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二更合一】
书名:所爱隔山海 作者:意何为
第四十八章 【二更合一】
季夏走到家门口时, 才意识到自己出门时把钥匙落在了桌上。
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后,她歇了动作,伸手掏出了手机。
好似恰好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古话, 待稍一解锁,手机屏幕就出现了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的提示界面。
快没电了。
拨通电话后,还未闻其声,就先听到了人声与鸣笛的嘈杂交织。三两句询问以后,那边的季成很快丧失了耐心, 直接挂断了电话。
人在去接季妙妙回家的路上, 约莫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季夏轻抿了下唇,全程没什么情绪的听完, 放下手机后就转身往巷外走去。
傍晚五点多的夏天,天色仍然泛着白, 风却平降了几分躁热。几只流浪猫轻跃灌丛, 摩擦枝叶带起细微窸窣。
季夏顺着青石路一路往南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附近的绿植公园。
一瞬间身处宽敞热闹, 与寂静倏然间隔绝开来。
她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望去, 透过攒动围绕的人群, 刚好看到在人群中央,一位穿着中山服的老伯坐在石墩拉着二胡乐器,神色认真陶醉。
待她走近后恰逢一曲终了, 她虽然爱并不懂乐理, 却能够感知到好听与否, 停住步伐和周围人一同鼓起了掌。
如潮掌声渐歇之际,人群里忽然有人出声。
“常爷爷, 我能点首歌吗?旋律很简单。”
季夏寻声望过去, 问话是个年龄不大的中学生, 肩膀挂着书包带,应该是和朋友刚补完课回来。
被称作常爷爷的老伯寻声望去,“什么歌。”
男生闻言笑了下,故作严肃地重重拍了下旁边同学的肩,迎着对方略带狐疑的目光,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这位同学他今天过生日,所以我想给他点一首生日歌。”说罢,他大概比划起来,跟着哼唱了一段。
的确是一段耳熟能详的旋律。
旁边同学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浑身都写着抗拒,“我不要。哪有人用二胡来庆祝生日的,这样一点都不搭。”
而此话一出,很快就有人听着不乐意了。
“你这小孩说得,怎么就不能了,我们二胡可是中国传统乐器,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就是,而且老常的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听了多少年了,我敢这么说,他的水平旁人可没有挑剔的道理。”
“哎,我不是,”周围的搭腔声纷纷不停,讲话的男生几番想插嘴出声无果,脸跟着烧起了薄红,而起初提议的男生见情况隐约有些收不住,赶忙上前打圆场,“叔叔阿姨听我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说……”
而这场谈话声很快被截断,消弭于悠扬丝缕的乐声中。季夏抬眼望去,议论的中心人物之一已经自顾自沉默着起了旋律。
熟悉的乐曲旋律,兀自装点起特别底音,却被他调和演奏的意外和谐流畅,惊艳四座。
围在一起的人没过多久跟着唱了起来,目光善意的看着正有些发怔、眼神闪烁的“寿星”,顿时一洗刚才略微绷紧沉闷的氛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一起合唱着,带着真切热烈的祝福。
…
直到最后的人群曲声散去后,季夏走在折返的路上,脑海却依旧回响着这个旋律。
压抑不住,索性顺着想了下去。
生日快乐么。
这句齐齐祝福像是一块细小碎石,忽然悬落在沉静波粼的湖面,从此环环晕开,微澜纵起。
有意无意的提醒。
她的思绪有些发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再过一天,就该是她十九岁生日了。
不过对于生日,她却没有半点的期待。
自从母亲走后,她已经习惯了平静度过这一天。没有所谓的期待,恍惚感受着时光流逝,然后再一睁眼,循规蹈矩地去迎来新的一天。
不再去想,季夏走在路边,不经意地闻声一看,便眼疾手快地俯身接住正颤巍着身躯,摇摇欲坠踏在自行车上的小女孩。
跌落而下的女孩本身并不重,但是出于迎面而来的惯性力道,让季夏整个人好似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下拽,随着自行车突兀清脆的落地声,胳膊侧肘跟着倏然擦落地面。
一切来得突然,去得轻易。待季夏思考反应过来后,怀里护着的女孩已经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季夏很快撑身站了起来,伸手扶好了她。确定她只有头上的羊角辫乱了些,其他并无大碍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女孩的妈妈一路小跑了过来,一脸心疼后怕地将她笼入怀里耐心哄着。
哭声跟着渐停。
季夏在一旁将自行车扶正,稍一转身,就刚好对上了女孩妈妈带着感激的眼神。
“小姑娘,刚才真的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你及时接住,后果简直是不敢想。”
季夏闻言,朝她笑了下,“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她没什么事就好。”
小女孩眼角还挂着泪,在阳光下隐隐扑闪,她看向季夏糯糯道,“姐姐,谢谢你。”
季夏帮她轻理了下微乱的发稍,回声,“不客气。”
刚要收回手,却见她朝自己伸出了手。
季夏垂睫一看,是一个彩色的编织手链,中间缀着一颗四叶草轮廓的绿色串珠。
女孩满脸认真,开口,“这是我自己编的幸运绳,送给你,希望姐姐能一直幸运。”
季夏目光一顿,伸手接过来后,她直接戴在了手腕上,眼底浮上温色,“谢谢你送的幸运手链,我真的很喜欢。”
—
再次看到李居言有关消息时,是次日早晨。手机一直在振动,在吵醒她的临界值左右徘徊。
季夏最后索性直接睁开眼睛,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拿过了手机。
沉寂了许久的班级群又活跃了起来,季夏手指微顿,最后还是点进去了99+的消息。
百无聊赖地往上翻,最后才翻到了消息爆炸的源头。
是一张图片,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搬运过来的,角落还标着某家媒体的水印。
季夏安静地眨着眼睛,手指点开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准确的是,他和那个女生。
照片里的李居言直视着镜头,目光疏淡,眉眼却沉稳了不少,周身透出浑然天成的矜傲清贵。而旁边的女生则一袭过膝白裙,头发轻挽在耳后,笑得眼弧轻弯,温柔治愈。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简洁纯白的艺术浮雕墙面,柔和光线倾斜如瀑,肆意流离在两人身上,像是天生的主角一般,即便是只站在那里,就能不经意地绽放光泽。
她很快想起,这个女生,应该是叫许梨。
之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而在此之前,她也在季妙妙的口中听过。
想到这里,季夏一瞬出神。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这段曾经本该褪色的记忆,总是以鲜活的姿态出现在面前。
“u1s1许梨真的太优秀了吧,还这么年轻就办了好几次自己的个人画展了,听说她的一幅画前不久还在日本被高价拍卖了。”
“听说这次的艺术画展还是他们两家一同赞助的呢。”
“这是可以说的吗?感觉李居言和她俩好般配啊。”
“我怎么没觉得…”
季夏粗略往下翻到底,才发现最后一条群消息停在了三分钟前。
那条是王越发的。
“行了,都别说了,而且两个当事人现在都不在,在群里公开议论不太好吧。”
后面他又说了句什么,季夏没再细看,直接暗灭了手机屏幕。
今天是周六,季妙妙醒得却很早。
早晨洗漱过后,季夏推开门,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
只有两人的场合,不知何时歇了曾经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架势,却两两相对冷淡沉默,瞬间僵下了气氛。
季夏沉默着错身离开,却听身后的季妙妙忽然间出声,“你要去哪?”
这句出声来得突兀,季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和你没什么关系。”
“季夏。”身后的季妙妙忽然叫了住她的名字,接踵而来的是踏在地板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等季夏寻声望去时,季妙妙已经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对方刚好触到昨天的擦伤,一时带起了丝丝锐痛,季夏本能闪躲开,待看向季妙妙时,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季妙妙沉沉对上她的目光,自顾自地发问,“我想问问你现在满意了吗?我去学校复读,你可以潇潇洒洒上大学。”
季夏闻言,神色冷下几分,“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并没有安排你的人生。”
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说完,但心照不宣。
季夏觉得她无趣至极,总是不厌其烦地走上前来张牙舞爪,却殊不知,自己却好似始终在聚光灯下进行自导自演,最后只剩自己沉浸在其中。
“怎么不说话了。”季夏静静看着她,再次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季妙妙垂下眼,终于开口,“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选择复读?如果你是想对我说这句话,”季夏稍顿了下,平静地对上季妙妙看过来的目光,“那你就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而这样真的很让人看不起。”
“我没有!我是自己选的,我想证明给别人看。”
季夏的话刚一说完,就听季妙妙急匆匆地出生道。
“哦,那就好。”季夏淡淡出声,“不过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说罢,她转身离去,将身后季妙妙接下来的话抛之耳后。
但却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果不其然,是李居言的名字。
她说,“幸好李居言早和你分手了,你真的一点都不配。”
是么。
这句话好似羽毛蹭过皮肤般近乎不痛不痒,季夏神色淡然如常,径直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在附近的早餐店吃了早餐后,季夏走在回去的路上,抬手看着自己的腕表,确定真的不走针后短暂皱起眉。
她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摆弄了半天,却依旧无果。
而由远及近,一阵清脆泠泠的铃铛声兀自响起,季夏闻声抬起头,却见一只小金毛犬朝这边自己的方向拱过来,耳朵随着走动的小动作,在阵阵铃铛声中不时轻晃着。
小金毛显然不怕生,停在她的腿边蹭来蹭去,季夏今天穿得清凉,因而它的毛发沾着温暖日光,细软毛发不时轻蹭着皮肤。
很乖。
季夏弯下身,目光却徘徊在了它脖间的项圈和身后缀着的牵引绳间,下意识往周围望去。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声音从斜侧方传来。
“哈瑞,过来。”
小金毛一听声音,回头清亮叫了两声,摇着尾巴朝那个方向奔过去。
季夏跟着站了起来,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是粘在原地,定定看着忽然闯入眼前的人。
他拉过牵引绳,抬眼淡淡看了过来。
今天的他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季夏站在那里,触及目光不到三秒后,恍惚想起来为什么不一样。
她居然将刚才照片里的他和现在的他放在一起做了对比。
如今的他褪却规整挺括的高定,一身的简单休闲。黑发随意散落额间,眉眼天生自带冷感,唇角却带着闲闲笑意。
见季夏望过来,他动了动唇,“好巧啊,又见面了。”
“你过来做什么。”
李居言轻晃了下牵引绳,语气淡淡,“很明显啊,过来遛狗。”
季夏垂睫,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养得么。”
李居言:“不是,是旁意的。”
“那他人呢。”
“在家。”
一时相对沉默。
只是季夏的沉默却是出于对事情掌控的无力,而李居言却纯纯粹粹,只安静等待着她答话。
在某一方面,他是极有天赋的。毕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而且始终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季夏心中暗忖。
没多久,她再次出声,“那你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居言没答话,只缓步走了过来,却在季夏即将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叫住了她的名字。
季夏抿了抿唇,回过头,刚好看见他视线沉落在她的胳膊上。
他问,“怎么弄得?”
“什么?”季夏一瞬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居言轻蹙眉头,稍一抬手,却见她往后退了半步。
心冷淡了下来。
季夏:“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是昨天不小心擦伤了。”
李居言神色微敛,淡淡望过来,“怎么个不小心。”
季夏没答,“只是个小意外罢了。”
“小意外?”尾音冷淡一挑,他站在她面前,却像抵足了耐心,蚕食般探究到底。
“是啊。”她顿了下,“就和你一样,意外出现在这里。”
说到最后,季夏抬头看着他,另起了话茬,“李居言,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她直接将话说开。
有意思么。
明明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偏要拉着她不放。
李居言定定看了她三秒,忽然笑了下,“还行,可以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
季夏眼睫微动,来回默念了两遍。
小金毛项圈的铃铛随着它徘徊的动作不时发出清脆声响,在沉默发酵的间隙,泠泠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季夏开口,“你如果想打发时间,还是找别人吧。”
话语继续落下来,声音低压清透,“况且你应该不会找不到。”
李居言垂眸,眉眼冷下来,“什么意思。”
季夏抿唇不语,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选择错身离开。
他却忽然往旁边迈了一步,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个子高,挡住光线下的阴影半笼在季夏面前,如影随形。
“说清楚再走。”
季夏默了下,“李居言,我不想陪你玩,也不想当你打发时间的工具。”
李居言看着季夏,长睫压落淡淡阴影,声音清冽发冷,“所以你让我找别人?”
见她一时没答,耐心告罄,“回答我。”
季夏本能地试着想挣脱开他箍在自己肩膀处的右手,眼前却忽然平晃过异样。
她目光微闪,终于开口,“你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上布着淤青,白皙手背挂着几道浅痂,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发生了什么。
“在意么。”
李居言说完,却逐渐卸了力道,最后他垂放下手,兀自将这个问句改成了设问,“也是,你怎么会在意。”
他静静望着季夏。
距离越靠越近,直到她停在花坛石沿。
明烈阳光辉照掩映在四周,却压不住他周身的疏冷。
抿唇不笑时,他眼神偏深,总是显得淡漠。
而待他彻底散了笑意,只是这样看着她,她就能感觉到,真正的冷漠是什么样的。
居高临下地姿态,冷得漫不经意,他看她步步后退,最后却无处可走。
她从前很少见到这样的他,而今,却总是能看到这样的他。
也许她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
最后,他微俯身,贴在她耳边,炙热呼吸点点落下,声音清哑隐透,“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季夏紧紧抿唇,看他将她的碎发拂好,慢条斯理,神态自若,像热恋情侣间的体贴入微,温柔自然。
只是出现在此时此刻,却显得异常怪异。
季夏张了张口,僵涩出声,“李居言。”
他只垂睫看着她,恍若未闻,自顾自缓声说了下去,“既然我没有玩够,你就没有喊停的道理。”
“让我找别人,想多了。”
说罢,他像是忽然看到什么,伸手轻越过她身侧。季夏轻颤着睫毛,待定睛一看,他的手心落着几瓣槐花。
“被风吹落在上面了。”
他眼帘微垂,随口轻道,“送给你。”
迎着季夏微微错愕的目光,李居言视而不见,只轻轻摊平着季夏的掌心,一瞬间,冰凉与温热触感交织。他不经意说了下去,“当然,你也不能。”
松开手心的那一刻,他眉梢泛起星点笑意,眼神却仍然发深,让人读不懂他真正的情绪。
然而,在槐花落在掌心的时候,季夏却难掩错愕。
因为她莫名想起,被那天的自己合在日记本的那一瓣
晕染开来的笔墨,如麻线般的乱画。像极了她和他的纠葛,紧紧深陷,找不到解开的那个结。
迟迟没有动作,最后,是他帮她缓缓合拢手心。
—
当天零点的时候,几个南城中学的朋友准点发来了生日祝福。
季夏醒来后一一回复,认真地道了谢。
她生日何年何月何日,基本也只有南城中学几个同学知道,本就是寥寥无几,更别提转学以后了。
坐在公交车上,季夏挂着耳机,望着车窗里半映的自己,最后还是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了句生日快乐。
19岁生日快乐,祝福语还没想好。
下了车,她很快和陈梦汇合。
中心广场三楼刚开了家书店,两人电话里约着一起去看书。
看书看到中午,两人离开出去吃饭。
陈梦:“先去储物柜那边,我取个东西。”
季夏点了点头,“好。”
在储物柜旁边等着,却见陈梦忽然转过身,抬手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递到她眼前。
陈梦:“就是想亲口对你说,生日快乐。”
季夏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她微微垂眸,“谢谢。”
陈梦:“你猜。”顿了下,看季夏依旧茫然,“我之前好奇问了句,所以就记住了。”
她下意识道,“问的谁?”
陈梦微顿了下,伸手将礼袋塞到了季夏的手里,侧身揽住她的手,“唉,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去吃饭,吃完饭一起唱K。”
两人玩了一下午,又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过后,两人停在公交车站台处。
夜色阑珊,城市霓虹渐起,却在远雾中氤氲模糊。
陈梦忽然出声,“季夏,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季夏羽睫轻颤,朝她笑了下,“我今天就很开心。”
“以后也要开心。”陈梦顿了下,犹豫着道,“之前,总是见你一副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嗯。”季夏轻轻应声,偏过头看她,“我会的。”
说完这句话后,季夏抬眼侧望过头,轻声提醒她,“612路,你的车来了。”
辞别陈梦后,季夏也很快等来了车。
上了公交车后,她轻阖眼皮,靠坐在后排闭眼假寐起来。
很快地到了站点,季夏下了车,许是因为起了些雾,体感温度压了不少,连呼吸都带了几分凉气。
不太像夏天。
她沿路走着,好似如有感知一般,低头拿出了手机。
不知何时调成了静音,三通没有备注的未接电话。
一通来自三分钟前。
季夏犹豫着点开,拨通了电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季夏下意识回过头,视线落在身后隔着一条路灯的距离处,虽被几分雾色模糊,却也能辨清,并没有什么人走动。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季夏短暂皱了下眉,回过身兀自向前走着。
昏黄路灯下茫茫雾气衬起细小微粒,于寂静中兀自浮沉,手中的电话很快接通。
“在哪。”
“有事么。”她并不意外,也许在拨通前,她就直觉会是他。
“有事。”
季夏继续往前走着,眉头却越皱越深,“李居言,你在这里吗。”
“什么。”对面似乎一顿。
季夏闻言,心渐渐悬了起来。
因为她如今切切实实的感知到,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
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握紧,季夏忽然出声,“你能不能出来接我?我就在附近。”
对面默了下,似乎很快明白过来什么,语气隐隐发紧,“你人在哪,我很快就能过来。”
那个声音终于从后面响起,应该是醉着酒,语调却带着些许轻浮,“美女,你跑什么啊,给个联系方式再走啊,不行直接过来聊聊天。”
季夏没回头,迈开步子往前跑。
电话那头的李居言声音压得很轻,“季夏,你别着急,我很快过来,我就在你家附近。”
“不要挂断电话。”
季夏朝着电话仓促嗯了一声,话语抛在身后,声音散在空中。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却越发逼近,时常响起几句逐渐难听的话语,每一步、每一声都像是沉沉落在她的心上,由此打乱了她所有的理性沉稳。
季夏来不及去想,满心的仓皇失措让她知道往前面跑,像是误入幽静森林的麋鹿,面对身后危险的追击,只知道朝着熟悉归途跑去。
夜色浓郁,大雾下,人也少得可怜。
只有影绰的灯火,而她却像个冷清的旁观者,孤立无援,半点也融不进温暖中。
然而,纵然她拼命奔跑,跑得却没有后面的人快。
在即将拐角的时候,她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拉了一下。
“放开我!”
犹如触电一般,季夏本能地试着甩开,却被身后的人用力拉入怀里。
下一秒,怀中的温热伴着清冽冷香霎时笼罩着她。
季夏一怔,她安静眨着眼睛,呼吸却忍不住轻颤着。
恍惚中,她却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
安定感。
“是我。”他的下巴落在她的肩膀,声音轻落在耳际。
双臂从身后穿过她的肩颈,轻轻环抱着她,以极尽保护占有的姿态。
季夏抿唇未语,只抬手攥着他的胳膊,渐渐收紧。
“别害怕。”
李居言轻抚着她的头发,在感知到季夏的害怕后,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温柔低哄,而抬眼望去时,他下颌微微绷紧,目光却逐渐冷沉下来,陷落在夜色下,如淬薄冰。
人声隐隐传来。
“人呢,艹,跟丢了。”
“跑哪去了。”
“可惜了,这么好……”
然而醉酒混混的话还没说完,话语却突然被截在一声沉重闷哼中。对方力道如风,待他迷糊反应过来以后,后背已经因为摔在墙面而半弓起来。
一阵阵发疼,他忍不住皱起眉,咧嘴轻嘶。
“你,你做什么?”
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望着紧紧攥着自己衣领,神色冷凝的年轻男生,神色微微仓皇。
“我没……”
然而他的话刚起了一半,拳头如豆大雨掉般落了下来,力道沉重发狠,痛感反复交叠到麻木。
“想死就直说,敢动她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