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舞台

“芳子，东西我都带来了。”为首的学生连气都没喘匀，就讨好的道。

东云芳子挑剔的看了看，地上放着不少低矮的桌椅拆卸而成的木料，最值钱的却是几个大音箱和麦克风。

见她点了头，为首的学生才松了口气，转而向李山河走过来，热情的伸出双手：

“你好，我是中溪秀士，芳子的男朋友。”

男朋友？

李山河扬了扬眉毛，也是，东云芳子这么漂亮的女性，怎么可能少的了追求者。

李山河自嘲的笑了笑，把那点心思掐灭，然后打量了中溪秀士几眼。对方是比较消瘦的类型，相貌也是一流，尤其是话的时候，热情的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和高冷的东云芳子对比很明显。

“你好，我是李山河。请问这些东西是？”

“给你的啊，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故事，所以芳子提议为你做点事，体现日中两国人民的友谊。如果能帮上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哎，这样可以吗？”李山河看了一眼东云芳子，后者正蹙着眉转过头，似乎不愿意答话。

“李君，就不要客气了，请尽情的使用吧！”中溪秀士很热情，握着他的手不放：“这群马鹿，吃东西的声音竟然那么大，昨天故事的后半我根本听不清！有了这些东西，大家就都能听清楚夜神月的故事了。今天的故事，我可是很期待的呢。”

咳咳，李山河咳嗽了几声，起来这还算他的锅，没经验啊，竟然带了几分炒面。日本人吃面最爱呼噜，不呼噜反而是对店家的不敬，虽然实在不怎么雅观……

又是一阵道谢，正话间，几个学生就用桌椅，快速的搭建了一个台子，方法很简陋，但看着挺结实的样子。又有几人从校内拉了一根电线，几个戴着眼镜的学生负责安装调试。一片热火朝天的模样，很快的，这里就有了舞台的雏形。

“这些我都可以用？很贵的吧？”李山河把目光放到器材上，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但看那音箱沉木鎏金，十分豪华的样子，就算放到几十年后也不过时，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中溪秀士大手一挥，很有领导风范的：“没关系的，这东西也只是在开学典礼上每年用一两次。现在学校里没人管，只要不弄丢就行了！”

见他如此糟蹋好东西，东云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款音响是fmaouti，世界最顶级的音响品牌，号称音响中的劳斯莱斯，顶级中的顶级。去年的加拿大蒙特利尔世博会中，这一款音响的售价大概是60万日元。”

一百六十万日元？

就算是李山河也不免惊讶，以普通人的收入，不吃不喝八年才买得起。这不过是一个音箱啊，竟然这么贵？原材料该不会是北京二环的地皮吧？

自从中溪秀士来了之后，东云芳子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中溪，你肩上扛着的话筒是麦景图公司的新款产品，虽然比不上fmaouti那么昂贵，也是要二十多万日元。如果弄坏了，你几十年都要为学校打工还债了，怎么挑了这么贵的？”

中溪秀士搓了搓手，“难得芳子你找我帮忙，我当然要尽心。放心吧，用坏了也不会有人什么的，学校里面没几个老师留守了，只要不偷偷拿走卖掉，没人会追究的！”

东云芳子就是讨厌他这一点，他们是怀着崇高目标的，但这种不把公共财产放在心上的行为，让她有不出的反感，总感觉革命在变质。

她偷偷看了眼李山河，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奇怪，以前明明觉得中溪秀士挺帅气，看他连鞋子也是一万多日元的牛津鞋，品味不凡，才勉强同意了两人交往的事实，今天怎么觉得他如此的鄙薄不堪呢？

正着，舞台地基搭建完了，用锯了腿的桌子堆砌而成，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工程。李山河上去试了试，不算高，但效果挺出众，如果容纳一两千人的话，也都能保证被观众看到。

至于价值两百万的音响和麦克风，更是雪中送炭了，他从舞台上下来后，不住的对两人道谢。

“如果你想感谢的话，就为我和芳子在最前面留一个位子吧。”中溪秀士熟络的拍着李山河的肩膀，笑着。

“我就不用了。”东云芳子闷闷不乐的回道。

“芳子？怎么了？昨天你不是还很兴奋的吗？”

东云芳子恨恨的剜了他一眼，这才对李山河解释：“其实我不想来的。不过有学生举报，这里的人太多，容易生乱。所以我被调过来，专门负责这里的风纪问题。我就在赤门旁，不用为我留位子了！”

中溪秀士急了：“咦，咦？芳子，你要来这里？我们不是好了，你调到西门战壕，和我并肩作战的吗，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啰嗦！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

东云芳子气呼呼的，她也不给中溪秀士反驳的机会，径自走到了靠墙的角落里，转过脸，看也不想看他。

中溪秀士沮丧的蹲在地上，周围的同学看了，纷纷过来安慰。就连李山河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谁知道等人散去了，中溪秀士突然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啊——虽革命总是喊着解放女性，让身为男性的我很不爽，但对这样敢爱敢恨的芳子，我深深的着迷呢！她身上真是充满了让人难以抵挡的魅力，李君，你不这么觉得吗？”

靠，什么魅力啊，你这个死抖m。李山河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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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工作的很卖力，他吹着口哨，拉来一车又一车的便当卸下。

对于李哥的能力，他从来都没怀疑过。虽李哥身边总是环绕着美女，让张杰经常不得不从两人搭档，变成一个人独自干活，但张杰从来都没抱怨过。相反，他对这种事从来都是很乐见其成的：

这不，今天李哥被一群美女环绕了，等张杰拉了一车便当回来一看，我了个去，竟然免费捡一个舞台，还附送一堆麦克风和音箱等器材。

这得省多少事啊。

李哥把烂摊子变成摇钱树的本事，固然让张杰很佩服，但李哥身边总是环绕着一大堆美女，还能收获无数美女的馈赠，这才是让他最羡慕的。

哎，可惜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本事，学不来啊。

把便当卸完了，虽是冬天，依旧忙的他满头大汗。张杰喝了口水，刚打算歇口气，却看到远处一大堆人马向着这里开过来。

‘琥珀亭’‘琉璃亭’‘蒲烧屋’……张杰定睛一看，差点破口大骂，这些人不是昨天的同行们吗？

不仅如此，每个店铺，派过来的人都是昨天的两倍还多。大车拉车，大包挎包，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声势惊人。

张杰气的太阳穴突突跳，这算什么？占便宜还上瘾了？昨天还卖不掉多少便当，今天就出动这么多人？他一甩毛巾，就要上前理论。

李山河拉住了他，皱眉道：“张杰，你想做什么？”

“我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昨天我教你的忘记了？”李山河道，“要么不要招惹，要招惹就一次打死，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我知道了，李哥，”张杰气呼呼的道，“我不打人，我只是去臊臊他们，看看他们脸皮有多厚！”

张杰也真没闹大，而是直接走到对方摊位前，看着他们卸货。

只不过，他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张杰和林康夫杠上了，他双手叉着腰，耸着鼻孔，龇着上唇，摆出一副猩猩脸，站在距离对方不过半米远的地方，几乎面贴面的，盯着林康夫的一举一动。

林弯腰卸货，他蹲着，盯着林的脸；

林蹲着铺摊位，他居高临下，盯着林的脸；

林康夫对着其他店铺的摊位鞠躬对话，他挡着，盯着林的脸……

两人如同默契的共演一处默剧，张杰有着坚忍的毅力，而林康夫也不甘落后，如老僧入定一般，眼皮下垂，把眼前20厘米处的人当空气，目空一切的做着手头的事。

直到林康夫去树林撒尿，张杰对林的丁丁一脸鄙视……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看够了没有！”

张杰也不甘示弱，大吼回去：“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皮有多厚！”

林康夫气的跳起来：“割过了了不起啊！专家六成的日本人都……那个皮过长！又不是我一个人有！”

众人一愣，随后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反倒把没有领悟到笑点的张杰弄的一头雾水。

你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对方这是豁出去不要脸了，你又能怎样？

在李哥的劝解下，张杰不再和对方做无用功了。他咬着牙，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多拉几车便当，让对方少占便宜。他化愤怒为动力，自行车在他脚下踩的像风火轮。你们这群吸血鬼，蹭老子人气，坑老子的钱！都给我****去吧！

第章死神来了

到了午休时间，即将开始第二次外卖演出活动。

还没开始，自发赶来的学生们，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把这里围的严严实实。李山河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上了那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理理衣服，坐在椅子上，身前一张低矮的桌子。

价值两百万日元的麦克风和音响果然不同凡响，把他的声音带的很远，即使是在校内，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李山河一拍惊堂木（锯的一块桌子腿），听众们知道好戏就要开演，满怀期待的等待故事开场。

“感谢社学同的学长们的赞助，感谢风纪委员们的努力工作，感谢东云学姐的爱护，感谢……”

开场白就是一通感谢，东云芳子靠在赤门旁，鼻子里哼出一声“虚伪”，心里却感觉到有些高兴。

张杰守着摞成山的外卖，正在恢复体力。听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一声，知道李哥就要开始灌水大法了。

李哥了，便当卖的少，就得使劲灌水。想听重要情节，就必须让他们自发自觉来买便当。这是……巴布什么夫的？

“我们的故事，到哪里了？”

早有人迫不及待的喊道：“夜神月回家后，发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了！”

“哦哦，原来到这里了。”

李山河坐定，拿起桌上的杯子，不紧不慢的喝口水，开始道：

“夜神月从立志要成为警察，对反追踪有一定研究……每次离开房间，都会在门上缠着一根头发，连着门框，这样一来，有人进入房间，头发就会被拉断，他就能提前发现……”

灌水也讲究技巧，不能灌的太明显，要言之有物，要勾着读者，不能随意灌一些无关内容，那样太不讲职业道德了。古时候的书人，甚至可以把一段文字扩讲三天三夜，听众照样追更的欲罢不能。

李山河这次选取的，是侦探技巧。灌的水都是一些后世用烂了的东西，却对这些人来新鲜不已。这些总是喊着革命的家伙们，或许哪一天就会用到这些知识。

不止如此，李山河还顺路发散了一下思维，讲解了许多反侦察技巧，例如利用街头停放车子的后视镜、橱窗的反光观察是否被跟踪，在灯座、插座里如何寻找窃听器……

虽他是在灌水骗钱，但底下的人个个都是学霸，听的分外认真，甚至还有人把这里当作了课堂，做着笔记。灌水到如此境界，真是让后世的写手们羞愧不已。

等时间过的差不多了，李山河终于转回正题：

“夜神月留下了许多反侦察的手段，大部分一切正常，唯独家里存放苹果的箱子被打开了……谁会偷苹果呢？——”

“回到房间的夜神月，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皮衣、长着翅膀，奇形怪状的家伙，突兀的出现在阳台外，吓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怪物一边吃苹果，一边：人类，你好啊，我是死神硫克，生死簿的原主人……”

“而夜神月经过最初的失态，很快的站了起来，勇敢的直面死神，：我早就知道你要来……不，应该，我期待着你的到来呢，死神！和我对决吧！”

死神来了！

听众们的心又揪起来了，按照他们以往看电影得来的经验，死神是来回收生死簿的。不管是电影还是，大结局的时候总是这种情节！

这怎么能行！才刚刚收复了几个学生运动的大势力啊！刚刚车翻了又一波警察的进攻啊！刚刚要除掉和米帝鬼畜勾结的恶德总理大臣啊！

革命尚未成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被死神拿回去生死簿呢？

更让大家期待的是，主角夜神月面对如此的困境，毅然作出了反抗。他和死神的对决，会是怎么样的呢？

突然，李山河住嘴不讲了，他一拍惊堂木，把观众从故事中唤醒，仰天笑道：

“啊，很高兴今天又来了这么多人。不知不觉已经又是正午了，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李山河，是昆仑饭馆的首席……”

“混蛋啊！不就是便当吗！”

众人齐齐的发出了悲愤的长啸，在这种紧张关头你停下来，这不是要人命吗！

学生们怒火汹汹，用一句烂大街的话来，如果眼神能强【哔】的话，李山河早就被轮了百八十遍了。

李山河轻轻笑着，仿佛没看到大家凶恶的目光。他之所以东拉西扯灌水大半天，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大家最饿的时候，才拿出这一招，就是为了卖便当。

市场不是一蹴而就的，得一点一滴的培养。再来这么几次，等到故事还没开始，大部分顾客就自觉购买便当，那才是市场培育成熟了。

学生们一肚子郁闷，想继续听故事，只能乖乖的掏钱、买便当。

张杰负责收款，忙的是不可开交，硬币落袋的声音仿佛天籁，笑的他是合不拢嘴。李哥计策真是高啊，用最少的故事推进，换取了最多的收入，不愧是无奸不商的李哥啊。

没多久，那山一样高的便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人群外围，林康夫等人看了，心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么一波估计就卖出了一百多个便当，自己都拼命的在蹭人气卖便当了，可远不如人家这一下卖的多啊！

这还只是用了不到十分钟！如果便当足够的话，恐怕真的一次能卖掉上千个吧！

底下的观众吃饭时发出西里呼噜的声音，李山河调整一下麦克风，继续往下讲。

……

原作的情节比较简单，硫克因为无聊，所以找到夜神月，夜神月也因为无聊，所以想让这个世界变的不无聊。二人一拍即合，于是一起当上了幕后黑手。

原作之所以这么写，是因为四十年后的日本，就是这么安定又无聊，如此写才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但在960年代这么写可行不通。现在左翼运动轰轰烈烈，头上又有美苏的核弹虎视眈眈，大家的日子一点儿都不无聊。要引起学生的共鸣，必须激起他们的感情。

李山河一拍惊堂木，开始缓缓道来。他把情节转移到了硫克的考验上，设计了几个关卡。

夜神月早有预计，也留下许多后手，然而一一被无法用常理可推测的硫克破解。

最后，夜神月已经无计可施，硫克占据了绝对优势。但硫克却出乎意料的拿着生死簿，没有直接收回，而是给夜神月一个自我陈述的机会。

经过大半天的铺垫，学生们的心绪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虽主角必定不会失败的，但主人公要怎样在如此的绝境中服对方，让每个人期待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