三颔首一笑, 懒懒地窝到软榻上。

见过两位长辈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错。

贺师虞、何岱的意思一致,日后若是告知太子景家后人的事,也不会提及云初和他与十二楼的关系。

那是何岱的女婿,却也是储君, 犯不着埋下遭人忌惮的隐患。

两位长辈还说,要时不时与他和云初聚聚,喝几杯。

这事情容易,他答应了,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没事见见他们,有机会就提醒他们,凡事听云初的安排,别又好心办坏事。

他打心底觉得两位长辈可亲,但想到他们做的事,真会后怕得心惊肉跳。他们豁得出去,他不行,无论如何,要保证云初与贺颜前路顺遂。

只有真的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明白何为珍惜,何为不可失。

而对于十二楼的真正势力,他与云初想法一致,没跟两位长辈交底。没必要,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好人,他跟云初不是,说多了,全无益处。

出了会儿神,洛十三去了捕风楼。

他没事就来这里,整合所得的各路消息。

云初与他建十二楼的目的之一,便是找到仇人的软肋,以及绝对奏效的保命符。

不论背负多大的仇恨、冤情,想要那个罪魁祸首清算旧账,都不亚于蚂蚁撼动大树。所以,只要用得着,就算是歪门邪道,他们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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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被陆霄摆了一道之后,贺颜、许书窈、何莲娇商量之后,看帐合账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当时许书窈说:“又不是真正的差事,我们不用急着做完,可以认认真真地看帐,从里面找出些门道。”

何莲娇不明白,“什么门道?不就是一笔一笔的流水账么?”

贺颜已经明白许书窈的意思,笑着解释:“可以做些比较。比如同是四五月份,往年与今年开支相差多少,大多数能在账面上找出原因,有一些就不能,要请教陆师兄。现在想想,这差事其实特别好,我们能知道很多事。”

“我不是特别明白。”何莲娇说道,“看帐的时候,你们教我。”

贺颜、许书窈点头说好。

再看帐,何莲娇经过点拨,慢慢摸出了门道,不由喜上眉梢。账面中,有各类物品、食材涨价降价的幅度,也有学田每年的收成差异,更显示出了学子们的住宿伙食情形一年好过一年。诸如此类,她总结出很多心得,想着全是过日子用得着的经验,便用笔记下。

陆霄观望两日,揣摩出她们的心思,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得空会主动跟她们说一些账面上的事。

有了差事之后,许书窈午间去藏书阁的次数明显减少。

罗十七借故来说事情的次数则明显增多。

贺颜、何莲娇见了,总是会心一笑,暗地里,不免替两个人着急。

何莲娇悄声道:“应该有一段日子了,事情怎么还没有眉目?”

贺颜也有些无奈。

何莲娇目光一闪,出损招:“要是罗师兄总磨磨蹭蹭,不给个明确的说话,我们就好生敲打他一番。”

贺颜失笑,“不大好吧。”

何莲娇想了想,叹气,“让他们继续磨蹭吧。这种事还真不能管,害得两个人生了嫌隙,便是作孽。”

贺颜点头。

许书窈不知道两个手帕交的心思,私心里,其实也有些着急。

她自幼丧母,与现在的许夫人,一直不对付,仗着父亲偏疼自己,这些年过得还算舒心,但那位名义上的母亲要是在她亲事上做手脚,她并没把握安然应付过去。

而三个女孩都不知道的是,罗十七也早已抓心挠肝。

他一见许书窈就喜欢,做派温柔娴静,开心的笑的时候,会现出两颗小虎牙,这样的反差,不知多可爱。

早在三月,他鼓足勇气,对她说,午间得空的时候,能不能去藏书阁,他有一些问题要请教。

她答应了,每隔三五日,便到藏书阁与他见面。

也算是有问题要请教吧,想打听她的喜好。可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到她,脑筋就不转弯儿,总在辞了她之后,才意识起该打听的没说两句,没用的倒是说了不少。如此,用了很长时间,才确定她一些喜好,着手准备礼物。

而在考试之后,他心里愈发忐忑:虽说南北两院的功课不同,但许书窈成绩斐然,他却是次了一等,没来由地觉得有些配不上她。

越是如此,越怕别人先自己一步入了她的眼。到这两日,他下了狠心:豁出去了,起码稍稍往前走一步。

这日午间,两个人如约来到藏书阁,在二楼转了一阵,站在长窗前。

正是用饭的时候,这里除了一楼的掌书,只有他们两个。

许书窈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落在罗十七眼中,只觉她样貌愈发的清丽脱俗。

一面闲谈,许书窈一面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罗十七。

她最熟悉的外姓少年,只有蒋云初,如果说他是月光,那么罗十七就是阳光,笑起来的样子煞是悦目。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心里其实巴不得每日都能见到他。到底是女孩子,总得矜持些。

罗十七踌躇一阵,终于鼓足勇气,郑重地问她:“在你看,我要是送女孩子画作、乐器,失礼么?”思来想去,觉得这样最稳妥,要是直接说送她,她说不行可怎么办?

许书窈却是心头一惊,怎么想,都觉得他这话与自己无关,想送她东西的话,委婉的方式有很多。她的笑容险些僵住,但是强迫自己平静地应声:“哦?想送给谁?我可以帮你转交。”

“不用不用。”罗十七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绽放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现出雪白的牙,“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什么,我先走了啊。”他这就回去检查礼物,尽快送她。

许书窈张了张嘴。

罗十七不待她应声,急匆匆走开去,几息的工夫,许书窈就听到他下楼时仓促的脚步声。

合着这么久,都是自作多情?许书窈在原地愣了好半晌,黑着小脸儿离开。

下午,贺颜、何莲娇都察觉到了许书窈情绪不对,有时显得很失落,有时显得很气闷,问她怎么了,却绽出笑脸,说没事。直觉让她们不做他想,确定是罗十七惹好友生气了。

“这可不行。”贺颜说,“晚间要仔细问问窈窈,如果是罗公子的不是,我可饶不了他。”她不能没事找事,让先生或蒋云初收拾一下那小子,总非难事。

“嗯!”何莲娇用力点头,“我帮你!”停一停,又问,“颜颜,你以后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贺颜笑出来,“当然。”

何莲娇笑着搂了搂她。

临近傍晚,有仆役来传话:“贺大小姐,罗公子来找您,说有事相求。”

许书窈的脸色立时不好看了。难不成,他要托颜颜把礼物送给意中人?那这不是更让她没脸么?但也没别的可能,他要是惦记颜颜,估计早被蒋云初打折了腿了。

贺颜留意到书窈的神色,便也有些恼火了:这个罗十七,办事实在是欠稳妥。她当即去见他。

罗十七站在夕阳光影中,手里拿着一个装裱好了又用纸张厚实地封起来的斗方。

“什么事?”贺颜淡淡地问他。

罗十七腼腆地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斗方,“能不能帮我转交给许师妹?”

贺颜微微侧了侧头,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不当面交给她?”

罗十七茫然地道:“那样好么?”

贺颜则反问:“这样好么?”

“那、那我听你的吧。”罗十七向她求助,“能帮我请她出来么?”

贺颜面上有了笑意,“等着。”转回去,走到许书窈面前,悄声道,“要送礼物给你,让我先跟你递句话。”

许书窈意外,“送我礼物?”

贺颜笃定地点头,“是啊。”

许书窈不由扶额,回想一番,知晓自己是会错了意,一时间心情有点儿复杂,高兴,也有些因误会他而生出的歉意。

何莲娇与贺颜一起推她出门,“快去吧,横竖也没什么事了,你只管先一步回住处。”

许书窈赧然地笑着,顺势出门去见罗十七。矜持什么的,这次就省省吧,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相见之后,两人望向对方的视线,都有着难以压制的喜悦,不消说什么,便已通了款曲。

晚间,许书窈红着脸,跟贺颜、何莲娇说了原委,“误会他了,平白憋闷了一下午。”

贺颜与何莲娇笑得不轻,后者完全放下心来,前者则没有。

许家的事情,贺颜最是清楚,担心许夫人出阴招,让书窈的姻缘不能如意。她巴不得罗十七这就开始张罗提亲的事,却偏又不能急。

手札相关的一连番是非让她明白,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就看谁抢了先机。人再精明强干,偶尔也架不住别人有心算计无心。

但情缘这回事,也真不是有点儿眉目就能急着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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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休与沈清梧,就算是前车之鉴。

她品得出,先生被伤到了,但如今沈清梧的难过,不见得比他少。

对,不敢笃定沈清梧的心思,听父亲说了那些往事之后,没对这位先生有成见,却已打定主意桥归桥、路归路。

对陆休、蒋云初的事,谁也别想指望她有原则。

至于书窈,也差不多。

晚间,贺颜翻来覆去地思忖一番,为书窈做了些打算。蒋云初白日里事忙,这几日总是晚间回来,时间早晚不一。

她也不管他是否回来了,溜去他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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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莫坤邀蒋云初在经常光顾的酒楼相见,宴席间,好一番诉苦:“……就那么两个成气候的儿子,他都看着不顺眼,都让我查这查那地开罪人。等到有一日……我得怎么着,才能不是死路一条?”

针对皇帝的话说得委婉,但任谁也能会意。蒋云初牵了牵唇,“这样说来,自今日起,我便要请你帮忙找退路了?”

“谁都明白的事儿,只能跟你说出来罢了。”莫坤摇头叹气,“什么差事其实都一样,在这局势下,能一直得势的是凤毛麟角。我知道你天赋异禀,就想着,往后相互关照着,一起找一条退路。”

“明白这意思了,多谢。”蒋云初对他端杯,其他的,只言片语也无。

莫坤笑着与之碰杯,“后生可畏。要是有那么一天,我要倒霉了,你好歹提醒一声,最好是拉我一把,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蒋云初就笑,“这是说什么呢?”

“你记住就行了。”莫坤晓得他的性子,点到为止,岔开话题,说起锦衣卫长期在办的、如今在办的一些事。没几日,这少年便要成为他的下属,提前说说,让他心里有数,有益无害。

一餐饭吃了很久,离开酒楼时已近戌时。

蒋云初骑快马赶回书院。与贺颜说了,晚间要回去,便会做到,如此,心里才踏实。

太晚了,书院各处已经落锁,他便将坐骑放到知味斋,翻墙进了书院,回到满室漆黑的住处。

一进门,便感觉到有人在,但没有危险的意味,心里就有数了。

他没掌灯,环顾一番,径自去了里间。

架子床上,是睡着的贺颜。

这一刻心头的喜悦,无法言说。

他在床边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将她一只绵软的小手纳入掌中,动作很轻很轻。

但贺颜很警觉,手指蜷缩的同时醒来。

“颜颜。”担心她一时间看不分明,他及时出声。

“你回来了啊。”贺颜拥着锦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点儿懊恼,“只想躺一躺,却睡着了。”

“没事。”蒋云初微笑,“在这儿睡也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贺颜点头,说了对书窈前程的担忧,又道:“许夫人这些年,一直被许叔父拿捏着。但是,哥哥与周姐姐的事,家里要请许叔父、许夫人出面内外两头说项——这样一来,许夫人就会行动自如,那么,她趁机给书窈使绊子,也不是不可能。”

许家母女不合,蒋云初是了解的。继室与原配所出的嫡长女不合,放在怎样的门第,也不算新鲜事。“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想让你安排人手,监视着许夫人。要知道,她不管不顾地给书窈定下亲事的话,就算许叔父随后否了,总会惹出些是非,全无必要。”贺颜娓娓道,“这样的话,不如事先防着她。这种事,家里的人大抵也能办,可我不能全然放心。只好给你找事做了,为难么?”

蒋云初莞尔,“不为难。过一两日,我给你一本花名册,上面的人手,你可以随意差遣。”

“有必要么?”

“当然。”

“那好吧。”她笑着说,“回头我告诉窈窈,问问她什么意思。”

蒋云初问她:“多留一阵?”

“好。”贺颜躺回去,“再睡一觉再走。”

他笑着躺到她身侧,“你这是对我放心到了什么份儿上?”

“还不是你惯的。横竖你也不好意思欺负我。”虽是这么说,贺颜明显已经有些心虚。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情形委实暧昧,很不自在。

“……”蒋云初把她搂到怀里,“你要不这么说,我还真不好意思。”

他的言下之意,让她没法儿往好处想,却也真的怕不起来,笑着,要起身。

他将她牢牢地箍在怀里,气息有点儿急了、热了,却连近期常有的轻吻都没有,“老实点儿。就这样。”

这样,就很好。这是他最不需要心急,但又万般珍惜的瑰宝。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却舍不得轻慢了她。

贺颜闻言忙道:“这次是意外,我真没有投怀送抱的意思。”

蒋云初撑不住,笑出来,“闭嘴。我想说你越描越黑。”

“哪有。”她说完,也笑了,“你又不去找我。”

蒋云初抬手,捏了捏她的小下巴,“往后多的是这种机会。我投怀送抱的时候,你大方点儿,千万别学我。”

“……”贺颜蹭了蹭他肩头,放心了,说话也就又有底气了,“我先睡会儿,你记得唤醒我。”

他语带笑意地说好。

翌日,贺颜征询了许书窈的意思,得到非常肯定且感激地答复之后,与蒋云初商量着安排了人手,开始盯许夫人的梢。

这些事,许书窈也没瞒何莲娇,晚间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时候,照实说了。

何莲娇扁了扁嘴,“我都要妒忌你了,颜颜对你太好了。”

许书窈唇畔绽出由衷的笑靥,“是啊,颜颜对我很好。打小就是这样。其实认真说起来,一直是她照顾我,她也一直是我的小福星。”

“怎么说?”何莲娇摇着她的手,“快跟我翻翻你们的老黄历。”

许书窈点头,娓娓道来。

没多久,陆休也得知了此事,莞尔一笑,思绪便不由得回到了贺颜、蒋云初、许书窈同在庄子上的一些事——

那年夏日,许书窈与许夫人到了贺颜所在的庄子上。

许家与贺府是通家之好,贺家落难,许家自然也逃不过去。

许老爷实在找不到更妥当的人手,便让进门没多久的继室护送嫡长女过来避难。

许书窈与贺颜同岁,以前常见面。此次相见,贺颜开心于多了个玩伴,许书窈没多久也就适应了现状。

让人膈应的,只有许夫人。

许夫人是许书窈生母的表妹,以前在许府,便常在内宅颐指气使,这次得了许老爷的托付,不乏危言耸听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情形。

陆休一见许夫人,就开始担心两个女孩要遭殃,却拉不下脸介入内院的事,便又推给蒋云初:“颜颜还小,你看着些,别让外人委屈了她。”他不提许书窈,是知道蒋云初根本不在意她如何,而许老爷又曾写信给他,郑重托付。

蒋云初琢磨了一阵,跟贺颜打好招呼,去了城里一趟,亲自选了管事赵妈妈、两名孔武有力的婆子带回来,交给贺颜留在身边。

贺颜问蒋云初:“云初哥哥,你怕许夫人和书窈欺负我?”

蒋云初莞尔,“防着许夫人。”她多个玩伴,是莫大的好事,他怎么会说许书窈的不是。

“哦。”贺颜释然,“许夫人对书窈,是不大好呢。要是发现她欺负书窈,我可不可以让赵妈妈罚她?”

“不合规矩,让赵妈妈告诉先生。”蒋云初耐心地教她,“但你是这里的主人,遇到看不过眼的事,可以出言阻拦,添置的人手,是为了帮衬你。”

“嗯!我记住了。”贺颜一顿,又道,“先生和云初哥哥,也是这里的主人。上次,我说不清楚,只顾着不高兴了。”指的是四月里与他闹别扭的事。

“乖。”蒋云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平日里的事,需得先生做主。庄子上的事,蒋家已拨了人手过来帮衬。”委婉地告诉她,自己还真不能算是客人,赶上了这情形,她真需要蒋家在小事上的帮衬。

贺颜喜滋滋地问:“那就是说,我的事情,你都可以管?”

“愿意么?”

“当然!”

“有事只管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好——”她拖着长音儿,乖乖地点头。

贺颜习武方面,仍是没有让陆休觉得喜人的进展,不由发作蒋云初:“你这是害她!”

“她若不能自保,我护着她。”蒋云初说。

“……”陆休用手指点了点他。

蒋云初缓和了态度,“还小,除非自己想学,不然,真不能急于求成。”

“就你这个教法,她能自己想学才怪。如今她最精通的,恐怕是得过且过。”

“那您亲自教她。”

“滚滚滚!”

贺颜不知道这些,仍旧沉浸在许书窈过来作伴的喜悦之中。

许书窈胆子小,但是特别单纯善良。一过来,就要把随身携带的好些物件儿分给贺颜,贺颜只选了几朵珠花,回赠一方砚台。

平日许书窈也要跟着陆休上课。她在初学阶段,陆休也没指望她如何,鼓励时多,催促用功时几乎没有,习武的事,压根儿不提。

贺颜跑去找蒋云初告状:“先生偏心,我那时候,可不如书窈这么轻松。是好事,可我心里不是滋味儿啊。他很少夸我,还让我习武……”十分的怨念。

蒋云初忍俊不禁,“不是那样。在这里,先生是对你最好的人。”陆休对贺颜那份儿心,简直比得上望女成凤的父母。

“我才不信。没你一半好。”

“真的,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

“好、吧。”

许夫人住进庄子上,先卧病了一阵,路途太长,心里计较太多,一松懈下来,身子骨倒承受不住了。

进入凉风习习的秋日,许夫人痊愈,开始神气活现地在宅子、田庄上走来走去。结果让她十分沮丧。庄子上全是做佃户的平头百姓,找不到能平起平坐常来常往的人。

回到宅子内,看着倒座房里的简单陈设,对着粗茶淡饭,念及以往的锦衣玉食,心绪更是恶劣。

许家出事前,她本想回娘家的,哪成想,许老爷交给她这样一个差事,要她护书窈周全,尽心照顾。许家都要败了,一个小拖油瓶,她照顾个什么劲儿?

可也不能直接扔下许书窈逃走,那样,许家定会将她娘家拉下水,她的下半辈子还是没指望。

只好在这里耗着。待得许家之事尘埃落定,娘家没受牵连的话,她再离开也不迟。

不甘、怨气太重,她便看什么都不顺眼,看谁都想发作一通。

她带了两名婆子、两名护卫过来,护卫是许老爷的心腹,她并不管他们在外院如何;婆子则是她的心腹,能帮她在内院过得如意。

日复一日的,贺颜读书习武的时候,许夫人在内宅一步步提点训诫下人,树立威信。

赵妈妈和两个一道来的婆子因着蒋云初提点在先,从不理会。其他两个小丫鬟、四个婆子却看不清形势,又因贺颜、许书窈实在太小,许夫人指出的错处也在理,是以没多久,便将许夫人当成内宅的主人了。

贺颜听赵妈妈说了,蹙了小眉头,“真难办。唉,过一阵再说吧。”

赵妈妈啼笑皆非,也不知这大小姐凡事往后推的毛病是怎么养成的。

许夫人见贺颜那边全无反应,完全放下心来,指挥着院子里的下人重新布置了后罩房。可还是不满意。一日,与贺颜商量:“大夫说过,我要多见阳光,不然还会生病。你住的正屋敞亮,能不能——”

贺颜眨着大眼睛,“你每日在院中晒太阳不就行了?要不然,跟我一起习武吧?”

许夫人:“书窈跟我住在后罩房,有些挤。”

“让书窈跟我一起住。”

“……算了。”许夫人与她横竖说不通,也就暂时作罢。

随后,许夫人开始刁难许书窈,完全当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起先,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准许书窈再随着陆休读书。

许夫人是继室,也是许书窈的表姨母,她不敢违背,吞吞吐吐地跟陆休说了。

陆休只说随你。没主心骨的孩子,他又能怎样?总不能跑去后院跟个女人争辩吧?

贺颜不明所以,见许书窈心甘情愿的样子,没心没肺地为她高兴了一场:不用学东西的日子,多舒坦啊,太让人羡慕了。

陆休无意间听说,鼻子都要气歪了。小气包子笨起来也是真笨。

贺颜想象不到的是,自己读书习武的时候,许书窈在学着做针线,达不到要求就要受罚。

对此,许夫人的理由是:女孩子会什么都是虚的,有一手出色的针线最要紧,京城诸多高门大户,包括林府,都是这个态度。

因她搬出京城高门大户,连赵妈妈都被唬住了,以为风土人情不同,京城就是那样一个藏龙卧虎也……莫名其妙的所在。是以,一直犹豫着,没敢跟贺颜说许书窈的现状。

寻常下午,贺颜也会留在陆休的书房,做工笔画、学算术。

蒋云初上课的地方在东跨院。陆休来回走三两趟,半日也就过去了。

这天,贺颜提前做完了功课,十道算术题都解对了,一小幅工笔画也顺利完成。

陆休看过,很满意,给了她一把糖,“回吧。”

贺颜收拾起小书箱,道谢后,高高兴兴地返回内院。

陆休瞧着她的背影,才不攒掩饰心头赞许,笑微微地去了东跨院。

贺颜回到正屋,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后,便要去找许书窈。

赵妈妈一脸为难地阻拦:“小姐还是傍晚再去吧。”

“为什么?”贺颜问,“她又不做功课,不是随时可以见我?”

赵妈妈暗暗叹一口气,“林小姐不用习文练武,却要每日做针线,做不好便要受罚。今日林小姐不知怎的,拧上了,不肯碰针线。许夫人便说她忤逆长辈,让她罚跪呢。”

贺颜颈子梗了梗。居然还有这种事?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外跑,险些被门槛绊倒。

赵妈妈急匆匆赶去扶稳她。

贺颜脑子转了转,“你找一个婆子,告诉先生和云初哥哥。这种事,不对。”道理她讲不出,只确定这种事太荒谬。

“是!”

秋日明澈的阳光下,许夫人悠闲地坐在廊间嗑瓜子,许书窈双手高举着热茶,跪在天井。

“说,你错了没有?”许夫人问道。

许书窈忍着双手疼痛,哀求道:“我想读书写字,实在做不来针线。您就成全我吧,我求您了。”

许夫人哼笑一声,“你父亲把你交给我照顾,便是让我代替他,好生教导你。女孩子学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却全当了耳边风!”

许书窈咬住嘴唇,满心的不认同,却不能辩驳,总不能把贺颜拿出来说事,万一许夫人连贺颜的课业都阻挠,她不就是害了好朋友么?

“再不知错,往后每日,你都要受罚。”

语声未落,贺颜带着赵妈妈、刘婆子赶过来。

许夫人面色一僵,本想起身,看看本属于贺颜如今却在自己跟前当差的下人,心就定下来,坐着没动。

许家的事,不要说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便是成年的人,也不敢说看得透虚实,不敢掺和。

贺颜视线逡巡一番,见到许书窈,立刻跑过去,拿过她高举的茶杯,吸了口气——很烫。

“书窈,快起来,去跟我住。”她说。

赵妈妈不知该哭该笑:这小祖宗的章程完全不对,这哪是林小姐换个住处的问题?

许书窈眼中噙了泪,不敢起身,“颜颜……”

许夫人轻咳一声,“贺大小姐,这是林家的事,你不能管。”

“就要管。”贺颜说。

许夫人失笑,“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管法?你可知谁对谁错?我是代替昌恩伯教导明馨,外人不能置喙。”

“……这不对。就要管。”情急之下,贺颜能说出的,也只有这样的言语。

“虽说庄子是贺家产业,但许家的人不是白住,大人之间的事,我就不跟你细说了。眼下,我们是房前屋后住着,却是两家人。贺大小姐自重些。”许夫人倏然冷了脸,“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贺颜还没全然消化掉这一番话,许书窈却因末一句急了,直觉地认定许夫人也会责罚贺颜,当下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站起身来,挡在贺颜身前,“和颜颜无关的,您不要怪她,让她走吧。”

大人之间的事,她不明白,只知道许夫人这个大人很恐怖。

“又顶撞我?谁让你起来的?”许书窈史无前例的坚定决然,让许夫人在瞬间的愣怔之后,无名火燃得更旺,“来人!掌嘴!”

“你敢!”贺颜立时与许书窈调换了位置,抬手将手里的那盏茶泼到冲过来的一个婆子身上,又唤,“赵妈妈!打她们!”

赵妈妈和刘婆子在她出声之际,便已赶到她和许书窈近前,用身形护住,心里却是知晓,这是无用功:许夫人已经鸠占鹊巢,她们人手太少。

幸好,这时赶去外院报信的孙婆子赶回来了。运气好,没走出外院,就遇见了蒋云初派来传话给贺颜的小厮,她便将事情说了,让小厮告知陆休和蒋云初,自己则赶回来护着小东家。

许夫人站起身来,目光冷森森地望着许书窈:“你最好这就把她们撵走!不然……我让你好受!”先前说不客气,意思只是送客罢了,再有恃无恐,也不可能对贺颜如何。

“书窈要跟我走。”贺颜握紧许书窈发凉的手,“你凭什么罚她?!”

“不知所谓!你把贺大小姐都带坏了!”许夫人只针对许书窈,厉声吩咐,“给我掌嘴!”

“赵妈妈看好明馨。”贺颜说着,匆匆跑开去,抄起一把下人随手丢在庭院中的扫帚,转头又跑回来,打向不知死活要捉许书窈的婆子。

婆子要治住她,全不在话下,然而许夫人的态度很明显:不动贺颜。是不敢还是怎样,她们不知道,也没必要弄清楚。

一群人就这样你打我躲、你停我进的纠缠成了一团。

鸡飞狗跳。

贺颜因此倒是急中生智,忽然抽身跑向站在廊间看热闹的许夫人,将扫帚用尽全力打向她,“祸害!”小声音高了,却更显得奶声奶气。

陆休、蒋云初匆匆赶至门口时,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小人儿用比她还高的东西没头没脑地打人。

陆休嘶地一声:太没章法了。

蒋云初则当即寒了脸,示意身边的两名小厮。

小厮冲过去,三两下打得许夫人的爪牙痛呼倒地,起不得身。

“颜颜!”陆休唤贺颜。

贺颜这才醒过神来,知道救兵到了,立马扔下扫帚,颠儿颠儿地跑向先生,气喘吁吁地指向许夫人,“她要打书窈,还罚书窈跪。”

“知道了。”陆休微笑,俯身看她,“你要怎样?”

“嗯……我要习武,用心习武。”贺颜扬着脸,认真地对他道。

文不对题的一个回答,却让陆休哈哈大笑,把她捞起来,抱在怀中,“当真?”

“当真的。要打坏人!”贺颜气呼呼,仍是意难平。

这下,连蒋云初都笑出来。

许家处境堪忧,许老爷已身陷牢狱,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许书窈,又有谁能处置许夫人?

蒋云初的建议很直接:“赁个宅子把人关起来,直到许书窈能回家为止。银钱、人手,我有。”

陆休嫌弃地看他一眼:“有这么个人在后院晃,对颜颜只有益处。”

“她本不需过这种日子。”

陆休一梗,黑脸,“可她已经在过了,这是你我说了能算的?”

“那女子,万一发疯害了她,怎么办?”蒋云初少见地也有了脾气。

陆休好受了些,漾出悠然笑意,“这是你我要帮衬她的。”

许夫人带来的两个婆子,被发落去了别处,之前从贺颜那边挖到手里的人,被退回了牙行。

陆休难得勤快了一回,带着蒋云初,给内院选出了数名小丫鬟、婆子。

此外,陆休又去信给故交,请对方帮忙物色一名性子高雅做派不死板的教养嬷嬷——贺颜和许书窈不知要在这里过多久,高门的礼仪规矩却不能放下。

这一番举措之后,许夫人便明白,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毫无反抗之力。新换的下人对她日常行径听之任之,对关乎两位大小姐的事却是紧张兮兮,不是当即以下犯上地否决,便是让她等着请示陆休之后再说。

到了这地步,她若还挣扎,就真是活腻了。

恹恹的闷在房里的日子,常常回想起与贺颜起冲突那日的情形:

贺颜炸毛了,再小,也是挠了她一爪子:扫帚扫到她的脸,刮伤了;

陆休把告状的贺颜抱在怀里哈哈大笑的时候,全然是宠爱女儿的慈父;

蒋云初笑归笑,望向她的目光,直接、锋利,那让人打骨子里畏惧的气势,可不是八岁的人该有的。

——庄子上,许书窈有这样的三个人撑腰,她如何还有再拿她撒气的余地?

那边的贺颜,当天就把许书窈带到正房与自己同住,因着每日都对住在后罩房的许夫人深恶痛绝,习武时格外用功。没多久,便让陆休喜形于色。

许书窈摆脱了受制于人的窘境,恢复了课业,性格渐渐活泼开朗起来。

闲时,贺颜、许书窈就是陆休和蒋云初的小尾巴,让他们带着出去玩儿,到城里添置些物件儿。

至于许夫人,许老爷对她发落很有意思:走出困境之后,并没休弃她,而是长年累月地不给她做主母的权利,只让她当个摆设。

——诸如这种往事,陆休都是在当时或之后问询过相关的人,这便使得他了解每一个人的行径、所思所想,每每想起来,画面便分外生动、鲜活。

看着颜颜一点点长大,着实是费心费力但分外有趣的事。

.

进到五月,蒋云初正式离开书院,到锦衣卫当差。莫坤没食言,只让他静下心来归拢每日收到的来自各地的消息,整理成文,留待呈交皇帝。

皇帝得到锦衣卫确切的消息,传旨命梁王从速滚回京来。

接到旨意之前,梁王便觉出了不妥:与舅舅作对的人,之前一直态度强横,两广总督颇费了些力气,消息才没传入京城;他到了广西之后,情形只是略有缓解,两相里来来回回说车轱辘话,那些人也不说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得出,那些人手里有舅舅的把柄,却也被人按住了死穴,不然,绝对不敢这般行事。

他倾尽心力抽丝剥茧的时候,那些人忽然没了闹事的心思,尤其那几个县令,摆出清官的样子,为自己辖区的百姓争取益处,言明只要能够如愿,便以和为贵。

他狐疑更重,舅舅和两广总督则是喜出望外,只盼着先把眼前这一关度过去,要他首肯。

他又能怎样?又不是来大义灭亲的,唯有明面上从善如流,着人暗中彻查这件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的事。那时就预感不妙,果然,没查到别人有什么不对,皇帝却先一步查出了他的不是。

这麻烦可不小。回京的一路,他脑子一刻不闲地斟酌应对之策。

在这期间,皇帝也没闲着,先是委派钦差,去查两广总督及两广官员,随后又吩咐莫坤:“着人把聂氏一家、梁王别院的人抓起来,关到北镇抚司。”处理这种事,他素来耐心有限,最愿意用简单粗暴的方式。

幸好,他忙着猜忌整治梁王之余,也办了件正事:两桩悬案正式结案,他亲自处以两名案犯极刑、满门抄斩。

所谓满门抄斩,案犯都无家室,指的是他们的族人。

顺带的,予以顺天府、刑部两个衙门的人嘉奖,虽说案犯明显是抱着早死早解脱的想法才投案,他们为了核实案情,也真没少出力。

此事昭告天下,皆大欢喜:官员无异议,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皇帝给秦牧之和刑部尚书的奖赏,是世袭的五品官职,如此,两人膝下子嗣的道路又宽敞了一些。

当晚,秦牧之在家宴请蒋云初。

皇帝给蒋云初、贺颜赐婚之后,四个媒人并没就此甩手不管,以帮些小忙的名义,得空便游走在两家之间。是以,两个少年人成亲之前,这种来往都属情理之中。

蒋云初应邀携蒋云桥同去,秦牧之将膝下子嗣引见给兄弟二人。

是夜,宾主尽欢。

.

聂宛宛进了北镇抚司,没两日便受刑不过,招认是得了梁王心腹的授意,留心打探赵府底细,连带的,招出了最先要算计蒋家一事的原委,但很默契地没提及莫坤,只说是赵子安搅局,事情才没成。

莫坤见他们识相,便关照北镇抚司的人,如无必要,不需再对他们用刑。

而梁王北院里的那名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几次试图自尽。这样的人,北镇抚司的人见得太多,当然不会让她如愿。

女子保持缄默,她身边的人却挨不过刑罚,说了她的真实身份:

名为锦瑟,自幼服侍梁王,如今是他的侍妾,更是心腹,长期住在什刹海,负责为一些官员商贾与梁王府牵线搭桥。

皇帝闻讯,冷笑连连,“不论用什么手段,把那女子的嘴撬开!”

可那女子真是烫手山芋,寻常手段根本不管用,但若动用酷刑,她身体又受不住,一个不注意,兴许就死了。

莫坤据实禀明。

皇帝更生气了,“这样的人,他手里还有多少?有没有身怀绝技的死士?”

莫坤心说这不废话么,只要条件允许,哪一家不会培养誓死效忠的心腹?

“照这样看来,他最得力的人,应该都放在了外头,梁王府只是个空架子,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

莫坤说“皇上圣明”。

皇帝背着手,烦躁地在殿中走来走去,“派人跟上梁王,从速护送他回京!”

“是。”

之后,皇帝又想起聂家人的口供,狐疑地望着莫坤,“你说临江侯有头脑?”

莫坤的心突地一跳,“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给他摆出两种可能:“如果有头脑,会不会先一步察觉异状,因势利导,反过头来算计梁王?

“如果有头脑,怎么会在明面上看起来很被动,险些就被算计了去?”

莫坤心里很是不以为然,恭声道:“临江侯虽然有才情,终究欠缺阅历,再者险些被算计的是他堂兄,并不是他,他没有可能察觉什么。”停了停,又道,“这件事不论怎么想,蒋家都只是侥幸没被算计。”

皇帝安静下来,沉思一阵,缓缓颔首,释怀的原因却与莫坤不同:“如果事情与蒋家有关,那么,朕就不会在口供中看到蒋家人。再怎样,他们也没那样的胆色,也没可能把局做这么大。”

莫坤面上附和,心里苦笑:颠三倒四地想,都只有蒋家险些着了道这一个结果——但皇帝说服自己的理由,完全出于阴谋论。

皇帝问:“梁王有心算计蒋家的事,临江侯知情了没有?”

莫坤道:“已然知情。”

“作何反应?”

“没看出来。”莫坤道,“他惜字如金,不会与人说这些。”

皇帝沉了片刻,玩味地笑了,“让他权当这件事没发生,往后,与梁王相关的差事,不要让他办。”

这是什么用意?莫坤猜不出来,也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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