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从心道人
书名:易 作者:暗夜拾荒
第144章 从心道人
“报告陆教官!神州特别事务调查科东部局别动一队集合完毕!除战死,重伤以外!应到71人!实到71人!请指示!别动一队队长于野!”
看守所的操场上整齐停放着16辆军用勇士,各有改装,车前是比机械更威武的兵人,荷枪实弹气焰滔天。
陆遥站在人群前面,心知这时候应该轮到自己做战前动员,可平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却突然有些组织不起语言。
面店一战之后的第17分钟,这些嗷嗷待战的士兵们已经给出了最充分的准备。
明明已经见识过莱纳的强悍,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避战。
特调科排给他的只是别动一队齐装满员的六个小组,一共不过60人,眼前却有71人,超额的11个人正是昨天的幸存者中,能够站起来的部分。
他们大多带着伤,雪白的绷带渗出鲜血,最严重的那个半张脸都被裹着,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按照程展云的说法,他们属于违令。
按照柴无病的说法,程展云欠人教训。
陆遥也是这么觉得。
于是乎民不举官不究,别动一队全员集合,等待陆总指挥训示。
陆遥深吸一口气,气聚丹田,猛然发力!
“嘶!”
扭到腰了!
他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好玄没有缓过来,刚被副市长表扬“临危不乱,女中豪杰”的蒋二姑娘看到自家老板一如既往地帅不过三秒,笑得好开心。
陆遥深恨之。
好不容易熬过了疼,胸中豪气也散得差不多了,陆总指挥塌着肩,没精打采地挥了挥手。
“保持通讯畅通,我带你们去找回场子,至于指挥……我不管,你们自己搞定。”
“全部都有!立正!”豪勇的队长于野站出来,把胸前步枪一横,那没病没灾,英姿飒爽的样子,陆遥怎么看怎么羡慕,“按秩序登车,出发!”
柴无病也成了伤病员,这会儿一身武士劲装,背上交叉他柴家祖传的弱智金拐,腰上则是他自己的仿制银拐。
明明能用的胳膊只剩一个半,拐却带了四把,也不知道他到时打算怎么操持。
像索罗一样用嘴咬?
这拐辣么粗……小嘴受得了吗?
“小陆兄弟,不成想你还有指挥军队的本事。”
陆遥觉得柴无病在戳自己痛脚,还有那个现在还没停下笑的蒋小娟也是,没一个好人。
“我现在能指挥你了?”
柴无病神色一肃,立正,抱拳未遂。
他呲着牙,豪气干云:“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放心,有送死的机会我一定记得你。”陆遥指了指角落的车,“你和小婵小娟一辆,我和程展云一辆,跟住车,别掉队。”
“小陆兄弟打算怎么找人?”柴无病显然没活够,看着有些哭丧。
“只要迈巴赫女士没推着购物车飞出余慈……还是有很大机会找到的。”
陆遥语焉不详地坐上车,示意程展云发动引擎。
脱出了貔貅的掌控范围,探棒微微躁动,陆遥把它们取下来,虚握手中。
“去哪儿?”
“探棒会告诉我们的。”陆遥抬起头,眼前的化妆板上夹着雷欧.莱纳的通缉照片,“只希望术法之下,他的脸没怎么变形。”
他开始观想,莱纳的身形,还有眼前照片上的脸。
一个神州和高卢混血的魁梧男子逐渐成型。
“术法,仙人指路!”
探棒嗡一声立了起来,一圈又一圈旋转,转了四五圈,终于稳定在一个方向。
陆遥松了口气。
“去吧。”勇士的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大股白烟,嗖地一声冲将出去。
车后,是一长排同款,如龙出渊。
……
浮明山中,宋心独自一人在林间漫行。
“很奇怪啊,明明天机昭示陆遥来了这里,都找一天了,怎么就找不着呢……”
他喃喃自语,手里捏着那方玉佩,另一手团作兰花,不时还要抬头,透过树影看看天色变化。
“难道说又延迟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延迟好几天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不自信,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往深山里走。
就这样走出好远,他突然找到一个破旧的地道进口。
想当年抗战的时候,浮明山是整个东部地区游击队的大本营,各种地道多如牛毛,只是年久失修,中古的地道坍塌过半,真正还能走通的实在是剩不下几条。
眼前这条一看就是走不通的那种,可是天机指向深处。
宋心松开玉佩,皱眉沉思。
“一不小心,居然到了混血狮子的藏身地,也不知有没有被他发现……真倒霉。”
他道了一声晦气,四下寻找,果然在一棵树上让他找到了隐秘架设的摄像头。
【我,来,找人,暂时,不想,找,你,麻烦,见面,一,叙,可否】
宋心用手语对着摄像头比划,随后闭目盘坐,在树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一道魁梧身影弯腰出洞,正是和陆遥撞过面的雷欧.莱纳。
去掉术法的伪装之后,他的真容英俊,黑发褐瞳,碎发洒脱。
他的身材很高大,五官透着浓重的地中海风格,似雕塑般立体。
“从心道士……”
“混血狮子,大咧咧跑来神州撒野,活够了吗?”宋心睁开眼,似笑非笑。
“老堂主见不得王顺被关上二十年,趁着能救,让我从速来救。”
“那你救到了?”
“救到的话你找不到我。”
“说了不是来找你的……”
莱纳哈哈大笑:“莽莽深山,观天测命,要不是刻意找我,难不成还是踏青?”
宋心耸耸肩:“找人没错,却不是找你,说真的,你皮糙肉厚,不是我的菜。”
“难道早些年的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晓彤说她在神州有个老情人,难道就是你?”
宋心的脸一下就黑成锅底:“我宋心就是单身一辈子,断子绝孙,也绝不会看上你组里那个男女通吃的女色魔!”
“真的?”
“废话!”
“既然不是我和晓彤,莫非你找老古?”
“别猜了,我要找的人与阴阳会无关,难不成你以为躲在深山,神州官府就肯定找不到你?”
“你是说……有人会找上来?”
宋心冷笑一声,饶有趣味地打量莱纳表情:“这个消息免费赠送,我很好奇,你是打算笼中待死,还是出击求生?”
“你会这么好心?虽说同宗同源,但我们才是死敌吧?”
“十多年没开战了,不是吗?”
“那么我们继续井水不犯河水?”
“这可不见得啊,我只能告诉你,暂时打不起来。”
“这个暂时持续多久?”
“那就要看我找的这个人究竟带了多少帮手过来了。”
莱纳沉默下来,脸色反复似乎思虑颇多。
“看来终归是瞒不过陆家小子……阴阳定乾坤真是烦人。”
宋心的眼神透着诧异:“这么容易就猜着了,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莱纳没有和宋心分享故事的打算,只是定定地看着,浑身肌肉绷紧,似乎随时都会出手。
“阳极真要为了陆家传人和阴极重启战端?”
“百年轮回,千载因果,你们早知陆家复苏,却迟迟不做举动,不也在犹豫吗?”
“确实……”
宋心长笑起身,拱手作别:“既然你不打算在这里留下我,那么,告辞?”
“好走不送,后会……有期!”
陆遥de感言
那是下午,我到余慈东郊访过一个朋友,走出来,就在河边遇见拾荒;而且见他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
这些日头,我在余慈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他的了:之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他是一个活物。
他一手提着麻袋,内中一块主板,断的;一手拄着一支比他更长的铁钳,下端缺了边:他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我就站住,豫备他来讨钱。
“你回来了?“他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识字的,又是风水师,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他那没有精采的眼睛忽然发光了。
我万料不到他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的站着。
“就是--“他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的说,“一本书上架之后,究竟有没有订阅的?“
我很悚然,一见他的眼盯着我的,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比在学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罗雪,蒋小婵又偏是站在身旁的时候,惶急得多了。
对于订阅的有无,我自己是向来毫不介意的;但在此刻,怎样回答他好呢?
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余慈的人照例相信正版,然而他,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
人何必增添末路的人的苦恼,一为他起见,不如说有罢。
“也许有罢……我想。“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
“那么,也就有打赏了?“
“阿!打赏?“我很吃惊,只得支梧着,“打赏?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上架的一本书,不掉收藏的?“
“唉唉,掉不掉收藏呢?……“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愚人,什么踌蹰,什么计画,都挡不住三句问,我即刻胆怯起来了,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来,“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订阅,我也说不清。“
我乘他不再紧接的问,迈开步便走,匆匆的逃回鼓楼的铺中,心里很觉得不安逸。自己想,我这答话怕于他有些危险。
他大约因为在别人的上架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
倘有别的意思,又因此发生别的事,则我的答话委实该负若干的责任……
但随后也就自笑,觉得偶尔的事,本没有什么深意义,而我偏要细细推敲,正无怪宋心要说是生着神经病;而况明明说过“说不清“,已经推翻了答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
“说不清“是一句极有用的话。
不更事的业余的术士,往往敢于鼓励扑街上架,选定时间,万一结果不佳,大抵反成了怨府,然而一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便事事逍遥自在了。我在这时,更感到这一句话的必要,即使和讨饭的写手说话,也是万不可省的。
但是我总觉得不安,过了一夜,也仍然时时记忆起来,仿佛怀着什么不祥的豫感,在阴沉的梅雨里,在无聊的剧情里,这不安愈加强烈了。
我因为常见些但愿不如所料,以为未毕竟如所料的事,却每每恰如所料的起来,所以很恐怕这事也一律。
果然,特别的情形开始了。
傍晚,我竟听到有些人聚在店外头谈话,仿佛议论什么事似的,但不一会,说话声也就止了,只有金德水且走而且高声的说:
“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
我先是诧异,接着是很不安,似乎这话于我有关系。试望门外,谁也没有。好容易待到遛弯时又看到拾荒,我才得了打听消息的机会。
“我真傻,真的。“拾荒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上架的时候读者会走,会到***去;我不知道上架前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更了感言,和正文一般字数,叫我们的读者落几滴泪,花几个钱。他们是很好的,我的话句句信;他们看了,我就在后台数推荐,猜订阅。文上架了,要加更。我叫读者,没有应,后台去看,只见屏幕上都是鸭蛋,没有我的读者了。他们是不到别家去看书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里,看见都是骂战的帖子。大家都说,糟了,拾荒是穷疯了。再回来;后台还是鸭蛋,好人的打赏也没有,收藏也没有,更新也被延迟,全勤也断了……“他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我起刻还踌躇,待到听完他自己的话,眼圈就有些红了。我想了一想,便教拿麻袋和铺盖到门楼子去。蒋小娟仿佛卸了一肩重担似的嘘一口气;拾荒比初来时候神气舒畅些,不待指引,自己驯熟的安放了铺盖。他从此又在余慈做乞丐了。
大家仍然叫他拾荒。
然而这一回,他的境遇却改变得非常大。上架之后的两三天,读者们就觉得他手指已没有先前一样灵活,记性也坏得多,死尸似的文上整篇都是水,书页的评论区里,已颇有些不满了。
起点最重大的事件是上推,虽说他历来没有,先前最忙的时候也就是上推,这回他却清闲了。别人的文上推,加了订阅,他还记得照旧的点开后台,清点鸭蛋。
“拾荒,你放下罢!没电了。“蒋小娟慌忙的说。
他讪讪的缩了手,又去取插头。
“拾荒,你放下罢!也没网。“蒋小娟又慌忙的说。
他转了几个圆圈,终于没有事情做,只得疑惑的走开。他在这一天可做的事是不过水出两章更新。
余慈的人们也仍然叫他拾荒,但音调和先前很不同;也还和他讲话,但笑容却冷冷的了。他全不理会那些事,只是直着眼睛,和大家讲他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
“我真傻,真的。“拾荒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上架的时候读者会走,会到***去;我不知道上架前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更了感言,和正文一般字数,叫我们的读者落几滴泪,花几个钱。他们是很好的,我的话句句信;他们看了,我就在后台数推荐,猜订阅。文上架了,要加更。我叫读者,没有应,后台去看,只见屏幕上都是鸭蛋,没有我的读者了。他们是不到别家去看书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里,看见都是骂战的帖子。大家都说,糟了,拾荒是穷疯了。再回来;后台还是鸭蛋,好人的打赏也没有,收藏也没有,更新也被延迟,全勤也断了……“他于是淌下眼泪来,声音也呜咽了。
这故事倒颇有效,我们听到这里,往往敛起笑容,没趣的走了开去;配角们却不独宽恕了他似的,脸上立刻改换了鄙薄的神气,还要陪出许多眼泪来。
余慈的龙套没有在街头听到他的话,便特意寻来,要听他这一段悲惨的故事。直到他说到呜咽,大家也就一齐流下那停在眼角上的眼泪,叹息一番,满足的去了,一面还纷纷的评论着。
他就只是反复的向人说他悲惨的故事,常常引住了三五个人来听他。
但不久,大家也都听得纯熟了,便是最慈悲的蒋小婵和罗雪,眼里也再不见有一点泪的痕迹。
后来全余慈的人们几乎都能背诵他的话,一听到就烦厌得头痛。
“我真傻,真的,“他开首说。
“是的,你是单知道上架的时候读者会走,会到***去;你不知道上架前也会有。“他们立即打断他的话,走开去了。
他张着口怔怔的站着,直着眼睛看他们,接着也就走了,似乎自己也觉得没趣。但他还妄想,希图从别的事,如别人的推荐,别人的本章,别人的评论区上,引出他的正版读者来。倘一看见差不多类型的火书,他就评论:
“唉唉,《超业余风水探秘》,也不难看哩……“
读者看见他的眼光就吃惊,艾特作者删帖禁言。于是又只剩下他一个,终于没趣的也走了,后来大家又都知道了他的脾气,只要有火书出来,便似笑非笑的先过来留言,道:
“拾荒,《超业余风水探秘》,不难看么?“
他未必知道他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已成为渣滓,只值得烦厌和唾弃;但从人们的笑影上,也仿佛觉得这又冷又尖,自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他单是一瞥他们,并不回答一句话。
起点每周五都有书上架,但火书只选月初。拾荒除水更新之外,没有别的事,却闲着了,坐着只看别人大卖。
微雪点点的下来了。
“唉唉,我真傻,“拾荒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其实,《超业余风水探秘》,也不难看哩……“
——余慈陆家三十七代风水秘术传人陆遥,于2018年8月30日,阴阳定乾坤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