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只恨物是却人非

今天的夜晚，似乎有点不平静。

韦傲辰今晚依旧有过来凤鸾宫，不过仍是被挡于门口。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便离开了。

这么多天的拒于门外，其实凤舞一直都知道。

他来的时候，她就站在那飘着暗香的梅花林里。

她是故意的不让他走进凤鸾宫的。

她的心终究是复杂的。想要把韦傲辰当作那一个他，可是又不忍心这么做。

她怕，她怕伤害了一个爱她的男人。

或者，这样做会好一点吧!

韦傲辰不是他，她也不能那么自私。

或许他对她的爱只是一时贪新而已，再过不久，或者他就会喜爱上别的女人吧？

哪一个皇帝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抛弃后宫中那么多的妃子？

她想，韦傲辰即使再爱她，也不会这么做。

她再继续这么地拒绝他，他就会觉得生气了吧？

他是皇帝，自小便被人捧于手心之中细心呵护。如果一个女人一再的拒绝，恐怕再也不会感兴趣了。

天下间那么多的女人，何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遍森林？

待到那一天，她应该会选择离开吧？

她留在皇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那张脸，那是她曾经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的脸，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她是在他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这可能就是她唯一自我安慰的办法吧？

自从她死了以后，便知道她跟那个男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再也不会见面，可是，思念却仍在不断加深。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对韦傲辰是复杂的。

她想要拒绝他，可是却又一次一次地想要见他。

只因为那张脸。

那张脸，是她两辈子以来唯一的牵挂。她忘不了，也不想忘记。

每次清醒梦回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影子总是会出现。挥之不去，不舍遗失。

待她帮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后，她就会离开了。远远地离开这里。

韦傲辰，对不起…

……

属于梅花的暗香仍在空中飘散着，让人闻之沉醉。

凤舞水莹莹的美眸闪烁了一下。

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抬眸看着纷飞的花瓣。

满天花飞，飘落如雨。

好美的一个场景，也是多么熟悉的场景。

当初，她是在这么的梅花林里拒绝了那个人的爱；没想到，如今的她竟然也会在这么的一个地方跟他重遇。

“妖孽…你来了…”

那轻轻的呼吸，那独有的男子气息，只属于那个让她哭笑不得的男人。

敖南雁。

……

“舞儿…”

一抹紫黑色的身影略过，他就这么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看上有些变化，脸色有点憔悴，下巴处都是浅浅的胡扎。

他站在她的面前，深邃的黑眸里满是爱恋的神色。

那是对她的感情。

凤舞勾起一记淡笑，看向他。

“妖孽，你瘦了。”

几日的不见，他竟然瘦成了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舞儿…”敖南雁薄唇微颤，直直地望着她。

这一句“妖孽”似乎已经有一世纪的时间没有听过了…

从认识开始，她总爱这么的叫他。她说，他长得一副勾人犯罪的妖孽脸，活该被她叫作妖孽。

当初的他对这称呼很讨厌。可是，如今再次听到，他才发觉，原来自己是多么的怀念这个只属于她的称呼。

即使是妖孽，他也认了。

“舞儿…我好想你…”

凤舞仍然淡笑着，叹了一口气。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闻言，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他嘶哑着声音，向她询问。

“舞儿，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下他？为什么要嫁进宫？

为什么…为什么如今的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了，这一切都哽在他的喉咙处，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妖孽，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舞儿，告诉我，为什么？”

“我说过，我是自愿嫁进宫来的。”

她看向漫天纷飞的花瓣，眼底有着悲凉。

“做皇后就那么好吗？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他朝着她撕吼。

“如果你喜欢这样想，就这样想吧!”

“舞儿，如果你想要这些，我可以给你!回来我的身边好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黑眸里满是期待。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舞儿，你明明就不爱他，不是吗？为什么要坚决留在这里？如果你想要荣华富贵，如果你想要当皇后，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要的，只是你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你怎么给我？领着一帮手下杀进宫？自己当皇帝？敖南雁，你别那么傻了好不好？”

“舞儿，你想要的，我真的可以给你…。”他真的可以的。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值得!”他直直地望着她。“舞儿，这几天的分离，让我对你的想念不减反增。我想你，我疯狂地想着你。你知道我从上官琳口中得知你抛下我们来永安是为了成亲的时候的感觉吗？你知道我在棱郡赶来永安后得到的却是你已经嫁为人妻的感觉吗？你知道吗？”

“现在的我，已经是韦傲辰的妻子，天朝的皇后了。”

“舞儿，跟我走!好不好？跟我离开这里，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从此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敖南雁，我是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

“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好吗？”

她伸出小手，接住了飘落而至的粉色花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爱上了一个她不应该爱的男人。很爱很爱，用自己的生命去爱他。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快乐幸福的日子，可是却已经成了回忆。女孩为了他，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亲人，甚至是丢弃了最宝贵的尊严。即使她不要尊严地求着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最后还是走了。女孩用尽了一生的等待，却始终没有换来那个自己所深爱的男人的一次回眸。最后，女孩离开了，远远地离开了那个男人的世界。从此以后，他跟她再无相见之日。”

良久，他才开口。

“舞儿，那个女孩是你吗？”

凤舞没有回答，她只是仍然噙着淡笑，看着满天飞舞的花瓣。

花瓣再美，它终有凋零的一天。沦为残花的时候，谁还会去看上一眼？

“妖孽，你知道吗？他真的很像他，真的很像。”

她轻轻地说着，嘴角的笑有点苦涩。

“韦傲辰很像你爱的那个人吗？”

他直直地望着她，似乎已经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

是为了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吗？

因为皇帝有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所以不舍得离开。

即使是怀念，即使是自己骗自己，她也如此般地让自己沉沦在这万劫不复之地。

就是因为那张脸。

也是因为那个她爱的男人。

“妖孽，你走吧!”

“舞儿，他是韦傲辰。”

“我知道。”

她的笑有点牵强，眼眸里闪烁着淡淡的水光。

“我知道他是韦傲辰…我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己在骗自己。”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固执？”

“我只是，想要就这么地看着他就好。”

“舞儿，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她歪过头，不让他发觉她的眼泪。

“我跟他，已经不能再相见了。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再也没有了…”

是啊，再也没有了。

他跟她，如今隔了好厚的一座墙。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在死亡的那一刻，她明明就知道这个道理，却仍在那一秒，想要再见他一面。

即使到现在，她仍是想要见他。

思念的感觉太过于强烈，让她无法呼吸。

如果再次停止呼吸能够见到他的话，那该有多好？

死亡，她从来没有惧怕过，她怕的，她想的，只是再见他一次。

一次就好!

她不贪心，真的不贪心。

……

“舞儿…”他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

“敖南雁…你走吧!”

“舞儿…”

“你走吧…”

“舞儿，我爱你啊…为什么你看不到我爱你？”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爱她，可是她却爱着另一个他…

那么，是否就注定了他跟她不会有想要的结果了？

他…终究还是输了，输给那个不曾谋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得到了她全部的爱。

如果…如果她当初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他，她的爱是不是就会全然投注在他的身上？

这样专注而深沉的爱…。那个男人是多么的幸运…

他开始有点妒忌那个男人，甚至是怨恨。

“敖南雁…对不起…”

她对他，只有无尽的对不起。

就像那个曾经爱她的男人一样。

她，注定辜负；她，注定亏欠。

……

敖南雁走了，他真的走了。

凤舞独自一人站在梅花林中，面对着纷飞的花雨。

突然之间，她忆起了她上辈子临死之前留给他的一句诗。

梨花落下飘千里，只恨物是却人非。

……

清泪慢慢地划落脸颊，掉于地上，甚至是融入了土里，生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