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大江
书名:脸谱 作者:叶听雨
第133章大江
大江县地处国道213线上,县城建在半山腰,国道从县城中间穿过,篮球足球一不小心滚下山去,得花好几个小时才能找回来。街道从山腰往山上走,街道之间以石梯相连,出门逛街相当于上山下山。特殊的地势使得县城没有太多的空地,旧式的房屋依然是木板瓦房,紧紧地挤在街道两边,水泥街面的平整度和宽度,可以看出县城街道刚刚经过改造,整个县城街道给人一种拥挤混乱的感觉,生生地把一些占道的房屋往两边推开,原本完好的建筑被拆得难看之极,临街铺面千奇百怪,造型古怪的老房屋与各种办公楼房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大江县辖十乡一镇,总面积1700平方公里,总人口24万,1996年全县国民生产总值2.4亿,人均一千元。县直属单位有七十二个,县直属2级局规格的企事业单位有7个,境内划属中央和省、市系统直接管理的行政、企事业单位有十个。
县政府和县委会合并在一起,从进大门开始,就要不断往上爬,县委大院由三进楼房组成,第一进是停车场,左右两边分别是食堂、门卫、车库,以及单身职工宿舍;第二进是县委、县政府五层办公大楼,第一层是民政局和计生委,第二层是档案局、政府办、扶贫办,第三层是县长、副县长办公室、小会议室,第四层是统战部、组织部,第五屋是纪委和大会议室。
第三进中间是三层办公楼,左右两边也有三层小楼,三层办公楼里分别是县委、人大、政协、宣传部、以及其他几个办公室,左右两边的小楼供县里头头脑脑们居住。从九五年开始,彩云省开始干部异地就任制度,曲高市除了功勋县外,其他县的主要领导基本都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
目前大江县的主要领导干部有:县委书记宋信培,副书记朱自强,副书记余国军,副书记唐开贵,副书记赵香(女)。
县纪委书记叶志平。
县人大主任王文和,副主任陶星琴(女,苗族),副主任杨先进,副主任周先贵。
代理县长朱自强,常务副县长李明秀(女),副县长王天明(苗族),副县长陈兵,副县长代文功,副县长蔡波。副县长李亚平(市下派代职),副县长董知兵(省下派干部)。
县政协主席夏华军,副主席林丽梅(女),副主席马德光(回族),副主席周会娟(女,兼职)。
县人民法院院长王明昆。
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肖光林。
从曲高市到大江县有六十公里,大江县沾了213国道的光,是全市第一个建成通市柏油路的县城,从曲高到大江最多一个半小时。朱自强来的时候,给宋信培打了个电话,出于礼貌通知一下一把手,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朱自强确实累得够呛,但是到了大江也不得不跟新同仁们拉拉关系,接风宴是躲不掉的,朱自强明白,这个电话一打,估计接下来两三天的时间就别想安宁。
在曲高的座谈会上,朱自强见过宋信培,两人即将在一起搭班子,朱自强对宋信培进行了一番了解,初次见面的印象非常不错,宋信培是彩云理工学院水利水电本科毕业生,一九七四年参加工作,任小学教员,八二年结婚,八三年参加高考进入彩云理工,八七年毕业,有一个儿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曲高市水利水电局,历任曲高市水利水电局办公室副主任,局团支部书记,一九九一年任金沙县组织部长,九三年任金沙县副县长,九四年担任大江县长,九七年任大江县委书记。
宋信培说话待人显得谦而不卑,宽而不弱,有一种恰当好处的距离感,当然,这种距离是针对上下级的,面对上级的时候,能让对方明显感觉到高一级的优越,但自身并不唯唯诺诺;面对下级的时候,让对方始终有种尊崇的心理,但不会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让人如沐春风的同时,又在无形中产生亲近和敬畏。
朱自强对这个工龄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书记很感兴趣,宋信培是理工科毕业生,在县一级党政领导中,像他这般年纪、级别的人,十有八九是文科生,宋信培属于异类,当然这人的能力应该不差,至于背景嘛,朱自强倒是有所了解,他出身农家,妻子是他参加工作,任教时当地的乡党委书记,后来干到曲高区副区长,也就是在那一年,他考上了彩云理工。
完全可以预料得到,这人在大江也就是三年的任期,三年的县委书记过后,升或平调那是铁定的事,宋信培今年四十三,三年后四十六岁,升副厅的可能性不太大了,如果干得比较出色,有可能挂个副厅职务,五十岁升不到副厅的话,那就只有在正处的职位上慢慢养老,直到退休。
洛永把车开进大江县委政府大院时,宋信培带领十几个人早早地等候在第一进院子里,没有人显出不耐烦表情,更没有抖腿转腰这些站得过久的动作,看得出来,他们是卡着时间下来等的。
朱自强等洛永把车停好,见宋信培已经满面春风,大跨步地迎了过来,轻轻推开车门,没转身,左手关车门,右手长长地伸出去:“唉呀,宋书记啊,怎么敢劳您大驾啊!”
宋信培笑起来的时候不会把牙齿露出来,他老家在曲高北部,那儿的人天生就有一口赤黄牙,“自强来了!一路辛苦!来来,咱们先到小会议室坐坐,这会儿还不到吃饭时间,我今天下午要到乡下去一趟,咱们抓紧时间,到会议室后,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其他同志。”
朱自强一边点头,一边冲四周微笑的面孔回礼:“好好,早就想跟同志们认识一番了,呆会儿不妨让我猜猜谁是谁?”
宋信培转头看着众人道:“哦,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朱自强落后宋信培半个身位,他当过秘书,对这些接待礼仪可说是滚瓜烂熟,其他人跟在身后,宋信培一路走,一路介绍朱自强的丰功伟绩,谥美之词是层出不穷,大有不遗余力的意思。吹捧得朱自强不断地谦让,可宋信培不停口啊,一句接一句的夸赞朱自强年轻啊,有魄力啊,有眼光啊,有才能啊,着重把中央嘉奖的事情都提出来,表面他是在跟其他人介绍,可实际上呢?
等他的夸奖话说完,刚好进入小会议室里,十几个人一阵拉桌排座的忙乱后,宋信培抬眼一扫,会场马上就安静下来,他拍拍坐在身旁的朱自强开始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朱自强同志,自强同志的事迹我相信大伙都听说了,呵呵,咱们上星期还专门学习过呢,我还记得好几位同志写过学习心得,现在真人就在面前,以后大家有的是时间讨教,对了,朱县长还是朱有财书记的侄子,这点没几个晓得吧,哈哈,所以啊,这都是一家人了!咱们言归正题,刚才,朱县长说他想猜猜在座的各位,看看能不能对上号,大家……欢迎!”他从开始的自强同志,转到后边的朱县长,这个称呼听起来很顺耳,轻描淡写中,没让人发现其中的转变,但是在无形中就已经确认了朱自强的县长身份,作为一把手主持,首先要定调,把大家对朱自强的称呼定下来,那么认同感也就随之增加。
朱自强站起来冲众人点点头,依然是眼神在先,笑容在后,他的眼神让在座的人都感觉到被注视到了,“省掉了自我简介,呵呵,先谢过大伙热情迎接,特别是宋书记!今后就要扎身大江,与在座的各位一起,在宋书记的领导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如果我在工作中有什么不足之处,希望大家及时提出意见。接下来,我先进入猜人程序,看看跟在座的对不对得上号!”
他伸出右手,先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一位中年人道:“这位应该是毕业于彩云大学法律系的余国军余副书记。这位大姐应该是赵香副书记,嗯……唐开贵副书记今天应该在出差,呵呵,那么这位就是纪委叶志平书记。”趁着众人有些意外的时间,朱自强开始飞快地猜测起来,仅仅五分钟就把在场的十几个人轮了一圈,一个不差。
其实这不难猜,按照职务和级别排座次,大江县的主要领导干部便可以一目了然,再加上朱自强专门到市委组织部看过相关人等的资料,然后观察他们的衣着、说话、表情,就能猜出八九分来。
宋信培带头鼓掌,猜出来不难,关键是用心了解身旁的人,态度!值得人赞赏!宋信培笑道:“看来朱县长是作好准备工作的,这样也好,这么一来,大伙就算认识了!工作上的事情,咱们随后再说,现在就由李副县长给朱县长介绍一下咱们大江县的基本情况!”
李明秀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长相很平凡,就算在大街上也能飞快消融在人流中,她先冲朱自强点头致意,然后取出一份打印纸,估计是大江县的相关资料,她调整一下情绪,然后有些严肃地说:“宋书记,朱县长,在座的各位领导同志们,我县今年的总体情况并不乐观,今年七月,全县十乡一镇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洪水、泥石流灾害。虽然在省委、省政府的关心支持下,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帮助下,以及全县干部员工的努力奋斗下,全县的受灾损失降到了最低点,但是,今年我县的国民生产总值仍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四。”
朱自强对这些情况早就了解得很非常清楚了,对于这种走过场的会议报告,他一向很反感,但是看李明秀作报告作得那么卖力,他只好聚精会神地听着,起码表面如此。朱自强偷眼观察了一遍在座的人,对于李明秀提供的数字,朱自强敢肯定这些人没几个听进去的,能记住的一个没有,除了朱自强一人外,其他的人,包括宋信培表面都很认真地掏出了一个黑封皮的记事本,看似很认真地记录着。
朱自强在心里暗叹,这种形式会议,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他宁肯跟这些人谈谈天气变化,农民的日常生活状况,聊聊工作中的趣事,也不愿意一本正经地在这儿充当木偶人。不是说李明秀的报告作得不好,只是朱自强太清楚这报告中的实际情况了,说的比唱的好听,与其有时间在这儿装可怜,找借口,不如认认真真地干点实事,仔细想想怎么摆脱灾后造成的生产生活影响。
这些人坐着小车到灾区跑一圈,这指示,那建议不知道提了多少,但真正落实下去的有几个?百分之九十的救灾成果于上一级民政部门和其他机构,比如红十字会的损助等,本地方政府真正干的工作,无非就是发放救灾物资,发放过程中还有人趁机捞一把。就朱自强了解的情况看,所谓的十乡一镇受灾,其实是三乡受灾,其他几个乡属于虚报谎报。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县里明明知道这些情况,为什么要睁只眼闭只眼?原因很简单,就是推卸责任,没受灾的乡镇可以从中争取救济款,用作它途,还能为自己未能实现的各项考核指标寻找到最佳借口,到年底了,完不成年初县里下达的任务,那也是情理中。乡里这样干,县里也这样报,乡里完不成,县里也只好如此,那么各项农业、工业、经济增长指标无法完成,责任就追究不到谁的头上了,这就是受灾的好处。
等李明秀的报告作完,朱自强心里凉了半截,因为李明秀在报告的最后,要求县政府出面再次向上级领导争取资金。朱自强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这话无非就是暗示他,你在田园乡能搞到上千万的资金,来咱们这儿就要发挥特长!朱自在心底暗骂,老子倒成了你们的丐帮帮主!显然大江县的人都把朱自强当成了要钱能手,或者说根本就是想利用他现在的特殊身份和人脉,把他当棵摇钱树。这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看来这些人有着根深蒂固的观念,坐、等、观望,不主动承担责任,甚至是不作为!
朱自强突然想起自己从田园带过来的那八个大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他望向省、市两级党委政府下派的两位副县长,心思一动,也许要从这两人身上动心思了!
(十二万分抱歉啊!最近几天调整情绪,个人问题,就不跟大家唠叨了。从今天开始,脸谱恢复正常更新,每天最少一章第134章跳板
信任和了解是团结合作的基础,朱自强对这点相当清楚。在大江,除了猪脑壳外,其他正科以上的干部,谈得上了解的一个没有,而值得信任的人更没有。朱自强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不信任别人,而是让别人信任他,当然,通过已经干出的成绩,到目前为止,他几乎都能取得别人的信任。
了解自己再了解别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朱自强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嘉奖余风,尽快取得大江县领导班子成员的信任,前期他已经对这些主要干部们进行了基本的简历了解。其实很多人不把简历当回事,这就大错特错了,比如一个从小品学兼优的人,通过他的简历就可以看出这人走的是条什么路子,个人性格如何,其中经历过什么挫折,又是如何从挫折中闯过的。再比如一个在三十岁前默默无闻的人,突然间就连续提拔起来,从简历中同样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朱自强要查这两个下派干部的简历不是件难事,当天的欢迎会后,宋信培把中午餐安排在县城一家酒楼进行,吃完饭就直接下乡去了。下午朱自强在三位副县长陪同下开始逐步了解、熟悉、接手县长工作,晚饭推掉了众人邀请,叫上洛永进食堂。这倒不是他故作清高,中午他一个人就喝了三斤多酒,再加上这些日子基本上没有好好休息过,就婉言推掉了其他人的宴请。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蒙头大睡。
县委宿舍跟田园招待所比起来就是两码事了,相当于二星级酒店的内部装修,两间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一个会客厅,还有一间书房。洛永暂时跟他同住一起,见朱自强回来后,连澡都不洗就开始睡觉,他只好一个人慢慢地搬运朱自强的行李书籍,一一堆放进书柜。幸好书房里摆了台电脑,这东西可算是奢侈品,像大江这种全国贫困县,有台电脑算是很高档的办公条件了。
洛永在电脑前坐着打牌,电脑对政府干部们来说是高科技东西,对洛永来说就是游戏机,这家伙学电脑游戏特别有天赋,就像他当初学开车一样,只要看过人家整一回,他就能跟着模仿七八分,可惜朱自强是县长,而他的电脑上除了操作程序里的自带纸牌游戏外,其他的一概没有。洛永会玩但不会装。
就在朱自强刚刚抵达大江,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一个相对于他来说完全是毁天灭地的打击接踵而来。
第二天中午,朱自强正呆在自己的县长办公室埋头看资料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功勋县委办,电话是周德佳亲自打的,在功勋县,只有周德佳比较了解他跟马达的感情深厚到什么程度。
周德佳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有些空荡荡的:“朱县长……马书记殁了。”
朱自强的脑子里还在萦绕着关于大江百货公司的相关情况,正在思考要怎么着手进行改革,周德佳说“殁了”,这跟曲高的本地方言不合适,所以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殁了?”
周德佳仿佛在不停地喘气,而且有些辛苦,他的发音字调不准,可朱自强还是听明白了:“马书记今天早上意外身亡。”
朱自强的脑子里“嗡”地一声重鸣!瞬间变成一片空白,两眼失神,手机就这么举在耳边,周德佳把最困难的话说出来后,整个人如释重负,接着就缓缓地说:“马书记前天患重感冒,坚持了两天,今早起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到县委斜对面的门诊上打吊针,没经过皮试,打的是青霉素,没到中午就去了……”
壮志未酬……身先死啊!朱自强的手机“咣”地一声砸在办公桌上,他完全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马达怎么会死呢?这是谋杀!肯定是谋杀!打青霉素为什么不皮试?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医生护士……想到这里,朱自强的脑子再次震响,县委斜对面的门诊部……那主任不是马达的小姨子吗?
这是一起医疗事故。事后调查,马达当天是独自去打吊针的,给他开处方的医生姓秦,经过询问后,马达表示曾经打过青霉素,没有过敏史,要求不必搞皮试。对于秦医生来说,一是讨好马达,不想担搁他的时间;二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况且他也是门诊部主任的亲姐夫,总不能乱开玩笑吧。根据值班护士和其他在场人员的证词,秦医生说的没错,但是他违反了青霉素的使用制度,必须承担相应责任。
事后追究责任,这对朱自强,对马达的妻女来说完全没有意义,人都死了,追究责任有什么用?
朱自强当天把工作安排给李明秀主持,电话通知宋信培,正好他就在靠近功勋县的小河乡,两人相约功勋见面。
对于马达的死,朱自强有种无比奇怪的情绪,这种情绪非常矛盾,说是痛失亲人吧,一点不过,可是朱自强偏偏没有痛失亲人的悲伤,他想哭,伤心得不行,可是眼泪碍是掉不下来,他想怒,可火气冲谁发?他心不甘,替马达不值,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人力岂可回天?
马达是他的兄长,是他的老师,是他的领路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同志,可是马达竟然死了,而且死得那么突然,那么出人意料!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洛永也不知道朱自强在嘟囔什么,一路上朱自强都在不停地说着,没有声音,就是嘴唇在不停地动,这是洛永头一回见到朱自强没主张,整个人失魂落魄。
没有人能了解马达在朱自强心目中的地位,周德佳也无法了解两人间的同志情谊,朱自强茫然无措的时候,他总会想着有马达陪他一起,从感情上说,马达取代了五花肉在朱自强心中的位置,成了他最大的心理依赖。“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勇士。”马哥,你就这么去了,你是懦夫!你是胆小鬼!你怕了?你退缩了!马哥,咱们说过一定要撕开眼前的黑暗,让光明普照人间,你怎么就走了呢?
悲伤完后,朱自强又开始忿恨起来,这些医生的职业道德哪儿去了?县委书记不是人吗?用得着这样拍马屁活活地把人给拍死!马达死了,他是被人善良地害死,他是被数千年来的陋习害死。他的理想,他的事业,他的梦也跟着而去。
朱自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马达的遗体前,以死者生前好友的名义进行吊唁。现在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做梦!马达躺在雪白的停尸床上,停尸床摆在县委大院临时搭建的灵棚里,马达的两眼紧闭,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有一丝笑意,显得有些诡异。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崭新的,脚上一双黑面白底布鞋。
朱自强站在马达的遗体前,心里悲伤地念叨:马哥啊,这一别阴阳相隔,生死两路;这一别,地狱天堂,也只能你一人前往;这一别……再无相见之日了,马哥,让弟弟记住你的样子,把你的笑容刻在心上,把你的教导装入脑海,把你的理想和事业担负过来。
苍天无眼啊!为什么偏偏是好人不长命呢?年仅二十四岁的朱自强,在十年时间里相继送走了亲生父母,亲密的同事,可爱的老师,还有如今这位亦师亦友的兄长。对于他来说,生离死别经历得太多了。
脑海中回荡起马达背诵保尔的名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时,他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感到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人应当赶紧地,充分地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或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以突然结束他的生命。”那时意气风发的脸孔如今死气沉沉,那时响亮的笑声,如今已回绝。
因为意外的疾病或悲惨的事故……马达就是最真实的写照!当回忆往事时,在临死的时候……可马达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回忆,更不可能在临死的时候知道自己即将死了!可悲啊,可恨啊,可恶!
马达每每背诵这段话时,脸上总是会现出坚毅执着的表情,他总是那么豪迈,那么坦荡,这跟他瘦小的身躯没有关系。朱自强的母亲五花肉死的时候只有五十多斤重,马达比五花肉要好些,但也强不到哪去,那套中山服显得皱褶过多,朱自强伸出手帮他整平几处,他知道马达平时很注意自己的衣着,天气再热,他的白衬衫最少也要扣上三颗纽扣。
马达的追悼会定在两天后举行,他的坟墓修在功勋县一中后山上,那儿有个烈士陵园,当初为解放功勋县,牺牲在这里的解放军战士们埋骨于此,马达得以进入烈士陵园,这算是一种补偿吧。
这些天,朱自强完全是昏昏噩噩的,仿佛他的整个精神构架被打塌了一般,马达就是他的顶梁柱,大梁一垮,这该何去何从?往后再有什么疑难之处,谁能解惑、授业、包容、理解?谁能在挫折伸出手来无私地挽扶一把?谁能在困难中坚定地支持帮助?谁能在狂喜中泼冷水,得意中及时提醒?
马达终究还是埋入了大地,一身傲骨,三尺黄土。朱自强从今后就要独自面对仕途风雨了,从今后就要一个人艰难跋涉,死去的人只能追悼,活着人还要继续……这就是生活。
市委及时做出干部调整,没有按惯例让功勋县长转为县委书记,而是把大江县委书记宋信培调到功勋县,这点大大出乎朱自强意料,没想到宋信培竟然去了功勋!现在的功勋县因为有个田园乡,可说是炙手可热,在马达还没有意外身故之前,有内部消息称,马达是下一任常务副市长的人选。由此可见功勋县的政治基础有多好。
可接下来更让朱自强始料未及的事情再次发生,原功勋县委副书记易寒香出任大江县委书记,朱自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这个快三十岁,至今单身未嫁的大美女来大江任书记?
由于马达的死给朱自强造成的精神、情感双打击,被这两个书记的调整代替,朱自强把眉头揉肿了都没想明白乐国庆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不会笨得跑去向乐国庆请教,这种问题问出来的话,简直就是白痴加三级!朱自强很怀疑,这易寒香是不是跟乐国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按道理说,怎么也轮不到她吧?可事实摆在朱自强面前,他不得不信。
刚刚被县委书记迎接到大江县政府,马上就走马换灯似的代表大江县委、县政府迎接新来的书记。朱自强有种被命运玩弄的错觉,看来马达说得对啊,官场中的很多事情不能以常规推断。
不管来者是谁,哪怕是阿猫阿狗,朱自强都必须硬着头皮上,可他心里又隐隐觉得这次调整不会那么单纯,为什么是易寒香呢?朱自强不是愚笨之人,只不过马达的死太突然,一下子打乱了他正常的思维,如今慢慢冷静下来,对这个调整进行一番深思后,已经隐隐明白,这也许是乐国庆在帮他!
为什么说是帮他呢?想想宋信培在大江担任了一届县长,再当书记,朱自强就算是强龙,那也压不住这地头蛇。可易寒香就不一样了,首先她是个女人,而且一直是个表现平平的女人,除了高学历,人长得漂亮外,工作能力一般,领导能力,协调能力,管理能力更是没有展现过,她做书记,跟朱自强搭档,在无形中就是把朱自强定为一把手!这样一来,朱自强要干点什么也不会费尽心思,负出几倍努力了。但是朱自强也绝对不敢小觑易大美女!如果事情真如推断的那样还好,要是易寒香属于那种深藏不露的第135章大炮
王文和是个高高大大的胖子,他走路的时候特别拽,肥肥的胸脯和肥肥的肚子越过鼻尖往前溜,两手张开,八字步,看那架势,整个人如果前扑摔倒的话,有可能肚子着地,再反弹起来,伤不到哪儿。
王文和是地道的大江人,先是乡里一般工作人员,然后林业站站长升到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财政局局长,林业局局长,宣传部长,组织部长,副县长,纪委副书兼政法委书记,县委副书记,人大副主任,到现在的人大主任。三十八年的工龄,前十八年挣到正科,后二十年在处级盘旋。在大江县委、县政府,只有王文和差不多坐遍了五套班子的位置。所以有人私底下称王文和是大江县委、县政府的百科书,你升不上去,那就看看人家王文和,你升上去了,也看看人家王文和。
今年五十六岁的王文和膝下三女一子,三个女儿的长相、动作、表情跟他如出一辙,父女四人往街上一走,那街面就拽不开了。反倒是他儿子有些不同,会打毛衣,爱做手工,身材极其纤弱,那腰肢比许多女人还柔软,说话细声细气,经常比着兰花指冲别人翻白眼。
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王文和的三个女儿都在街上做小吃,堂堂人大主任的女儿们租了两个铺面,小女儿做早点,面条、米线、馄饨,老大和老二合伙开个小馆子,炒点家常菜,炒饭,套饭。只有三儿子在县工商局工作,还是凭自己本事考了中专正式分配的。按道理说,王文和干了这么多肥差,别说三个女儿,就十个女儿也可以给她们弄个正式工作了。别人不了解,但是王文和心里清楚,他当组织部部长的时候,已经是县委常委,副处级待遇,如果为了儿女的事,后边一连串的职务早没他的份了,牺牲了女儿们的工作,到头来还是没能再升一级,现在反到进入人大养老了。幸好他的三个女儿相当硬气,中学毕业后,就开始自力更生,这些年下来,生意不大,却非常红火,每月挣的钱顶得上两个处级。
所以王文和在县委大院里敢横着走,扯开嗓门骂人,他无私啊!别人跟他一起,每每听到王文和开口骂人,就别提那心里有多难受了,想走吧,又怕得罪这位大爷,不走吧,这大爷骂人骂得狠了,被骂的惹不起他,必定会迁怒到“助阵”者身上。而且王文和最不要脸的就是,每次开骂他都要先诱骗一些人在身边,然后再两手叉腰,气沉丹田,摆足声势,再开始骂人!
王文和骂人难听啊,他从来不提什么党性啊原则啊,一开口就是日妈倒娘、鸡巴翻天,但奇怪的是,被他骂的人从不敢还嘴。因为他先逮着了人家违反纪律的小尾巴,底气足得很。被骂的人也习惯了,反正让他出出气,以后收敛点就是,要是跟他对干,指不定会扯出什么丑事来,兴许连你昨晚打牌输多少钱他都知道。这种人……少惹为妙!
朱自强大清早地起来,今天早上十点左右,易寒香到大江,他得提前准备一下,给几位副县长打个招呼,县委办那边要安排会场。
刚走下宿舍小楼,就见王文和站在县委办公楼前,周围站着县委办主任,人大副主任,政协的两个副主席,还有县政府办的副主任,王文和是背着朱自强站的,他冲二楼扯开嗓门就骂起来:“唐开贵!我日你先人板板,你个狗鸡巴日出来的烂杂种,你妈卖老屄!贼杂种,尖脑壳,唐开贵!唐开贵……你个烂狗日的,有本事你伸出脑壳来,贼杀的,十轮大卡辗死的,崖大石砸死的,铜炮枪轰死的……”
朱自强听得目瞪口呆,人大主任骂县委副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儿?再看看王文和周围的人,一个个脸呈苦瓜,特别是县委办主任刘光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那儿急得手足无措,想劝又不敢劝,不劝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王大和的眉毛稀疏,但是眉形就像两把大弯刀,整张脸不怒生威,就是皮肤太白了,稍为影响气势,朱自强几步走上去,刘光星急忙道:“朱县长来了,王主任,王伯伯!王老先牌牌!你先停下!”
朱自强苦笑着走上去,王文和还要再骂,朱自强急忙叫道:“王主任!”
王文和摆着手,虎着脸,看样子谁的面子也不买,朱自强不等他开口急忙笑道:“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搬个高音喇叭来?或者到电视台去骂?还不过瘾的话,我打电话把彩云日报,曲高日报的记者叫来,你骂得这么精彩,不大力宣传一下实在是可惜了!”
王文和突然转向朱自强,脸色一变,马上就堆满了笑容:“小朱县长,你甭管,姓唐的不是东西,不把他骂很了,狗日的还要乱来。”
朱自强搓搓鼻子,摇头道:“王主任啊,大清早的你把县委大院整成菜市场了,今天新书记要来,你这么一闹,往后大家怎么相处?”
王文和笑得很憨厚,其他人都觉得意外,往常也不是没人劝过王文和,但谁劝谁挨骂,今天朱自强是个例外,而且还是笑脸待人,这不正常啊!朱自强是个机灵人儿,旁边人的表情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王文和主动走上来,他比朱自强要矮些,站在朱自强面前,本来仰头挺胸的姿势,那肥油肚更是耸得老高:“小朱县长啊,你不了解情况,这种人就是犯贱,不好好骂骂,他就不知道好歹,我再骂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去忙啊!”
朱自强见其他人嘴角不停地扭曲,脸上的肌肉连续抽动,看起来弊得很难受,朱自强哭笑不得地说:“你倒是先说清楚为什么骂人?”
王文和干笑几声,随口道:“狗日的欠我钱!”
朱自强问道:“欠多少?”
其他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背开身子,肩膀不停地抖,王文和没辙,几得耍赖道:“朱县长啊,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你就别插手了!”
朱自强叫过县委办主任刘光星:“你去把唐书记叫下来。当面锣,对面鼓,我来做个调解人,其他人都散了,各忙各的去,今天的欢迎餐订在食堂里,四人一桌,三菜一汤,两荤两素。”其他人闻言如蒙大赦,往各自办公室跑去。
刘光星问道:“那酒呢?”
朱自强道:“葡萄酒,一桌一瓶。”刘光星点点头,急忙上楼去叫唐开贵。
王文和突然道:“光星,你让他别下来了,你跟他说,老子看在朱县长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叫他收敛点,往后再让老子逮着,就不是日他妈那么简单了。”
刘光星表情极其古怪地点点头,然后慌忙跑了,王文和一把拉住朱自强:“走,到我办公室去聊聊。”
人大办公室就在第三进办公一楼,二楼是县委会,三楼是政协,朱自强被王文和强行拉进了办公室里。
王文和一边给朱自强泡茶,一边对朱自强道:“嗨,我说朱县长啊,你的年龄还没我小姑娘大,要不介意,我就叫你自强好了。”
朱自强点头道:“好啊,你是长辈,又是人大主任,应该这么叫。”
王文和把茶放到茶几前:“五套班子,党委、人大、政府、政协、纪委,除了政协我没干过,其他的都呆过几年,要说什么人让我瞧得起?有!但不多,但要让我瞧得起又佩服的,就你一个!就你在功勋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会比死去的老马差多少,我这么说不是想吹捧你,我晓得你是干实事的人,你今年才二十四岁吧?没背景,没后台,硬是凭自己的能力干到今天这步,了不起啊!人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的情况特殊,迟来了一个多月,又碰到老马意外身故,然后又是书记调走,这一下把功勋和咱们大江都弄乱了,特别是大江,老宋在的时候,工作还能全部开展起来,他毕竟是从县长调到书位位置上的。可老宋一走,咱们大江得靠你了。说说你近期有什么打算吧?”
朱自强笑笑,反问道:“王主任啊,今天你为什么要骂唐副书记?”这些恭维话他才不会当回事儿,既不谦虚,也不首肯,你怎么说是你的事。所以他干脆转个弯子,不跟王文和讨论工作打算。
王文和听他提起唐开贵,表情非常严肃地说:“下个月县里要召开两会,党代会和人代会,你也清楚,这时候把你调来任代理县长,就是希望走过场,尽快把代理两个字去掉,咱们这些年不都是这样操作的吗?可姓唐的不是东西!他批公款买纪念品发给县人大代表们!”
朱自强听得眉头一皱,姓唐的什么意思?王文和接着道:“我最见不得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而且他这么搞,到时候人代会上,万一你不能当选县长,整个大江就乱套了!到时你怎么下台?市委、市政府那边怎么交差?狗日的不是存心捣乱吗?”
朱自强脸色不变,闻言笑道:“唐副书记不会这样违反原则吧?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一再强调稳定、团结,他这么搞,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他反而惹了身麻烦,呵呵,要不我去找他谈谈。”
王文和眯着眼睛,他见朱自强不为所动,赶紧劝道:“没必要。你现在对班子成员还不了解,这样跑去跟他谈呢,你没根据,他不一定买账,情况反而会变糟,你放心吧,我今天这吨骂够他受了,估计他不会再耍小动作,要实在不行,你直接把情况反映到市委,由上头出面不更好?”
朱自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赞道:“龙井!好茶!呵呵,王主任啊,我来的时候,乐书记曾跟我提过你,他说你的外号叫什么王大炮?”王文说捅到市委,这是最犯忌讳的事,县级班子里,书记是一把手,首先要维护班子团结,有的书记反而会包容手下犯错,哪会主动往上捅?朱自强在猜测王文和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很明显,他王文和在处级混了差不多二十年,绝对清楚其中的厉害。
王文和点头大笑道:“是啊,就是骂人的嗓门儿大,臭名远扬啊,不过,这院子里还没有谁不怕我王大炮的,但只要大伙儿都老老实实干事,我也不会无事生非地乱骂人,嗨,现在的人啊,不比以前了,谁跟你讲奉献啊,上班不是混混就是应付,手里有点儿小权,尾巴就翘上天了。”
朱自强听着,不置可否,再喝几口茶,办公室一时陷入了宁静,朱自强笑道:“那我先走了,往后要常来王主任这儿讨茶喝。哦,对了,我有件事儿想先跟你通通气,你看,县级机关,特别是县政府这边的招待费,实在是太高了,全县干部职工工资、教师工资一直拖欠着,现在连八月份工资都还没发吧?”
王文和点点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财政上没钱啊,老宋也是迫不得已……你的意思是要刹刹现在的吃喝风?”
朱自强笑道:“谈不上刹风,都有规定,按规定落实下去就行了,只是人大这边作为监督机构,王主任除了骂人外,我希望……你能配合政府这边提高执行力。”说完笑着跟王文和点点头,起身走了。
王文和没有主动送人,他呆呆地看着朱自强的背影,这小年青人好沉得住气啊!王文和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嘴里喃喃地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朱自强的专职秘书是个身材矮小的大学毕业生,名叫陈默,性格和名字相反,说话有点啰嗦,但文章写得不错,彩云大学中文系毕业出来的,基础理论扎实,知识结构全面,比朱自强大一岁,正准备结婚。
朱自强出身秘书,对秘书的要求不是很严格,他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公文写手,而且非常体谅秘书工作的难处,对陈默可说是相当和气,一般都会礼貌地对他说“请、麻烦”等字眼,这反倒让陈默有点不适应,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小,而且比自己能写能说的人当领导,表面上很轻松,实地里惶恐不安。
事实也是,给朱自强当秘书,绝对别想在公众场合,或是工作场合得到发挥,往人前一站,形象工程就被朱自强捞掉大半,秘书连陪衬都显得多余,被忽略的时候居多,而在工作上,冥思苦想写的几大篇文稿,被朱自强几个叉叉就划得一干二净,末了,还安慰人:“用不着这么多,能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从王文和的办公室出来后,朱自强整个人心里阴沉沉的,来到办公室见陈默正在整理当天的文件,朱自强谦和地笑道:“陈默,麻烦你通知几个副县长,还有政府办主任到我办公室开会。抓紧点,呆会儿还要迎接新书记第136章暗子
猪脑壳已经三十一岁了,经人介绍找了个女朋友,名叫郑忠敏,27岁,曲高师专毕业,在大江县教委招考办工作,身高一米七七,是县教委篮球队里的主力中锋。人虽然长得高大强壮,但性子很稳重,动作灵敏,不像其他高大姑娘,总有些笨拙的感觉,平时沉默寡言,可在打球的时候作风相当凶悍。
郑忠敏之前谈过两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这次经人介绍与猪脑壳相亲,感觉还不错。本来郑忠敏是相当反感介绍相亲这类事的,可家里催得紧,她对父母又相当孝顺,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谁知道这一试竟然对了眼,猪脑壳只要不发胖,人还是不错的,虽然称不上英俊,还是有种男子汉的魅力,而且猪脑壳篮球打得不错,两人算是有共同爱好了,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份,大江县人事局副局长,再有几个月就可以去掉副字,因为现任局长即将退居二线。所以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郑忠敏挑不出猪脑壳有什么配不上她的地方。
对于猪脑壳来说,郑忠敏也算是上佳之选,五官清秀,皮肤白晳,俗话说一白遮八丑,郑忠敏脸上没有疤痕、雀斑、黑痣这类影响美感的特征,差不多就是县级美女的基础了。就是身材有点壮实,手粗腿粗,但只要不穿紧身类衣物,倒也有几分凹凸曲线。
三个月时间,两人从开始的互相试探,到确定恋爱关系,爱情真是奇妙无比的东西,猪脑壳被猪肝弄得长期焦虑、失眠,在爱情的滋润下,竟然逐渐好转。半年后,猪脑壳老脸厚皮地主动要求亲热,在郑忠敏半推半就的抵抗中,两人的下身艰苦地进行了原始结合。事后,猪脑壳检查床单、内裤,还有自己下身的半截残废,始终没有渴望的血迹,郑忠敏的表现和表情都充分符合破处程序,可这唯一的证据没有产生,猪脑壳就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劈叉的时候自己撕破了?”
郑忠敏靠在猪脑壳的怀里,像只温柔的狮子,猫太小了,不适合她。“不知道,可能是骑自行车吧?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次骑车,回家后发现内裤上沾了血。可能就是那回。”
猪脑壳眯着眼睛,感觉有点懒洋洋的,非常满足,非常幸福的样子,“那你当时没感觉痛吗?”
郑忠敏轻轻地打了他一下:“你什么意思啊?我刚才就痛得差点昏死过去,你还那么用力!”
猪脑壳嘿嘿笑道:“可是你下边就像冒沙井一样,我越快,水越多,刹不住啊。”
两条肉体扭来扭去的,在“讨厌!坏蛋!”的撒娇声中,猪脑壳奋起余勇,再次提枪上马,这回郑忠敏除了刚开始皱眉叫痛外,后边就一路畅通,感觉飘然了,可惜猪脑壳的速度很快,这让郑忠敏想起了老妈用的缝纫机,那针头就这么“夺夺”地缝,可猪脑壳的高潮来得也快,几十下就弄完,那感觉,就像尿急死了,正找了个地方发泄,却突然被人堵回去一般,别提有多难受。
自从两人有了亲密关系后,猪脑壳渐渐地克服了心理恐惧问题,但接着又发生了性心理问题,早泄!他越是想支撑久点,越是不行,严重的时候,临门一脚就败下阵来,后来还是郑忠敏偷偷买了几盒避孕套,让他一次戴着三四个套子,然后又教他在办事的时候唱歌啊,想其他心事等等。这么一来,猪脑壳的问题得以解决,重塑男人威风,恢复信心,而郑忠敏为了表明自己清白,特地找了两本杂志给猪脑壳看,意思是说这些办法都是从书上学的,不是她的经验所得。
于是两人从偷偷摸摸发展到正式同居,朱自强前来上任之前,两人扯了结婚证,打算元旦举行婚礼。
猪脑壳的好兄弟叶少,逼着婆娘打了两回胎,死活不要孩子,为此他婆娘差点跟他正式离婚,现在猪脑壳有了婆娘,叶少不担心了,他婆娘第三次怀孕,这回叶少欢欢喜喜地准备好当爹。
朱自强来了,猪尾巴来了!
猪脑壳现在也想开了,自家兄弟,如果朱自强非要对付自己,那也只好由得他,死猪不怕开水烫,饭照吃,班照上,婆娘……照干!他现在是打定主意,绝不主动找朱自强,也不跟任何人提起县长是自己的亲弟弟。可是一大早他竟然意外地接到了朱自强的电话。
猪脑壳虽说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朱自强的电话还是让他手脚哆嗦,朱自强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今天要迎接新来的县委书记,你马上过来。”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猪脑壳那心里啊,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交待办公室几句,卷起一个公皮包慌忙往县政府赶去。
他在路上不停地转动心思,尾巴要动手了吗?尾巴要原谅我吗?尾巴会撤掉我的职?可我始终是他亲哥呢……
陈默很有礼貌地对他笑道:“朱局长来了,县长在里边呢,请进!”
猪脑壳推开门,县长办公室他曾经来过几次,但是今天,他觉得这里不一样,那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比以往更加森严,特别是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的几个大字,每一笔都极富张力,字幅下坐着年青的县长,弟弟朱自强猪尾巴,尾巴……猪脑壳在心里叫了一声,年青的县长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里边是黑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三七分的头型,双眉斜飞,两只眼睛就像黑宝石一般深邃,让人看着这双眼睛就会迷失其间,想要寻找里边的内容。
朱自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猪脑壳,这个从小显得有些呆傻、憨厚的大哥,这个曾经让母亲伤透了心的大哥,这个跟自己反目成仇的兄长,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坐。”朱自强的声音很冷淡,他不会让猪脑壳从中听出他内心的喜怒哀乐。这一声“坐”过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朱自强故意不说话,猪脑壳是无话可说,即便他在路上想了千种可能,但是他不会主动开口。
朱自强的眼睛转向窗外,窗外就是第三进县委办公楼,那里是人大,县委会,还有政协,朱自强叹口气:“今年春节的时候一起回家上坟吧,不要偷偷摸摸地去。”
猪脑壳点着头:“哎,哎,行,好。”
朱自强嘴角往上弯:“在大江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猪脑壳摸不透弟弟的脉,他只好顺着朱自强的话说:“没什么。跟你比起来,我的苦不算苦……对不起!尾巴……”
这句“尾巴”有多少年没人叫了,这句从小被胖胖的爸爸叫出的小名儿,被妈妈搂在瘦弱怀中的尾巴,已经阔别得太久太久,尾巴……朱自强的心里阵阵地发热,他的眼睛酸酸胀胀的,久违了,尾巴!
朱自强暗暗吸口长气,脸上的微笑隐然而去:“朱局长,在工作上请你称呼职务,或者叫我的名字——朱自强。”
猪脑壳怔住了,但是他的反应很快,他马上笑道:“朱县长,请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朱自强的眼睛眯起来,英俊的脸宠有一种雕塑的冷漠:“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担任了差不多七年的副职,一直表现出色,从组织上的考核看,你每年都是优秀,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和工作积累,我相信你是个很不错的领导干部,今天!”他不让猪脑壳说谦虚话,用强调的口吻说:“两件事,第一是迎接新来的县委书记,我把你列入了名单,也是想让新来的书记对你有个比较好的印象;第二,我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长话短说,还有半个小时。”
猪脑壳的脑壳里一片混乱,他所有的设想完全不成立,他根本没有想过弟弟把他叫来是想要提拔他,他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可是他的脑壳不是猪脑壳,当了这么多年的副科级干部,不论在心理上,还是在思想上都越来越沉稳,反应飞快,他干咳两声后立马表态:“我个人完全服从组织上安排,不论让我到哪儿工作,我都会严格要求自己,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朱自强点点头,他微笑道:“好。我相信你!说说私事吧,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猪脑壳有些不好意思搓搓膝盖,他坐下后一直都是挺胸收腹,完全是坐如钟的姿态,“嗨,我都三十一了,三十而立,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想要有个家了。准备元旦结婚,如果……县长有空的话,来喝杯喜酒,你和玉烟结婚的时候,我我……我去了春江,就在酒店外面……”
朱自强第一次不忍心看猪脑壳的眼睛,那眼里有太多的祈求和可怜,还有一种急切,想要寻找到赎罪的急切。
“都已经过去了,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去!嫂子……在哪里工作?”
猪脑壳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他也不想控制,而且他希望这泪水来得更猛烈些:“她叫郑忠敏,在县教委招考办公室,她人……挺不错的。”
朱自强点点头,他再次暗暗地叹口气,他在心里暗想,猪脑壳,我跟你是一对奶子吊大的兄弟,你从小是个什么德性当我不知道吗?跟我互打亲情牌?朱自强扯了一张卫生纸扔过去:“擦擦吧,别想得太多,回去后等消息,一定要好好干,不能扯我后腿。我想……如果爸妈还活着,他们也不希望我们形成陌路,今后有我在这里,就绝不会让你原地踏步,明白吗?”
猪脑壳擤把鼻涕,嗯嗯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你让我上我就上,你让我下我就下,尾巴……谢谢你!”
朱自强挥挥手道:“去找陈默吧,让他先带你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猪脑壳的心里就像大热天喝下了一碗凉水,怀着无比美妙的心情离开朱自强的办公室,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打虎不离亲兄弟!”猪尾巴从小就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当初要不是自己做得那样绝情,现在也不至于在大江举步维艰了。
易寒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半长外套,里边是一件黑色的绣花绸衫,脚上是半高的小皮靴子,车门打开后,这双并不锃亮的靴子先行伸了出来,接着她无比优雅地钻了出来,长长的黑发挽了个简便的发结。
大江的领导班子没几个认识过易寒香的,在很多人想象中,这个易寒香肯定跟常务副县长李明秀差不多,政坛无美女啊!万万没料到这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丽女人,还是个年青单身的女人,还是个高学历的县委书记!
她就是易寒香?王文和嘴角往下扁,所有人都一脸错愕,只有朱自强从容淡定地走上去,伸出手:“易书记一路辛苦!”
易寒香看着朱自强,再看看自己的穿着,朱自强也被她的眼神带动,这才发现今天两人衣服颜色竟然如此近似,就像两人约定好似的,朱自强笑笑,易寒香也笑笑:“自强,你有心了,给我介绍一下其他同志吧?”
朱自强侧过身,首先指着王文和道:“这位是人大的王文和王主任……”等易寒香跟在场的一一握手到猪脑壳面前时,朱自强道:“这位是人事局副局长朱自明,也是我亲哥哥。”
包括易寒香在内,所有人再次错愕,今天这书记和县长真让意外不断啊!这个时候介绍自己的亲哥给新来的书记认识,什么意思?朱自强的亲哥哥?朱自桂……朱自强?王文和率先大笑道:“啊呀,朱自桂啊,你怎么不早说朱县长是你弟弟啊?今天可让我们出了个大丑,朱县长你也真是的,早点透露个消息噻。”
朱自强微笑道:“大家先去会议室吧,易书记来了,咱们得好好向她汇报一下工作第137章提拔
大江县委常委会共有九名,分别是:县委书记易寒香,人大主任王文和,县长朱自强,县委副书记余国军,县委副书记唐开贵,政协主席夏华军,常务副县长李明秀,县委组织部长梅里山,县委宣传部长张爱华。
十二月二十日将召开大江县党代会,届时将重新选举出县委常委会,而县人民代表大会将在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召开,这两个会议对新来的书记易寒香和代理县长朱自强来说都至关重要。所以两人踏上新的工作岗位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维持现状,特别是朱自强,他现在频繁召开会议,各乡镇领导人,各县直机关、企事业单们负责人,林林总总的会议差不多三天一次,全县正科以上待遇的干部有一百二十人,轮流出席,朱自强要借此机会找出一帮适合自己的手下。
民主分为很多种,朱自强对于这一套大戏,虽说不是很熟悉,但其中的过场还是非常清楚,所谓的党代会,下边的人不敢犯上作乱,基本上按照定下的调子走,除非是谁嫌自己的政治命太大了,敢以身犯难故意捣乱,不然,上边定下的书记、副书记没有选不上的。党代会相对于人代会来说更有凝聚力,上面一个屁,下面累脱气。作为党代会来说,民主就是响应、拥护、执行。
而人代会就不同了,虽然大多数人大代表就是党代表,但不得不防备某些别有居心的党代表煽动其他人搞对抗,不按预定人员选举。所以人大会议,历来是引导为主,宣传方向全部朝已经默认的干部们倾斜。像朱自强这样的代理县长,人大代表们对他有多少认识?他的工作能力如何?思想品德如何?完全是两眼一抹黑,面对的不过是一纸简历,但那是曾经的,仅仅能代表这位同志曾经是党的好干部,但是不是大江县人民的好公仆呢?
朱自强心里很清楚,大江县人代会上能不能顺利取消代理两字,不会那么轻松容易。在党代会之前,他的时间不多了,在县里连续召开了一系列会议后,跟全县的正科们算是打完照面,他知道这些人就是党代表和人大代表的中坚力量,这其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会有朋友同志,会有敌人反对者,但不论如何朱自强都要抓紧时间,尽量展现自己的能力,他不敢乐观地以为自己能以德服人,以力服人,以能服人。
朱自强召开的第一个会议,是全县政府工作会,这其实就是个见面会,易寒香来后,在县委呆了三天,接着就转到乡下,十一个乡镇跑下来起码要半个月。按理说,应该是县长先下基层了解情况,可易寒香跟朱自强打个招呼就走,也没仔细商量一下两人如何分工。这让朱自强十分迷惑,惴惴不安地猜想易寒香的真实目的。
在工作会上,全县的行政部门领导,企事业单位负责人轮番上阵,每人都准备了相应的材料,朱自强与几位副县长端坐在主席台上,会议开始后,朱自强见下边人人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认真。即便他们摆出一付精明能干的样子,朱自强很清楚,他们手里的东西基本上是秘书炮制出来的,真正精通工作业务的找不到几个,也许连材料中说的究意是什么意思也没几人弄明白,可就是这些人,有的是党代表,有的是人大代表,除了吃喝作报告,签字报销,摆架子打官腔外,他们什么也不会。
朱自强的眼睛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缓缓扫视,他希望能找到几个干实事,能干事的人,显得臃肿的行政机构里,有一半的人在混吃等死,有四分之一的人在用心钻营如何升官发财,真正做事的只有余下的四分之一,这还是乐观估计。朱自强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这其中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干部是正牌大学毕业,其余的不是函授就是党校,平均年龄四十二岁,官场老油子居多啊。
朱自强本想跟易寒香商量几个办法,在稳住日常工作开展的同时,对副科级以上的干部进行整顿,然后整理出发展经济、以及行业改革的相关办法来,但是易寒香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看两会召开,美女书记竟然一头扎进了基层,去拉票吗?好像有些做作了,真正需要拉票的是我这代理县长!
“现在开始开会,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朱自强,功勋县人。可能很多同志会想,县长太年青了,在座有些同志的儿女年纪都比我大吧,呵呵,我也是没办法!前段时间市委、市政府让我来担任代理县长,我还真没有什么信心,年纪轻轻的当了县长,人家会怎么想?有的人会怀疑我有什么什么样背景啦,我跟哪些领导是近亲啦等等。其实同志们应该都看过我的简历,在这里就不多做解释了。今天召开政府工作会议有三个目的,一是跟大伙见个面,以后的工作中少不得要打交道,先混个面熟,免得互相不认识造成工作上的不便;第二呢,是想了解一下我县今年的工作情况,我看在座的都是老同志了,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希望你们帮助、支持县政府的工作;第三呢,是想听听大家对今后工作的建议,有什么好的构思、设想、方案,有的话尽管提,只要是对大江发展有好处的,我们一定采纳。好,接下来,咱们就正式开始,我先定个规矩,会议时间不得抽烟,请把手机、呼机关闭。从最后一排的同志开始吧,从左到右,请到主席来,先自我介绍好吗?”
朱自强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已经发出嗡嗡的低笑声,因为很多人都挤在后边,左后角上是黑脸的中年人,穿了一件中山服,头发很乱,估计没来得及梳洗就赶来开会,见朱自强的手指着自己,只好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份打印纸,急匆匆地往主席台走去。
朱自强把话筒递给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这人倒也爽快,接过话筒,眼睛盯着话筒,谁也不看,直接就开口:“我叫王文光,民政局局长,现在我向朱县长、各位副县长和在座的领导们汇报大江县民政工作的主要情况。众所周知,大江县是国家贫困县,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群众还挣扎在温饱线下,由于我县经济建设起步较晚,地理环境十分恶劣,再加上文革时期造成严重的生态破坏,导致洪水、泥石流等灾害频繁,农民收入低,自然灾害多,我县的民政工作开展得十分困难……”
朱自强在会议通知中就已经写明要求,每人讲话不得超过五分钟,王文和汇报完毕刚好五分钟,不多不少,朱自强先行鼓掌,这人开了个好头,就是形象有点糟糕。在工作笔记上写下王文光的名字,看这个名字,朱自强不由自主联想到王文和,再仔细看看王文光,跟王文和还长得真像!朱自强心中一动,在王文光的名字下边划了条曲线。
接下来的议程显得非常流畅,虽然这是大江县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次会议,但是每个人都有参与感,上主席台,面对新来的县长和全县的领导干部讲话,一来是在新县长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二来可以在同仁面前比拼一下。这也是朱自强希望看到的局面,开会不是叫一大帮人来听讲,不是老师讲课,上边的讲得口干舌燥,下边的听得昏昏欲睡,结果开会的目的没有达到,浪费时间,浪费口水。
朱自强在笔记本上前后写了五十人左右的名字,他在心底慢慢地盘算着,这些人要怎么拉拢,哪些人要打压下去,不记在本上的名字可以维持现状。还有,这些人中有多少个小团体,指不定还有人喝过血酒,绕过草纸。
第二次会议之前,朱自强跟几个副县长、副书记商量后,正式撤销人事局老局长职务,任命猪脑壳为人事局局长。他开口,其他人即便有意见也不敢提,面子总要过得去嘛。下一步就是把猪脑壳提到县委常委里边,朱自强慢慢地算计着,这盘棋还不晓得会有哪些对手轮着上啊,不过朱自强最不愿意的就是面对易寒香。对手可以是王文和、唐开贵,也可以是李明秀,但绝对不要易寒香。朱自强在心里给自己设下了一条底线,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政治前途,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她妥协。
政府办的一帮办事人员也号准了朱自强的脉,开会除了准备茶水外,会议伙食一概不安排,至于纪念品更是严令禁止。第二次会议是大江县经济发展座谈会,这次不仅仅是各级领导干部,还邀请了市计委、市财政局副职领导,在座谈会上朱自强成了主角,他这段时间通过政府办的努力,收集了大江县主要工、农业资料,以及近年的经济建设项目,初步起草了大江县未来三年的经济发展计划。
这让很多人不明白朱自强的用意,在正式的工作会上他不提经济计划,反而在这种半正式的座谈会上提出来讨论,但是到会的每个人都在心里认定这次会议开得非常成功,大家围坐品茶,各抒己见。原定的三个小时的会议时间,足足开了五个小时,朱自强带着陈默,一边修改计划,一边激发众人发言。五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初步框定大江未来经济发展的步骤。
接下来朱自强又召开了几个专题讨论会,大江县水利水电会议,大江县财政工作会议,大江县城乡建设会议,大江县农业工作会议,大江县烟草会议。朱自强替换着几个主管副县长到全县的几大局了解情况,他这一行动,充分调动起了全县各行业的工作热情,大家都隐隐猜到,这位新任县长肯定要开始放火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书记、县长这三把火要烧到哪里去?
易寒香仿佛是算准时间回来的,十二月十八日,易寒香结束了大江县各乡镇的考察工作。唐开贵主动找到她,后天就要召开党代会了,虽说县委办公室牵头,由他出任会议负责人,各项准备工作也做得井井有条,但县委书记没有详细过目相关议程,这就不合县委办公程序。
易寒香看看常委会候选人名单后,不作任何修改,原封不动转给唐开贵:“交给朱县长把关,我这儿没有任何异议。”
唐开贵纳闷不已,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异议?这玩的是什么把戏?
而朱自强看过后,对唐开贵笑道:“唐书记,我看再跟易书记讨论一下吧,咱们几个副书记坐拢来,一起研究一下,然后把名单上报市委,唉,这时间太紧迫了。”边说边起身,往易寒香的办公室走去。
唐开贵本想提醒朱自强,人大主任必须通知,但朱自强没提起,他也不愿主动说起,像这种事,没有的都要造出来,有的还要夸大,王大炮不好惹,朱自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唐开贵巴不得他们起疙瘩,打得难分难解最好!
到了易寒香的办公室,朱自强提出把其他副书记叫来,易寒香摆着手说:“这届常委会管不到下一届的事,就咱们三个吧,理出来了尽快提交市委,后天就开会,来不及了,自强说说你的意见?”
朱自强笑道:“我和易书记来的时间都不长,对其他同志了解不深,换届嘛,通常都是上边指示下边做。”
唐开贵道:“惯例是这样,不过咱们总得整理个名单出来,上边通不通过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易寒香接话道:“我们报上去后,市委也不会为难,毕竟是大江县的事,只要报上去的同志政审过关,一般就是原件发回,自强你先提几个出来讨论吧。”
朱自强见她又把油勺扔了过来,皱皱眉头,只好表态道:“这届班子,我们还是按中央精神实行新老结合,干部年青化,我提议几个让两位书记参考一下,民政局局长王文光,人事局局长朱自明,还有县委办主任刘光星。”
易寒香不等唐开贵开口就直接点头:“行,我看这三人都可以加进去候选。唐副书记,你有什么好的人选没有?”
唐开贵皱着眉头,他完全看不懂书记和县长在玩什么游戏!但听到朱自强第一个点名王文光,这才反应过朱自强为什么不通知王文和了,但他有点怕两人合伙下套让他钻吧?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最后还是摇摇头道:“没有。”
易寒香嘴角抹起一丝笑意,看着唐开贵。朱自强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易书记在乡镇上有没有发现比较合适的人选?”他先说定了,再问易寒香,这样的说话方式很值得揣摩啊。
唐开贵再次对朱自强刮目相看,重新对朱自强审视起来。易寒香笑道:“你说了算,你主外,我主内,我来的时候没有跟你分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朱自强摇摇头,满脸关心地问:“易书记,你要在党代会上讲话,这稿子我让刘光星准备了一份,你尽快看看,明天所有的稿件就要定下来了。”说完抽出一份稿纸递给易寒香,对方点点头,很礼貌地对两人道:“那唐书记负责向市委上报。还有其他事吗第138章争位
唐开贵和朱自强同时起身向易寒香告辞,临出门的时候,易寒香叫住朱自强:“朱县长留一下。”
唐开贵冲朱自强点点头独自去了。易寒香笑着指指办公室里的布沙发:“这边来坐。”说完主动起身倒水,朱自强想过去接手,又怕两人推拒之间发生什么误会,只得依言坐下,看着易寒香一连串优雅的举动。
易寒香端着两杯茶放到玻璃茶几上,见朱自强安详地坐着,忍不住笑问:“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朱自强闻言失笑,顾左右而言它:“呵呵,易书记有什么事?”
易寒香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有些复杂,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妈妈名叫李媛华,我舅舅名叫李清华,李碧叶是我的表妹。”
李碧叶是易寒香的表妹?怎么从来没有听李碧叶提过她有这么个表姐?朱自强非常疑惑,易寒香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难道李碧叶因爱生恨?这不可能!念头刚刚起来,朱自强就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心思转得飞快,脸上的意外神情转眼即逝,“真让人意外!碧叶还一直瞒着我呢,呵呵。”这句话让朱自强说得很吃力,到最后只有干笑两声结束,因为他完全摸不清易寒香这么说的目的。
易寒香笑道:“你还叫她碧叶呀?我以为你早把她丢在脑后了。怎么?她没跟你说过我和她的关系?来大江之前我们在功勋见过一次,之前她一直在省里进修,我也没想到你跟碧叶是同学。而且……关系还不错。”
朱自强摇头苦笑道:“怎么说呢?跟碧叶……是我迄今为止处理得最糟糕的一件事,我一直对她心怀愧疚,好在她找了个很不错的男朋友……”
“那只是她临时找来充佯的,她对那人根本没有实质上的感情,碧叶已经回到功勋了,她想辞职到大江经商。”
易寒香的目光让朱自强不敢迎碰,他现在心里杂乱不已,碧叶!何至于此呢?朱自强无奈地笑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当事人不在,他不可能把易寒香当成劝说对象吧,从内心深处来说,李碧叶这样的决定让他既是欢喜又是惶恐。
可他又不得不说话,谈话对象不仅仅只是李碧叶的表姐,她还是县委书记。朱自强问道:“她打算做什么生意?”
“餐饮。她想开个餐厅,我个人倒是全力支持,虽说金融系统工资待遇很高,但始终是拿死工资,不如趁年轻出来闯闯。”
朱自强非常不愿意跟易寒香讨论李碧叶的问题,因为易寒香的身份让朱自强难以面对,所以,他故意尝试着扯开话题:“作为朋友,我绝对尊重她的个人决定。易书记,咱们还是谈谈两会的事情吧?”
易寒香瞪了他一眼:“急什么急?你担心有人使坏吗?我这次下去帮你拉了不少选票!要不是看在碧叶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替你跑腿!”
朱自强越发觉得头大,女人不讲道理真是让人头痛,漂亮女人耍起无赖来更是让人头痛之至!又不是我求你去的,干嘛要把人情算在我头上?朱自强只能在心里小声抗议,但嘴上还得恭维着:“易书记真是有心了,这恩情……小弟只有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了。”没办法,无赖对无赖,朱自强再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易寒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频频失误。
易寒香小嘴儿一瘪:“想得美!这辈子的债这辈子还,我可是无神无主义者,不相信什么转世轮回,说真的,碧叶可能元月份过来,到时候你是不是表示一下?”
朱自强苦笑道:“其实啊,你和我都不好出面,咱们要帮她只能暗地下帮,可能你没发现,大江县的班子,分成几小块,个个抱成团,跟铁板似的,原本我打算跟你好好商量一下,借用整顿干部队伍的机会,从上到下清理一遍,可你一来就下乡,后天就开党代会了,哪还有时间动手?”
易寒香不以为然地说:“这跟碧叶开餐厅有什么关系?”话音刚落,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朱自强的意思是如果手下的人各使各的劲,对两人表里不一,阳奉阴违,那这书记县长岂不白成了空架子!到时只要有人打打小报告,就算不能伤筋动骨,可这种事情,就像裤裆里的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当领导干部的最怕屁股不干净,易寒香反应很快,马上就掌握到朱自强的意思。
“所以你提了三个人进入常委会?如果他们能胜利当选,加你我,这就是五票了!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亲自提拔自己的亲哥哥,让别人抓把柄,以后……可会影响到你的前程!”
朱自强摇摇头道:“谁说是我提拔的?我哥提为人事局局长是李明秀为了讨好我,我没有反对而已,按理说我该回避,可他们这么积极我有什么办法?常委会的名单不归我管,那是唐副书记负责上报的事。”
易寒香歪着头,细细地打量着朱自强:“好你个朱自强,真是会算计!还有句话你没说,唐副书记负责,易寒香点头通过!是不是?不过说来也怪我!事先没跟你通气,把你逼到这一步,等市委的批复下来后,你说的这三个人要尽快换职位,这事就由我来操作,趁着换届的机会,先通过市里。你看三人担任什么职位比较合适?”
朱自强皱着眉头,缓缓地说:“刘光星担任宣传部长,王文光担任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朱自明担任组织部长。唉……这回可能要被市委批了!按程序是提前一个月把换届名单准备好,市委组织部派出考察小组进行考察,这些职务基本上都不归我们管,上边说了算,这回提交名单,我估计大多是扣留,暂不宜调整为宜。”
易寒香自信地说:“没事!你尽管放心,交给我操作就可以了!别以为只有你的老同学多。”
朱自强怔怔地看着她,今天的易寒香让他非常意外,跟功勋时的花瓶美人截然不同。“那我就先告辞了,易书记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效劳之处尽管开口。”
易寒香笑道:“你也早点休息……今后我只管党委的事,大江的经济发展就全看你的了,你现在可是搞经济的能手,全国闻名呐。就这样吧,晚安。”
第二天中午,伴随本次大江县党代会常务委员会名单的回复,还有四份任免书和四份调令,原大江县委副书记余国军调曲高市高风区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原大江县纪委书记叶志平任功勋县政协主席;免去夏华军同志大江县政协主席职务;原大江县委组织部长梅里山调功勋县任副县长;原大江县委宣传部长张爱华调曲高市文化局任党委副书记;任命原大江县人事局局长朱自明为大江县委组织部长,免去原有职务;任命原大江县民政局局长王文光为大江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免去原有职务;任命原大江县委办公室主任刘光星为大江县委宣传部长,免去原有职务。
这三个任命和调令不仅让唐开贵、王文和目瞪口呆,连朱自强也出现短路状态,像大江县这样的政府一次性调离三个副处和任命三个副处,除非主要领导班子发生严重问题,不然不会有这样大的动静。而且又是在召开党代会之前,这样的敏感时期来了这样的任命和调令,哪怕是一般居民都晓得上头在动手换届调整了。最让人意外的还是王文光,一人身兼两职,原先都是由两人担任的,现在他一人就包了。
有了市委如此明确的态度,党代会可说是一帆风顺,正式选举产生大江县委常委会成员共九名:县委书记易寒香,县人大主任王文和,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朱自强,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王文光,县委副书记唐开贵,县政协主席叶志平,副县长李明秀,县委组织部长朱自明,县委宣传部长刘光星。
休会一天,次日召开人民代表大会,中午时分,太阳突然刺破重重阴云,把干冷了两个月的大江烘得暖洋洋的,穿着厚厚的毛衣线裤贴着皮肤发烫,细毛汗水悄悄地渗透出来。
县政府办公楼,朱自强正在进行政府报告的最后一次修改定稿,下午就要复印下发到县人大代表们的手中,这个报告必须要在人大会议上通过,还要形成决议,这样朱自强设计的大江县经济发展规划才能得以实施。
但是在这个时候,王文和、唐开贵与李明秀三人正在县人大主任的办公室里密谈,对于明天的选举,三人必须进行一番周密细致的安排,特别是李明秀,如果朱自强无法当选县长,最大的受益者无疑就是她。
王文和看着两人,平时放大炮一样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开贵你要负责这四个乡的代表,明秀去跑去他乡,县委、县直机关、企事业单位的那些代表我来通知,有件事儿,我想跟你们交换一下意见?”王文和边说边指着桌上的一张信笺,上边有大江县十乡一镇的人大代表名单。
李明秀心里一凉,以她对王文和的了解,说是交换意见,其实是必须执行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到事情有变,但具体有什么变化她又理不出眉目,只好干涩地说:“王大哥,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王文和眼睛看向唐开贵,对方也点点头,示意没问题。王文和声音更加低沉,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看着李明秀,好像要数清李明秀脸上究竟有多少颗白麻子,“明秀妹子,我觉得让你去争县长的位置有点悬!所以我建议让开贵出面跟朱自强争,你有两项不如开贵,一是党内职务没有开贵高,通常县长都是县委副书记,这点你不如开贵;二是你的经验没有开贵丰富,虽然你当了三年的副县长,可是之前主管文教科卫,半年前提为常务副县长。所以我的意思是让开贵上,这样有你和开贵把持政府工作,我就放心了。”
李明秀脸色确实变了,候选人名单已经提了上去,上边有三个人,分别朱自强,她和唐开贵,她没想到这时候王文和提出让贤的建议,她的脸微微发白,她知道逃不过王文和的眼睛,可是她无法掩饰内心的不甘,只好言不由衷地说:“王大哥,文光现在是纪委书记,这样的话……”
她没说完下面的话,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万一王文光不顾兄弟之情与哥哥翻脸呢?到时候同室操戈,兄弟反目就难看了。
王文和摇头笑道:“明秀多心了,这次朱自强提拔文光,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文光虽说和我不来往了,但是血浓于水,他再怎么说也得记惦我这个大哥吧,明秀不要想不开,如果这次开贵当选,你也就再等三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明秀见唐开贵一直不说话,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她悄悄瞪了唐开贵一眼,王文和起身道:“各忙各的去,明秀把心放宽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心里有什么怨气等这次大会过后再说,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说罢也不等李明秀回话,径直走了,唐开贵也站起身来:“明秀,咱们都不可能再往上升了,一时的得失不要看得太重,等咱们大功告成,子孙后代都不用犯愁了,你说是不是?”
此时朱自强刚刚审完稿,易寒香打了个电话来说,晚上要召开筹备会,这些都是会议的必须程序,但是易寒香说了句极度隐晦的话:“会上,我唱红脸,你唱白脸。”说完就挂掉电话。朱自强略一深思就明白了易寒香的意思。
到晚上的筹备会上,易寒香等人大主任王文和把例行事情交待完后,轮到她讲话,易寒香板着脸,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就像一张白纸,嘴唇没什么血色,神情冰冷,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我强调一下,在座的都是县人大代表,其中有很多同志还是党政干部,我希望大家不要亵渎人民赋予你们的神圣权力,如果有人在本次大会中意图捣乱,别怪我易寒香不认人!人民代表大会是最高权力机构,各位代表一定要心存大江人民,为了大江的发展履行自己的责任,好了,我的话说到这儿,王主任还有什么补充的?”
王文和摇摇头,脸板得比易寒香还紧,易寒香装作没看到,扭头看向朱自强:“朱县长呢?”
朱自强点点头,微笑道:“明天是大江县的大日子!十乡一镇的代表们将决定大江县未来三年的发展,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为了早日让大江人民脱贫致富,同心协力,众志成城!我在这儿预祝本届大会圆满成功第139章再见
大江县人大代表会经过两天的选举,正式产生机新一届常委会,易寒香当选人大常委会主任,王文和当选常务副主任,夏华军当选人大常委副主任。
会议第三天早上,政府主要领导职务进行第一轮选举,代理县长朱自强、县委副书记唐开贵、常委副县长李明秀三人票数均未过半,大会主席团成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到了下午,朱自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三十名人大代表联名要求取消朱自强县长候选人资格,按照相关规定,有五分之一的代表联名提交取消候选人资格就要列入会议议程,大会主席团接受了这份提议。而理由则是:候选人只能有两位,超出一人则选定新来的代理县长,第一朱自强年轻,没有县级工作经验;第二朱自强对大江没有其他两位候选人熟悉,不足以担任如此重要职务。
朱自强的政府工作报告已经全票通过,可现在他只能苦笑旁观大江人大会的闹剧,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闹剧,一个针对他设计的闹剧!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闹剧!凭王文和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玩出这种花样,市里……甚至省里都有人拿他动手!暗地里推波助澜,或者装作没看到。
白武!张哲!乐国庆!刘学境肯定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怪不得三个副处干部没有任何手续就直接任命了,完全违反干部任用规定。朱自强在心里不断骂自己是笨猪!为什么要相信易寒香?为什么要相信乐国庆?
朱自强没有离开,他还要等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经过本届新选出来的常委会讨论后,决定取消朱自强同志县长候选人资格。但是易寒香再次提名朱自强作为副县候选人,大会主席团一致通过。
第二次投票,唐开贵以绝对优势获选大江县人民政府县长,朱自强再次落选副县长!等选举结果一公布,朱自强再也无法忍受,转身离开会场。
李明秀当选副县长,其他三位副县长人选也有惊无险地顺利产生。可是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又来了,曲高市委、市政府联合下文,朱自强同志调曲高市土管局任党组书记、局长。同时宣布,由于市委组织部的工作失误,前期针对于大江县的干部调整全部作废!
“这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无论我怎么用力挣扎,都不能脱身而出,大江人民目睹了这次闹剧。深思起来,当真让人心胆俱裂!他们还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员吗?他们还是为民做主的领导干部吗?神圣的人民代表大会被操纵了,就像一个美丽纯洁的处女,遭到强暴、奸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团体?这是一帮什么的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有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恣意玩弄党和人民给予他们的权力。”朱自强的嘴角泛起一丝惨笑,他就像一只被人关入笼中的老鼠,经过一番上窜下跳,却发现身处在一个极富观赏性的笼子里,有人丢一块面包,自己就玩出一段杂耍般的动作,而自以为这是能力所致!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自以为是!
管中昆无言地看着朱自强,这次事件到此已经非常明确了。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出演了一个角色,而唯一针对的就是他朱自强,所有人都在表演,只有朱自强蒙在鼓里。看来不止几个人,一大群人从上到下,不约而同,无比默契地联合起来,把朱自强玩得差点吐血而亡!
“自强,这次事件就是你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啊!现在大江县从上到下都乱成了一团,反过来想,也只有你才能让他们这样牺牲,啧啧,大手笔啊,不惜拿一个县做台子,他们就没考虑过大江几十万人的感受吗?”管中昆连愤怒的心情都没有了,就算受害者不是朱自强,他也会从心底感到痛苦!
朱自强面无表情地说:“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朱自强何德何能,竟然劳他们如此煞费苦心!”
管中昆低着头,缓缓问道:“自强,你究竟得罪了谁?”
朱自强不想把他跟白武和刘学境的事情告诉管中昆,这是他人生中碰到的第一个挫折,一个让他在人前无法抬起头来的打击。他明白,这次事件绝对是白武暗中主使的,这帮人当真胆大包天!
朱自强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也许是遭人忌吧。”现在的局面陷入到这样的窘境,他开始想妥协了,调到市土管局,这很明显,是白武在给他喘息的机会,向他展示实力,算是警告吧。打一巴掌塞颗糖,让他醒醒脑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管中昆显然不像朱自强想的那样单纯,他有些生气地说:“你当我傻瓜啊?肯定是有什么人想拉拢你,被你拒绝,这才不惜代价地收拾你,可是你看看,人家没一巴掌把你拍死吧?土管局,很多平行移动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凭什么给你?”
朱自强提高声音道:“中昆!你就别打听了!我现在还没有昏头,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管中昆呼地一下站起来,气冲冲地吼道:“你知道个屁!朱自强……其他我就不说了,记住一句话,宁肯站着死,也别跪着生!”
朱自强哼道:“贪官奸,清官要比贪官更奸!你知道变色龙是怎么生存的吗?”
管中昆气得直咬牙:“朱自强啊朱自强!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你……”
“我什么?从头到尾我才是当事人!你知道什么?扮清高吗?出污泥而不染?你知道大江县有几家国有企业?单是一个氮肥厂,三次技改,八千多万全不在了!现在那些工人还在操纵七十年代的设备,领着四十块钱的工资!钱到哪儿去了?我知道谁在动手脚!可是有些人完全不晓得情况,上边有意要收拾我,大江那几个人下是求之不得!还有……易寒香是李碧叶的表姐!”
看着从不动怒的朱自强发火,管中昆一下就泄气了,最后那句话更是惊得他跳了起来,“难怪李碧叶要辞职!难怪她要到大江来!难怪啊……”
朱自强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说话就像打子弹一样:“氮肥厂八千多万,运输公司两千多万,扶贫项目十四个,合计六千万左右,什么饲养场,你去看看,全是一些烂石头围成的半截墙,什么蚕桑养植,山上至今还光秃秃的!还有大江电站,装机六万,投资一亿八千万,你去看看,现在建成什么样了?水泥里混泥巴,机器设备全是沿海地区的淘汰产品!这些钱谁吞了?大江!哼……已经变成了一块烂肉!”
管中昆大大地张着嘴,好半晌才干巴巴地说:“那那……那么多?这简直有点骇人听闻了!大江可是全国贫困县啊?照你这么说,国家这些年投入到大江的钱全打水漂了?”
朱自强摇摇头道:“我不清楚,但是我敢保证十之七八打了水漂!嘿嘿,他们以为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我在政府报告中只字不提,幸好!我没跟易寒香交底,不然的话,我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大问题啊!还有你想不到的,唉……到大江的领导,来一个黑一个,以王文和为首的大江班子,没一个好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连你大叔朱有财也……那个了?”
朱自强还是摇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但愿他没有吧。”
“那你哥呢?”
“绝对没有!如果他要是参与了,我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可惜现在功亏一篑。”
管中昆突然想到了宋信培,他的眼睛刚一看向朱自强,对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很肯定地点点头:“没有好处他会首肯?不过你不用担心功勋会变成第二个大江,马哥在的时候,把功勋的班子教育得很干净,凝聚力很强,他一个巴掌拍不响。”
管中昆叹口气:“像老马这样的人死得太早了!自强,你当真要跟那些人妥协?”
朱自强冷笑道:“不然呢?我是不是应该寻块清净的地方做个隐士?成天诗词歌赋、花鸟鱼虫,美其名超然物外,视功名利禄如粪土?你知道马哥曾经跟我说过一句什么话?我们要在黑暗中寻找光明,永不放弃!”
管中昆喃喃地念了几句,有些动容地看着朱自强道:“算我一个,还有小雷!还有田园的三万人民!自强,要不然你再回来吧,回到田园,咱们一起干,把田园建设成一个超级农业集团!”
朱自强笑道:“管大啊,你也有犯迷糊的时候,田园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历史,我所有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到目前来看,田园带给我的除了荣誉外,就是天大的麻烦!你放心,一切不过是重头再来!他们今天加在我身上的,我会以十倍百倍奉还,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嘿嘿。”
大江成为朱自强政途中的伤心地,在那里短短的一个多月,从满怀希望、热情高涨的上任;到满腔怒火、灰溜溜地跑回曲高。朱自强大起大落一回,可是大江县的一班人,包括那些幕后操纵者,不但没有完成想象中的打击行为,反而帮助朱自强在政治上真正走向成熟!因为马达的死,造成他心理上的混乱,这才会让他掉入到如此简单的政治圈套,被人当作小丑玩弄了一番。
朱自强回想起来,内心的羞愤远远多于失望,从小自认聪明、谨慎的他被王文和耍得团团转,当然,最关键的一个人是易寒香!这个女人没有刻意博取他的信任,反而赢得了他的信任!他以为易寒香真的有什么强大政治背景,能够不通过组织程序完成班子换届,他真的以为易寒易看在李碧叶的面上,诚心诚实帮助他!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易寒香下乡的那段时间,完成了“杀朱”准备。朱自强这次败选事件,在曲高政坛沦为笑柄“杀猪行动”!
元旦的时候,朱自强第一次坐上曲高市土管局的小轿车前往大江,开车的依然是洛永,朱自强要去参加猪脑壳的婚礼,他走了,希望猪脑壳不要因此受到太大的牵连,毕竟有些事情他不想假手于人。
到了县城后,给陈默打电话询问猪脑壳的婚礼在哪儿举行,亏得问到了陈默,要是换了别人还不知道呢。
猪脑壳的婚礼没有大肆操办,只要新房里宴请少数的亲朋好友,陈默说去的人不多。可是让朱自强再次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眼前,官复原职的叶志平亲自主持婚礼,作为大江县纪委书记,通常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更别提当什么主持人了,而猪脑壳的老婆郑忠敏竟然是王文和的外甥女!听到这样的介绍,朱自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唐开贵在场,李明秀在场,易寒香也在场。猪脑壳显得神采飞扬,看到朱自强的时候,笑得异常响亮:“朱局长来了!让寒舍篷壁生辉啊!”他叫这声朱局长的时候,完全没有因为亲弟弟的到来透出由衷的兴奋,反倒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朱自强看着篷壁生辉的新房,进口彩电、冰箱、红木家具,进口的装修材料,看着这些东西上铭刻的外语标记,朱自强的心仿佛掉进了冰窟。这些东西以市价估计不会少于二十万!猪脑壳哪来那么多钱?猪脑壳凭什么请得动县里的主要领导们?猪脑壳跟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朱自强怔在当场,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一瞬间,朱自强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猪脑壳的笑容显得那样狰狞,易寒香美丽的外表竟然如此邪恶,朱自强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脸色略显苍白,但依然荡起一丝微笑:“恭喜你!终于大功告成!我祝你们两口子幸福美满!”然后很有礼貌地跟在座的大江县领导们一一握手交流,进口的高档音响播放着喜庆的曲子,此时此刻,朱自强的脑海里出现母亲的怒容,一如当年破口痛骂猪脑壳时的样子,朱自强的心仿佛被一把尖刀扎破,仿佛有一只手把他的心揉来搓去。新娘子很漂亮,朱自强走到她面前,掏出用红包装好的礼金:“嫂子,你今天是最漂亮的!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郑忠敏看看猪脑壳,新郎冲她点点头,这才收下,朱自强送完礼金后,再次跟人握握手道别,王文和眯着眼睛,叮嘱他一路小心,唐开贵点点头,李明秀则皮笑肉不笑的挽留几句,叶志平没有说话,拍拍他的肩头了事,易寒香看着他,他也看着易寒香,脸上的微笑不停,主动对易寒香说:“易书记再见!”
易寒香没笑,也没板着脸,很平淡地回了一句“再见第140章玉成
朱自强的心里翻江倒海般折腾,这帮人简直太嚣张了!他来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利用媒体的作用,把此次大江人代会的闹剧给曝光出去。可是那样一来,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将面临结束,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除非他朱自强在中央有强力后台,不然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白武和刘学境不可能为了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虽说白武把猪肝拉拢到手下,在曲高的房地产和运输业捞了不少钱,但他应该不至于为此大动肝火。朱自强第一次感到心寒,冷嗖嗖的让他极不自在,大江的事情可能连白武都不清楚,朱自强明白,自己未能当选县长,白武之前顶多是知道此事,他根本没有必要插手,白武要收拾自己,简直太容易了,完全可以把自己扔到一个闲职上养老,对上对下都能说得过去,他没有理由,也不屑于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么,乐国庆和张哲两人就大有问题!两人是曲市的一二把手,如果没有他们的授意,闹剧怎么可能如此顺当?黑幕啊……这两人很清楚他跟省里两大巨头的关系,见上边没反应,两人就暗地里对朱自强动手。除了他们外,还有谁?猪脑壳肯定是重要角色,那朱有财呢?陈字奇呢?易寒香在其间份量如何?
乐国庆是书记,张哲是市长,这两个老同学怎么会这样糊涂?朱自强在心里不断地设问,再进行换位思考,很快他就掌握到了事情的关键——利益!
钱的利益和权的利益。封杀朱自强有两大好处,一是不让朱自强揭开大江的黑幕;二是搬开个人政途上的绊脚石,要说之前的朱自强不过是小科,对两人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他在田园的政绩已经盖上了中央的大印。之所以把朱自强调到大江,也正是由于大江属于两人完全掌控的范围。王文和、唐开贵、李明秀一伙,马达死,把得力干将宋信培调过去抓紧政治果实,然后又调一名能员易寒香接任。
现在想来,易寒香只是在功勋县挂职的副书记,没干过常务书记怎么可能直接当正职?朱自强在心里展开自我批评,作为一名党员,一名走上领导岗位的党干部,怎么能如此迷信关系、后台、背景的作用?一厢情愿地以为易寒香背景非凡,不调查,不研究,凭着感觉走,这才会导致今天大败亏输的局面。
猪脑壳啊猪脑壳,还是小看了你!这些年还以为他在修身养性,没想到是韬光养晦,暗暗地蓄积力量。真不愧是一个妈养大的!朱自强觉得好笑,他并没有因为猪脑壳的得意忘形而恼怒,相反,他觉得很有趣。父母死后,就是三兄弟,猪肝现在已经是曲高政协委员,下一步很有可能参加市人大代表的选举。猪肝有钱,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猪脑壳却不显山不露水,悄悄在大江经营了一圈势力,可惜猪肝洗白得太快了,不然猪脑壳想在曲高搞点什么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他。而且猪脑壳显然选错了团体,跟着这帮人,在地方上肯定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只要事情一捅破,树到猢狲散,就算压也要压死你个小人事局长!
想到猪肝,朱自强猛地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猪脑壳发难,会放过猪肝吗?他倒不是怕猪脑壳有什么手段,他怕的是乐国庆和张哲两人。连自己都差点被他们掀落马下,这个土管局长,看样子是白武的授意了。可猪肝没有什么政治基础,如何招架这两人的阴招?想到这里,他让洛永以最快速度赶回曲高。
可惜他还是去晚了一步!猪肝已经被公安逮捕!猪肝的婆娘抱着儿子朱永乐哭成了泪人儿,朱自强自己落到这般田地他都能不动声色,可是猪肝一出事,他心里顿时怒气横生!
“小永,你把我二嫂送到春江去。”
“马上?”
朱自强道:“马上!”转头对猪肝婆娘道:“二嫂,你带着永乐先上春江,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放心,没事的!”
猪肝婆娘点点头,开始收拾衣物。朱自强掏出手机给吴飞打了个电话,然后叮嘱洛永:“路上小心点,到了春江就给我个电话,你跟玉烟说,我过两天就上来。”说完就先行离开。
吴飞的样子有些疲惫,刚一见面他就摇头道:“没办法,现在人都不让看。”朱自强不以为意,他心头的怒火已经平熄下来了,现在不能乱,更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自己一乱,就正中他人下怀!
朱自强对吴飞道:“你只要注意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让他们对猪肝动刑!最多明天,我求人把猪肝弄走!”
吴飞有些吃惊地看着朱自强:“怎么弄?”
朱自强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他们想让我乱了章法,老子偏偏不上当,我反过来让他们乱作一团!幸好张军还在春江,他们暂时拿猪肝没办法,就怕把狗街的人调上来指认,特别是被猪肝砍过的那两口子,一旦认出来了,牵涉的面就大了!”
吴飞忧心忡忡地对朱自强说:“那怎么办呢?”
朱自强脸色凝重地说:“和他们比时间!谁快谁就赢了,你赶快去,以你的身份,猪肝又是政协委员,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吴飞点点头,匆忙走了。
朱自强先给李子腾打电话,对于这个胖哥哥,他选择性地把事情说了,李子腾现在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主抓刑侦和队伍建设。他需要李子腾打招呼,不能让别人在看守所动猪肝一指头!
接着又给章郁打电话,章郁现在调到省纪委,朱自强老调重调一回,没想到章郁在电话里马上就回答,他正要亲自下来接猪肝。朱自强一时没反应过来,章郁提醒道:“白家哥哥吩咐的,我这边把人送走,你也离开曲高,你在大江的事情上边都知道了!你小子,吃了这么大暗亏都不吭声儿?下次再这样知情不报,小心我收拾你!”
挂了电话后,朱自强久久难以平息,他在犹豫要不要给白武打个电话,毕竟让章郁插手猪肝的事情,他觉得不太合适,他求章郁,那是无奈之举,李子腾会不会帮忙他没把握,这个胖子太圆滑了!
章郁绝对是个正直的人,而且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万一被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赌一把!白武敢叫章郁出面,他都不怕我怕什么?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听章郁的意思,他下来接猪肝是借口,真正要处理的应该是大江县的事情。再一联想到章郁现在的身份,朱自强不禁对白武暗暗钦佩!
正当朱自强打算拨通白武的电话时,手机响了,刚好是白武打来的:“朱自强?”
“是我,武哥。”
“下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自强长吸一口气,缓缓地把大江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丝毫不隐瞒地交待得清清楚楚。白武听完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可能他也被这样的情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朱自强没有提及猪脑壳,也没有提到乐国庆和张哲,他知道没必要枉作小人,毕竟有些事情只是他的猜测。
他也没有问白武是怎么知道猪肝出事的,而白武对于大江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或者说涉及多少?他也没有问。因为还有一个刘学境,朱自强相信,白武不会让刘学境有机可乘!
“自强,到春江来吧。反贪反腐搞得再好也不利于你今后的发展,来帮我搞世博会,只有两年时间了,你再不来,一切都晚了。”
朱自强没再犹豫:“好,我听武哥的。”
凌晨四点整,章郁带领九个人抵达曲高,朱自强一直没睡,章郁到后直接就去市公安局看守所,以省纪委检查组的名义把猪肝提了出来。事情马上就惊动了市公安局和乐国庆,听说是章郁要人,乐国庆咬咬牙,让公安放人。
朱自强等章郁带着猪肝到后,还没来得及感谢,章郁就示意想单独谈谈,猪肝很识趣地溜到别的房间睡觉。
“先跟我说说大江的主要情况。”章郁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问起来。
朱自强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见章郁已经拿出了一个小的录音机,失声笑道:“哥哥,没必要吧?”
章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记不住。”
朱自强见他按下了录音键,开始缓缓地说:“大江自九一年开始投入基础建设和地方经济发展扶持资金,据我了解,大江县氮肥厂问题最严重,该厂始建于一九八一年,前期建设资金五百万左右,建成后生产规模较小,年产不到一千吨,八五年进行了第一次技改,投入资金三百五十万,但收效甚微。九二年进行第二次扩建技改,投入了四千万,厂子的土地使用面积倒是扩大不少,修了几幢厂房和职工宿舍,但是生产车间里还是原来的陈旧设备,年产量只提高了五百吨。粗略估计,二次技改最多使用了一千万。九六年进行第三次技改,投入三千万,这些钱只建了几大个仓库,工厂依然如旧。其他的就是扶贫项目了,这些项目倒还完了世行扶贫贷款,但属于国家财政划拨的部分,作为失败项目已经被处理得踪影全无,还有正在建设的大江水电站,这个不用我多说,一竿子插进去就能捅死几十人。”
章郁皱着眉头,低声叹道:“问题严重了!我们接到的举报跟你说的出入不大,没想到全国贫困县竟然出了这样一起大案。自强,你没选上县长反而是件好事啊,不然这次就要受到牵连,哪怕没你什么事,它也是个污点,你知道党内的规矩,班子里只要有一个出事,书记和县长多少都会受到影响。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朱自强迎着章郁的眼睛,毫不退缩,章郁看看猪肝的房间,轻声道:“你哥的这事儿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存有侥幸心理,虽然白老大罩着,但对你个人来说,反而是个麻烦,你现在已经是正处了,升副厅的时候,只要有人举报,就有可能卡死你!再说你二哥的事本来就不大,你完全用不着拼命地捂盖子,有些事情是越捂越臭。所以我劝你啊,趁着这次有人发难,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撇开。”
朱自强还没有开口,猪肝已经冲了出来,看着两人,章郁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这么说有破坏人家兄弟感情的嫌疑,猪肝瞪着眼,有些恼火地吼道:“老三!你是不是要听章大哥的?你不会把我送去坐牢吧?”
朱自强有些难为情地冲章郁笑笑,转头对猪肝说:“你吵什么吵?你晓得什么呀!你知道现在猪脑壳有多得意?我早就叫你别去见他,你非但不听,还以为把猪脑壳吓得够呛。你动动脑子吧!公安为什么突然就找到你了?你当人家吃多了撑的!”
猪肝脸色一下就变得青白起来,赤黄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明白了!老三,牢我不会去坐,当哥哥的这两年一直帮不到你,现在反而给你添麻烦。对付猪脑壳这种人,没什么讲究!”说完转身就要出门,朱自强飞快地冲过去,猪肝一闪身就让开了,两兄弟动作快若闪电,完全忘了屋里还有章郁的存在。
等朱自强一把扣住猪肝的肩膀,章郁这才傻傻地说:“狗日……你们会功夫!”
这时猪肝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刀片卡在自己脖子上:“老三你放不放手?”
锋利的刀片已经卡进外皮,血珠沿着猪肝黝黑的脖子往下滚,朱自强闭上眼,他知道猪肝的脾气,不放手,这一刀肯定划下去,刀片下青色的动脉血管清晰可见。朱自强放开手,哀声求道:“二哥!”
猪肝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红红的:“三儿,我不快活!我上不了台面,当不成啥子鸡巴正派人,整天西装革履的让我难受,我有钱但是我难受!老子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朱自强摇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从小到大,猪肝都喜欢呼朋唤友,成群结伙地打架斗殴,喜欢争强斗狠,喜欢跟人大碗喝酒。这两年白武把他漂白了,利用他捞了不少好处,猪肝也从中赚得不少,可是他天性如此,现在过着有钱人的生活,每天就是开着车接老婆孩子,偶尔去上上班,从春江回来,他依然经营建筑公司,春江的电脑公司交给了张军。这样的生活让猪肝非常郁闷,今天公安的突然冲进家里,看着老婆和孩子吓得惊叫,他终于忍不住了!
猪肝说他不快活,整天提心吊胆,装得很累;猪肝说他不快活,吃喝不愁,却度日如年。
朱自强明白,猪肝这一去,曲高从此又多了个黑道恶霸。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能眼睁睁地看着猪肝手上的刀片划下去第141章脱身
“生活是一团麻,那也是麻绳拧成的花,生活是一根线,也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生活是一条路,怎能没有坑坑洼洼,生活是一杯酒,饱含着人生酸甜苦辣,生活像七彩缎,那也是一幅难描的画,生活是一片霞,却又常把那寒风苦雨洒呀,生活是一条藤,总结着几颗苦涩的瓜,生活是一首歌,吟唱着人生悲喜交加的苦乐年华……”
整个卡拉OK的大堂没留下几个人,上卫生间的,出外打电话的,接电话的,买烟的,反正大伙都已经形成共识,只要朱自强一唱歌,全体脱逃。
要说朱自强这人也真是个异类,长得俊秀帅气,有学识,有魄力,有本事,偏偏不会唱歌跳舞,现在整个单位的女同事都被他踩怕了。
朱自强刚来春江世博园建设委员会的时候,那些女人个个争着教他跳舞,可两个月过后,朱自强想要请人跳舞已经非常吃力了,本单位女士绝对不给面子,坚决推辞不跳!有说感冒的,有说心情不好的,还有说来三号的!搞得朱自强非常没面子,可是面子事小,脚疼事大啊,女同胞们宁肯得罪朱自强,也不愿意活受罪。
只有跟其他单位联谊,或者那些建筑承包老板们请客时招呼来的女性外,再没有认识朱自强的女性敢跟他跳舞。
朱自强“大象脚”的名号从此不胫而走,舞跳不成,歌也唱得难听,偏偏他每次来都要唱《苦乐年华》,而且是用摇滚唱法,跑调不说,偶尔还要鬼喊辣叫几声,卡拉OK里的音响经常让他弄得嗡嗡呻吟,可谁让他是副主任呢?大家忍着吧,再难听也听着,强奸耳朵罢了!
可朱自强的歌声不止是强奸而已,还有虐待走向,听他唱歌的人有几种状况:一是全身鸡皮疙瘩,汗毛直竖,仿佛置身十八层地狱,耳边全是冤魂野鬼在嚎叫;第二种是脑瘫白痴患者,目瞪口呆,周围全是磨刀磨盆的旧社会艺人,各种刮噪的声音此起彼伏;第三种是狂暴压抑类,比如朱自强正在唱某人的专长曲子,而某人刚好听到原本美妙的歌曲被他唱得一塌糊涂时,那种想杀人的冲动简直难以忍耐!
还有一种症状属于咬牙切齿,痛恨不已类,这属于通病,不论是不是本单位人员,只要身在卡拉OK里,听到朱自强唱歌就有种冲动:上去按翻他,狠狠地跺几脚,再扇他几个大耳刮子,省得看他唱得陶醉不已,自得其乐,飘飘然的屌样!唱得难听就算了,干嘛还自以为是歌唱家?时而单拳挥出,时而深情无比,时而装纯真可爱,间或还要来两句“谢谢大家!请给我一点掌声!耶……”如果掌声可以化成有形的刀影,那么小朱同志早就被尸解成无数碎片了。
朱自强唱歌是出了名的“噪声制造者,独门绝技——魔音贯耳!”朱自强跳舞是公认的“大象走马路,当压路机使。”
朱自强的女儿朱茵已经九个月了,再有两个月满周岁,一九九八年三月八日,三八妇女节,朱自强和杨少华在家里充分肯定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精神,两个大男人挽起衣袖,系上围袖,替换下杨玉烟母女俩,外婆、妈妈、女儿,三个老中小女性呆在客厅里,享受属于她们的节日。
小朱茵生得白白嫩嫩,刚刚冒出一小点门牙,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地满屋子乱爬,从五官来看,小朱茵长得极像朱自强,特别是眼睛和鼻子,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父女两人把头挨在一起,四只黑溜溜的眼睛一起转动。
朱自强的厨技不是盖的,也许除了唱歌跳舞让人特别揪心外,作为一个男人,他算是非常优秀了!春节前从曲高市土管局调到彩云省“九九春江世博园”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世建委)担当副主任,行政级别仍然是正处级,比省建委低半级,世博会成立了一个专门的领导部门——世博园管理委员会,由省长白武亲自兼职主任。中央拨了十五亿专项资金用于建设世界园艺博览会,彩云省财政厅和春江市财政局分别负责路、水、电以及周边绿化工程,同时省内各地、洲、市都要到博览会参与建设富有本地民俗特色的园艺项目,以此组合成彩云馆。
世博园建设至今,已有五十七个国家和国际报名参展,大部分已经进驻会场,前期建设工作已经准备就绪,现在世建委是全省最忙碌的一个部门,抛开这四十七家外宾,单国内各大中小城市就有好几十个,这些城市也要加入到世博会,各方面的建设的协调、组织、分配工作让世建委的工作人员忙得口舌生疮。
幸好除了世建委,管委会还设有筹备委员会,下设工作组,办公室,以及专门外联事务办公室,杨玉烟就在外联办当副主任,两口子同时投身到世博园建设的大潮里,孩子只有交给杨少华夫妇,至于杨玉虎,连续三次在春江走失,把老两口吓个半死,玉烟万不得已之下,只得与父母商议,决定把他送到青山医院,那儿是专门针对神经病、弱智者进行研究的医疗机构,有专业的医生进行看护。
朱自强得知后强烈反对过,杨玉烟只好亲自把他带到青山医院,让他亲眼看看杨玉虎在里边如何快乐,当朱自强见到玉虑与几个跟他差不多的智障儿结成了好朋友时,他也随之打消了反对念头。也许在这里玉虎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也只有这里才会有真正的朋友!
杨玉烟现在的行政级别是正科,但她的职位却是副处,按彩云省干部用车标准来说,只有副处以上的干部才能配发专车。杨玉烟的职位是副处级,但她本人却是正科,所以没有配发专车,所以上下班只好搭乘朱自强的车。但这样一来,两口子却越发亲密了,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出双入对,俊男美女,才子佳人。在世博园管理委员会传为佳话。
章郁在曲高见过朱自强后至今没有回来,内部消息称,省纪委已经成立了“大江专案组”,章郁出任副组长,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看来这次曲高市大江县的领导班子将面临一次反腐风暴,不仅县级班子,有可能市级班子的某些主要领导也将遭遇政治灾难。
这些对朱自强来说毫无意义,他现在的心境非常安宁,别人都忙得屁股冒烟,只有他好像轻松之极,但是世建委里的工作人员没一个对他不满,人家虽然不是建设专业人员,可什么问题一放他那儿,保证迎刃而解!就拿征地的事情来说吧,原计划世博园的占地面积是一百五十公顷,随着参展的组织增加,用地面积也随之扩大,周边的农民要求提高地价,坚决反对政府平价收购,结果朱自强出马,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家家做思想工作,硬是把地给征了下来。
朱自强没事的时候就逛逛花鸟市场,要就就让人从功勋弄点兰草上来,伺弄一下根雕,养养鸽子、画眉、鹦鹉,喂鱼、喂猫、喂鸟,晚上得空还帮杨玉烟翻译材料赚取外快,有时候猫咬死画眉了,他不难受,鱼翻白肚了,他也不难受。
杨玉烟非常恼怒,书房、阳台、客厅到处都是宠物,她一气之下也去弄了只吉娃娃狗养起来,给狗狗取名“猪尾巴”,睡的时候抱着睡,上班的时候带着去,吃饭也放在怀里,自己吃一口,就喂小狗吃一口。还亲手织了件花毛衣给小狗穿上。
朱自强差点气个半死,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家什么都养就是不养狗!现在看到杨玉烟把吉娃娃狗当成心肝宝贝,晚上睡觉都不放松,朱自强没办法,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通过李子腾弄了只假藏獒在家里养着,小两口斗气,把老两口折腾得不轻,杨少华本来没有什么事可干,正可以养花弄草,玩鸟逗鱼混日子,可藏獒一进家门就坏事了,吉娃娃狗被吓得四肢发抖,接连生病,不吃东西。猫儿离家出走,往日的鸟语花香,只留下了花香,画眉和鹦鹉也不刮噪了,鸽子被吃掉好几只。
最后杨玉烟只得把吉娃娃狗送人,惹不起咱还躲得起不是!小两口除了养宠物这件事闹意见外,其他的倒没什么别扭,吉娃娃狗一走,晚上朱自强又恢复宠物待遇,可以钻进玉烟怀中呜呜了。
中央的两会胜利结束,朱总理上台实现了他当初在曲高的诺言,春曲铁路正式开工建设,这条铁路将连通四川重庆和省会春江市,彻底改变曲高交通落后的窘境。
朱总理被中外媒体称为铁腕总理,全国的反腐工作再次掀起高潮。九八年十一月,这个月对于大江人来说是个难忘的时间,在这个月里,大江县委、政府的领导班子,除了易寒香外,全部被撤换。
大江专案组经过差不多一年的调查取证,开始全面收网,以王文和为首的大江县腐败团伙全部落马,从王文和家中搜中现金高达八百万元!以他子女的名义,在曲高和春江分别置总价四百万的房产;唐开贵涉嫌贪污六百万元,李明秀涉案金额也高达四百万;此起案件一出,顿时震动中央,一个小小的全国性贫困县竟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贪污腐败案件!这还如何了得?从上到下马上批示一定要把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对涉案人员做出严肃处理!
其他涉案人员有原大江县委书记宋信培、原大江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朱有财,原县纪委书记叶志平、原县政协主席夏华军,其他涉案人员共计四十八名。但这些人名单中恰恰没有朱自明和易寒香!
令朱自强万分痛心的就是朱有财竟然牵涉进去!朱自强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中,现在不是他不救,是他救不了,不能救,事情已经捅得太大,影响面实在是太广了,别说他才是个正处,就算他是正部,此时也无能为力!
朱自明没有涉嫌贪污受贿,但是他妻子郑忠敏接收了王文和价值五十万元的新婚财物,由于朱自明本身的职务没有王文和高,而且朱自明也没有为王文和办理过任何事务。所以构不成行贿受贿罪,经过专案组讨论,郑忠敏收受的礼物源于王文和非法所得赃款,必须全部上缴。至此,朱自明——猪脑壳再次逃过大却!
接着专案组又对乐国庆和张哲宣布双规,乐国庆因涉嫌贪污大江县氮肥厂第三次技改资金、收受大江县水电站主体工程承包人二十万元现金,并且在大江县水电站的建设过程中,通过打招呼、或直接干涉等方式,阻扰电站指挥部对该项承包工程进行检验,导致多处工程验收不合格,造成巨大损失。
而张哲的问题则更让人意外,他在担任曲高市长之前,曾担任省财政厅国资处处长、省财政厅副厅长,拔出萝卜带起泥,张哲在这期间前后收受各级地方财政部门送的高档礼物总价一百万元左右,金佛六个、纯金十二生肖一套,还有其他高档用品。在曲高市期间同样涉及贪污大江水电站建设资金及收受贿赂,另有大额资金无法说明来源。通过调查,又拉出了一大帮干部,由于这些意外情超出了专案组的范围,经纪委研究决定另案处理,同时,调查中还发现,张哲与大江县委书记易寒香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十一月三十日,专案组接到曲高市公安局电话,易寒香在曲高的居所里被人奸杀!自从专案组开始行动以来,易寒香虽然没有被查出什么经济问题,依然担任着大江县委书记,专案组成员表示,易寒香跟张哲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早晚会挖出来更大的烂子。但她好歹还在职位上,所以易寒香作为县委书记被人奸杀,这又成了另一件大事!
一个县委书记被人奸杀,这事再次惊动了中央,专案组的规格马上提升,中纪委来人进驻春江市。一时间整个彩云省的干部们人心惶惶,很多干部都成了惊弓之鸟,干脆选择主动坦白,情况不严重的还能得以保留。
朱自强听到易寒香被奸杀的消息时,首先想到猪肝!他担心这事儿是猪肝所为,如果真是猪肝干的,这次,就连神仙也救不了他。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朱自强却接到省委通知,参加中央党校处级干部培训班,学习时间一年第142章夜色
猪肝静静地坐在桃源村口,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子,一壶浓茶,一包香烟。快十年了,从父亲死的那天逃跑到这个小山村,从一个小懵懂少年,到现在成家立业,有老婆有儿子,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双亲早逝。每每在他异常孤寂的时候,他就会回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母亲骂人的神态,恼怒中透着亲昵,表面上恨得牙痒痒,可那眼神中却透着慈母的腻爱和宽容。
再掏出一支烟,接着点上,慢慢地吸一口,再慢慢地吐出来,今晚天上没有月亮星星,村子里的灯光从窗格和门缝中钻出来,远远地只能看到村子的黑影。
马齐悄悄地跑到猪肝面前,一屁股坐在草墩上,“老肝炎,你家给想清楚了?”
猪肝收回迷乱的心思,笑得有些勉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一个人发家致富没意思,这几年好多老兄弟都散了,结婚讨婆娘的,出外找门路的,除了你们几兄弟外,你尽力帮我召集其他人手。”
马齐这些年一直在矿山上当头,身上养成了山大王的匪气,说话越发粗鲁:“老肝炎,不是我日逛你!你瞧瞧你现在的鸡巴样?西装皮鞋,领带打得板板扎扎呢!回去过好日子算了!何必找逑些麻烦事做?”
猪肝扭扭脖子,突然冷笑道:“当流氓要有文化,干坏事要动脑筋,要做一个有理想、有知识、有道德、有礼貌的四有黑社会!你不能让人家一眼就看出你是个祸害,要把自己当成干部,当成商人,当成社会名流,砍人的时候也要穿着高档西装,要债的时候要跟人家讲法律,看到老人过马路要主动去搀扶,路见不平还要拔刀相助,就你现在的模样,连三岁小孩子都晓得你不是好人!”
马齐被猪肝一席话弄得茫无头绪,抓着乱草一样的头发问道:“老肝炎……你莫不是受到喃刺激?脑壳整憨了?”
猪肝满脸微笑,语气轻缓,神态极为优雅地骂道:“我日你妈,你才憨了!听好,老子这是在教你如何当一名推动人类进步的、合格的黑社会分子!听好了,是黑社会!不是流氓,不是山大王,更不是土匪恶霸!啥子叫黑社会晓得不?”
马齐被他骂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傻地回答:“就是心狠手辣,人吃人的社会!”
猪肝笑道:“说个逑!黑社会就相当于老电影中的地下党,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行为处事标准,黑社会以利益为主,有了利益可以违反一切规则。”看着马齐有听没有懂的样子,猪肝有些恼火说:“就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就是另一种公安!”
马齐“嗨”地喘口气道:“我以为啥子事情,还不是烧杀掳抢,坑蒙拐骗!”
猪肝摇摇头道:“不是!老子有钱,老子不再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算了,说了你娃也不懂!”
马齐不干了,瘪着嘴道:“整逑不懂,我看你就是有神经病!”
猪肝看着他这付样子,堂堂的老男人还有点撒娇的味道,失声笑道:“好,我跟你说仔细点,我这次回来的主要目标只得一个,那就是把当官的全部发展成黑社会!”
马齐目瞪口呆地看着猪肝,半晌才叫道:“牛屄哦!你凭喃样让人家当官的挨我们一样?就像你讲的,你不缺钱,有喃意思?”
猪肝冷冷地看着他:“老子不缺钱,可是桃源村缺钱,兄弟们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养家糊口?不仅如此,我还要兄弟们个个在曲高买高档房,开高档车,找漂亮婆娘,喝茅台酒,抽玉溪烟,人人都要跟我一样穿西装打领带!”
“人模狗样……啊呀……痛死我了!”马齐咧着嘴,两手揉着屁股,一拐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猪肝,张张嘴,可又不敢骂出声了,还以为这人过上了富人生活,早把拳脚功夫摞下了,哪知道比原来更厉害!
挨了一脚的马齐乖多了,垂着手,老老实实地站在猪肝面前:“老肝炎,人已经叫了二三十个,要是不够的话,矿山上还有兄弟,嗯……都是初中文化以上的,有知识,有理想,有那啥……”
猪肝白了他一眼,轻声骂道:“德性!老子改天去请几个教院的老师来,教教你们怎么做四有新人!对了,现在矿山上还有几把土枪?”
“十几把,对了!大哥,我们从烟厂弄了几把烟丝刀,改造成大关刀用,日他妈!砍起人来特别爽!有个四川耗儿欠老子两万块钱,马星带着人追到四川去,一刀,就把狗日的脊梁骨刷断了!”
猪肝听得两眼放光,满脸兴奋地追问:“瘫了没有?”
马齐也兴奋地说:“瘫了!太过瘾了!我应该亲自去的,你没看到马星回来后,走路都打飘飘,高兴憨了!一见到我就搂着脖子比划那刀是怎么砍的,刀子刷过骨头的声音比听婆娘叫还爽!”
猪肝伸出腥红的舌头舔舔嘴唇,嘴角的弯线透出残忍的味道:“最近有没有人欺负咱们桃源村?好久没干架了,手痒得很!”
马齐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半个仇人来,只好摊摊手道:“没得……不过昨天矿山上来了两个大江人,听说两人是从曲高跑出来的,不知道干了什么事!”
猪肝皱着眉头问道:“大江人?”来桃源村的大多数人都背着通缉令,特别是毒贩子,最爱往桃源附近跑,来两个人没啥稀奇的,不过,是大江人,这就有点意思了。猪肝站起身子,对马齐道:“我先回果园去,你带着几个兄弟把那两个大江人给我请来!”
马齐有些好奇地问:“大哥,你想玩,我另外找两个经玩的,这两个家伙不称展,估计经不住你几拳。”
猪肝手快,肩膀一动,马齐的头顶上已经挨了一下,“那么多废话!快去!”
马齐急忙抱着头退得老远,保持安全距离最好,“那把你的车借来用用?”
他眼馋猪肝的车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见面都要连哄带诈一番,弄不到手,借来过过干瘾也好,谁知猪肝掏出车钥匙直接就扔过去:“送你了。”马齐一把接过,转身就跑,人去了老远,声音才飘来:“狗鸡巴日呢再反悔!”
马万金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咳嗽声从他的偏房里涌出来,一阵紧一阵慢,这两年马家兄弟没少挣钱,可马万金脾气怪,一不准翻盖新房,二不准儿子们逼他去看病。老头每天一大早起床就蹲在门坎上,眯着眼睛跟村里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他家门前的口痰印子到处都是,他婆娘每天都要用石灰铺一层,时间一久那门前竟然铺出厚厚的石灰地。
猪肝走进堂屋,再穿到后面的果园里,打开水莹灯,莹白的灯光陡然间撕破了黑夜,夜色如潮水一般退去,留出果林里大片的空地。
当日几十个人在此滴血结盟,发誓有福有享,有难同当。王国宝穿着中山服,仿佛还站在那棵苹果树下,猪肝摇摇头,地球是圆的,人生的道路也是圆的,从这里走出去,现在又走回来了。
马齐召集的人手慢慢地朝果园里集拢,大家见猪肝坐在果园的地上,也跟着有样学样,全部打着盘腿,有熟悉的过来跟他打个招呼,询问一下最近的情况,猪肝见着这些朴实的面孔,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显得恭敬、虔诚,猪肝的心理无形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有在这里,老子才是猪肝!
马星、马力、马蛋三人最后进来,这些年猪肝一直把马家四兄弟留在桃源,就是预防有这么一天。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猪肝的顺着周围的人一个个看去,马星三人坐到猪肝身边,几十个不安份的大汉静静地坐着,动作整齐一致,看来张军的训练没白费。
猪肝缓缓地说道:“结婚了的全部起身站左边,没结婚的站右边。”除了五六个已经结婚的人外,其他的全部站到了右边,猪肝朝那几个结过婚的人说道:“我要带着兄弟们打进曲高,你们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我尊重大伙的意见。如果你们不想去就留下来,我把矿山收益的百分之二十给你们当作经费。你们有什么想法?”
让猪肝没料到的是,五人没有半分讲价还价的意思,其中一人道:“大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其他四人也点头应承。
“好!好兄弟们!马星,呆会儿马齐回来了,你们就把矿山的手续交给他们,其他人都听好了!你们别给老子装出一付穷鬼的样子,我带你们进曲高不比呆在矿山上差。我宣布从现在起,杀势堂恢复建制,四杀令从今晚开始实行,大伙要记住一条,平时不惹事,但我们不怕事,一切行动听指挥,如果谁在外惹了什么麻烦,我会帮你摆平,但是!回来我同样用家法伺候。都清楚了吗?”
低沉而整齐一致的声音,再次让猪肝想起了张军,这人真是把好手!猪肝挥挥手:“大家先回家去准备,把钱给家里留足了,没钱的明早到我这儿领,明天中午集合,咱们晚上出发!”
马星三人没动,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了,那五个被安排留守矿山的人也跟着留了下来,等马齐回来后,连夜交割手续。
又等了半个小时马齐与几个手下才回到果园,两个大江人一壮一瘦,壮实的汉子剑眉朗目,四方嘴,看起来有几分英气,瘦的那个有点猥琐,戴个黑框眼镜,不时用手指推推镜架。
马齐指着猪肝对两人道:“这是我们桃源村的大哥,老肝炎,两位兄弟认识一下。”
两人冲猪肝点点头,神情间看不出半分紧张来,马星道:“哥,现在恢复杀势堂了!这俩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马齐听到杀势堂恢复,开心得哈哈大笑:“老肝炎,我相信你的话了!”
那壮实的大汉说道:“我叫吴远征,他叫吴远明,都是从大江逃难出来的,还望肝炎大哥多多关照,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水里来,火里去,任你差遣。”
猪肝冲马齐摇摇手,示意他不要打断,对吴远征道:“你们是兄弟俩?亲生的?”
“叔辈的。”
猪肝笑道:“昨天晚上大县委书记被人奸杀……是不是你们干的?”说完猪肝突然从腰后扯把短刀来,“噌”地一声就钉进地里,“两位远来是客,俗话说主不欺客,我这么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我没有想过要找两位的麻烦,我只想知道背后的主使人是谁?”
吴远征双目圆睁,脸孔有些扭曲地看着猪肝:“你是地头蛇,如果今晚想要动我们就尽管来吧!桃源自古没有打听这方面的说法,你难道想要坏规矩?”
猪肝狞笑道:“规矩?老子说的就是规矩!你们兄弟俩一起上,其他人谁也不准插手,打赢我,桃源从此没人敢拦你们,来去自如!”边说边站起身来,把外边的西装顺手脱下,扔给旁边的马蛋,满脸挑衅地看着吴远征。
吴远明拉拉吴远征的衣服,另一只手推推镜架:“谁不晓得桃源的肝炎大哥打架最猛!跟你放对是我们自找没趣,既然大哥想知道主使者是谁,我们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大哥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怎么肯定是我们兄弟俩干的?”
猪肝笑道:“赌一把啊,因为你们是大江人,而且是从曲高逃过来的。”
吴远明也笑道:“原来如此,是我们大意了!看来公安也会很快找到这儿,大哥能不能救救我们?”
猪肝盯着吴远明的眼睛:“到底是谁?”