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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2018年的第一场雪

书名:好人平安 作者:骁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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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2018年的第一场雪

同一个天空下,相距三公里不到外,同样是市中心繁华地带的一处高级住宅内,李澍伸手出窗外,接住了一片雪花,小小的雪花在温暖的掌心瞬间即化,下雪的时候,天气并不会太冷,只有化雪的时候才冷,这是爸爸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教过的常识,李澍还记得。 年末年初,是节假日最多的时候,圣诞、元旦、春节、元宵节、情人节,可是这些节日自己都不能和范东生一起过了,虽然两人还没结婚,但在双方家长的默许下已经住到了一起,和结婚也没啥区别了,本来说等李澍考上公务员就办,可是去年底的国考李澍发挥失常,考砸了,又得备战一年,小两口没有买房的压力,连汽车都有现成的,男人当刑警,还有个年轻有为的大伯子不到三十岁就是副厅级,李澍的生活简直人人羡慕,可她自己心里却明白,有得必有失,自己要走妈妈的老路了。 这就是嫁给警察的代价,不但劳燕分飞,聚少离多,还要担惊受怕,范东生是刑警,整天出任务,身上带着枪,面对的都是罪犯歹徒,还有不少冤家仇敌,哪天联系不上李澍就心惊肉跳,有时候她也会后悔,但是细细盘算起来,范东生是她的青梅竹马,家庭条件也超过了自家,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她忍不住给范东生发了条微信,不指望能收到回复,这货出差中,警察出差就是办案,不会向家里透露行踪,有时候还会关机,好几天才回复,对此李澍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次范东生回的挺快,说手头一个追逃的案子很快就能搞定,明后天就回家了,还会给亲爱的带一份神秘礼物呢。 李澍一阵开心,又发了几条,范东生回复说这会儿在车里呢,这边没下雪,马上到地方了,不聊了。 范东生人在上海,他和搭档高岩在一起办案,近江刑警支队实行一个双人组合创举,一般是老人带新人,像高岩范东生这样都是新人的组合并不多见,高岩比范东生高几届而已,资格不够老,但办的大案子不少,这一点范东生也不差,上大一的时候就抓过连环杀人犯,年轻人脑筋活,鬼点子特多,他俩搭档,无往而不利。 这次追逃抓的是一个诈骗犯,名叫高电炮,齐齐哈尔人,带点老毛子血统,五官轮廓立体,个头一米八,算得上是帅哥一枚,这货有个洋名叫查尔斯,中名谢特,经常自称美籍混血儿,家族在加州拥有多少土地庄园,起初只是骗色为主,再骗点吃喝小钱,小打小闹的,后来玩大了,学人家搞集资,成规模的骗钱,栽在他手上的名媛贵妇不少,报案金额高达千万,诈骗属于刑事犯罪,这案子就到了范东生手上。 谢特擅长诈骗,但不擅长逃亡,当下科技发达,技侦手段更是神乎其神,只要你不出国,落网就是早晚的事儿,近江警方很快就通过技术侦测到谢特隐藏在上海松江某小区,将位置锁定到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于是派出刑警奔赴上海抓人,正巧高岩和范东生正在浙江办一个案子刚结束,就近让他俩过去最合适,二人组抵达上海后,按照惯例联系当地派出所,派出所派了一辆警车,一个警察一个协警配合他们抓捕。 抓捕工作非常顺利,没什么危险性,谢特是个小白脸,不会飞檐走壁,也不会散打武术,警察上门,冒充物业人员以收物业费的名义把门骗开,开门的是个半老徐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脸上敷着面膜,范东生一只脚插进门缝,亮明身份,进屋搜捕,将只穿着内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谢特当场生擒。 “你叫什么名字!”范东生喝道。 谢特还在懵圈中,开门的那个女人先急眼了:“你们干什么,你们是土匪,我报警了!” 警察说:“阿姨我们是警察。” 女人大怒:“你喊谁阿姨呢,你们不能带他走,他是美国人,你们没有权力抓美国人,你们通知美国领事馆了么?” 范东生说:“阿姨,他是不是骗你说自己美国人,家里有房子有地,你上当了,他叫高电炮,东北那嘎达的,不过混血倒是真的,带点老毛子血统,他在近江犯了诈骗罪,我们是来抓他的,有逮捕证的。” 女人懵了,喃喃自语:“哪能这个样子,谢特明明有美国护照的好不啦。” 警察毫不客气道:“阿姨,就算真有外国护照,在中国地面上犯了罪,一样要抓的伊刚,侬晓得伐。” 谢特垂头丧气,束手就擒,因为他不是暴力罪犯,威胁性不大,范东生容许他穿上衣服再走,女人不放心,一直跟到楼下,不停问警察,谢特会判多少年,能不能保释。 “他骗了人家多少钱,我替他还行不行。”女人在单元门口发出最后的请求,警察们无动于衷,将谢特押上警车。 “老高,你这个本家,不但是诈骗犯,还是个偷心的贼啊。”范东生说,“事儿办妥了,我想抽空去买点东西,答应给李澍带礼物的。” 高岩摆摆手:“你去吧,别耽误太久。” 范东生兴冲冲直奔市区,他已经出差半个多月了,随身带的外套就一件,鞋子就一双,虽然有机会就洗澡,但还是蓬头垢面的,坐在地铁车厢里,和进城务工人员没啥区别,再加上他长得老相,在旁人眼里就是个上点年纪的民工大叔。 地铁二号线南京西路站出来,道路两旁都是商店,这边和南京东路步行街略有不同,逛街的以本地人居多,不像步行街上全都是外地游客,范东生攒了些钱,想给李澍买个gui的包,寻思上海大都市可能比近江货全点,就来这边溜达一圈,在商场的奢侈品柜流连许久,没找到合适的包,却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位故人。 当刑警的眼睛都毒,最擅长记人,更何况这个人在范东生心目中属于刻骨铭心的那种,这个女人此刻就站在化妆品柜台里,正帮一个顾客试爽肤水,她穿一套黑色职业装,身段窈窕,看着绝对不像是三十五岁的人,那张脸虽然整过,但眼神不会变,范东生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失踪逃犯李秀芝。 范东生在警校上大一的时候有过一段奇遇,因为一桩风流韵事阴差阳错活捉了连环杀人犯,不过杀人犯的同伙李秀芝逃脱了,李秀芝出生于1983年,曾用名安琪儿,和范东生有过几夜露水姻缘,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她竟然躲在大上海最繁华的地方,还真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呢。 范东生没有贸然行动,他需要再观察一下,于是在化妆品柜台附近溜达了几圈,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销售员,然后给高岩发信息,说自己要晚点回去,捡到个案子要处理一下。 高岩问要不要帮手,范东生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能对付。 傍晚六点半,李秀芝离开柜台,从商场后门出去,步履匆匆拐进一条弄堂,时不时回头张望,范东生是跟踪高手,岂能被她发现,最后李秀芝进了一个楼洞,正在掏钥匙的时候,听到身后低声呼唤:“安琪儿。” 李秀芝吓得一哆嗦,钥匙落地,回头看去,正是范东生,她挤出笑容道:“吓我一跳,你这么巧。” 范东生说:“这就是缘分。” “你吃饭了么,进来坐吧。”李秀芝捡起钥匙,开门,请范东生进来,这是她租的房子,一居室,空间逼仄,乱糟糟丢满了东西。 范东生正在筹措语言想劝李秀芝投案自首,李秀芝端了一杯水过来,先开口了:“还真是缘分,这都能碰到,你现在咋样,干什么呢,刚到上海么,自己一个人么?” “是啊,我来看看有什么机会。”范东生忽然意识到,当时李秀芝跑得匆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警察,那个案子也没在社会上大肆宣传,李秀芝看到自己这身打扮和狼狈的气质,还以为自己混的不咋样呢。 “上海机会多,只要肯努力就有机会。”李秀芝说,“你看我,白天在商场上班,晚上去酒吧兼职,再干几年,首付就攒够了,就能买房子,就能把孩子从乡下接来了。” “你有孩子?”范东生有些惊愕。 “不是亲生的,是我姐的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不多说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晚上我不去上班了,请假陪陪你,你找好落脚的地方么,要不就住我这儿?”李秀芝对范东生的态度,就像是一个亲切的姐姐。 “我”范东生预备好的台词都说不出口了。 “啥也别说,到姐这来了,就跟回家一样,你坐着,茶几下有烟自己拿,我这就做饭。”李秀芝进了小厨房,煎鸡蛋,开了一盒梅林午餐肉,还有冰箱里的剩菜拿出来热一热,凑合了一顿饭,又拿出一瓶石库门黄酒来,倒了一杯放在范东生面前。 “上海这边都喝黄酒,还不错,你尝尝。”李秀芝说。 范东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吃了几口菜,闲聊了几句,忽然捂住肚子倒在沙发上,口吐白沫痛苦不堪。 李秀芝没管他,回到厨房围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手里还拿着一把钢锯。 范东生坐了起来,不哼哼了,擦擦嘴角的白沫,沉痛的看着李秀芝。 “好好的投案自首,被你自己耽误了。” 李秀芝凶相毕露,一把将钢锯砸过来,这只是虚晃一枪,她回身夺路便走,范东生一个饿虎扑食过去,将其扑倒在地,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一顿老拳下去,李秀芝丧失了反抗力,这才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手铐给她上了背铐。 “你是锤子。”李秀芝说。 “我认识你的时候就是警察,警校生。”范东生坐回沙发,点了一支烟,“幸亏我警惕性高,不然着了你的道,今天就得把你家下水道给堵了,你是准备把我分了吧?” 李秀芝忽然媚笑一下:“你放开我,让我好好伺候你一下,我舌功又进步了你不想试试?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了。” 范东生说:“谢了,我还想留着传宗接代呢。” 李秀芝怨毒的瞪他一眼,不再多言。 范东生心有余悸,高手过招,胜负就在毫厘之间,幸亏自己没放松警惕,不然这回死无葬身之地,李秀芝跟着张大洪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本性善良也被带坏了,遇到熟人,第一个想法肯定是灭口,也不知道她逃亡这些年,有没有再犯命案。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误撞就抓住了逃犯,自己一个人肯定没法把人押回去,范东生打电话先通知高岩,两人一起出差,这功劳得分摊才是,然后再打电话汇报领导,打本地派出所电话请求协助。 李秀芝是上了公安部名单的大鱼,上海警方高度重视,将其拘留看押,等正式手续下来再移交近江警方,范东生和高岩先押着谢特回去,抵达近江的时候,雪还在下,已经从小雪转为中雪。 谢特归案,范东生正要回家休息,大队长把他叫住,丢给他两个案子,一个是某商人报案,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都被会计用于平台主播打赏了,涉案金额上百万,这案子相对简单,没啥悬念,另一个案子就复杂点,报案者就在刑警队。 范东生接待了报案者,一看还是老熟人,这不是差点成了自己嫂子的刘小娜么。 刘小娜没想到能遇到范东生,不管怎么说也是熟人,这事儿就好办了,她告诉范东生,自己最近在市场上发现一批珍贵的木材很可疑。 “怎么个可疑?”范东生知道这位前嫂子家里是做檀木的,和安兰公司的合作也很密切,要不是火灾烧了一批价值上亿的木料,导致后面各种阴差阳错,也许刘小娜就真成了自己嫂子了。 刘小娜说:“我怀疑当年的火灾是伪造的,有人偷梁换柱把最珍贵的一批檀木调换出去了,然后放火掩盖罪证,现在他们觉得风声不紧了,市价又在上涨,所以拿出来换钱了。”

第四百一官十五章 做官

这个事儿范东生记忆犹新,价值一个亿的珍稀木料啊,竟然付之一炬,当时他就觉得蹊跷,只是人家事主都没报案,他当时还是警校生也没法插手,这起火灾直接导致安兰公司资金链锻炼,虽然后来傅平安力挽狂澜,但是回想起来还是后怕,摊在普通人身上,怕是早就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 问题来了,案子发生在临港市,涉案人也是临港户籍,为什么不在临港报案,却跑到近江报案,这可跨着省呢, 这里有个司法管辖权的问题,到底是管还是不管,范东生不能做主,他请示上级,大队长一锤定音,管!这批珍稀木料是在德龙公司与安兰贸易的收购重组中被纵火焚烧的,而安兰贸易是在近江注册的公司,所以近江警方有管辖权。 省扶贫办的办公地点设在省政府大楼里,正厅级单位,下设综合处财务处开发处政策法规处社会扶贫处等八个处级科室,领导班子包括一正五副,傅平安是排名最末的副主任,但没人敢小瞧他,更别说排挤了,稍微有点政治常识就会明白,人家是来挂职锻炼的,并没有在扶贫办长期发展的意图,有小道消息称,傅平安下一步会去中央任职哩。 傅平安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背后摆着党旗和国旗,对面一排书架放着二十四史资治通鉴之类的典籍,主要作用是装饰而不是阅读,从窗口望下去,是省政府大院的绿化带,再远一些是车水马龙的大街,这里是近江市的核心位置,无论是地理上还是政治上。 做官有做官的规则,傅平安没有特立独行,就服装来说,他选择了以往自己最不喜欢的套娃装束,白衬衫黑西装外罩一件深色羊绒大衣,整个省政府机关从省长到小车班司机,全都是类似装束,这让傅平安找到一些当年在守备区机关的感觉,上下整齐划一,气氛严肃活泼。 扶贫办下面的综合办公室等于是领导的秘书处,厅级干部按规定是不配专职秘书的,但是领导必须有助手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所以综合办主任就是单位一把手的秘书,当然表面上不叫秘书,干的却是秘书的活儿,正规说法叫秘书岗,综合办的其他人,也对应几位副主任,一人跟一位,平时写个材料,联系个事情都是秘书岗的活儿。 组织上分配给傅平安的秘书叫李伯平,三十五岁的正科级在机关里算是进步比较慢的了,说起来这位比傅平安大七岁的秘书还是江大的学长,中系的老大哥,如果傅平安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话,二十八岁的年纪应该是研究生毕业,考上公务员没两年,妥妥的体制内新人,还在跟着前辈学着写材料办会议呢,可人家偏偏就坐进了副主任办公室,成了厅级干部,这上哪儿说理去。 当然李伯平没有半分怨言和托大,他甚至有些窃喜,预感到自己终于要出头了,傅平安是政坛新秀,跟对了领导,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秘书跟领导一般时间不会太久,少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领导总会把跟过的自己的人安排好,解决副处板上钉钉,就是上调中央把自己带去也很有可能,那可就一飞冲天了。 在正式上秘书岗的前一天晚上,李伯平兴奋的没睡着觉,一直和媳妇探讨如何干好这份工作,他媳妇也在体制内工作,略懂些官场上的门道,建议老公和新领导处好私人关系,多运用校友学长的优势。 “你懂什么。”李伯平说,“工作干不好,何谈私人关系,傅主任不是纯体制内出身,我研究过他的履历,他当过兵,经过商,读书也不差,博士学位,但是他有一个短板,也是唯一的,致命的短板。” 老婆崇拜的满眼小星星:“什么短板?” 李伯平说:“他不会当官,当官的门道太多了,不亲历其中,光靠道听途说是无法掌握的,你想啊,他才不到三十岁就是副厅级干部,人家都是从科员一步步爬上去的,这其中多少波折多少坎坷,不亲身体会,参悟不到啊。” 老婆说:“那你得好好带带他,教他怎么当官。” 李伯平说:“别瞎说,下属怎么能教领导呢。”但心里却很赞同这个说法。 夫妻二人从明天的穿着打扮开始商量起,到给领导沏茶的温度,洗茶杯是三遍还是四遍,敲门时是三长两短,还是两短三长都做了细致的讨论,最后带着无限憧憬入睡。 次日一早,李伯平早早来到单位,一直听着楼道里的动静,确定新来的傅主任进了办公室后,稍等了三分钟过去敲门,两短三长,“傅主任,我是综合办的小李。” “请进。”锐气十足的声音,是年轻的傅主任没错了。 李伯平推门进去,第一眼先找茶杯,帮领导泡茶是秘书的第一要务,领导喜好什么茶叶,习惯多少度水温,都要尽快掌握,可是他没发现保温杯,不禁有些慌乱,难道领导不喝水? “你就是李伯平吧,江大学长,以后我就叫你伯平吧。”傅平安说,他也研究过这位秘书的履历,三十五岁还在正科级上踏步,说明工作能力不够强啊,不过他并不在意,工作干得好不好,难道和秘书还能有直接关系么。 “伯平,我明天要去北河县,有个拆迁安置现场会,省领导也到场的,你写个发言稿吧。”傅平安不待李伯平回答,就迅速安排了工作,他想看看李秘书的真材实料,在机关当秘书,字功夫是第一的,写不好材料,别的就别想了。 傅平安是没当过官,但他是政治系毕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政府机关里,工作都是靠件来决策部署传达和实行的,字里面包含的玄机太多了,能把公写好的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多领导就是靠材料写得好才得以提拔,级别上去了,自己不写材料了,但是对字的敏锐度依然保持,秘书写的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的,我回去就写。”李伯平顿了顿,“傅主任,您喝什么茶,我这里有金骏眉要不要尝尝。” 傅平安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我喝水就好了。” 十点钟,扶贫办开了个会议,开到中午散会,傅平安拿着就餐卡来到负一层的机关食堂,这里比大学食堂还要壮观,一水的自助餐,琳琅满目,营养丰富,机关人员都是有餐补的,一顿饭五块钱,却能吃到三十元标准的饭菜。 李伯平紧紧跟着傅平安,向他介绍机关食堂的来历和轶事,傅平安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打了一份饭菜之后,走向大厅,李伯平早就占好了座位,招呼傅主任过来,但傅平安却停步不前,因为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林鹤吗,守备区政治部保卫科的副科长,现在脱了军装,换上白衬衫和藏青色的西装,坐在餐桌边和两个年轻女孩谈笑风生的,八年过去了,林鹤已经不再是英俊青年,头顶有些微秃,想想他也是四十岁的人了,秃的不奇怪。 傅平安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林鹤对面,微笑着看着前保卫科长:“哟,这么巧,林副科长转业了啊,咱们又在一个大院里共事了。” 林鹤也认出了傅平安,嘴角不自觉地开始抽搐,他生怕傅平安再将不锈钢餐盘扣在自己脑袋上。 “是挺巧的,哈哈。”林鹤硬生生忍住扭头就走的念头,故作轻松状,还对身边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带过的兵。” “我怎么就成了你带过的兵?你配么?”傅平安毫不客气的怼了一句。 在机关大院里,很少有人会使用激烈的语言,两个女孩惊呆了,她们不认识傅平安,但是看这个年轻人的寸头和挺拔的腰杆,还以为是守门的武警换了便服,这人怎么出言不逊呢,再看林处长,居然不敢生气。 李伯平也端着餐盘过来了,他认识林鹤,不熟,一面之缘而已,仅仅知道这个人是省直房改办的副处级干部,军转下来的,看样子和傅主任好像是战友。 “林处,这是我们新来的傅主任。”李伯平热情介绍道。 “我们正聊着呢,我们是老战友了。”林鹤干笑道,傅平安能拿话怼他,他可不敢反唇相讥,说傅平安是被他办过的流氓犯,真过了一把嘴瘾的话,恐怕他的人生就走到终点了。 两个女孩被李伯平的话惊的更呆了,都不敢抬头看傅平安了,机关里最讲究级别,俩女孩都是刚考进来的科员,体制新人,年纪也都老大不小二十六七岁正是适婚年龄,忽然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厅级高官,那就跟粉丝见到爱豆本尊一样,上头! 这顿饭林鹤没吃好,食之无味又不敢不吃,只好发挥部队传统,狼吞虎咽咔咔结束战斗,端着空餐盘仓皇逃窜。 “这个人作风有问题。”傅平安对李伯平说,其实是说给那俩姑娘听的。 下午,李伯平施展浑身解数,将发言稿写出来呈交傅平安,按照他的预想,傅平安对公体系不是很懂,大致会使用自己的稿子,但是为了显示领导的能力,会打回去稍微改动一下。 但是傅平安看了一遍就收下了,没让李伯平改动半个字,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次日,傅平安要下县,厅级干部是不配车的,根据业务需要,单位会临时派车,但傅平安连公务车都没要,自己开着一辆奔驰越野车,带上李伯平就出发了,李伯平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抚摸着车内装饰,忍不住问道:“傅主任,这车得一百多个吧。” 傅平安说:“二百多个。” 李伯平咋舌:“您这样的干部,真是凤毛麟角,自己开车出差,说出来别人都不信,要不然我替您开一会?” 傅平安说:“也行,前面换你开。” 李伯平很高兴,感觉和领导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分。 到了北河县,会场布置的很隆重,因为今天有省里大领导到场,县委一帮人忙的兴奋无比,傅平安和一帮领导在贵宾室里交流,李伯平和其他领导的秘书在一起聊天,交流着官场的信息,感觉也很不错。 到了开会的环节,当地县长主持,先请省领导发言,副省长杨启航发言之后,就轮到傅平安了,李伯平在下面看到傅平安手里没拿稿子,心里就是一惊,傅主任太厉害了吧,一晚上就把自己写的材料背熟了,就能脱稿演讲了,这本事真不是盖的啊。 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傅平安压根儿就没按照他写的稿子背诵,而是完全自由发挥,偏偏说的激情洋溢,引经据典,所列出的数据全都精确无误,李伯平参加过的会议不少,大多数领导是拿着稿子念,有些念得都磕磕巴巴的,水平高的确实可以脱稿,但是能把全场听众都吸引住的可从来没见过,他看看周围,没人打瞌睡,没人看手机,全都昂着脸跟着傅主任的节奏,被他带动着情绪,就跟在德云社听相声的钢丝一样。 李伯平哀叹,怪不得不让自己改稿子,合着自己觉得四平八稳的稿子人家完全没看上眼。 也活该人家二十八岁就是副厅级,人家就是有这个能耐。 傅平安发言过后,掌声雷动,久久不能平息,最为欣慰的莫过于杨启航,她本来还担心傅平安干不好这个职位,没想到孩子一鸣惊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出色,她忘记了一点,傅平安是当过学生会主席的,在江大光亲自发动的学生运动就不下三次,要论煽动人心,论演讲口才,那还真没有谁能胜过他。 对于做官,傅平安也有自己的领悟,他虽然没在基层干过,但是能从更高的视角往下看,做官还是做事,他选择做事,那么这个官就当的轻松自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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