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花魁湄滟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卫若卿淡淡地看了争吵中的两人一眼。

“别吵了，有人来了。”他道。

两人瞬间收回了还没出口的话，敖南雁也乖乖地坐回凳子上跟大伙一起等待来人。

门被人”吱呀”地一声打开了，三人同时看向推门而进的人，有点愣住了。

门口处站着一美人，绛唇半点，低垂的美眸里似乎藏着无限的柔情。她身穿一件乳白的轻纱，微风轻轻地吹起她的裙摆，一股淡淡的香味顿时溢满了整间房间。

凤舞一脸赏识地看着她。“敢问姑娘便是花魁湄滟？”

湄滟点了点头，向三人行了个礼。“三位公子好，湄滟在此见过公子们。”

凤舞笑了笑，“湄滟姑娘的美貌传遍溪墚，如今一见，不枉此行啊!

“多谢公子夸奖，那些只是大家过于夸大，湄滟的样貌只不过跟清秀沾点边而已。”

“湄滟姑娘太过谦虚了。”她的水眸转了转。“听闻花魁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见识？”

“公子见笑了，湄滟自问不是才女，只是略略懂得一些音律。如果公子不嫌弃，湄滟愿意为公子弹奏一曲。”

“如此甚好!”凤舞微微一笑，“那就有劳湄滟姑娘了。”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吩咐了身旁的侍女一声。不久，侍女便捧来了一古琴。

慢慢地在古琴前坐下，她便开始抚琴弹奏。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

“啪啪”地一声掌声响起，湄滟抬头看去，发现凤舞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双水眸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勾唇一笑。“奴家不才，让几位公子见笑了。”

“弹得好，唱得也极好!”凤舞停住掌声，看着她。“湄滟姑娘如此好的才情，实在难得。”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接受凤舞的赞美。

“也不过如此。”敖南雁正眼都没瞧过她。

卫若卿为自己倒上一杯清酒，瞥了一眼湄滟。

“还好。”他道。

湄滟正想说些什么，房门被人由外往内地推开了。

一个婢女模样的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福了福身，即对湄滟说道：“湄滟，老鸨有请。”

闻言，她垂下眼帘，也向三人福了福身。

“妈妈找湄滟有事，湄滟先行告退。”

敖南雁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示意她快走。湄滟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雅间。

卫若卿鄙视地看着他，“你用得着这样吗？”

“那女人碍眼。”

“……”

见他没再说话，敖南雁向凤舞的方向望去。

“舞儿…”我们回去吧!

话还没说出口，顿住了。

卫若卿觉得有些奇怪，便也瞥了一眼。

……

凤舞站在尚未收拾的古琴旁，纤细嫩白的小手轻轻地抚着古琴，口中淡淡地呢喃着湄滟刚刚所唱的曲的最后一句：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敖南雁问：“舞儿，你怎么了？”

凤舞转眸对两人一笑，笑得有些飘渺。

“想听曲子吗？我弹奏一曲给你们听，好不好？”

“舞儿会弹曲子？”敖南雁笑了，“好啊!我想听。”

凤舞带着淡笑在古琴前落座，手抚琴铉，轻轻地开始唱了起来：

“皓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

闻君有二心，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徒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

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歌声温柔而动听，琴艺不算高，却弹得很好。她的歌声，再加上她所弹奏的曲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震撼人心，为之动容。

她就这样的坐在那里，小嘴微张，垂下的水眸里藏着千丝万缕的悲凉，虽然嘴角带着笑，却感觉她笑得如此的勉强。她是微微地笑着，可周身却散发出一种类似刺猬为求自保的冷冽气息。

这般的她，让人有一种想要紧紧把她抱进怀里好好疼惜且保护她不会再受任何伤害的感觉。

“舞儿……”

敖南雁缓缓地开口，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一丝沉重的沙哑。

凤舞低垂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而后迅速把自己的情绪收藏起来。

她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两人，仿佛刚刚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们怎么拉？”她奇怪地问道。

“……”

两人面面相觑。

接着，凤舞毫无形象地伸了伸懒腰。“我好困哦!我要回去睡觉!”

说完，便站起身来，径自地往门口走去。

敖南雁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也没说，紧随着她走出了雅间。

最后面的卫若卿继续保持沉默，只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消瘦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